第121章 第121章[VIP]
洛伐斯目光沉敛, 他伸手轻轻覆住安迩的眉眼,用一种不加半分禁锢感的姿势支撑着刚从恐惧中脱离的安迩。
洛伐斯高大的身材和平稳的情绪,看起来似乎能让可怜的Omega完全冷静, 可对安迩来说, 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鼻端近在咫尺的冷香气息掺杂着那些酷似洛伐斯信息素的血腥气息,本就及其微妙,在黑暗袭来之时,安迩更是条件反射地回想起了那些与洛伐斯共度的无数个夜晚。
一片漆黑,在被Alpha肆意窥视的恐惧之下,是难以言明的绝望。
挣扎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糟糕, 楼顶密不透风,就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时光漫长如永夜, 没有光亮, 没有自由,安迩在洛伐斯掌中,就像是将要溺死在深海里的一只飞鸟。
此时此刻,恐惧逐渐摄住心脏,安迩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声音结结巴巴:“放……放开我!”
安迩的喊声太过凄厉与突兀,令人猝不及防。
洛伐斯像烫到一样缩回手, 又怕安迩踩到地上的鲜血滑倒, 下意识再度伸手去拦——
啪。
安迩狠狠拍掉了洛伐斯伸过来的手,面色惨白,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惊恐和戒备。
“我没有杀他,我只是……”
洛伐斯试图辩解, 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之色,他的语气微微一顿, 难得流露出几分无措。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害怕看到你受伤害,安迩。
洛伐斯说不出口,明明安迩被救的时候欣喜不已,还向他道谢了。
可那样好脾气的安迩,却在看到奥列夫身上鲜血的那刻,再次远离了他。
Omega注视着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那样恐惧,那样令人无法接受。
安迩拍开他手背的动作不会让人多痛,可洛伐斯还是觉得痛彻心扉,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洛伐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他预想到安迩会客气疏离,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抗拒,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就算曾经他真真切切伤害了安迩,那时的安迩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摆出此等姿态。
明明刚刚好一点了,明明在他救下安迩的瞬间,安迩那样感激他,流露除了以往的神情,直到看见奥列夫的惨状……
“安迩,你不喜欢血是么?我们先离开这里……”洛伐斯语气略微急促,隐隐带着几分慌张的意味,“我带你离开,可以吗?别怕我。”
安迩咬住下唇摇了摇头,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后抵着床帏,退无可退,这才惊慌无措地喊道:“别过来!”
洛伐斯的呼吸停了一瞬,缓缓地,他将脸撇开了,而后非常别扭地将身体也侧了过去,最后十分不情愿地大幅度往旁边撤开好一段距离。
安迩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手脚发软,一时没能迈开步子。
他不能理洛伐斯太近,难免会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哪怕奥列夫是一具尸体,安迩宁可跟尸体近一点,也不要靠近洛伐斯。
“你不能留在这里,我不……碰你,你自己走,好么?”洛伐斯的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他几乎无法连贯地说出这句话。
一回来就带给安迩这样不好的回忆,不是洛伐斯的本意。
这么久不见,他刚刚应该在花园现身,给安迩留下一个好印象才对。
一段时间之前,洛伐斯一路跟着安迩来到皇帝的寝宫,在门口时遇到点麻烦,因而稍微耽搁了一小会儿。
那时洛伐斯就有不好的预感,待他终于脱身,匆匆找到安迩之时,竟然看见了一副如同噩梦般的画面。
安迩一脸木然,像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漂亮的金瞳如同一颗无机质琉璃,空洞至极。
奥列夫将安迩从后抱住,老迈的脸上满是急不可耐,Alpha正佝偻着身体,不断撕扯怀中人的衣物。
洛伐斯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一拳直直击中奥列夫的面门。
随即他立刻转身,赶紧检查安迩的情况,还好来得及时,奥列夫并未得逞。
只是安迩皮肉细嫩,平日里只要他下手一重,Omega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就会浮起一道通红的印子。
洛伐斯在见到安迩被暴力扯碎的衣袖之下、那个格外明显的深红色指印的一瞬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逆流了,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提起佩剑刺向奥列夫,直冲对方心脏而去。
长剑破开血肉的触感尤为特别,微微带了几分阻碍,却那样轻易。
洛伐斯的体魄和技术,以及这把材质优越的锐利武器,足以令他毫无负担地剥夺他人的生命。
但,奥列夫就算是死,也不能跟安迩扯上一点关系!
临到关头,理智终于回归,洛伐斯勉强移开一点剑尖,才没让帝国皇帝当场死亡。
若不尽快施救,皇帝陛下的死亡几率仍然很大。
安迩还在这里,不能跟安迩扯上一点关联,要是被人做手脚就糟了。
如今的奥列夫完全看不出是高等级的Alpha,孱弱得连安迩这个Omega都不如,撑不了太久。
一国皇帝体弱至此,若有人诬陷是安迩做的,也会令人信服。
刚刚奥列夫一定是说了什么威胁人的话,才逼着安迩就范的……
洛伐斯忍住启唇询问的欲望,等着安迩一点点站起来,再快些离开这里。
远远地,洛伐斯能看见卡特穿着巡逻时的制服,从皇宫外侧慢慢踱步,马上就要过来了。
洛伐斯不作他想,立刻伸手将安迩抱起,不顾怀中人反抗,一路把安迩送到门口。
“听着,你没有来过。”洛伐斯把他搭在安迩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还为安迩理了几下头发。
看起来安迩只是晚间怕凉,身上搭了一件衣服,没什么特别。
洛伐斯忽而把自己抱起来,失重感猝不及防,安迩完全被吓呆了,竟是一时没有出声。
“记住了……嗯?”洛伐斯正要多叮嘱几句,忽然瞥见安迩胸口的晚香玉胸针不太对劲,其上镶嵌的纯白玉石,反射的光亮十分不和谐。
洛伐斯伸手将那枚胸针取了下来,掰开宝石和金属的连接处,拿出了一个极小的电子设备。
安迩吓了一跳,他的思维像是一个单线程处理器,此时顾不上追究刚刚洛伐斯贸然抱他的行为,一脸茫然问道:“这是什么?”
“窃听,还有监视器。”洛伐斯摆弄了几下,将电子设备放进兜里,胸针随手丢到地上,“也好,你的嫌疑被彻底撇清了,我刚刚做了什么,都录下来了。”
“怎么会?这枚胸针是兰斯哥哥给我的!”迟钝如安迩,此时也忽然理解了这枚胸针究竟是什么东西。
洛伐斯将衣兜捏住,免得录到更多声音,他平静地对安迩说道:“我不会让你留在兰斯身边,他不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
被前夫这样说,安迩一瞬间涨红了脸,非常生气。
“这一定是兰斯哥哥为了保障我的安全,才给我的,而且他事先说过有定位功能……这件事太久了,我忘了而已。”
“你喜欢被监视?你不觉得这些手段很下作吗?安迩。”洛伐斯挑了下眉毛,要是安迩喜欢他就不用担心偷看安迩的事情被暴露了。
安迩咬了咬下唇,执拗地直直望向洛伐斯的眼睛,努力维护着兰斯:“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丈夫,他是什么人跟你无关。而且,我相信他。”
丈夫两字一说出口,洛伐斯勉强维持的平静表情几乎要崩溃了,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他咬着牙看向安迩:“卡特过来了,你跟他走。”
“我凭什么听你的。”安迩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坏掉的胸针拾起来,用手帕包好,作势欲走。
洛伐斯被安迩望向胸针的表情刺伤了,略带失控地拉住了安迩的衣摆,指节捏紧到泛白。
“你根本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洛伐斯眼底微红,“兰斯只在乎自己,他利用一切,包括你我。”
“我的丈夫对我很好,不用你费心。”安迩发觉洛伐斯拉住的是披在自己身上的西装,于是金蝉脱壳,退了一步就松开了对方的钳制。
黑色西装落在地上,宝石袖口击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安迩跑远了,洛伐斯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像是一座雕像,久久未动。
安迩口口声声都在维护兰斯,即便发现了胸针的问题,也不会觉得是兰斯的错。
洛伐斯的心碎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感谢大人们一路的支持,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健康快乐呀!
第122章 第122章[VIP]
虽然嘴上说不会听洛伐斯的话, 但离开寝宫之后,安迩还是在左顾右盼了好一阵,试图从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近卫里, 寻找卡特的身影。
夕阳正巧收尽最后一丝余晖, 灯光尚未亮起,整个皇宫陷入朦胧的暗色之中,显得Omega的表情十分仓皇。
安迩的上衣被扯坏了,夜风一吹,立刻打了一个喷嚏,从而冷静了不少。
刚刚洛伐斯似乎是为了救他, 才出手重伤奥列夫。
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是……他一个人逃出来了, 把伤者和洛伐斯丢在那里, 不管不顾。
奥列夫受了那么重的伤,再不救治,一定会死掉的。
无论伤者是尊贵的一国陛下,还是试图猥亵他的老人,这都是一条生命,不可以见死不救。
安迩满心焦急,刚刚那个时候……他竟然只顾得上跟洛伐斯吵架, 压根忘记还有人奄奄一息, 性命垂危。
可是,等奥列夫被救醒之后,肯定会治他跟洛伐斯的罪……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迩已经看见了卡特,身材高大的近卫长遥遥看见安迩, 笑着向他挥手,脚步也往这边来了。
安迩咬住下唇, 皇帝若是治罪,肯定只会冲他本人,不至于连累他的家人。
至于洛伐斯……皇帝只是想要一个S级子嗣,他生就是了。
以此求情,说不定能减轻洛伐斯的罪责,眼下救人要紧,不能一错再错了。
安迩深吸一口气,颤声对卡特说道:“陛下……陛下受伤了!”
说是受伤,已经是及其委婉的说法了,准确地说是遇刺了。
卡特闻言,立刻往奥列夫的寝宫冲去,同时呼喊其他近卫,一同护驾。
安迩跌跌撞撞跟了上去,只是他被精心豢养了几年,宛若笼中鸟雀,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了。
带他终于抵达皇帝寝宫之时,医师已经赶到现场,对奥列夫进行紧急施救。
场面乱糟糟一片,刺目的鲜血被踩得凌乱,到处都是血脚印。
安迩被拦在外面,压根挤不进去。
洛伐斯不知所踪,只有佩剑留在原地,剑柄顶端镶嵌的钻石,正闪着冰冷的光亮,被当做证物保存起来。
安迩被近卫们送回了实沈宫,全程他都没有多说什么话,忐忑地等待传唤或是羁押。
令人意外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直至深夜,兰斯都没来找安迩,皇帝的人也未曾过来。
卡斯帕似乎是察觉到了爸爸微妙的情绪,破天荒地跑去跟安迩睡在了一处。
安迩辗转难眠,艰难地度过了这个煎熬的夜晚,还好有卡斯帕在,令他好歹多少睡了几个小时。
一连几天,安迩都未曾收到任何消息,就连奥列夫遇刺一事,也没有传到实沈宫来。
安迩惴惴不安了十多天,直到一道讣告传来,整个奈尔星球都为之震动了。
皇帝……驾崩了。
于十几天前遇刺,抢救无效,死亡。
奥列夫生前只承认了洛伐斯和兰斯两位继承人,在没有确立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情况下,骤然撒手人寰。
奈尔帝国向来没有立嫡立长的传统,历史上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必定掀起血雨腥风,当即引发皇位争夺战。
但这一次竟然破天荒地毫无悬念了。
因为杀死奥列夫的人,正是两位继承人之一的洛伐斯!
证据确凿,不光现场找到的凶器是洛伐斯的佩剑,还有一份记录罪行的录像带作证,可谓是板上钉钉。
本着保护儿童心理健康和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的目的,这段视频并未公开。
但那段视频的内容,还是从民间流传开来了。
画面像是第一视角,十分有冲击感。
洛伐斯苍白面庞,赤红长发,目光阴霾。
他阴沉着脸冲了过来,先是挥出一拳,紧接着周遭血花四溅。
下一刻,画面剧烈震动几下,就像有人飞快转过身似的,视角猛然换了方向。
只见奥列夫仰躺在床上,鲜血泊泊冒出,甚至心脏裸露在外,一跳一跳。
画面戛然而止,安迩立刻明白,这些内容来自于那枚胸针。
安迩原本已经做好了入狱的准备,但他之后看到种种内容,不禁令人瞠目结舌。
这段视频流传出来之后,经民间专业人士鉴定,内容连贯流畅,没有剪辑痕迹,也不存在修改画面的可能,绝对是真的。
虽然没有音频,但根据视野高度、行动轨迹和画面来源判断,这段视频来自于某个人随身佩戴的摄像头。
至于那人的身份,皇室并未公开,但在后续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了遇刺现场的确存在第三者一事。
这位目击者是现场唯一的证人,既不会因为奥列夫遇刺一事遭到追责,也不会被公布身份。
目击者的身份一时甚嚣尘上,众说纷纭。
毕竟此人的身份是目前推测洛伐斯行刺动机的唯一线索。
结合宫内匿名人士爆料,以及其他小道消息和传言,民间对这位目击者的身份进行了大胆的猜测。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目击者是奥列夫的某位妃嫔。
洛伐斯对奥列夫动手的原因正是为了这位妃嫔。
洛伐斯心仪该妃嫔许久,在奥列夫召见那人的当日,不忍妒意,当场行刺了奥列夫。
至于洛伐斯本人……他在行刺当夜便趁乱离开皇宫,不知所踪了。
皇室会不遗余力地追捕洛伐斯,尽可能让他遭受法律制裁,付出血的代价。
除了择日为奥列夫举行国丧之外,另一件事便是皇帝由兰斯担任,于本月内举办登基仪式。
令人意外的是,皇后并非兰斯深爱的安迩,而是由兰斯的发妻、艾琳娜担任。
兰斯在镜头前如泣如诉,深情一片地说道:“确立皇后,仅仅心爱……远远不够。也要考虑脾气秉性、妻族子嗣等诸多问题,不可贸然为之。
“小迩虽为我诞下一子,但他心性纯善犹如稚童,身娇体弱,无法胜任皇后一职。
“不过,我曾立下誓言,绝对会守护小迩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兰斯说得声泪俱下,安迩看着镜头里这个滔滔不绝的人,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股微妙的不适感。
兰斯的确对他很好,但他了解的兰斯哥哥和屏幕中的兰斯殿下,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两个人,割裂感太强了。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件事是……他竟然在奥列夫遇刺一事中,彻底隐身了。
安迩被完美地择了出来。
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找上门来问责,那段视频也隐去了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刻意保护他似的。
如果不是这些天里兰斯一直都没有找过自己,同他谈论奥列夫遇刺的相关事项等,安迩一定会认为,保护他事是兰斯做的无疑。
难不成……这件事是洛伐斯做的?
那天,洛伐斯的确拿走了那枚胸针中的什么东西离开,大概是进行录像和存储的小玩意儿。
那么,洛伐斯去哪里了呢?会被抓到吗?
洛伐斯……会死吗?
毕竟,洛伐斯杀人是为了他。
安迩即便如今已经不想再见到洛伐斯了,还是会因此魂不守舍,忧心忡忡。
国丧之后,就是兰斯的继位仪式了。
安迩不是皇后,不必参加仪式,但身为妃嫔的一员,他要盛装待在属于自己的宫殿之中,等待日后新皇的召见。
兰斯的继位大典当日,安迩有点无聊地待在新分配的宫殿主座之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蜷在宽大的座椅里,百无聊赖。
虽然在实沈宫已经住惯了,但安迩必须遵守规矩搬到后宫之中,因而在兰斯的登基大典之前,他就搬好了新家,来到了这里。
这座宫殿按照他的意愿,选在皇宫里最角落的一处,在确定好他妃嫔的身份之后,就加班加点装修改造、置办物件,如今已经焕然一新了。
侍候他的人翻了三倍之多,这个宫殿因为位置偏僻的缘故,面积非常大。
寝宫后面精致的花园里,还有几个类似安迩小时候跟洛伐斯一同游玩的鸟笼温室,令人怀念。
卡斯帕身为兰斯的S级子嗣,在典礼现场出席了。
或许是卡斯帕难得不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安迩总觉得要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冥冥之中,他有不好的预感,心头像着了火一样,始终静不下来。
然而这座古朴的大殿之中,没有投影设备或者是屏幕,他无法看到典礼现场的情况,临到这个关头,玩手机也不太合适。
安迩只能聆听,登基的钟声敲响了,在整个宫殿内回荡。
叮,第一下。
咚,第二下……
第三下不知怎地,竟然迟迟未到。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谢谢hinanaimaga大人投的雷和十瓶营养液,爱你
第123章 第123章[VIP]
大多数皇帝在继位典礼之时, 都会选择采用现场直播的方式昭告整个奈尔帝国,新皇继位,改朝换代了。
偶尔也有用录播的情况。自从受伤之后, 追求完美的兰斯都会让卡特当做自己的替身, 完成站立以及行走等画面的拍摄。
因而,正式的登基典礼被设置在明天,今天只要录像即可。
不过,兰斯对皇位渴望已经持续了整整半辈子,从他开智以来,就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像是登基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典礼, 哪怕是一场作秀,兰斯也要亲自走一遍流程。
此时此刻, 其他人的部分早已拍摄完毕。
兰斯要亲自按照流程走一遍, 取景框内如有瑕疵,再对应补充几个镜头即可。
吉时来临,兰斯按照宫中礼仪身着盛装,缓步走入大殿。
兰斯的贵族亲眷,主星的名流政要,无数身份贵重的来宾前来见证这场隆重的典礼。
前往王座的台阶又陡又长,足有上百米, 几层楼高。
其下人头攒动, 站无虚位,他们仰望着这位新皇一步一步登上权力的巅峰。
每当皇室中有大事发生,皇宫四角古老的钟楼就会被一齐敲响,钟声响彻天宇, 延绵不绝。
钟声敲响的数目与当事者的地位高低有关联,只有尊贵的皇帝陛下才能享受三道钟声的殊荣。
为了掩盖这三道钟声的来由, 皇室对外宣称,今日是奥列夫出殡的日子。
兰斯丝毫不觉得晦气,反而认为前任皇帝的丧礼为他的继任仪式增添了一一神圣的血痕,是独一无二的无上荣耀。
兰斯没有想到,他的皇位竟然这么顺利地到手了,洛伐斯杀了奥列夫,鹬蚌相争,让他这个渔翁得了利。
一声响,二声响……
在外骨骼的辅助之下,兰斯轻松地迈上最后一道阶梯,只差一步,就要登上皇位了。
第三道钟声敲响之前,异变突生。
人们先是听到一道轰隆巨响,由远及近,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极其明显,无法忽视。
那是突破音速的破空声,非常特殊,只存在于精密武器或者是高端机甲之上。
人们下意识抬起头,只看见一道似黑似红的长条,倏然掠过头顶,快得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伴随一声落地的重击,有什么砸在那道长长的阶梯之上了。
整个大殿都被溅起的尘烟笼罩了,数千年历史的石柱倒塌了好几根,华贵的大理石阶梯爆炸开来,人们纷纷捂住口鼻咳嗽,四散着远离阶梯附近。
烟雾微微散去些许,一个足有几米高的人形阴影突兀地立在大殿之中,它落在阶梯之上,未曾伤到一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架机甲,这也典礼的一部分内容吗?
主星对此类高杀伤力的武器管控极其严格,天空常年禁飞,如果不是有特殊批准,没人能肆意妄为。
这架暗红色的机甲名为山檀,表层绘制着金色的山水云纹,在阳光之下如同流淌的金水。
兰斯不可能认错,这是……洛伐斯的机甲!
洛伐斯来了!
即便备有后手,用肉身面对机甲的钢铁之躯,还是难免令人感到战栗。
兰斯眉头微蹙紧,强烈的恐惧令他瞬间白了一张脸,但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洛伐斯随手将倒塌的石柱拿到一边放稳,免得从台阶滚落砸到人。
站在王座一旁,兰斯轻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弟弟……你是来为我庆贺的么?这样出现可不礼貌哦?瞧,大家都吓坏了呢。”
“我来要你的命。”
洛伐斯冷淡的声音从机甲内侧传来,略微失真的调子凭空增添了几分寒意。
或许是这道台阶足够高远,洛伐斯的机甲也并非顶天立地的恐怖型号,未曾伤人,甚至略有几分友善之意,一时之间几乎没人逃走,纷纷在原地看起好戏。
主星的贵族对机甲的战斗力一无所知,若是在大殿开战,即便再小心,也难免有所波及。
洛伐斯无奈,对着人群扭头骂道:“还不快滚!”
下一刻,一道激光自兰斯身后射了过来,直取洛伐斯的性命。
那是掩藏在王座后侧的武器,只有皇帝知晓具体的用法,代代相传。
山檀猛然回头,自手肘部位弹出两把暗红色的长刀。
铮——
残败的大殿之内顿时传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震得人们耳膜发痛。
洛伐斯用机甲挡下了这道攻击,长刀侧面立时多了一道黑色的划痕,还冒着白烟。
为了不伤到身后的人群,洛伐斯没有选择将激光弹开,而是用机甲吸收了,整条金属手臂都发出异样的红色,想必内里的人一定感到灼烧不已。
明明洛伐斯才是叛军,但此时此刻,整个大殿的人都变成了兰斯的人质。
“自投罗网。”兰斯笑着拍手,霎时天崩地裂,大殿正中央的区域凭空陷了下去。
这块地面在几秒之内换了一副面貌,足足凹下去二三十米。
那里正好是人员最密集的区域,一大块地面连带着上面的人群一齐消失了。
不少前来观礼的贵族和官员站在边缘没来得及反应,骤然跌落。
伴随着延绵不绝的哀嚎,周遭响起人类骨折时才能发出的特有噼啪声,人们尖叫着涌出大殿,在狭窄的门口挤作一团,尖叫着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洛伐斯眼疾手快捞了几个离他很近的、快要摔下去的人。
只是一台机甲救不了几个人,洛伐斯将救下的人轻手轻脚放在阶梯之上。下一秒,机甲起身的动作明显一僵。
那块地面竟然飞速上升,二十一架纯白的骑士机甲,凭空出现在大殿之上。
每一架机甲都是现今最先进的战斗型号,足有十几米高,专门用来保护一国皇帝。
几十米之外,是洛伐斯鞭长莫及的区域,那里还有几个扒在地面断崖边缘,将落未落的倒霉蛋。
地面骤然上升时,他们被被拦腰斩成两半,人类在巨大的机械面前,如同蚂蚁般渺小,纯白的大理石地面霎时染上了斑驳的红。
那些被一同带到地下的人们更惨,他们被骑士机甲踩成肉泥,足有上百人之多。
地面抬升之后,简直像端上来一盆番茄酱,整个大殿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人体被机甲踩爆的声音此起彼伏,哀嚎遍野。
侥幸未死,一息尚存的人们拖着断肢,不住地哀嚎。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兰斯!”洛伐斯怒喝道。
他知道皇宫里一定有机甲作为护卫,却没想到它们竟然藏身于最大的宫殿之下。
他只现身了一台机甲,兰斯就不顾那么多人的死活,就地唤出这么多骑士机甲,简直是疯了。
“真是不详的S级,看啊……死了这么多人。”兰斯居高临下,注视着眼前如同人间炼狱的场面,面上竟然泛起一丝微笑,“我亲爱的弟弟可真是背了不少血债呢,不愧拥有这样不堪的信息素啊!日后若是下了地狱,小心被这些无辜的人们,打得魂飞魄散哦!”
洛伐斯深吸一口气,兰斯简直不可理喻,他缓缓提起长刀指向兰斯。
几十架机甲顿时围住了洛伐斯,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锁定在枪口之下。
只要洛伐斯有任何异动,都会连人带机甲,立刻被轰成一滩肉泥。
“嗯,就算再天才的机甲兵,也不可能逃脱二十几架机甲的追捕,而且这里的每一架,都是比你高端的型号哦!
“好可怜啊,我的弟弟。
“现在立刻从你那个铁壳子里爬出来,跪地磕头求饶,哥哥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哦!”
兰斯一直在挑衅,洛伐斯并未说话,而是沉默着驱使山檀半跪在地上。
驾驶舱缓缓打开,洛伐斯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赤红长发一甩一甩,他望着那些残肢和尸体,眸底浮出怜悯之色。
“洛伐斯,妇人之仁是做不了皇帝的,你不会第一天才知道这件事吧?”
兰斯挥了挥手,立刻有机甲过来托住他,将他从破损的阶梯之上,带到地面。
洛伐斯看向兰斯,并未理会他的话,反而陈述了一个事实:“安迩不在实沈宫。”
“安迩,安迩,安迩……洛伐斯,你的脑瓜子里,除了Omega还有什么?”兰斯耸耸肩,极为傲慢地说道:“他都已经被我玩烂了,你还那么执着?”
洛伐斯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声音森寒:“我会杀了你。”
“哇哦!不愧是我的弟弟,从小就很极端呢。”兰斯摸了摸骑士机甲的手指,笑眯眯看着洛伐斯,“我不会杀了你哦!如果你死掉了,我就会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洛伐斯,如果想从哥哥这里获得一丁点怜悯的话,最好痛哭流涕地跪下来求我哦。”
“找到他了?”洛伐斯忽然按了一下耳侧,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兰斯直觉不好,下一秒,如同惊雷的破空声一道接一道传来。
这座大殿恢弘宽广,除却阶梯之上的一小块区域以外,全都是露天的。
此时正好是阳气最盛的中午,晴空朗日,万里无云。
头顶上却忽而变得黑压压一片,似乎有什么遮住了天际。
兰斯的表情瞬间变了,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一具石雕,一动不动,只剩笑容凝固在脸上。
数万台机甲遮天蔽日,纷纷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它们型号各异、有大有小。但涂装统一,每一架机甲的肩头全都刻印着奈尔帝国特有的玫瑰纹印,那是属于皇室的机甲!
兰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洛伐斯的拥趸全被他打压、架空,驱逐甚至杀死了。
洛伐斯本应该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中才对,这些机甲归属国库,都是奥列夫生前死死攥着的财产,怎么会轻易送给洛伐斯?
更何况,奥列夫是洛伐斯亲手杀的!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兰斯不相信洛伐斯能真的指挥那些机甲,下意识望向洛伐斯的眼睛。
洛伐斯理解兰斯眼中的含义,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立刻有几台机甲掀开了兰斯那边的房顶。
整个大殿瞬间被拆了一半,黄金浇筑而成的尊贵王座落满了尘土,那些稀有昂贵的宝石上立刻蒙一层灰。
兰斯……溃败了。
在最后一刻,骑士机甲将他放在王座之上,兰斯终于坐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位子,只是他已然沦为阶下囚。
“你是怎么做到的?”兰斯的声音瞬间没了气力,整个人微微颤抖着歪倒在王座之中,腰部用不上半点力气。
“或许你还记得,你曾经亲自签署一份文件,通过了一条违反人权的法案。”洛伐斯目光平静,“你允许游戏《天玑》在不征求操作者意愿的前提下,经由神经接驳技术,把游戏内的机甲与现实中的机甲,链接在一起。”
兰斯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的确记得这个方案。举国上下应该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条信息……机甲游戏?真实操控?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边缘星系传播信息的速度极其缓慢,但利用量子纠缠技术,即便相隔无数个星系,彼此也能做到动作一致,没有任何延迟。”洛伐斯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兰斯能明白就行。
兰斯剧烈地喘了几口气,颓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原来洛伐斯跑了那么远,不是为了积累军功,而是为了试验远程操纵技术。
眼前上万台机甲幕后的操纵人员……肯定都是边缘星系之中服役的机甲兵无疑,看来他们早就成为洛伐斯的人了。
天玑不止是一个游戏,还是奈尔帝国的秘密练兵点,就连玩家本人都不知道,他们早已沦为了异族战争的牺牲品。
异族战争比想象中还要残酷,很多怪物和人类的构成截然不同,有的异族甚至没有形体,看不见,摸不着。
祂们渗入机甲之中,轻而易举就能夺去机甲兵的生命,有些人甚至到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掉的。
还好,命运不会堵死人类所有的出路。
那些异族数量稀少,独立为战,从不配合,弱点明显。拥有形体的存在普遍智力低下,然而那些擅长用精神摧毁人类意志的怪物,常常无法撕开坚硬的机甲。
机器人做不到精密的战斗,必须要由人类亲自操纵才行。
由此,他们只要远程操控机甲,就可以完美地减少牺牲了。
只是那些遭受异族精神攻击的操纵者,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受到影响,严重时就会马上疯掉。
奈尔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
几十年前,奈尔帝国还能跟异族打个有来有回。
奥列夫在位的第十几年,边缘星系就已经接连溃败。
主星腐败严重,贵族们大肆敛财,军费被掏空了,优质机甲兵的数量锐减,难以为继。
无奈,奥列夫只得利用这些一无所知的人民,来维护奈尔帝国表面上的平衡。
但奥列夫不懂游戏,就把这件事交给兰斯办理了。
兰斯更是一点了解都没有,但他懂得权谋和人心,因此这件事办得比奥列夫预想中要好得多。
在天玑里,游戏技术顶尖的一小批玩家,或多或少都被迫参与了进来。
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边缘星系的异族战斗,失败者会逐渐精神崩溃,直到疯掉。
洛伐斯正是看中了边缘星系服役的那一小撮人,才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不远万里去做这件事。
既然主星的人可以操控边缘星系的机甲,反过来也同理,边缘星系的机甲兵也能操纵主星的机甲。
这其中需要办理的手续非常复杂,洛伐斯一定是在了解到天玑秘密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筹谋了。
洛伐斯拥有了他们,相当于拥有了控制整个主星的战斗力,兰斯再怎么算计政局,没有武力也是白搭。
手无寸铁难敌持刀带剑,兰斯输了。
不,或许还没有!
兰斯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卡斯帕的所在,他明明让这孩子过来了……
“你在找他吗?”洛伐斯挑了挑眉。
他驱动机甲竖起一层保护罩,隔绝在兰斯和自己之间,别说发射子弹了,就算兰斯射出激光,也依旧挡得住。
而后,天空中悬停的某架小型机甲落了下来,里面的人牵着卡斯帕走了出来,跟洛伐斯一起站在保护罩后面。
出来的那人身量不算太高,步态吊儿郎当,表情慵懒,样貌及其眼熟。
兰斯微微一愣,惊愕道:“安鸣?”
安鸣笑眯眯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带着卡斯帕绕开一地狼藉,他冲着兰斯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弟夫!”
洛伐斯侧头剜了安鸣一眼,目光如同一道利刃,有如实质般劈在对方身上。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嘛……”安鸣打了个冷颤,赶紧笑着摆手。
他走过去对着洛伐斯勾肩搭背,被对方熟练地躲开了。
“臭小孩也不知道随谁!我给他看了我们家原来的户口本和我的身份证,他立刻就相信我了。”安鸣丝毫没有被冷遇的窘迫,一脸得意地晃了晃跟卡斯帕相牵的手,“瞧,乖得很!”
卡斯帕冷着一张脸,压根不理安鸣。他的表情竟与洛伐斯如出一辙,只是至少没有拒绝被安鸣牵着手的这个动作,老老实实没有跑掉。
兰斯看了一眼洛伐斯和卡斯帕相似的脸,咬牙将目光移到安鸣脸上:“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呃……”安鸣在他跟洛伐斯的关系上犯了难,最后干脆直呼其名,“当然是洛伐斯把我们接回来的!毕竟小迩一直都很恋家,没有我们怎么行?”
“安迩那边怎么样?”洛伐斯低声问道,“刚刚说找到他了,在哪里?”
“安遐在其他宫殿找到小迩了,他没事。”安鸣调侃了几句,“瞧你脸都吓白了,啧啧。我们还以为小迩会跟这个小孩待在一起呢,找来找去,可算是找到了。”
“其他人呢?”洛伐斯又问。
“大哥在你家照顾我爸妈,没让他来。毕竟航行了好几年,刚落地,还不太适应主星的重力,孩子又小……”安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忽然躬身逗了逗卡斯帕,“哎?小孩。你要不要跟你小叔叔玩呀?比你还小呢,你得管人叫叔叔哦!”
安迩的母亲里希特在基地诞下了一名男婴之后,他们一家开始了漫长的星际航行,目的地主星。
考虑到家里的第五个孩子刚出生,进入休眠仓多少会影响小孩发育,一家人决定这几年就在飞船上生活。
还好洛伐斯派来的飞船设施完善,上面不光有足够他们生活十几年的物资,还有高端的医疗资源,以及许多机器人仆从。
如果洛伐斯继位的计划失败,无法将他们及时接入主星,也没关系。
洛伐斯早就在附近找好了宜居星球,给这一家人做了新的假身份,保证他们能无忧地生活一辈子。
就算洛伐斯不慎死去,这个计划也依旧能运行,甚至还能把安迩一起接到家人们身边,度过余生。
在做这件事之前,他做好了万全的筹划。
只是今天动手之前,情报出了一点差错,原本安迩会跟卡斯帕一同出现在大殿之上,在兰斯登基仪式开始之前就能被他们保护起来。
没想到兰斯竟然不让安迩观礼,把他留在了宫殿之中。
“我们安家什么时候能逃离生男孩的诅咒啊!我又多了个弟弟,好想要妹妹……”安鸣沮丧地揉了揉卡斯帕的脑袋,“小孩,你喜欢妹妹还是弟弟呀?”
卡斯帕对摸脑袋十分抗拒,不满地瞪着安鸣,张口就要咬他。
“你这小孩!”安鸣立刻把手抽了回去,表情夸张地嘶了一声,装出被卡斯帕吓到的模样,“随谁啊?真的是……小迩小时候可不这样。”
洛伐斯沉默地望着那伯侄俩,血脉相连果然神奇,安鸣第一天看见卡斯帕,就这样熟悉了。
他想到安迩曾经怀过的那个孩子,是一个小女孩,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这边你处理。”洛伐斯简短地命令道,而后向卡斯帕伸出了手,“跟我走吗?我带你找爸爸。”
卡斯帕一掌拍开了洛伐斯的手,反手抱住了安鸣的腰,一脸凶狠地瞪着洛伐斯。
安鸣在一旁贱贱地比划“户口本”“身份证”等手势,笑容满面,得意到不行。
兰斯没有心思欣赏这三个人之间无聊的尴尬家庭喜剧,他退后半步,一手按在了心脏处。
那里微微发出蓝色的亮光,同时,还有一道细小的机械运转音。
咔哒。
洛伐斯和安鸣瞬间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124章[VIP]
“别搞小动作, 谁都不许走!”兰斯面露狰狞,“如果我的心脏停跳了,你们一样全都得死。”
“你给自己装了自爆器?”安鸣虽然看起来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但毕竟世袭贵族出身, 见多识广。
安鸣在此类事项上的敏感度不亚于洛伐斯。
人体能装下的全部炸.弹总和,换算成密度最高的燃料,大概足够把脚下的建筑物全都炸上天。
“当然。爆炸范围……至少能覆盖整个大殿吧?”兰斯发出一阵阴狠的笑声,眸底猩红一片,声音嘶哑,“我也不想死!给我一艘没有定位的飞船, 装上能用一百年的物资……快点!不然我就自爆了。”
“好。”洛伐斯直接答应了。
他掏出手机下达命令,叫专业技术最过硬的狙.击手和拆.弹专家尽快赶来, 不能耽搁。
而后洛伐斯侧头对着安鸣低声说道:“组织疏散, 范围较他说的距离翻五倍,你带着孩子先走。”
“对了。洛伐斯你可别忘了,我对世界上几乎一切的麻醉剂过敏,别想活捉我。”兰斯的精神异常亢奋,他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始终抵在身前防备着,面露警惕:“让这些机甲全部退开!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洛伐斯抬起手, 上万台机甲瞬间散开, 只是兰斯仍在它们的射程范围内,并未离开太远。
但这个高度,几乎脱离了任何麻.醉.枪的射程,活捉兰斯难上加难。
洛伐斯只得侧过身, 目光扫过整个宫殿。
刚刚安鸣从机甲里出来之前,他就已经下过令了, 让负责医疗救治的机甲尽数出动,前往此地救援。
此时此刻,大殿中央还有不少全身骨折或是肢体残缺的伤者,很多还没来得及运走,还好那些受轻伤或是距离较远,没被波及的人们都已经逃走了。
必须得再拖延一点时间才行,至少要把爆炸范围三倍以外的区域,里面的所有人都疏散完毕。
兰斯瞥见那些正在救治伤者的机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上万台机甲里面全是空的,操控者远在几个星系之外,就算被炸掉也只会产生金钱上的损失,何况他的炸.弹根本就炸不掉几台。
洛伐斯转过身,将视线落在卡斯帕和安鸣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是安迩的小孩,一个是安迩的哥哥,他们都是和安迩血脉相连的亲人。
无论如何,洛伐斯都不能让他们俩少一根头发。
洛伐斯不假思索地开口了,只是并非问句,而是用陈述的语气说道:“其他人走,我留在这里。”
“他可以,他不行。”兰斯指完安鸣,又指了指卡斯帕。
洛伐斯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也没看卡斯帕一眼,而是摆出淡淡的嘲讽表情,用冷漠至极的语气说道:“我对安迩的喜爱远没到爱屋及乌的程度。”
“哦?”兰斯挑了下眉毛,有些角度来看,他的表情竟与洛伐斯如出一辙。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跟安迩的儿子在我眼前晃?”洛伐斯说话向来不紧不慢,此时略微急躁地一口气说完了一个长句,表情几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了,“我只是不希望有小孩出现在这种场合,添乱。”
兰斯用探寻的目光紧紧盯着洛伐斯的脸,试图判断他的话语是真是假。
“随便你。”察觉到兰斯微妙的眼神,洛伐斯刻意满不在乎地转身看向安鸣,“安鸣,你自己走。”
洛伐斯的身体面对着安鸣,眼瞳却阴霾地转了几转,最后落在卡斯帕脸上。
在卡斯帕眼中,这个与自己长着同样赤红头发的高大男性,原本因为发色就能轻易得到他的好感,但这个人冷冰冰,看起来十分难以接近。
此时的眼神更是可怖,简直如同地狱修罗一般。
分明卡斯帕在机甲里远远看到这座白色宫殿中间变红了——安鸣说那些是人血,不要回头看——都没有害怕过,此时却被洛伐斯凶狠的眼神给吓到了。
那道目光的含义,卡斯帕年纪尚小,无法理解。
他还不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复杂眼神,夹杂着至极恨意的妒忌、不甘、委屈、痛苦,还有对爱人之子的怜惜。
小小的卡斯帕只觉得洛伐斯漆黑的双瞳中似乎始终燃烧着火焰,像是童话故事里吃人的恶鬼。
于是卡斯帕下意识尖叫了一声,他紧紧抱着安鸣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松开,眼尾还溢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小孩子的尖叫最响了,几乎到刺破耳膜的程度,兰斯一听就头疼不已。
现下兰斯又试探了一次,确认洛伐斯不知道卡斯帕的身世之后,他这才嫌弃摆了摆手:“快走!”
安鸣在这种事上一向都很机灵,他见状立刻将卡斯帕抄到怀里,开着机甲一溜烟跑了。
卡斯帕的哭喊声直到坐进机甲之后,才堪堪停止。
安鸣大笑两声,伸手想要与小小的孩子击掌:“哇哦,你俩配合得简直太好了,天衣无缝!”
卡斯帕不抬手,他刚刚被人吓到丢了脸,此刻扁扁嘴巴,满脸不高兴。
安鸣按照洛伐斯的吩咐疏散人群,只是他把机甲停在安全的空域之中,派无人机甲进行操作。
他斜躺在座椅之上,盯着热成像屏幕进行指挥,将还有生命体征的人救走,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对了,你怎么不喊人呀。”安鸣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忽而不解地问道:“小孩,兰斯不是你爸吗?怎么你俩一点也不熟。”
“爸爸不让我喊。”卡斯帕将脸扭了过去,“谁愿意喊!一年都见不了几次,我不喊。”
“呦,你还知道‘年’呢?”安鸣笑着,伸手去逗卡斯帕的脸蛋,“几岁了?喊声伯伯好不好?喊一声,我就给你拿棒棒糖吃。”
卡斯帕嫌烦,又不理人了。
只是他没躲开安鸣的手,婴儿肥尚未退却的脸蛋捏起来手感非常好,软乎乎。
“哎,你说这小孩是谁发明出来的呢?真好玩。”安鸣眯起眼睛,捏着卡斯帕的小脸蛋,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喟叹。
“我是爸爸肚子里生出来的!爸爸怀我很辛苦!”卡斯帕奶声奶气,瞪圆金眸看向安鸣。
“生气的模样倒是挺像小迩……嗯,等一会儿事办完了,我带你找爸爸去。”
地面,宫殿残破的台阶之上,兰斯和洛伐斯默默无言地站着。
终于是兰斯打破了沉默,他双腿残疾,站着废腰,于是哼了一声坐在台阶上:“你不怕死吗?”
“之前怕,现在不了。”洛伐斯低垂眉眼,望向无名指的那枚银戒。
刚刚兰斯攻击他的时候,洛伐斯连防护罩都来不及开,只得用机甲本体抵挡,才堪堪吸收掉那道激光。
所以他的整个小臂都被烫伤了,包括左手。
裸露的手腕处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鲜红色,已经开始肿胀了。
剧烈的刺痛和灼热感一阵接一阵传来,令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这些痛楚不算什么,洛伐斯的心更疼。
他的戒指坏了。
安迩送给他的戒指坏掉了,那根红绳被热流熔断了,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几个明显的小孔。
即便这样,这枚银戒也正正好好地包覆住他的手指,合适极了。
洛伐斯没有把握自己还能见到安迩,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整个皇宫中的人员也在陆续疏散,若是洛伐斯有任何异动,兰斯就会跟他同归于尽。
“之前……现在……”没有人不怕死,兰斯不信洛伐斯说的话,只觉得他还挺能装的。
之前洛伐斯的确怕死。
他死了,肯定不会放心安迩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世上。
现在洛伐斯不怕死了,因为安迩的家人回来了……安迩再也不需要他了。
不知道他死在这里,安迩会不会心疼……如今他还能令安迩的心泛起涟漪吗?
哪怕一丁点?洛伐斯不确定。
这时,兰斯忽然叹了一口气。
“阿娜丝塔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洛伐斯,你真相信当年是因为我吗?”
兰斯从不说废话,他的每一句话都带有目的性。
恐怕是想要用亲情当做借口,尽可能多争取一些东西。
即便知晓跟这个玩弄人心的欺诈犯聊下去没有好结果,但为了转移兰斯的注意力,洛伐斯还是跟他聊了聊。
“你会向一把刀追责吗?”洛伐斯的语气并非反问。
“不会,我不会向任何人追责。”兰斯面无表情地望向远处的残肢碎片,“一切挡我路的人都死有余辜。那你呢?洛伐斯。”
“我也不会。”
不知道洛伐斯说的是不会追责,还是不会挡路,总之听到这句话之后,兰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就好。”兰斯的语气放松下来,身体却没放松,他依旧护着自己胸前的那块地方。
那里是炸.弹核心,一旦遭到破坏,就会消减很大威力,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也互相无可奈何。
“你为什么给奥列夫下毒?”洛伐斯晃了晃手机,那是一份检测报告。
奥列夫的身体早在洛伐斯出手之前,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压根活不过三个月,甚至再拖下去,这位皇帝还会死得更加凄惨。
那天,洛伐斯在安迩走之后,特意将房间里属于安迩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虽然多少耽搁了几分钟,延误了奥列夫的救治时间,但洛伐斯特意看过,奥列夫只是昏迷,伤口都已经开始愈合了。
毕竟是高等级Alpha,只是胸口开个洞而已,还没那么脆弱。
至于奥列夫为什么会抢救失败,这一定是兰斯的手笔。
兰斯一贯善于投机,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定还加快了火化的进程,毁掉了所有证据。
奥列夫外表上的苍老和年迈,一定来自外力,或许是被下了毒。
老态只是为了伪装成身体机能随着年龄变大,断崖式下降的假象,用来掩盖剧毒所造成的各种身体不适,从而骗过奥列夫本人。
离开之前,洛伐斯从奥列夫身上一些毒素容易积蓄的部位割走了几块样品,进行检测。
结果果然如同他的猜测一般无二,奥列夫中了毒。
洛伐斯的刺杀行为,只是加速了兰斯计划的进程,究其根本,奥列夫并不是他害死的。
但无所谓,洛伐斯不准备辩解。
是否杀死奥列夫,只在他一念之间。
那把长剑差一丁点就直接刺入奥列夫的心脏,险些当场夺去对方的生命了。
只是那时安迩的表情,令洛伐斯很伤心。
安迩一定……一定不会让一个杀人犯接近自己,更别提还会不会爱他了。
洛伐斯知道,他不能再杀人了。
他的手上沾染的血腥越多,安迩就会离他越远。
“父皇……他差点杀了我。”兰斯将一只手搭在腿上,外骨骼在阳光之下发出刺目的光亮,颇为碍眼,“在边缘星系。”
“我知道。”洛伐斯看向远处。
某架机甲忽然闪了几下前灯,是富有节奏感的摩尔斯密码,代表疏散完毕,可以行动了。
“你知道?”兰斯挑了下眉毛。
“嗯,因为他也差点杀了我。”洛伐斯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奥列夫并不想要任何继承人。
哪怕Alpha的寿命比其他性别都略长不少,他依旧担心拥有继承人之后,自己的皇位就会受到威胁,在身体机能下降的时候被迫退位。
人们不会希望拥有一位老迈昏聩的君主,除非没有继承人。
就算其他人都讲规矩,等他死后再接手皇位。
但奥列夫那些正值壮年的孩子们,已经渴望了皇位整整几十年,他怎么坐得安稳?
哪怕奥列夫早就把他的Alpha兄弟们或者年轻的长辈杀戮殆尽了,但能威胁到他皇位的,还剩下一种人。
那就是他的孩子。
在奥列夫眼里,他的孩子就是他的威胁。
兰斯不是他最年长的孩子,甚至之前还有几位更加优秀的男性A级候选人出现,可他们却都以各种形式夭折、或是死在成年之前了。
皇后的子嗣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被允许活下来,因而她总是流产,直到无法生育。
阿娜丝塔身份低微,没有任何贵族背景,才得以生下兰斯。
但兰斯的等级是A,同奥列夫一样,这是一个颇具威胁的等级。
所以奥列夫不允许阿娜丝塔生下第二个孩子,免得造成新的威胁。
但洛伐斯还是活了下来。
洛伐斯伪装成B级的身份,顺利活到成年,甚至出现在了公众面前,还是以S级的身份。
迫于压力,奥列夫只得把洛伐斯认回去,允许他姓奈尔,甚至给了他继承人身份。
与此同时,奥列夫忽然找到了一个新方法,用来转移继承人带给他的压力。
那就是,永远宠爱更年轻的孩子。
毕竟孩子还小,距离亲政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以令他拖延到下一个优秀子嗣的诞生。
这也是为什么奥列夫一开始想要S级的孙辈,在获得之后,却立刻改变渴望的原因。
因为只要不断转移注意力,就没人在乎奥列夫本人是个怎么样的皇帝。
他将整个奈尔帝国都推到了濒临破灭的边缘,不堪到就连异族也难以抵抗的地步。
只要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就不会有任何官员或者是贵族,提议把奥列夫从皇位上扯下来。
因此,奥列夫不光要堤防层出不穷的优秀孩子们,还要尽力阻止这些皇子们结盟。
尤其兰斯跟洛伐斯一母同胞,两人又都非常优秀,若是合作,一定会为他带来致命的威胁。
可惜奥列夫或许到死都不会想到,兰斯跟洛伐斯之间的唯一一次合作,竟然是为了杀死他。
奥列夫的死,是兄弟二人一齐促成的结果。
那时,自从洛伐斯出现以后,奥列夫就一直在挑拨这对兄弟的关系。
他知道安迩喜欢洛伐斯,才特地把安迩嫁给兰斯。
安迩喜欢洛伐斯这件事,在主星闹得人尽皆知,以皇帝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
不管这对兄弟是否真正对这个Omega上了心,都足以令两人之间产生嫌隙了。
与此同时,奥列夫也不忘针对两人进行暗杀,如果不幸没能成功,就把凶手的方向,往他们彼此身上推。
只是奥列夫没有想到,在边缘星系死过一次的兰斯,竟然明白了他的计谋。
兰斯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威胁并非洛伐斯,而是奥列夫。
于是,兰斯特地十分高调地将安迩娶到手了。
这不光是为了达成奥列夫那个荒谬的生S级指标,更是为了在奥列夫面前,造成他们仍在竞争的假象。
他给了奥列夫一个名为“兄弟两人早已反目成仇”的信号,从而降低奥列夫的警惕,再一步一步设下陷阱,最终夺走皇位。
兰斯下了毒,在察觉到身体的老迈之后,奥列夫终于觉得力不从心了。
但他还是不肯让出手中的权力,依旧做着将继承人传给下一位S级子嗣的春秋大梦,这才会死在那张床上。
“我觉得,或许我们能握手言和呢?洛伐斯,你和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兰斯冲着洛伐斯伸出了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毕竟,我们的不睦都是由父皇一手造成的,不是么?”
洛伐斯摩挲这手上的银戒,似乎在犹豫。
“我亲爱的弟弟,作为哥哥,我没有做过任何真正伤害你的事情,不是么?”
洛伐斯没有回答。
“其实我跟安迩,没——”
兰斯话音未落,一阵枪声骤然响起。
砰!
枪声在残破的建筑内鸣响,伴随着一阵金属的碎裂音,有什么东西就要崩裂开来了。
哔哔哔——
急促的几声金属嗡鸣之后,爆炸的闷响在整个皇宫中回荡,延绵不绝。
安鸣歪歪扭扭坐在驾驶舱内,居高临下望着远处恢弘建筑中的那两个小点。
白点是兰斯的皇帝装束,黑点是洛伐斯的西装。
卡斯帕还在驾驶舱内,担心这两个人提起少儿不宜的内容,安鸣特意带上了耳麦。
麦里那对兄弟似乎在和谐地攀谈着,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那声巨响忽然在安鸣耳边炸开,害得他险些从座椅上摔下来。
洛伐斯一向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明明说好了要活捉兰斯,炸弹怎么会炸掉!
一分钟前,兰斯说着话,转移洛伐斯注意力,从隐蔽处掏出了枪。
然而,在扳机扣动之前,一把利刃突然出现在洛伐斯手里,下一秒狠狠刺进了兰斯的胸口之中。
兰斯措手不及,条件反射扣下了扳机,却射出了一道空响。
“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兰斯难以置信地望向洛伐斯,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流淌出来,呛得他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
“安迩已经不需要我了。”洛伐斯眸光低垂,刺目的蓝光照着他的眸底,落寞尽显无疑。
洛伐斯不担心他死后,安迩一家在主星的生活。
洛伐斯早就立下遗嘱,他死后,一切财产归安迩所有。
第二继承人是卡斯帕,第三是安迩的父母,最后是安迩的家人。
安迩不会缺钱花,也不会受人欺负。
这些年,洛伐斯早就找到了为伯爵一家平反的证据,在昨天就交给安遐了。
就算他一死了之,安迩那三个哥哥也不是吃白饭的……毕竟从小在伯爵府长大,洛伐斯信任他们,相当于信任自己。
凭那三个人的能力,如果爵位和官职还拿不回来,就不用活着了。
至于奈尔帝国的皇位……又不是离了他跟兰斯就没人继承了,这个不用他来操心。
只要杀死兰斯,安迩在这世上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洛伐斯从一开始就遇见到,兰斯不好扳倒,没想到比他想象中还难缠。
只剩下一条同归于尽的路能走,兰斯不可能让他活着,而他也不放心兰斯活在这世上。
看来真的要赴死了。
只是,在这最后一刻,洛伐斯忽然不想离开了。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舍不得离开这个有安迩的世界。
原来,从来不是安迩离不开洛伐斯,是洛伐斯离不开安迩。
安迩可以没有洛伐斯,但洛伐斯不能没有安迩。
安迩的世界那样大,那样广,离开谁都能转。
甚至安迩一个人,都能活得很好,不靠任何人。
可洛伐斯的世界很小,很小。
小到离了安迩,就不能转了。
洛伐斯想,如果他能活下来,他还想再摸摸安迩的脸。
告诉他……对不起,我爱你。
第125章 第125章[VIP]
第三道钟声迟迟未能响起, 安迩无聊地等了很久之后,忽而听见天空之上,传来一道极不明显的破空音。
那是机甲着陆发出的声音, 安迩不可能听错。
安迩跑到院里, 只见那里果然停着一架机甲,涂装是帝国的制式,肩头还刻着一道鲜红的玫瑰纹印。
“小迩,我回来了。”
自机甲内里传出的机械音微微失真,但从那人的断句和语气中,安迩感觉到一丝及其微妙的熟悉感。
咦?这是谁?
世上会叫他小迩的人不多, 主星则更少了。
安迩一脸茫然,试探着靠近。
还没走到近前, 安迩就听到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响, 此起彼伏。
来自于那些侍候安迩的男女仆从,还有一些供他差遣的工作人员,和维护负责宫殿的宫人。
他们大多都是Beta,没上过机甲课,有的人甚至一生都没有见过真实的机甲。
猛然见到一架十几米高,荷.枪.实.弹的大型机甲,自然是吓坏了。
尤其这架机甲直接落到后花园里了, 无论是坚硬的砖石还是松软的花泥, 都被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虽然没碰到任何人,但安迩的确能理解Beta们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倒是丝毫不怕,自己当Alpha的时候,还开过更高的呢。
遗憾地打消了上去坐坐的念头, 安迩挥挥手,想让机甲里的人主动出来, 问问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宫之内不允许开机甲吧?
在尖叫声响起之后,这架机甲就立刻亮起了昭示着起飞的红灯,安迩只好恋恋不舍地后退了几步,虽然他原本站的地方也不会被气浪波及就是了。
那架机甲说了句“我在外面等着,一会儿过来找你”就离开了,根据起落的声音判断,它就停在安迩所住的宫殿外面。
安迩一头雾水,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他三哥?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只有在安迩身边没人的时候,安遐才会凑上来跟他说会儿话,平日里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看来安迩对家人的想念实在太深了,已经到魔怔到产生幻听的地步了,安迩长长叹了一口气。
安迩走进刚刚那台机甲踩下的巨大脚印之内,闷闷不乐,惆怅地揉了揉脸颊。
他刚刚都没摸到机甲一下,太可惜了……就算不能坐,摸一下也好啊!
自从被医生宣判,他的膝盖强度不足以驾驶机甲之后,安迩就很少在现实中看见这东西了,想来还有几分怀念。
安迩曾想过要不要买一台机甲摆着来看,最后还是放弃了。
花着别人的钱,还是不要做出这种类似于浪费的行为了,感觉很不好。
是的,安迩现在有一大笔钱……只是他有点不好意思花。
属于正规来路,但问心有愧。
安迩没跟兰斯领证,也没签任何与金钱往来有关的协议,看似生活只能仰仗兰斯的脸色过活。
其实不然,安迩有一份作为皇子伴侣的生活费,皇室会固定打到他的卡上,就像拿工资一样。
不过安迩根本没有机会把钱花出去,平时他想要什么东西,负责照顾他的男仆女仆们就直接给他买了,出门也都是由他们负责结账。
安迩一开始想要自掏腰包请姜明朗吃喝玩乐,但一听是花别人的钱,姜明朗就高兴得不行,当即怂恿安迩,让女仆们付款。
姜明朗那样高兴,安迩也不好扫他的兴致,于是就再也没提过要自己掏钱的事儿,久而久之也习惯了有人跟在他身后付款。
因而在那张卡里,安迩不知不觉堆积了不少星币。
事到如今,那已经是一个乍一看就觉得吓人的数字了,足有上千万之多。
原本不会这么多,应该只有两三百万星币才对。
此前安迩的账户之内,不允许超过一万星币,严格限制他的各种高消费行为。
但其实在安迩跟洛伐斯领过证之后,那条禁令就自然而然消失掉了。
因为从那时开始,安迩就能领皇室发放的生活费了,以洛伐斯妻子的身份。
但洛伐斯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安迩,他有一笔钱可以领取。
洛伐斯肯定是故意的,他故意不告诉安迩还有这笔钱,卡也没给安迩。
安迩如果知道有这笔钱,只要用身份证挂失一下,就能得到一张新的卡,随便花了。
正常来说,作为洛伐斯的妻子,安迩每个月都能收到一条生活费打款通知。
但洛伐斯那个坏心眼的家伙,竟然填写的是自己的电话号,导致安迩压根收不到通知,无法知道那笔钱的存在。
直到跟兰斯生活在一起之后,工作人员为安迩科普了皇室成员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安迩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作为洛伐斯妻子的那笔钱。
安迩发现这个账户的时候,里面就有很多钱了,接近百万。
这笔生活费除却能够终身领取之外,根据成员的身份差异,金额也有所不同。
作为皇室的妻眷,安迩是洛伐斯第一位领取结婚证的妻子,他的身份是正妻。
正妻的生活费比起其他人,还要翻几倍之多,待遇也更为优渥。
例如安迩在出行时,会被冠以“重点旅客”标识,得到额外的关照。
这一点,就算在两人离婚之后,也没有被取消过。
只是安迩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他没有出过远门,无人车都是网上预约最便宜的那种,甚至还时常乘坐公共交通。
安迩也算是沾了那些皇妃、皇子妃的光。
毕竟如果一旦离婚,就会失去曾经身为皇室成员优待的话,妻子们自然不愿离婚,那些花心的Alpha们就无法理所应当地左拥右抱了。
跟兰斯结婚之后,安迩又多了一笔生活费,只是比洛伐斯那边少上很多很多。
所以安迩在洛伐斯那里是正妻,到了兰斯这儿,算是给人做小。
不过,由于生活费一旦发放就能终生领取的缘故,安迩竟然意外地钻了制度的漏洞,一直在领两份钱。
虽然他只会收到兰斯的那份打款通知,但每次去看余额的时候,安迩都会有些恍惚。
虽然生活费皇室承担,但是安迩竟然仍能得到来自洛伐斯的供养,总觉得很神奇。
所以安迩不愿意动那笔钱,他跟洛伐斯已经离婚了,又没给兰斯提供任何价值,只是占了个名头,怎样都觉得不好意思。
如果安迩的身体很好,可以驱使机甲的话,他肯定买一台开着玩。
现在既然开不了,就不必浪费了,几百万也不是小钱。
不过,虽然那笔钱安迩不想去动,它们却还是产生了价值。
安迩把之前做直播得到的五十万打赏取出来,跟这些放在一起,然后把利息都拿去做公益了,每年也能捐出去不少。
每到清点资产的时候,安迩就会开始反思,当年的自己的确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安迩满心所想,都是给尤多拉一个永远的生活保障,可他却不知道这背后的种种复杂利益关联。
作为皇子的正妻,安迩能得到一笔很大的钱,大到普通人足以抢破头的地步。
可安迩竟然就那样理所应当地占掉了洛伐斯的正妻名额,拿着这比不属于他的钱,一领就是一辈子。
所以安迩决定等洛伐斯娶妻之后,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还给洛伐斯真正的妻子。
并且他还要咨询律师或是相关工作人员,争取把这份钱转过去。
但这笔钱来自于皇室拨款,并非由洛伐斯本人送出,目前还没有转移身份的先例,不然就要出大乱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安迩很难过。
在卡斯帕的出生证明上,即便父亲一栏是空着的,也不影响卡斯帕享受各种身为皇室成员的待遇。
能姓奈尔,就已经是无上的殊荣了。
只要拥有这个姓氏,卡斯帕就能享受奈尔帝国各种优待和福利,领取的生活费甚至跟随年龄逐步增加。
甚至日后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都能领到补贴,可谓是一生下来就有口粮,能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安迩那时太年轻,他不明白这些,竟然对着洛伐斯死缠烂打,非要结婚,闹到一个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地步。
如果安迩没有吵着要结婚,而是直接住进孕产医院,顺顺利利生下尤多拉,之后就不会同洛伐斯产生任何关联,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种种事情了。
所以那时,他也算是用孩子绑架,逼迫洛伐斯同自己结婚吧?
怪不得在他开心地炫耀两人的结婚证时,洛伐斯却黑着脸把那个红本本抢过去,撕碎掉了。
像洛伐斯那样高傲的人,被安迩“算计”着结婚,能不生气才怪了。
安迩直至今日,才理解洛伐斯那样过分地对待他的原因。
如果洛伐斯人品很好,就算是被迫结婚,也会像对待普通的妻子那样,给予自己正常的待遇。
只是洛伐斯人品不怎么样,又十分反感自己从小以来对他死缠烂打的行为,自然对他厌弃非凡,能给他一间屋住、一口饭吃,就已经不错了。
还好他们两人顺利离婚了,把这段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婚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和洛伐斯长达十几年的纠缠,从那一刻开始,终于划上句点,彼此各不相欠。
没有洛伐斯出现的这几年里,安迩竟然有种异样的轻松,他终于从这段永远无法得到回应的感情中,彻底走出来了。
爱情不是必需品,安迩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活到现在,被剥夺的东西太多了,只有做好失去任何人的准备,珍惜当下,才能够继续往前走。
既然已经为了看机甲跑到院里来了,就被必要遵守规矩了。
安迩索性脱掉鞋袜,跑去喷泉那边玩水去了。
他将搬家时损坏后、舍不得丢掉的花朵挨个修剪下来,放进浅水里。
细密的水珠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儿们击打得浮浮沉沉,流光溢彩,格外好看。
自从掉过水里之后,安迩就一直有些怕水,只是每次都逞强地说自己不怕,浑身上下只有嘴硬。
直到生下卡斯帕,看着这小家伙套着泳圈凫水,安迩才渐渐不害怕水了。
只是他依旧无法接近深水区,只能在浅水区简单玩玩。
灿烂的夏日午后,安迩坐在凉亭里晾着脚丫,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的云。
他盘算着明天仪式结束,该去哪里玩好呢?
忽而,太阳像被遮住似的,猛地昏暗一刹。
安迩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只见数万台机甲从四面八方飞来,占据了整个皇宫的天空。
简直遮天蔽日,那样好的阳光都被盖住了。
“咦……有这个项目吗?”
安迩疑惑地盯着天空上方,那些机甲不像是排成队列方阵的模样,反而不请自来似的。
可他们的涂装颜色分明来自于皇室,大概跟之前过来的那一架相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相比于慢半拍的安迩,仆从们的面色都不是太好,他们想要联络上头,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直接从宫殿里跑出去也不敢,外面那台机甲明显跟天空上的那些一伙,谁也不敢往门口去。
于是他们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事情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一声异样的巨大闷响之后,整个花园都为之颤了几颤。
周围静了三秒钟,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阵阵尖叫,纷纷开始逃窜。
几位平日里对安迩最好的女仆,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一脸惊慌地说道:“一定是出事了!我们快跑,翻墙吧!”
安迩还想穿上鞋,却被惊慌的人群裹挟到了花园的一角,踉踉跄跄被拽到角落的一棵大树附近。
安迩皮肤细嫩,即便脚下的绿草柔软至极,却仍觉得痛。
一些身材壮实的男性Beta,平时乖顺温驯,临到逃跑却为了谁先上树大打出手。
急得安迩身旁的女仆一直骂人: “快让小迩先生上去呀!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坏东西!”
安迩心中也是焦急不已,他惦记着参加观礼的卡斯帕,于是反手拉住女仆们,走到另一片光秃秃的墙面附近。
安迩微微躬下身体,用眼神催促她们:“你们踩着我上去,快!”
女孩们连连摇头,推搡着安迩:“不行,小迩先生踩着我们吧!快走!”
就在他们拉拉扯扯的时候,安迩忽而觉得背后一凉。
似乎有某个人沉重而幽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迩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模样,浑身的血都凝了。
第126章 第126章[VIP]
洛伐斯一袭深黑西装,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脸庞较以往相比,更加苍白。
他呼吸粗重, 胸口一起一伏, 手里还握着一把被血染成红色的匕首。
洛伐斯紧紧盯着安迩的目光,犹如恶鬼罗刹,像是要来杀人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洛伐斯的一举一动,简直风声鹤唳。
安迩神色微怔,他不明白洛伐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形容狼狈, 面色惨白。
但……洛伐斯不能出现在这儿,他现在因为杀了奥列夫, 已经变成逃犯了。
于是安迩定了定神, 高声喊道:“殿下!请您回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快走吧!”
闻言,洛伐斯行进的动作僵住了。
他垂着手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忽而改变方向,走到宫殿的阶前。
洛伐斯躬身捡起了什么东西,握在手中, 再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安迩的方向走。
因为步子不稳、又绕了一段路的缘故, 人们都看到洛伐斯身后的石英砖石红白交织,沾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洛伐斯穿过花园,一步一步走到安迩面前,他的眼眸几近涣散, 整个人的状态及其不对劲。
走到近处,似乎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握着凶器, 洛伐斯像脱力那样,松开手,将匕首丢掉了。
刚刚只是机甲降临,就把那些Beta们吓坏了,此时更甚。
利刃落地咣当一声脆响,人群像是受惊的鸟雀般尖叫起来,纷纷沿着院墙逃走。
安迩没有逃跑,他摆摆手,示意身边那几个始终陪着他的女仆尽快离开这儿。
洛伐斯是冲他来的,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跑。
只是这些直冲鼻子的血腥味,令安迩下意识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他后退几步,满地残花刺痛着脚底,带来针扎般的痛感。
安迩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眉毛,他叹了一口气,顺势坐在花坛边沿。
“殿下,您怎么了?我帮您叫个医生过来吧?”安迩轻声询问,眸光中露出满满的关切,周到又礼貌。
洛伐斯垂眼望向安迩,赤红长发之上,沾染着无数淋漓的鲜血,打湿了颈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半跪了下去,露出手中握了好久的东西。
是安迩的鞋子。
一双精致的庭院鞋,柔软的皮革做底,镶嵌着稀有的昂贵宝石,其上还绘制着精致的花纹。
刚刚安迩匆忙逃离,慌乱之下忘记穿鞋了,此时娇嫩的脚掌不堪重负,整个都红了。
洛伐斯伸出了他沾满血迹的、微微颤抖着的手,握住了安迩纤细的脚踝。
Omega白皙的肌肤似乎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红色,鲜明无比。
安迩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臆想到的疼痛并未传来,他只是觉得洛伐斯的掌心触感粗糙而黏腻,还十分冰冷。
洛伐斯用这种既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又无法令人逃脱的力度牢牢地钳制住了安迩,不让他离开。
安迩的足底还沾染着零星的草屑与花泥,洛伐斯刚要用掌心拂去,却无法在手上找到一丁点干净地方。
直到这时,安迩才注意到洛伐斯的双掌早已血肉模糊,翻卷的嫩肉之下,泛起刺目的猩红,甚至还露出了森白的指骨。
洛伐斯的左手无名指似乎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银线,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几道光点。
就像开启了疼痛共享那样,安迩眼角微抽,几乎能感受到那份十指连心的灼痛。
洛伐斯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不该出现在这里,得尽快包扎才行。
更何况对方还紧紧握着自己的脚踝,简直痛上加痛。
“洛伐斯,快放开我!”安迩慌了神,一时忘记敬语,想要推搡洛伐斯。
Omega抗拒的姿态,令Alpha的动作微微一僵。
洛伐斯眸底闪过一道明显的受伤神色,将头低了下去,他扯开外套,却找不到任何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身上除了脸跟脖颈之外,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割裂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快,放开我。我带你去找医生!”安迩无措地抬起了手,却不敢直接触碰洛伐斯的身体,也舍不得过于用力地将小腿从对方手中挣出来。
安迩坐着,洛伐斯抓着他的腿,令他根本站不起来。
安迩只能蹙着眉,用商量的语气,尽可能哄洛伐斯前去治疗。
“洛伐斯,你流了好多血。去包扎一下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
洛伐斯罔若未闻,他只是小心地捧着安迩的小腿,用没沾血的那边侧脸,将Omega足底的草屑和花泥尽数蹭掉,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帮安迩穿上鞋。
“你……”安迩哑口无言,简直说不出话来,与洛伐斯接触的每一片皮肤,都像是将要烧起来那般灼烫。
“好了,我现在能走了。”安迩脸上蒸腾着热气,有点手足无措,他无奈地四顾周遭,“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医生过来。”
安迩能没看到自己的手机,不过就算一眼就找到了,也有很大概率没有信号。
皇宫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来了这么多机甲,洛伐斯又跟个血葫芦一样……那些人别是来抓这家伙的。
“要不……”安迩犹豫地抿了抿唇,还是小声说道:“我给你找点止疼药,你先快跑?”
洛伐斯终于抬起了头,涣散的黑眸重新聚焦,他眼中映出了安迩一脸关切的神情。
那一抹摇曳的洁白,为洛伐斯那双始终暗如深渊的眸,带来了难以抹去的光亮。
“不用。”洛伐斯知道安迩在喊他逃跑,由此面上浮现出了一道极淡的微笑。他贪婪地看着安迩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轻声说道:“不用逃。”
“嗯?”安迩一脸天真,轻轻晃了下脑袋。
“我把兰斯杀掉了。”洛伐斯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抓住了安迩膝上的衣料,“我亲手杀了他,安迩。”
安迩如遭雷击,寒意沿着脊背一寸寸攀上身体,他闻着洛伐斯身上的血腥味,下意识干呕了两下。
安迩这般反感……洛伐斯却像意料之中那样,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唇角。
他知道。他知道安迩最讨厌有人死了,他知道安迩接受不了一个杀人犯,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杀了兰斯,无论有没有那颗炸弹,从一开始,洛伐斯就这样决定了。
明知道活人永远赶不及死人,明知道他杀了兰斯,安迩就再也忘不掉了,洛伐斯还是这样做了。
安迩面上震惊与惶然交织片刻,最后定格在鲜明的恐惧之上。
兰斯死了?
兰斯被洛伐斯亲手杀掉了?
洛伐斯很少说假话,他不会开这种玩笑的……洛伐斯不光杀了父亲,现在又杀了兄长。
安迩几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急促地呼吸几次,眼泪倏地一下,从眼尾滚落下来,颊边晶莹的一条。
“我爱你,安迩。”洛伐斯望着安迩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你疯了……”安迩声音颤抖,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为什么?洛伐斯……你在做什么啊!”
我爱你这句话,从洛伐斯口中说出,简直比洛伐斯杀了兰斯这个消息还令人震惊。
这明明是曾经安迩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如今蓦然在此刻听到,他的心里只有惶然与不安。
洛伐斯简直是疯了!
“我爱你,但永远不会有你最爱我时那样爱,安迩。”
洛伐斯凝望着安迩的面庞,将对方每个表情都收进眼底,不舍得遗落一分一毫。
安迩并未出声,只是动作僵硬地望着洛伐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有点难过。
洛伐斯不喜欢说谎,甚至不愿意在表白的时候哄他一下,说点什么“全世界我最爱你”之类的话,不过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话题,都太突兀了。
这根本不是表白,只是一场凌虐罢了……安迩皱眉看着洛伐斯。
“或者说,我不配说我爱你,安迩。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我没办法像其他爱你的人那样对你。”洛伐斯眸光微敛,轻叹道:“我的爱太少了,我不是那种,只要看见你幸福的模样,就会满足的人。”
安迩也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叹息,他不想再听了,却还是没有起身,因为洛伐斯的表情像是快要碎掉了,声音也颤着,至少要听他说完吧。
安迩从来没有见过洛伐斯露出这样的表情,向来自己都是仰望着这个人,从没有俯视对方的时刻。
“我只要你陪着我,陪在我身边。”洛伐斯冰冷的手轻轻覆在安迩手上,表情是隐隐的疯狂,“我再也受不了没有你的每一份每一秒了,安迩。就算你厌恶我、痛恨我、咒骂我,我都要强行把你留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死。”
“但我……不是你,安迩。”洛伐斯轻轻摩挲着安迩细嫩的手掌,呼吸逐渐急促,“我无法忍受你无视我的模样,我遭受不了任何你可能对我产生的冷漠,我再也不想听你疏远地喊我‘殿下’了,将我拒之千里。”
“所以,我杀了兰斯。”洛伐斯眼里覆上一层水光,他似乎想笑,眼泪却涌出了眼眶,他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我要你恨我,安迩……我杀了你的丈夫,恨我吧!”
“我不但杀了兰斯,今后还要将卡斯帕养在身边……卡斯帕都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切。他看到我杀死他父亲的那一幕了,正如当年我看到父亲杀死母亲的一刻……”说到这里,洛伐斯的言语似乎有些混乱,可安迩却听懂了。
原来……原来杀死阿娜丝塔的是奥列夫吗?一个六岁的孩子,亲眼看到父亲杀死母亲的一幕,那该是多么深重的创伤啊!
可无论是不是小孩子,看见杀人的场面,这都是一份极为痛苦的回忆。
安迩听到之后,不禁燃起了愤怒,他伸手攥住了洛伐斯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你不光杀死了兰斯,还要卡斯帕看着吗?洛伐斯,你还是人吗!”
洛伐斯唇边溢出一道血痕,他看着安迩愤怒的模样,由衷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杀兰斯,只是为了让你心里有我……无论是恨意还是什么,只要装着我就行,安迩。”
“别担心,安迩。等卡斯帕长大,等他有勇气向我扣动扳机,或是有力气拿起刀的那一天就好了……等他杀了我,这一切,就都了结了。”
“等我死了,就放你走。”洛伐斯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抚上安迩的脸颊,表情竟然温柔无比,“很快了。小孩长大,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等到那个时候,我的自私、我的占有欲、我的求而不得,就都了结了。”
“洛伐斯,你……你真的疯了,你就为了这个杀人吗?你还要我的孩子去杀人!”安迩只觉得凉意顺着和洛伐斯相触的地方一阵接一阵传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不管你什么样,卡斯帕都会是一个好孩子。”
洛伐斯知道安迩无法向他挥出刀刃,才没有提供由安迩杀死他的这个选项的。
安迩不会伤害任何人,他同样也接受不了人类之间的相残和屠杀,洛伐斯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可我不会放开你。”洛伐斯平静地凝望安迩,用叙述的语气说道:“让我死,是你此生唯一能逃离我的方法了,安迩。”
“那我要是死了呢!我只有跟你在一起这一条路能走吗!”安迩几乎崩溃地喊道,他快要被洛伐斯逼疯了……不,是逼死了。
“你不会死,你还有家人。”洛伐斯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微微的沙哑,他轻声细语地说道:“安迩,你有孩子、父母,兄长……还有千千万万爱你的人,你不会因为讨厌我就死掉的。”
“那我要是活得很痛苦呢!”安迩眸中隐隐带泪,又委屈又愤怒,“洛伐斯,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向来都是自顾自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只是想清净一点!我们已经结束了,放开彼此,可以吗?”
“安迩……”洛伐斯语气微顿,极小心地撤开了抚摸着安迩的手,他低声说道:“我不会做令你反感的任何事,时间会证明,只要留在我身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只是……如果你要跟别人在一起的话,我很难压抑我的愤怒和嫉妒,安迩。我很难不动手杀了他们,要是你能接受几天就换一个丈夫的话,随便你找谁,我都不会干涉。或者你藏得很好,不让我知道……也是可以的。”
一席话入耳,安迩都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
“嗯,不是在一起……”洛伐斯缓缓眨了几下眼睛,眸底是浓浓的红,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是凄然的笑容,“只是我强行将你留在我身边而已,安迩。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此生,永远。”
“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杀掉了兰斯哥哥……我知道,你杀掉奥列夫大帝是为了我。可你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滥杀无辜啊!”安迩攥紧了拳,将头扭到一边去,眼里含着泪说道:“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但凡是施加给我个人的,我都可以忘掉……可是,我忘不了你杀人啊!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洛伐斯。”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都知道。”洛伐斯轻轻点头,“我想过,死人的份量要比活人重。如果兰斯一死,不管是谁杀的,这辈子我都再也比不上他在你心中的份量了,但我还是杀了他。”
“我想要你再也无法忘掉我,安迩。哪怕这件事会成为你心底的一道伤疤、一份痛苦,我都要借此留在你的心里。
“更何况……我对你做出的种种伤害,其实已经多到数也数不清了,也不差这一样,对么?
“对不起,安迩。我后悔曾经对你做出的这一切,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法补偿你的痛苦,所以,我只能用我的生命来赎罪……
“我是你的杀夫仇人,安迩,我会睡在你的身侧。有一天,你的孩子会杀了我,我会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结局,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安迩咬了咬牙关,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洛伐斯吐出一大口鲜血,在他眼前软软地倒了下去。
洛伐斯枕在他膝上的模样,就像是睡着了。
第127章 第127章[VIP]
“洛伐斯!”安迩吓了一跳, 下意识伸手晃动着Alpha的肩膀。
膝上的人却毫无反应,唯有一道血痕自嘴边蜿蜒流出,刺眼至极。
安迩试着撑起撑起洛伐斯的身躯, 才发现一米九几的男人, 失去意识的时候,竟然这么沉。
明明只是肩膀比他宽了几寸,身高也比他高那么大半个头而已,怎么此时像一座山似的,根本无法撼动。
Omega跟Alpha的骨骼与肌肉密度简直无法比,安迩哪怕如今身体还算好, 都无法把洛伐斯拽起来。
安迩无助地拍着洛伐斯的脸颊,试图唤醒对方, 却发现对方身上的血像是流不完似的。
安迩一下子慌了神, 只开口呼救一声,灼烫的眼泪就顿时从颊边汹涌地淌了下来,声音原瞬间哑了。
还好,宫殿里的人们并未完全走空,还有极小一部分注意到了安迩的呼救,向着这边走来。
人群赶来的前一刻,忽而有个熟悉的身影, 大步流星跑了过来。
来者气质纯净, 颇有几分儒雅风度,哪怕身着机甲作战制服,脚步也略微匆促,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润从容。
竟然是安遐!
“三哥?”
安迩难以置信地向安遐伸出了手, 兄长的掌心宽厚又温暖,泪水瞬间再次涌上眼眶, 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迩,哥哥来了。”
安遐沉着冷静的声音令安迩瞬间理智了许多,兄长还顺势轻轻拍了几下安迩的背,当做安抚。
安遐看向洛伐斯,眉头微微皱起。
能让一位Alpha失去意识的伤,多少都会严重到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地步,绝不能轻视。
于是两人顾不上寒暄,赶紧将洛伐斯送到皇宫内的医院。
医生们第一时间将洛伐斯安置在急诊床上,给伤者吸氧的同时,还给他输了一些血。
离近之后,安迩发现洛伐斯的耳朵里竟然也在微微流血,分明应该只是外伤才对,怎么竟然像是内脏出血了一样?
“刚刚的爆炸应该没有人员伤亡才对,不是都疏散了么?”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扒开洛伐斯的眼皮,用电筒晃了几下。
Alpha的瞳孔竟然微微放大了,显然有生命危险。
“爆炸?!”安迩这才想起,他在宫殿时,的确感受到一阵不祥的晃动感,好像真是爆炸了。
“他……他是、是爆炸……”
忽然,远处传来安鸣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不算高大的男人就像是拎包那样,把卡斯帕挽在臂弯里就来了。
医生闻言,立刻在洛伐斯的胸腹部按压几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极了:“不好,可能是爆震伤,先拍个片子。”
安鸣像是跑了好长的路才赶过来一样,顾不上跟安迩说话,先把卡斯帕放下,躬着腰喘气。
看到卡斯帕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安迩闭着眼呼出一口气,颤抖着将年幼的孩子拥进怀中,而后一脸惶然地看向医生。
几人注视着医生们进行操作,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片子几分钟就拍出来了,安迩立刻挤过去看。
安迩在军事附高学过一些医学急救知识,只是此刻就连他那半懂不懂的水平,都能看出胸片明显异常,洛伐斯的五脏六腑像是快要碎掉了。
“你来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病人太多,我们人手不足,暂时没办法会诊。”医生的眉宇皱得更紧,他放下片子指了指安鸣,而后对着明显情绪起伏波动最大的安迩说道:“家属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需要立刻进行开胸手术,优先保证心脏供血。”
听到病危通知书五个字,安迩腿一软,险些跌倒,还好安遐扶了他一把。
几位护士将洛伐斯的病床推走了,医生站在不远处跟安鸣询问着细节,安迩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耳内的轰鸣盖过了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严重?
实在太突然了,如果安迩第一时间带洛伐斯来医院,是不是情况会比现在好一些?
安迩忍不住自责,被动地回想起之前的每一个细节。
“小迩,小迩……”
安遐的喊声令安迩忽而惊醒,他面色惨白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呼吸急促,嗓音艰涩地回了一声:“三哥。”
“洛伐斯是不是没有亲属了?兰斯应该死了。不过,就算他活着,也不会过来签字。”
安迩闻言微微一怔,皱起眉头,立刻在心里快速排查了一遍。
洛伐斯生母去世,没有养母。他在伯爵府的时候,虽然监护人是安子显,但当年那件事之后,早就解除了。
法律上,洛伐斯只有父亲奥列夫和兄长兰斯两位亲属,他们现在都死了。
“没有,我让他们找医院负责人签字。”安迩一脸焦急,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安遐拉住了。
“伤者太多,负责人恐怕不好找。小迩,你……”安遐语气一顿,“你跟洛伐斯的结婚证是真的么?如果是,你可以签。”
“我……”安迩噎了一下,声音顿时没了底气,“我俩离了。”
“没事,能签。”安遐拍了拍安迩的肩膀,一手拉起卡斯帕,示意孩子由他来照顾,“快去。”
很快,洛伐斯被顺利推进手术室。
等候室内一片吵闹,大殿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故,伤者们又是非尊即贵的身份,泱泱仆人简直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一些伤势不足以危及生命的伤者,早已陆续送往皇宫之外的医院,还在这里抢救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命悬一线的状态,医生们争分夺秒在同死神赛跑。
若不是奈尔帝国一直有为皇室成员预留一份医疗资源的习惯,洛伐斯都没办法这么快做上手术。
安迩一行人此时都挤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内,这里灯光格外昏暗,扶手也冰冷刺骨。
安迩听不见一丝吵闹声,唯有不远处“安全出口”四个大字,安静地发出幽然的绿光。
他搓了几下刚刚过于着急,从而沾染上墨迹的指尖,这才得以跟两位兄长好好寒暄几句。
只是安迩神思恍惚,像是说梦话一样,颠三倒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刚刚安迩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关系人一栏填写了伴侣。
直到那个时候,安迩才恍然发觉,洛伐斯如今竟然孤身一人。
除了自己之外,洛伐斯在这世上竟然没有亲属了,就连一个给他手术签字的人都找不到。
若不是那些贪图享乐的Alpha所致,安迩跟洛伐斯离婚后,是绝对没有资格为他签字的,那份结婚证的重量,竟然大到联系生死。
医生向安迩交代了一切洛伐斯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手术成功几率、或许存在的并发症等等,甚至包括死亡。
安迩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只记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洛伐斯只有百分之五的几率能下手术台,百分之九十五……会死。
安迩愣在当场,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匆匆离去。
过了很久,安迩才垂下头,发觉眼泪滴滴答答,落在那双精致的庭院鞋上。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洛伐斯还给他穿了鞋。
怎么……怎么现在就要死了呢?
安迩接受不了。
洛伐斯刚刚还对他说了那么蛮不讲理的话,怎么此时此刻却躺在手术室里,就要死了呢?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着,他的死才是自己逃离他身边的唯一办法,难缠极了,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
可是,安迩却未曾想过,这个威胁竟然来得这样快,快到他措手不及。
当时就不应该说那么多“死”字,安迩害怕一语成谶,他根本无法接受洛伐斯可能会死掉这件事。
直到下意识按断了钢笔的尖端,墨汁肆意飞溅的那一刻,安迩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情。
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他还对洛伐斯抱有感情的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事到如今,那种感情还算不算爱,可安迩仍对洛伐斯怀着一种极为强烈的感情。
那份心情和此前全都不一样。
不是爱。
安迩觉得自己还爱洛伐斯时,抢先感觉到了别扭和恶心。
也不是恨。
安迩以为他恨着洛伐斯,却在这样想的时候抢先流下眼泪,既委屈又愤怒。
甚至不是不在意。
每当想起洛伐斯的时候,安迩都觉得不上不下,如鲠在喉,辗转难眠。
安迩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只想找一个龟壳缩进去,不闻窗外事。
安迩当初只不过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才远离洛伐斯的。
他只是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这样就不会失去任何人,也不会奢望任何曾经想要拥有的爱。
安迩就从来没有放下过,他还是不甘……不甘洛伐斯没有爱过他,不甘他追逐了这么多年,就只能假装笑着走开,只是精神上胜利了,其实一败涂地。
安迩自以为的放下,只是因为得不到。
他向洛伐斯迈出了九十九步,决定在最后一步之前转过身潇洒离开,为青春画下一个句号。
安迩不得不画呀,洛伐斯不爱他,就算他走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洛伐斯也不会回头看看他。
安迩看了洛伐斯的背影那么多次,只是这次想要先离开罢了。
安迩洗了标记,终于转了一次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他的龟壳里。
明明时间可以治愈这一切,明明安迩可以一直缩在里面不出去,假装他真的放下了。
可洛伐斯为什么要跑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自顾自地就要死去了。
凭什么!至少……至少洛伐斯也要走九十九步才行吧?
安迩不允许洛伐斯就这样死了,这个人一步都没走,就要把他放下了。
他放不下,洛伐斯也不能放下!
第128章 第128章[VIP]
“二哥, 三哥……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哥和爸妈呢?”安迩过了很久,才忍住哭腔,攥紧了兄长的衣摆, “我好想你们,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安鸣看出安迩濒临崩溃,轻轻将他揽在怀中,拍了几下,忙道:“都没事,爸妈年纪大了,航行几年, 不适应主星的重力,这几天有点水土不服, 上吐下泻, 还在调整。大哥很想来,但他实在不放心爸妈,就让他暂时留在那边照顾大的小的。而且,你弟的确是离不开人的年纪,不过还算很乖,不太烦人。”
“弟?”安迩整个人都愣愣的,“我的?”
“欸……你没有收到邮件啊!”安鸣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神色不自然, 有点尴尬地说道:“在矿上那会儿,老妈又怀了……Omega就是这样嘛,很容易怀孕。而且老妈身体挺好,等级也高。”
“我有弟弟了?”安迩惊讶无比, 他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但很快被好奇占据了,“分化了吗?叫什么?”
“还没呢,刚五岁。”安鸣顺手摸了摸卡斯帕的脑袋,“你的小孩要管他叫小叔叔哦!对了,你这小孩叫什么?警惕心怪高的,名字都不肯讲。”
“卡斯帕,有珍宝的含义,也象征着希望。”安迩唤着孩子的名字,眼神也温柔了不少,他再次问道:“那我的弟弟呢?”
“安午,是排行第五的意思。”安遐无奈极了,“爸妈实在起不出名字了,当时为了给我们几个凑出成语,已经十分尽力了。”
安迩之所以叫安迩,是因为大哥和二哥误打误撞叫了安闻和安鸣。
安家夫妻俩本来要凑一个如同“闻名天下”一般霸气的词,但因为叫安下实在不好听,最后凑了个“闻名遐迩”,听起来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在最小的弟弟这里,居然还能更潦草,没直接叫“安五”已经谢天谢地了。
“如果是女孩的话,名字可能会好起一点吧?”安鸣说着,看了一眼卡斯帕,“你说,咱们家还能生出女孩吗?虽然生男生女无所谓,但这也太奇怪了,风水问题吗?”
听到安鸣谈起女孩两字,安迩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不自然,动作也略微僵硬起来。
安遐将安迩的变化看在眼里,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迅速将话题绕开:“小迩,你跟洛伐斯离婚了?”
“对哦!我们只收到了你发来的邮件,还以为你们一直在一起呢。”安鸣歪了下脑袋,“洛伐斯接我们来的时候,还管咱爸叫父亲,明显一副夫婿的样子。想当年咱家没散的时候,他连一句叔叔都不喊,一直叫先生。”
“我跟他,离很久了。”安迩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不太合适。”
“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啊!小迩终于不追洛伐斯了。”安鸣揉乱安迩的头发,笑道:“不过洛伐斯一直在我们面前装成你们俩没离的样子,不会他现在反过来追你了吧?”
“我不知道。”安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一瞬间哑了,“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活下来。”
“洛伐斯不会死,他等级很高,不可能出事。小迩,你太小看Alpha的愈合能力了,而且他一定做了什么准备,不会冒进。”安遐虽然没在现场,但他非常聪慧,结合安鸣和医生的只言片语,大概判断出了洛伐斯当时的状况。
那些机甲的所有权不归洛伐斯和他们管,只是相当于黑了使用权,因此加密更高的对内频道无法使用,下达的指令及其有限,也很难实时沟通。
安遐只收到了远离大殿的指示,结合他此前听到的爆炸声以及刚刚医生的发言来看,当时或许只有洛伐斯一人逼近了爆炸中心。
安鸣瞥了一眼卡斯帕,面上略微浮现出几分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兰斯遇刺,洛伐斯受伤,皇宫之内群龙无首,乱起来只是瞬间的事。
此刻绝不能让卡斯帕离开他们的视线,因而安鸣只能象征性地捂住卡斯帕的耳朵,三言两语,对两人讲述起了当时的情况。
兰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丧心病狂到给自己体内安装了炸弹,还利用这一点威胁所有人。
以兰斯的性格,触发点说不定藏在其他地方,因为要先按下胸口处的机械开关,才可以起爆炸弹,所以应当不存在误触风险。
而且,兰斯表现出来的那个准备按下炸弹的动作,也可能是假动作,万一藏在手里和嘴里,根本就无法阻止。
而且,洛伐斯杀死了奥列夫,他如今的身份同逃犯没有区别,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只是调来了上万台空荡荡的机甲,用来威胁兰斯。
所以洛伐斯根本没有随从,更没有时间准备那些用来捕获兰斯的网类器具,更何况麻醉枪一类的东西,兰斯是真的过敏。
哪怕紧急调来麻醉枪,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时间变长的缘故,让自己更加危险。
所以,想要解决掉这枚炸弹,几乎没有安全的方案,简直是进退两难的地步。
兰斯性格诡诈,只要稍有松懈,洛伐斯就可能被这家伙一枪送上西天。
那时,洛伐斯被当做人质一个人留在兰斯身边,安鸣离得太远,只能囫囵看个大概。
爆炸之前,兰斯试图向洛伐斯开枪。
还好,洛伐斯在被击中之前,就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枪响的那一刻,洛伐斯准确将匕首扎入了兰斯的心脏。
心脏停搏导致炸弹几乎没有延迟一分一秒,就被起爆了。
只是这一刀摧毁了炸弹的核心,极大地减弱了威力,才令洛伐斯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洛伐斯带了装备,紧急关头,便携式防护罩开启,周身闪出一道光芒。
只是,因为距离爆炸中心点太近的缘故,防护罩片片碎裂,纷纷扎入洛伐斯的身体。
因为防护罩采用的是空气加压技术,所以哪怕碎掉也不会留下任何残片,而是在洛伐斯的身体表面留下无数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割开了他的血肉与肌肤。
当时洛伐斯的衣服破损程度非常严重,为了去见安迩,他竟然还换了一身衣服,只是深色的西装很快被血浸没了,衬衫全透了。
只是如果仅有这些外伤,对S级Alpha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修养几天就好了。
而且安鸣和卡斯帕在天上看到了防护罩开启的光芒,再加上洛伐斯还能如常行走,他们都没意识到,洛伐斯不止受了皮外伤,还因为爆炸的冲击波损伤到了内脏。
爆震伤的严重程度和外伤简直不能比,洛伐斯没有当场死亡已是侥幸。
如果用其他方法杀死兰斯,的确可以争取几秒钟的逃跑时间,但就算洛伐斯跑得再快,他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逃脱爆炸中心。
不如拼死一搏,削弱炸弹的威力,还有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洛伐斯做出了他在那一刻时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除了杀死兰斯之外,洛伐斯没有任何机会能活下来。
洛伐斯其实并不是滥杀无辜,就算他原本就计划杀掉兰斯,但这次如果没有炸弹的威胁,他也绝对不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原本洛伐斯或许会采用公诉审判之类的温和方式解决掉兰斯,毕竟兰斯或许不止对奥列夫下了毒,细查肯定挖出更多恶劣的事,足以将这个坏家伙送上断头台了。
究其根本,这对兄弟俩的矛盾如今已经到了无法调节的地步,无论是谁登上皇位,另一人都不会允许这个如此偌大的威胁留在世上。
洛伐斯是这件事上的胜者,若是他输了,也同样会被兰斯送上绞刑架,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次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洛伐斯的运气了,就算是S级Alpha,在这样严重的伤害之下,活下来的几率也不高。
爆震伤是一种冲击伤,表现出来的状态正是外轻内重,因此洛伐斯表面伤看来,并不像特别严重的样子。
如果不是防护罩破碎扎进身体,可能洛伐斯的状态还要比看起来好上太多,体表损伤会非常轻微,只有内脏损伤极其严重。
而且爆震伤发展非常迅速,常常不等人反应,就会往重症发展,还会发生多部位或者多脏器的伤害。
同时,安迩也从安鸣口中了解到了当时大殿发生那件血腥的惨案。
为了派出骑士机甲,兰斯竟然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按下地面的大型机关,毫无征兆地夺走了多名无辜者的生命。
甚至就在刚刚,安迩还听到手术室外,那些伤者家属们的凄惨哀嚎,原来是源于这一场劫难。
直到目前为止,兰斯所犯下的罪恶,足以令他死上几百回了,简直是死不足惜,安鸣咬牙切齿。
不过,在孩子面前谈论父亲的恶行似乎不算什么好事,安鸣冷哼几声,最后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了。
安迩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觉得兰斯隐约有些问题,却未曾想过,他眼中看到的种种,竟然与真实的现实差距竟然如此巨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安迩做梦都没想过,兰斯竟然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明明言行都那样温柔,却能如此漠视生命。
反观洛伐斯……安迩觉得虽然这个人时常表现出恶劣的一面,可洛伐斯跟兰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他们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摘自百度百科:爆震伤(即冲击伤)是指冲击波击中人体时释放出的能量而造成的各种损伤,冲击波作用于胸部或者腹部引起胸部或者腹部爆震伤是闭合性外伤原因之一。 爆震伤与一般创伤相似,但又有其特殊性,其特点是外轻内重(体表损伤轻而内脏损伤重),发展迅速(中度以上的冲击伤病情发展快),常发生多部位或多脏器伤。
第129章 第129章[VIP]
安迩沉默地听着兄长们的话语, 偶尔才点几下头,躺在手术室内的洛伐斯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内心,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线反复拉扯, 最后悬吊在空中, 抛得高高地,丝毫没有着落。
安迩在楼梯间里待不下去,打算走到手术室前面等,他刚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就看到等候室内抱着孩子团团转的一行人。
安子显一手抱着安迩年幼的弟弟,另一只手拉着妻子的手, 不远处安闻正焦急地滑动着手机,似乎是不断在拨打着电话。
因为信息管制的缘故, 信号时好时坏, 就在安迩的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时,家人们终于看到了安迩。
安迩扶着门框,站在原地,泪水汹涌,一时激动得无法说话。
身后两位兄长也拉着卡斯帕走了过来,一家人在万千喧闹中终于团聚,得以紧紧抱在一起。
阔别多年, 又经历了从云端跌落的残酷, 以及颠沛流离的坎坷,安迩的父母比原来老了不少。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此时的气色却显得非常不错, 看得出有被好好照顾过了,没受多少罪。
安闻还是原来的样子, 甚至还要壮实许多,他看到安迩的瞬间就立刻落泪了,差点激动到把手机给捏碎了。
安迩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非常乖巧,见到他立刻喊了一声哥哥,虽然看得出明显生疏,但这孩子眼里亮晶晶的模样,也有点像小时候的安迩,想必熟悉起来是很快的事情。
安子显一行人的状态都非常不错,安遐知道安迩此刻最挂心的是洛伐斯的安危,特地去询问了一下。
得知手术目前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大概还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完成之后,一行人再次回到了较为安静的楼梯间内叙旧。
安子显一见到安迩,就把他抱起来掂了几下,年迈的父亲眼底微红,望着这个他最挂心的儿子欣慰地笑着说:“小迩还是瘦,再多吃些。”
里希特则带来了她刚烤好的黄油饼干,安迩接过来咬了一口,竟然还有些温热,酥脆的甜香在口中绽开,饿到干瘪的胃再次回复了生机,眼泪流淌得更加汹涌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不禁将安迩的思绪拉回过去,回到伯爵府还欣欣向荣的时刻,世间还待他们无比温柔的时刻。
安迩的眼泪被母亲轻轻拭去,他终于能够诉说这么多年的思念和委屈,像一个小孩那般,重又回到父母和兄长身边了,甚至还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弟弟。
安子显知道安迩膝盖不好,受不得凉,这次过来还带了一条保暖的毛绒毯子,安迩跟两个小孩一起缩在里面,十分温暖,眼底再次变得眼泪汪汪了。
一家人围着安迩和两个小孩的话题热烈地谈论了许久,七嘴八舌地讲述着这些年来的见闻和生活,以及重逢的喜悦,直到口干舌燥,才将这种激动的心情稍微平息几分。
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出来太久,已经累了,尤其是卡斯帕,今天他很早就出来了,此时眼皮都有点睁不开,趴在安迩怀里昏昏欲睡。
安子显想跟安迩谈一些事,但安迩明显不愿意离开手术室太远,于是安遐和安闻带着母亲和两个小孩先去安迩的宫殿休息,让安鸣留下来保护安迩和父亲。
刚刚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状况,母亲离开之后,安迩这才把这几年遇到的艰难跟父亲讲了讲,只是都一笔带过。
安迩说了自己流产过,也说了他洗掉洛伐斯标记的事,最重要的是……卡斯帕的生父。
安迩还没跟卡斯帕说过,也没有告诉洛伐斯,卡斯帕真正的父亲是洛伐斯。
安鸣非常惊讶,安子显也略微意外……尤其是安鸣,安鸣对这些事了解得比安子显还要多,他是一路看过来的,尤其他跟卡斯帕一起目睹了兰斯的死。
之前安鸣还在犹豫,关于卡斯帕的教育问题……不管洛伐斯是死是活,兰斯作为卡斯帕的父亲,不管多坏都已经死透了,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都是一份巨大的伤害。
现在……其实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洛伐斯躺在手术室内生死未卜,如果洛伐斯出了什么事,卡斯帕就真的没有父亲了。
于是安鸣和安子显沉默了片刻,不约而同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安鸣咳嗽了几声,将他们一行人的遭遇、履行的见闻简单说了说,安子显则是说了点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直到这时,安迩才知晓了很多当年的细节,比如为什么安子显忽然获了叛国罪之类。
明明安子显对奈尔帝国忠心耿耿,几个Alpha儿子都不遗余力地为国家效力,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安迩此前已经知道,当年安子显执意让他跟兰斯订婚的缘由,究其根本,来自奥列夫的授意,难以违抗。
那时兰斯除了年纪三十有余,曾经有过妻儿之外,其他条件都非常合适,尤其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伯爵府的事,甚至因为这么多年的频繁来往,安子显早就成了兰斯党的人。
在安迩膝盖受伤之后,安子显产生过独自抗下压力、让安迩自由选择婚嫁的想法,只是被懂事的安迩一口拒绝了,所以他最后还是乖乖跟兰斯订婚了。
就算安迩不跟兰斯订婚,凭借两方多年来的密切交往,那一劫,安子显也完全逃不过。
安子显早就上了兰斯的贼船,压根下不来,再之后的事情,早就不在安子显一个人就能控制的范畴了。
奥列夫宣布要在那天的宴会上公布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人选,所有适龄子嗣都必须参加,见证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
但其实有资格的人只有兰斯和洛伐斯两人,甚至因为洛伐斯当时是双目失明的状态,所有人都默认,那是一场走流程的宴会,继承人非兰斯莫属。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伯爵府竟然胆大包天,囚禁了兰斯和洛伐斯两位皇嗣,试图谋反,打破了奥列夫立下继承人的计划。
其实真相完全不是这样,安子显的确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远不到这个程度。
他从兰斯那里得到的请求,只有不让洛伐斯参加第一顺位继承人宴会这一条而已,更何况安子显深知,以洛伐斯当时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同兰斯有一拼之力。
而且,洛伐斯失明的时间点那样巧合,任谁也明白其中不简单,要想恢复视力,就只能降低在其他人眼里的威胁才行。
于是安子显把邀请函拦截下来,不让洛伐斯知道这件事,同时把刚做完眼睛手术,处于最虚弱状态的洛伐斯接回伯爵府中休养。
安子显的想法是,既然洛伐斯成为第一继承人的希望渺茫无比,不如让他顺手做了兰斯的人情,还能把眼睛养好,当一个闲散无事的殿下也不错。
至于为什么洛伐斯会出现在伯爵府的地下室里,那完全是兰斯精心策划的计谋。
兰斯在伯爵府渗透了那么多年,轻而易举就塞了许多自己的人,而且他的身份又是安迩的未来夫婿,才造成了其中有那么巨大的可操作空间,以至于形成了安子显绑架洛伐斯的假象。
兰斯甚至为了削弱自己的怀疑,不惜亲身入局,打算伪装成他也一同被绑架,而后凭借智谋带着洛伐斯逃出的样子,从而光明正大获得继承人之位,还能落下一个宽厚仁爱、机敏智勇的好名声。
兰斯这么做,无疑会将伯爵府置于死地,但他还是这样做了,毫不犹豫,决心要踩着伯爵府往上爬。
虽然当时安迩的到来,打乱了兰斯的计划,但无论当时安迩选谁离开那个地下室,最后的结果都是让兰斯去当那个英雄,不会存在其他结局。
原本这个计谋并不算精妙,安子显还没到百口莫辩的地步,可他未曾想过,奥列夫竟然很早就忌惮伯爵府在主星的势力了,早就想要除掉他们。
尤其是安迩这三个Alpha哥哥能力非常出色,在军、政,甚至律法都多有涉猎,完全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
于是奥列夫借着此事,彻底将安子显叛党的名头做实了!
或许兰斯的种种行为,其中也有奥列夫的默许,说不定他们一开始就在打配合,只是死无对证,真相永远不得而知了。
不过能够确定的事情是——由于洛伐斯自幼生活在伯爵府的缘故,奥列夫是为了试探洛伐斯的衷心,才提出了这个让洛伐斯杀死安迩,甚至伯爵府一家的残忍要求。
洛伐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为了保住伯爵府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当众自残,最后才侥幸让他们留下了一条命。
对他们来说,流放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了,历史上被扣了反叛帽子的人,无不失去性命。
更何况,洛伐斯一直在暗中照顾他们,这才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全以及健康。
甚至在几年前,洛伐斯的地位并不稳固的时候,他就暗中谋划如何让安子显一家平安回到主星这件事了。
怪不得安迩收不到父母兄长消息这一点,洛伐斯并不算太在意,被兰斯阻拦之后也就没有下文了,因为洛伐斯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尽快让他们一家重逢。
洛伐斯原本的计划。如果他夺权成功,就让安迩一家留在主星居住。
如果他夺权失败,就让安迩的家人把安迩接走,拿着假身份,去预先准备好的星球共度余生。
洛伐斯做过那么多的计划,唯独把他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个人竟然从来没考虑过怎么先让他自己活下去,安迩又要落泪了。
安迩现在才知道,在他那次发情期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从安迩的视角来看,那日他跟洛伐斯还没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被双方家长抓包了,而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安迩再有记忆的时候,伯爵府已经被抄了,洛伐斯也弃他而去。
那个时候,洛伐斯其实在医院养了很久的伤,而且因为护住伯爵府这件事,奥列夫对他非常失望、甚至厌恶,洛伐斯的处境极其艰难。
洛伐斯那时没有余力也没有能力去保护安迩,就只能不远不近地关照着他,让他至少能活着,除此之外,就很难顾及了。
而且那时,安迩名义上还是兰斯的未婚妻,洛伐斯就更不好插手了。
说实话,那个时候兰斯的确给安迩提供了一些帮助,令他得以顺利继续学业。
只是在兰斯失踪之后,安迩的境况才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那三个月过得极为艰难,只能自力更生。
安迩觉得洛伐斯做得已经足够了,面对一个不喜欢、甚至是非常厌恶的人,已经算是很好了。
更何况洛伐斯知恩图报,没有忘记整个伯爵府,保下了所有人的性命。
安迩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他们在婚内发生的种种,他还是很难释怀。
毕竟洛伐斯实在太过恶劣,在尤多拉的死给了安迩沉重的一击之后,洛伐斯又将他强行标记了。
安迩也很想原谅洛伐斯,毕竟他现在非常感激洛伐斯对他们一家付出的种种,可理智和情感无法一概而论,心灵上的创伤难以弥补。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洛伐斯能活下来。
安迩发自内心地祈祷,希望洛伐斯还能这个留在世上,他们彼此,还有太多的话没说过。
就这样生死两隔的话,安迩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第130章 第130章[VIP]
安迩执拗着不愿离开手术室门口, 安子显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几个哥哥轮流陪着安迩。
这时是安闻坐在他身边。作为兄弟几人中性格最细腻的大哥, 安闻一向能察觉安迩最细微的敏锐情绪, 只要三言两语,就能有效改善安迩的心情。
于是在等候室高高低低的鼾声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诉说着这些年里发生过的趣事见闻。
大大小小、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安闻什么都愿意讲,引得安迩疲惫至极的面庞上,终于显现出几分笑容。
直到这时, 他才有了父母兄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真实感,简直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安迩终于不是一个飘零孤苦, 无依无靠了。
他能回家了, 他终于能回家了……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安迩终于可以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有父兄撑腰了。
安闻给安迩看了很多照片,甚至还把当时录制的视频翻找出来,给安迩看。
直到看见这个视频,安迩才发现兰斯给他听的那几秒音频,竟然是从这里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地恶意剪辑出来的。
而兰斯甚至不愿意让安迩看一眼视频, 只是给他看了截图画面, 还有一小段音频。
画面里,低等星的景色竟然宜人极了,一大家子人轻松的表情好像在度假似的。
倦鸟归巢,明明是最令人类感到孤独的黄昏时分, 他们却有家人陪伴着彼此,再也不怕孤独了。
他们一起喝着果汁, 吃着南瓜派,言语之中满是对安迩的关切,最后化为岁月静好。
视频末尾,听见那句“新婚快乐”时,安迩的笑容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安迩以为他那时一味爱着洛伐斯的行为,不被所有人看好。可他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份迟来的祝福。
只是太晚了,晚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晚到他跟洛伐斯已经回不去了。
安迩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
如果这次洛伐斯能够活下来,他愿意永远陪在洛伐斯身边,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整整一生的自由时光,这是安迩能拿出来的,最宝贵的东西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请倾听他的愿望……让那个人平安归来吧!
陪在安迩身边的哥哥又从安鸣换成安遐之后,手术室内,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早已超过原本预设的六小时手术时间很久,凌晨时分,几近天亮之时,洛伐斯才终于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Alpha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戴着呼吸面罩,长长睫毛落下一道阴影,眼底乌青,皮肤苍白得像是一具尸体。
而且医生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安迩心急如焚地冲上去询问,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手术很成功,但伤者的求生意志非常微弱。”医生微微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严重的伤对S级Alpha来说不算什么,原本只要手术成功,大多都不会什么问题,可以康复。
“只是他的求生意志薄弱至极,中途一度濒临死亡,麻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伤者却一直没有醒来。
“如果无法唤醒他心底的求生欲,就很难激活Alpha自身的自愈活性,可能就会在睡梦中去世。伤者有没有重要的亲人或者是牵挂?可以试着呼唤一下他,说不定还有机会。”
安迩闻言,险些就在当场大喊洛伐斯的名字,还好安遐拦了他一下,毕竟还有很多人待在等候室内,大喊大叫不成样子。
最后,只剩下安迩和洛伐斯两个人,单独待在这件ICU病房里。
安迩蜷在一旁的椅子中,一脸憔悴地望向洛伐斯,久久说不出话。
安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一看洛伐斯了,他轻轻伸出手指,抚平了对方眉心那道浅浅的悬针纹。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迩的触碰,洛伐斯在这种失去意识的时刻,竟然眉宇略微舒展,像是感到安心似的,那条纹路也不太明显了。
洛伐斯原本就爱皱眉,应该是这几年里,时常无意识皱眉,才会这样吧?
没想到洛伐斯也会长皱纹了,安迩意识到洛伐斯也是会老的,即便他们现在都只有二十七岁,以后也是会老的。
因为诞育子嗣的缘故,Omega的寿命要比Alpha短上不少,同生育的数量严重相关。
安迩的母亲已经生过五个孩子了,那么,她的寿命至少要比同等级的Alpha短上三到五年。
只是里希特说过,相比于晚年苟活的那点岁月,不如年轻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高等级就给他们带来更悠长的寿命了。
而且,她的年纪比安子显要小上一些,两人刚好适配。
安迩将手轻轻抽了回来,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他还想看洛伐斯更多的样子,就像他的父亲哪怕年过半百,却仍然英俊帅气一样,岁月从不亏待美丽,甚至会为这份俊美增添一份醇香。
洛伐斯也是,二十几岁原本就是Alpha的最佳赏味期,褪去青涩之后,比起原来,现在的洛伐斯简直好看到惊人的地步。
冷白肤色,赤红长发……无可挑剔的骨相,再配上随母亲那般略带几分柔和的皮相,简直是上帝的炫技之作。
相比于安迩那毫无攻击性的漂亮,如同天使降临般的亲切与可爱之外,洛伐斯的美丽毫无疑问,绝对是张扬锐利的。
是那种令人此生一见,就再也难以忘却的昳丽面庞。
就像大自然中的雄性动物,都要用俊美的外表去吸引雌性那般,洛伐斯的脸,简直美得令人心神目眩,无法拒绝。
安迩从见到洛伐斯的第一眼,就被S级Alpha这张犯规的脸深深吸引了,以至于只要看见就会心软,现在也不例外。
安迩整个人难过得都要化成一滩水了,他还想看洛伐斯三十七,四十七……甚至八十七,九十七时的样子,他不想现在就失去对方。
“洛伐斯……”
安迩有些委屈地喊着洛伐斯的名字,他试图将洛伐斯的手握在掌心,可Alpha的十指伤得极重,根本无从下手。
原本过了这么久,洛伐斯手指的伤势原本应该愈合得差不多了,但为了清创和预防感染,那里的肉又被削下去一层,现在都被绷带包了起来,隐隐透着血。
洛伐斯身上的伤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看来是在紧要关头护住了头脸,至少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安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是一枚已经变形的银戒,其上沾着极其细小的碎肉和早已干枯发黑的血迹。
医生说,这是从洛伐斯的手指上取下来的,因为伤口逐渐愈合的缘故,险些跟血肉长在一起,分不开了。
好在这是一枚开口戒,用手术刀顺利剥离了,不然也有可能造成手指坏死,甚至截肢的地步。
安迩觉得那上面的孔洞十分眼熟,小心翼翼拈起来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惊愕地发现,虽然那根红绳不翼而飞了,但这竟然是当年他给洛伐斯亲手打造的那枚戒指。
没想到被洛伐斯找回来了,还戴在手上。
安迩觉得心底好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似的,漾起一片酸涩的海洋。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都在跟洛伐斯争吵,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安迩抿住嘴唇,一滴眼泪自颊边淌下,落在洛伐斯腕间。
下一刻,安迩感到一道目光,忽而落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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