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VIP]
那之后过了两三天, 兰斯邀请安迩陪同自己出席一场宴会。
“说是宴会……也不太准确,不过,倒也称得上是一场狂欢。”兰斯笑着如是说。
安迩依照皇室的装扮标准, 在实沈宫内换好礼服, 跟随兰斯一道前往。
偌大的皇宫中,各类建筑鳞次栉比,宏丽华美,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安迩婚后从未离开过实沈宫,皇宫中的大部分区域,他都没去过。
两人乘车几分钟就到了, 兰斯带安迩前往的建筑极其古朴,占地面积也非常小, 相比与其他宫殿, 显得很特别,像是流传下来的老建筑。
从外围看去,这不过是一个类似圆形教堂的结构。穹顶尖锐,整体高度并不算很高,颜色还有些灰蒙蒙。
安迩进入其中才发现,里面竟然别用洞天。
这座建筑共分为三层,最上层是一圈视野极为开阔的看台, 能够自上而下俯看整个建筑。
中层与地面齐平, 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铸铁座位,看起来十分冰冷。
没有任何人在中层停留,他们纷纷前往最上层的看台,那里有着很多圆桌, 有点儿像宴会厅。
最下层坐落着一个下沉式的圣坛,一缕天光正好透过穹顶的彩窗照射进来, 将那处地面晃得很亮。
其他地方的采光都不是很充分,显得圣坛中央的区域更为明显,有着万众瞩目的效果。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就在安迩进来后的几分钟,那里逐渐升上来一根暗红色的柱子。
见安迩一脸好奇,兰斯主动为他讲解:“这是一种鞭刑柱,用来捆绑受刑者,据说已经流传了几百年呢,那上面的血迹从未洗过。”
“那……是有人要在这里受刑吗?”安迩心中已经有了推测人选,毕竟之前兰斯提到过“鞭刑”。
“嗯,哥哥说过要让洛伐斯付出代价,小迩可还满意?好戏还在后面呢。”
兰斯笑着牵起了安迩的手,引着他前往二层的看台,中途又随口讲了几句,让他理解得更明白。
安迩听得恍恍惚惚,原来他是专门过来参与处刑仪式的,还是一场专门针对洛伐斯的处刑仪式。
怪不得哪怕他怀着孕,也要被喊过来看。不光身为家族一员,安迩还是以受害者身份出席的。
因为贸然闯入兄长的宫殿,还冲撞了兄长的妻子,洛伐斯将遭受一场仅限家庭成员内部观看的公开鞭刑。
所以这些参与的人们才会只往二层走,若是还有更多人前来观赏,上层容纳不了,就得坐在中层密密麻麻的座椅里。
安迩还以为在如今的星际时代,这种古老的刑罚早就被废除了,不曾想,竟然会在奈尔帝国的皇室中见到。
兰斯解释这相当于家法,用来惩治家族中犯了错的成员。
以前的种种刑罚比这还要血腥不少,到如今仅剩鞭刑一种了。
毕竟鞭子的种类与抽打力度都可以进行灵活调节,相比起让受刑者感到痛苦,这种公开责罚的侮辱意味更重。
的确,这座建筑极为精巧地利用光暗关系,凸显了圣坛中央的处刑台。
受刑者的一举一动,都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前来观赏的人们隐匿在暗处,高高在上地将受刑者痛苦的模样尽收眼底,一寸不落。
或许这种事在政治方面也是一种警告。
兰斯和洛伐斯是奈尔帝国目前仅有的两位继承人候选,两者之间的竞争既残酷又激烈。
兰斯回归不久,自然是要立下威严,将这段时间失势的人心与利益全部补回来。
擅闯他人宫殿,冒犯兄嫂,原本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但此时兰斯正愁抓不住洛伐斯的把柄呢,自然要借力打力,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到最大。
不知道奥列夫是出于制衡方面的考量,还是处于什么别的原因,竟然同意了此次责罚。
因而,洛伐斯今天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鞭刑惩罚了。
兰斯虽然现在可以佩戴外骨骼自由行走,但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来说,还是不宜久站。
于是兰斯在进入二层之后,就直奔看台正中的主位坐下了。
此次处刑,奥列夫不会来,兰斯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自然可以坐上主位。
兰斯拍拍身侧的座位,示意安迩也坐过来。
安迩乖乖坐下,兰斯接过侍者递来的精致望远镜查看下方的情形,轻笑着说:“啊,这次用的是重皮鞭呢。”
听起来就有点可怕,安迩不由睁大了眼睛。
兰斯把望远镜递给安迩,安迩也学着他的样子,借着望远镜查看下方情况。
受刑者还没到,最下层空空荡荡的处刑台中央站着一个熟人。
卡特身着一袭英挺的暗色制服,佩戴黑色手套,正在鞭刑柱前调试着刑具。
看来他是这次处刑的执行人。
卡特手中拿着一根长达两米的黑色皮鞭,金属制的鞭柄极粗,要双手握持才能挥动。
或许是为了调节鞭子的软硬与力度,二层嘈杂的谈笑声根本盖不过抽鞭子的阵阵破空声,听起来尤为可怖。
看清之后,安迩飞快移开了望远镜,立时有些坐立不安了。
洛伐斯要被这种鞭子抽吗?
即便……即便他们现在分开了,安迩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
或者说,无论是谁被这种鞭子抽,安迩都不想看。
“小迩吓到了么?”兰斯扶了一下眼镜,“别担心,虽然以前的确有被重皮鞭直接抽死的倒霉蛋,但对于Alpha来说,这不算什么。”
这里以前抽死过人?
安迩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带着身体也僵硬无比。
“小迩是心疼洛伐斯了么?这可是哥哥特意为小迩争取的……如若小迩不喜欢,哥哥会很伤心呢。”
兰斯挑起安迩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手指缓缓移到安迩脸上。
他用指腹轻轻触摸安迩的脸颊,就像在摸一只小猫,棕色瞳孔在这种光线不明显的地方,显得愈发晦暗。
安迩望着兰斯的脸,微微一怔,忘记了回话。
不愧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兰斯除去发色瞳色,在不笑的时候,面容竟与洛伐斯惊人地相像。
只是兰斯远没有洛伐斯那样精致漂亮。S级与A级的相貌之差宛若天堑,无法逾越。
兰斯向来都是笑着的,安迩很少看见他脸色沉下来的模样。
但或许是等级比兰斯高一阶的原因,安迩并不害怕兰斯,不会感受到Omega源于内心深处对Alpha的臣服与恐惧。
在幼年时代,每每看到兰斯,安迩都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
因为兰斯跟洛伐斯长得太像了。
每当看见兰斯,安迩就像见到了洛伐斯长大后的模样似的,压根无法同对方自然相处。
每一次兰斯用手臂将他托起来,温声细语、对他露出亲昵的姿态时,安迩总会觉得别扭。
跟一个与喜欢的人样貌相似、声音也有几分相像的成熟男性待在一处,无论怎么相处,都有点儿怪。
尤其兰斯是一个非常有修养的人,他礼貌谦和、风度翩翩,和当时的冷脸少年洛伐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当这时,安迩都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洛伐斯长成大人,成熟优雅的模样,继而脸颊滚烫。
因而,安迩在面对兰斯时,总会隔着一层礼貌的疏远,束手束脚。
优雅礼貌的成年洛伐斯,安迩后来还真的见到了,只不过是在电视上。
私底下洛伐斯还是那副冷着脸、说话难听,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这样一个骄傲又爱面子的人,如今竟然沦落到公开遭受鞭刑的地步,安迩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
见到安迩这副如坐针毡的神态,兰斯温和地笑着说:“哥哥这次特地吩咐下人们准备了不少点心,小迩可以亲自挑选。还是口渴了?我叫他们直接拿过来。”
“不是……我……”安迩吞吞吐吐,他想下去跟卡特谈谈。
不止是鞭刑这件事,因为安迩在实沈宫内没有通讯权限,他之前拜托卡特帮自己打听关于父母境况的事,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却因为无法联系卡特,还没有着落。
一张照片,一段音频,仅靠兰斯一面之词,安迩隐隐还是觉得不放心。
“啊……”兰斯忽然歪了歪头,眉头微皱,一脸苦恼。
安迩回头一看,几个明显带着谄媚表情的年长贵族走了过来。
他们应该是奈尔皇室里的一些长辈,看样子来找兰斯攀谈。
虽然称呼上随兰斯一道便可,不用动脑子,但安迩非常不想应付这些人。
兰斯善解人意地侧过头,在安迩耳畔低声说道:“小迩乖,去吃点东西吧?距离行刑还有半个小时呢,不急。”
安迩巴不得现在就走掉,于是欢快地点了点头,将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兰斯拉住了衣袖。
兰斯从怀里拿出一枚精致的晚香玉胸针,别在安迩的礼服领口。
“这个是定位器。人多眼杂,小迩不要跑丢了,注意别摔跤哦。”
“谢谢兰斯哥哥!”安迩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这枚与他身上礼服同色的胸针,欢天喜地离开了。
因为这场刑罚私密性质比较高的缘故,安迩和兰斯都没带随从,除了场地自带侍者之外,无关紧要的人员也很少,话题极为劲爆。
安迩一边听着奈尔皇室的各种八卦,一边护着肚子小心翼翼走下楼,跟卡特打了个招呼。
“皇子妃。”卡特放下皮鞭,对着安迩行了一礼。
即便卡特的声音已经放得很低了,建筑内还能听到一丁点细微的回响,还好被上层的嘈杂盖过了。
安迩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习惯,于是只轻轻点了下头,他的说话声也极小:“你好,卡特。我想问问关于我父母的事,你有查到什么吗?”
“您的家人目前在四级低等星开采煤矿,身体健康。基地环境很好,房屋也是新造的。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一般有亲属关系的犯人都会分开服刑,应该是受到特别关照了。”
安迩松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明显好些了,只是目光又在卡特手边的皮鞭上定住。
这根皮鞭,光是柄的部分就有他的手腕粗了,通体漆黑,只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卡特察觉到了安迩微妙的目光,想起了之前洛伐斯和安迩在帝政厅的不愉快,
在公共场合对Omega进行临时标记,是一件及其侮辱人的行为。
“皇子妃,我是这次刑罚的执行者。请问您需不需要……”卡特将声音压得更低,“需不需要我下手重一些?”
第112章 第112章[VIP]
听见卡特的话, 安迩吓了一跳,下意识连连摇头。
“我,我……我听殿……我听我先生说, 这个鞭子抽死过人, 真的吗?”安迩的表情不安极了,语气吞吞吐吐。
闻言,卡特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毛,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您是在意这个啊,的确有这种情况发生。不过洛伐斯殿下并非普通Alpha,即便伤势再重, 也不会危及生命。”
安迩怯怯地低下头,极小声道:“那……那如果我希望你能下手轻一些, 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哦。”卡特想了想, “这类刑罚通常没有规定数目,只要受刑者真心悔过,直到征求受害者的原谅,就可以停止了。”
安迩轻咬下唇,当时他的确是吓坏了。因为洛伐斯面对他的时候,无论做什么,手上都没个轻重。
但安迩是真的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被压到, 才失声尖叫起来的, 而且……洛伐斯已经向他道过歉了。
洛伐斯此前几乎没有向他表示过任何歉意,那句匆匆的对不起,已经很难得了。
原来在放下纠缠之后,他也可以得到洛伐斯的尊重, 虽然是很敷衍的一句话,但也聊胜于无。
“当然, 观众的情绪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由于鞭刑的视觉效果较为突出,看见淋漓的鲜血之后,大家通常都满足。
“这其中也有秘诀,熟练的行刑者甚至可以连续鞭打几十分钟,都不让受刑者的皮肤破皮流血,等到行刑结束才发现,里面的肉早就烂成了肉泥。”
实在是太可怖的形容,安迩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蜷紧手指小声说道:“那就麻烦你轻一些了……谢谢你,卡特近卫长。”
卡特点头,顿了片刻又问道:“皇子妃,据我所见,洛伐斯殿下对您并不好。冒昧问一句,您的开恩来源于……他救过您的这份恩情吗?”
“毕竟是……”
毕竟是曾经非常喜欢的人。
安迩摇摇头,更正道:“不,和那件事无关。既然此事因我而起,就算是别的人受罚,我也会为他们求情。”
“我知道了。”卡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安迩,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来,“请您回到看台上吧,很快这里就会变得异常醒目了。”
安迩再次道谢,注意着脚下的楼梯,小心翼翼回到兰斯身侧。
此时,兰斯的手边已经摆好了安迩爱吃的点心和饮品,见到安迩走过来,他还起身扶了安迩一小段路。
安迩回以一个甜甜的笑,现在他的月份并不大,只要不注意摔跤就好。
或许就算摔跤也无妨,这个孩子目前是S级,就说明已经很结实了。
尤多拉那时也坚韧得过分,哪怕安迩刻意去打,也是几次都没有打掉。
想起尤多拉,安迩眸光一暗。
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没有起名,不知道他作为孩子的Omega父亲能不能参与,安迩打算开口问问。
“那个,兰斯哥哥……”
兰斯轻笑着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安迩现在不可以说话了。
而后兰斯将安迩领口的晚香玉胸针摆正一些,才垂眸望向下方,微微颔首。
卡特收到指示,随后,一声高高扬鞭的破空声劈开纷杂,瞬间令全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洛伐斯长发披散,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衣黑裤,沉默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安迩所在的方向。
洛伐斯的动作里不带一丝迟疑,就像提前看到安迩坐在那里似的。
分明看台上那么多人,又隔着极远的距离,安迩还是感觉自己被洛伐斯看穿了,那道目光有如实质,令他如坐针毡。
正午的阳光耀眼万分,纷纷攀上洛伐斯赤红的长发,衬得那双仿佛被墨色浸染的黑眸越发深邃。
“很遗憾,奈尔家族规矩森严,今天只好当着大家的面,惩戒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兰斯微微笑着说起开场白,声音不疾不徐:“在这之前,请允许我代表妻子诘问——洛伐斯,你是否贸然闯入我的宫殿,冒犯了兄嫂?”
闻言,洛伐斯的眉头瞬间拧得极深,僵持半晌,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安迩知道洛伐斯这个表情的来由,或许对于这个人来说,那根本算不上冒犯……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几乎就没有几件不过分的。
“对此,你还有什么辩解?”
洛伐斯这次利落地摇了摇头,只是同样一语不发。
因为兰斯提起妻子的缘故,看台上观看的奈尔家族成员,不禁将目光纷纷投射到安迩脸上来。
一举一动都在瞩目之下,安迩瞬间放轻呼吸,脊背不自然地挺直了。
或许从前安迩很习惯这样的时刻,但这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太多了,每次被众人关注时,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盯着看,不是掉进锈玫瑰冰冷的池水中,就是在晚宴上对着洛伐斯伸出得不到回应的手……
安迩下意识无助地看向兰斯的方向,兰斯抬手将安迩的一缕发丝拂到而后,轻声道:“我会为我的妻子讨一个公道的,开始吧。”
卡特先是冲着看台上的贵族行了一礼,又对着洛伐斯躬身,最后他挺直身体,将鞭刑柱上的链子扯入掌心。
粗重的锁链掀起一层暗红色的粉尘,是凝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血,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身为皇家近卫长,即便卡特出身不低,还是经历层层选拔的优秀Alpha,在身高上,他还是远低于洛伐斯。
但无论身高差异多大,受刑者都要以下跪的姿态,被绑在鞭刑柱上承刑,这样能令行刑者在心理上压过受刑者。
鞭刑柱最开始是为了不让犯人逃跑才设立的工具,毕竟大多数受刑者挨上一两鞭,就开始抱头鼠窜了。
这对高傲的贵族们来说,逃跑同样不好看,于是便沿用了下来。
“洛伐斯殿下,请原谅我的冒犯。”卡特见洛伐斯迟迟不跪,抬手探向对方肩头,试图强制执行。
“不需要。”
洛伐斯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扯开衣扣,利落地脱去衬衫,背对众人,在圣坛之上,缓缓跪了下去。
S级Alpha宽肩窄腰,天光自上而下落在肩头,衬得洛伐斯肤色更加冷白,几处阴影将他原本就线条流畅的背肌凸显得更为明显,带着一种沉实的力量感。
那一瞬间,安迩听见看台上发出了几道明显的吸气声,来自一些年轻的Omega或是Beta。
“背肌练得这么好,可惜了。”兰斯在一旁轻飘飘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家里人身体不舒服照顾了一晚上,明天会努力多写点的
第113章 第113章[VIP]
安迩将投射在洛伐斯身上的目光移开了, 他没怎么见过洛伐斯的脊背,比他想象得还要宽阔。
虽然他夜里经常能摸到细腻的肌肤触感,其上微微渗出的一层薄汗, 以及隆起的肌肉线条。
那个时候, 安迩喜欢紧紧抱住洛伐斯的肩背,无论多疼,都舍不得放手。
就算被撞得双腿蜷起,连流出的眼泪都一颗接一颗地破碎掉了,断断续续淌过眼尾,湿透的睫毛很不舒服。
即便如此, 那时他也只想往洛伐斯的怀里钻,拼命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但是现在, 安迩不再需要这样的温暖了。
向施暴者索取温柔, 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
安迩不再需要这份温暖,即便离开那个人之后,他的世界失去了一大半,变得空荡无比。
但至少不是一无所有。
实沈宫的仆从们待他都很好,兰斯的前妻也对他颇为关照,不光LN995陪在他身边,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以及, 身边这位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丈夫的兰斯哥哥。
每每望向他的时候, 兰斯都会很温柔地笑起来,抚过他头顶的手也那样温暖。
让安迩想起了父亲还在身边的时候,很安心。
安迩的世界减去洛伐斯,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现在也挺好的。
兰斯瞥见安迩发怔的模样, 轻笑着牵紧了他的手,放在颊边亲昵地贴了贴。
“小迩连这个时候都在发呆呢, 小脑瓜里想着什么?若是害怕,要不要哥哥帮你捂住眼睛呀?”
安迩终于回神——他刚刚在想洛伐斯差劲的床品——顿时红了脸。
安迩满脸涨红,绞尽脑汁,终于编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我……我在想,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比较好。兰斯哥哥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决定吗?”
“当然了,小迩起的名字一定非常好听。”
兰斯一边应允着,一边俯身贴着安迩的耳朵,一字一句笑着说:“小迩,再给哥哥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安迩吓了一跳,他迟疑片刻,还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
安迩听见自己细若蚊呐的声音,极不情愿,低得可怜。
但他无法拒绝,毕竟现在他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兰斯的。
他得给兰斯生孩子才行,那是他们原本就定下的约定。
安迩抿住下唇,从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起,他人生的存在意义,就仿佛只剩下“生孩子”这一个选项了,再无其他。
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安迩只能做这个,如果可以,他还想回去上学。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哪怕能够自食其力地生存下去,他也没有自由了。
或许,生完洛伐斯的孩子,再生几个兰斯的孩子,就可以小范围地拥有自由了么?
他想跟姜明朗逛甜品店,想和小荣逛服装店,想和他们打游戏。
他想听姜明朗吐槽学校的老师,小荣吐槽工作的烦恼……
安迩垂下眉眼,没被牵着的那只手伸出一根指头,在衣服上画圈圈。
他现在只能等着观看结束,早早回去照料他的花儿。
安迩在花盆里种了一株玫瑰,刚刚冒出一个小小的嫩芽,正是最需要呵护的时刻,他想回去给它浇浇水。
看着安迩一脸温驯、甚至称得上是羞怯的模样,兰斯笑着将安迩揽入怀中,低头与他的Omega小妻子贴了贴面颊,甜蜜至极。
看台上的人们等着即将上演的这场好戏,在窃窃私语间肆意谈论着受刑者的好身材。
这其中始终有一道炽烈无比的目光,投射在兰斯和安迩之间,鹰隼一般盯着两人紧紧相贴的肢体。
洛伐斯这双漆黑到根本望不穿的眸子,如同始终燃着火焰似的,早已灼热到极致。
兰斯绝对是故意的,这个伪君子偏偏要在众人面前同安迩那样亲昵,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怒火。
分明在自己登上圣坛之前,那两人压根没怎么凑在一处,兰斯忙着社交,安迩四处乱窜,甚至跑去跟行刑者聊天。
虽然不知道那两人说了什么,但明显能看见安迩在说完之后,露出了及其轻松的表情,像是又交到新朋友了。
离开他之后,安迩似乎过得很好,很幸福,如同一朵又轻又软的白云,遥遥缀在晴空之中。
于是让他摸不着、碰不到,痛苦发狂,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贪恋。
此时此刻,洛伐斯跪在冰冷硌人的铸铁地面上,连看上安迩一眼,都只能仰视。
若非他与安迩现在的丈夫是亲属关系,日后恐怕见上一面,都是奢望。
洛伐斯在心里默默数着今年还有几个节日,分别有哪些可以带妻眷出席,最后他得出一个令人失落的结论,下次再见到安迩,至少要两个月之后了。
这次鞭刑,洛伐斯本来打算翘掉,毕竟他不来,也不会怎么样。
兰斯不会教训他,奥列夫得知以后无非是几句训斥,或是分到几样难办的工作,大不了挨上几耳光。
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奥列夫根本不管。
洛伐斯完全可以拒绝掉,或是随便喊个人替,傻逼才会主动跑过来挨鞭子。
可洛伐斯还是来了,因为他一定能见到安迩。
安迩一定会出席,以受害者的身份,以他兄长的妻子身份。
但,安迩唯独不会以他的什么人,出现在这里。
安迩不再是洛伐斯的什么人了,Lover这个词不能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哪怕他咬咬牙当第三者,也要安迩同意才行。
要安迩同意的话,至少要跟他见上面。
洛伐斯实在太想安迩了,短短几天就想得要疯了,他几乎没睡过完整的一个小时,就算强忍着剧烈的疼痛睡下,也会在几十分钟后惊醒。
他在曾与安迩共度的床上醒来,他在和安迩做过的沙发上醒来,他在安迩出租屋的小床上醒来,他在锈玫瑰那架钢琴旁醒来……
可无论他从哪里睡下,又从哪里醒来,都看不到安迩。
他的安迩,他的Omega,他的妻子……彻底离开他了。
洛伐斯抚摸着指间的银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命运要他偿还这些罪,是他活该。
可是,他明明心心念念想要见到安迩,却在看到安迩的瞬间,那么痛苦。
明明都已经见到了,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
是因为兰斯坐在安迩身边,兰斯将安迩抱在怀里,兰斯成为了安迩的丈夫吗?
明知道那些亲昵的动作,都是兰斯故意做给他看的,洛伐斯还是痛苦极了。
安迩不止不会拒绝,他对兰斯简直求之不得。
洛伐斯眼睁睁看着安迩乖巧地依偎在兰斯怀中,颊边的红晕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宛如热恋般的情态,又羞又怯,含情脉脉。
却连半分目光,都未曾分给自己。
剖心挖肝莫过于此,洛伐斯想他不该受鞭刑,合该受绞刑才对。
他不该面对一根鞭刑柱,应该身处绞刑架之下。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安迩会不会掉一滴眼泪?
“洛伐斯殿下。”卡特的声音打断了洛伐斯混乱的思绪。
“您的头发……有些……”
有些碍事。
卡特语气犹豫,即便洛伐斯已经将头发拢到一处了,但当两米长鞭扬起时,必定会掀起很大的风。
若是帝国殿下那一头金贵的长发不慎被鞭子卷住了,搞不好连头皮都要被掀起来,他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原来是头发碍事了,洛伐斯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
安迩不肯看他,他又何必在意外表?
洛伐斯自腿环外侧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利落地抵在后颈,将长发齐根割断!
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一袭无主的浓密发丝红雨般四散飞扬,纷纷落在地上,被阳光一照,如同正在流淌的血河。
鞭刑正式开始,卡特双手执起长鞭,用仅能令洛伐斯听到的音量说道:“殿下,皇子妃特地叮嘱,让我下手轻些。”
什么?皇子妃……
安迩!
安迩刚刚是过来给他求情的,所以才……安迩竟然还会给他求情。
安迩,安迩……
洛伐斯还没有适应安迩新的称呼,愣了一刹那,紧接着耳边便传来风的呼啸。
参差短发纷纷扬起,遮住了洛伐斯的视线。
他的眼前彻底红了,一声闷哼被堵在喉中。
他背后的肌肉纷纷隆起又放松,甚至还感觉到几股热流,沿着肩头淌下,如同放水开闸。
耳畔有惊呼,也有兴奋的吼叫,人们的欢喜建立在受刑者的痛苦之上。
只是第一鞭而已,火辣辣的痛楚便呈燎原之势,在他整个后背的皮肉处泛起,痛得他连伤口的形状,都分辨不清。
或许这份痛意已然渗入骨髓,在虚拟游戏中感受过一万遍痛苦,也不如现实中血淋淋的一鞭。
而后是一鞭又一鞭,打在背上那么疼。
洛伐斯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耳边皮肉裂开的噼啪声,鲜血被鞭子卷起,又如细雨般纷纷落下,湿湿凉凉。
这样的疼,有安迩当初受过的十万分之一吗?
他体会到安迩的痛苦了吗?
那些曾经加诸在安迩身上的痛苦,他能感受到哪怕一点点吗?
疼痛逐渐模糊了视线,洛伐斯的眼前越来越红,恍惚间,他想到了跟安迩结婚时候的合照。
背景也是那样鲜艳的红,但是大朵大朵的玫瑰跟血的颜色截然不同。
他喜欢玫瑰,那是一种生机盎然的浪漫。
这几天,他和安迩的离婚证寄到了。
并不是最近才到的,那两个红色的小本本躺在信箱里很久了,只是他最近才打开看。
背景果然用了他们结婚时的照片,毕竟两人之间隔着那么远,足够隔开变成单人照了。
他冷着脸,安迩却笑着。
只是安迩怯生生的笑容里还夹杂着几分讨好。
俨然一对刚刚闹了别扭的情侣。
只是分开看的话,两个人怪怪的,一个不知道对谁生气,一个不知道在讨好谁。
至于那个有合照的结婚证,洛伐斯亲手撕掉了一个。
在他们都很小的时候,安迩曾偷偷带他看过伯爵夫妻俩的结婚证,其中有一个撕碎了,粘得歪歪扭扭。
或许安迩早就忘了,洛伐斯还记得很清楚。
那时安迩吃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道:“妈妈说,结婚证撕掉了,就没办法离婚了哦!至于为什么只撕一个,当然要留着看咯!”
安迩的确把结婚证好好留了下来,却没带在身边。
他把自己的那堆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下面的糖盒子里,像是随时准备搬走。
可等安迩真的搬走了,他却没把那些东西带走。
结婚证用一张餐巾包好,跟一张视频碟片放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崭新的音叉和调律扳手。
洛伐斯把那个视频打开看了,视频里安迩笑着说自己结婚了,洛伐斯很爱他,还展示了当时住的房子。
安迩明明笑着,眼睛却像小兔似的通红。
安迩显然委屈得不行,他都那么难过了,还努力笑着向家人报喜,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也是轻轻的。
安迩明明很喜欢那只小狗,却不要它了。
被鞭子抽得这样疼,洛伐斯的眼底却仍然干燥。
可是,想起安迩不要的那只小狗,他的鼻子却酸了。
安迩不要小狗,也不要他了。
洛伐斯只好一个人养那只小狗,他把挂着一颗星星的女巫帽狗窝装好了,小狗怎么都不进去,只是在墙角缩成一小团。
黑色的眼珠盯着他,像是看敌人那样。
洛伐斯不在的时候,小狗才会偷偷跑出来吃饭,他一过来,小狗就躲起来了。
安迩不回家,他跟小狗相处不好。
第114章 第114章[VIP]
鞭子抽得再狠, 也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何况行刑者多少放了点水。
除却最开始的一声闷哼,洛伐斯从头到尾都未曾发出过一声痛呼, 只是随着失血, 面色悄然多了几分苍白而已。
血沿着脊背一路流到地上,同赤红的断发混在一起,变得不明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鞭刑终于结束了。
行刑者累得气喘吁吁,身形摇晃,或许那些观众也看累了。
鞭打S级Alpha本身就得不到什么满足感, 他们的身体强健到根本无法痛晕过去,连一声哭喊和求饶都听不到。
最后, 人们只能看见洛伐斯宽阔白皙的肩背逐渐浸染上一层浓浓的红, 鲜血混着撕裂的皮肉,最后彻底化为一滩血腥的泥泞。
洛伐斯拾起地上的衣服,抬起头,静静望向安迩所在的方向。
微湿的额发之下,是一对漆黑如点墨的双瞳,深邃的眸光深深望了过去,却留下一道浓浓的失落目光。
安迩不见了, 应当是回去了。
安迩给自己求情了, 是舍不得他受疼么?
洛伐斯试图用这个理由骗骗他自己,可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安迩为自己求情的唯一的原因,只有天生善良这一点。
此事因他而起,无论是谁, 他都会过来求情。
安迩就是这样好。
原本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心中再次泛起酸楚,口中的血腥味更加明显, 令人作呕。
洛伐斯转过身,在一阵失望的嘘声中离开了。
—
皇宫的另一边,安迩在照料他的花。
鞭刑开始之后,洛伐斯背上立刻多了一条凸起的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知道是孕吐还是别的什么,安迩一阵恶心,于是兰斯带着他匆匆离席了。
之前怀着尤多拉的时候,安迩就孕吐严重,胃里直冒酸水。
后来他勉强摸到一些门道,是腹中的孩子对那些食物太排斥了。
他不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必须吃洛伐斯爱吃的事物才行,还好,他对洛伐斯的口味一向非常了解,除却生冷之外,也有很多能吃的东西。
常吃洛伐斯喜欢的食物,这个办法竟然见效了,安迩不再吐了。
回实沈宫的路上,兰斯看着安迩难受的样子一阵心疼,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兰斯许诺,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可以让安迩好好休息一阵。
现在为了养胎,安迩不能乱跑,以后这些活动也可以借着月份太大推掉了。
等小孩长大一些,就放安迩出去玩,届时也可以会见朋友了。
安迩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了下去,兰斯经常很忙碌,还是几乎见不到人。
实沈宫太大了,安迩身处其中,生活如同隐居般安逸静谧。
在许多人的精心照料和足够的营养之下,安迩如今的身体称得上健康。
只是偶尔阴天下雨,膝盖还是很不舒服。
随着月份增大,他被建议减少走动,于是出行都要乘坐轮椅,安迩习惯性在膝盖处盖上一块薄毯。
遮住肚子之后,单看安迩的脸,竟然看不出是一个大月龄的孕夫。
他现在用的轮椅再专业安全,都没有LN995坐起来舒适。
但是,LN995在洛伐斯受鞭刑的两个月后,忽然坏了一次,里面的芯片出了点毛病。
无论怎么修理,都会偶尔卡顿一下,然后就此跌倒,爬不起来。
据说是厂家现今生产的芯片远不如第一批质量好,LN995又曾经返厂修过一次,损耗了零件寿命,想要修好,必须用当年的原装芯片才行。
安迩原本不想因为这种事麻烦兰斯的,但LN995对他来说不光是一个机器人,还是宝贵的家人。
还好兰斯同意了,虽然他不喜欢机器人,但为了不影响安迩的心情,他还是帮忙去找了。
只是不知为何,市面上所有第一批生产的LN995型号,纷纷如同蒸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批次的机器人。
厂家也没有存货,也找不到其他同批次机器人拆零件替换,此事就此陷入困境。
洛伐斯不知道从何得知兰斯在找芯片这件事,在一次会议散会之后,他主动跟兰斯提起芯片的事。
当年,LN995购买不久就被洛伐斯踢坏了,于是厂家寄给他一套原厂零件,修理师用完之后还剩下一些,放在仓库里。
正巧最核心的芯片部件还在,LN995就这样被修好了。
只是,或许LN995的身体里有洛伐斯提供的芯片,兰斯心怀警惕,将宠物房间移到一楼的角落,离他的书房极远。
并且,兰斯只允许安迩出去晒太阳的时候在院子里跟LN995玩一会儿,平时必须关机。
只要LN995被修好就行,自从不允许变成人形之后,它就只会汪汪叫了。
孕夫不宜养宠物,实沈宫里还有小孩子,有个机器小狗,用来解解闷挺好的。
有时候兰斯的孩子们也会跑来玩小狗,他们跟安迩混得很熟,管他肚子里的孩子叫弟弟。
安迩现在基本已经习惯了“小妈妈”这个称呼,被叫的时候也不会脸红了。
安迩已经孕后期了,身体笨重,除了肚子逐渐变大,其他地方还是不长肉。
有次洗澡的时候,安迩偷偷看了自己很久。
他好像一只白色的蜘蛛啊……手脚纤细,连锁骨都格外明显,只有肚子在变大。
难以想象这个硕大的肚子,竟然会安在他身上。
薄薄的肚皮像是快被撑破似的,连肚脐眼都微微鼓了起来,也像是抱着一颗珍珠。
安迩已经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脚面了,腰也时常痛,营养太好,肚子太沉。
他吃进去的营养都被这个孩子吸收了,除却每天打针之外,要吃的补剂也非常多。
不光胎儿缺少的Alpha信息素需要通过针剂补充,Omega生理上的性需求,也得通过药物进行抑制。
安迩有时候……也会非常想做那种事,生理被药物控制得无欲无求,心理上的渴望却无法弥补。
许多个梦里,他都能看见一抹红,在眼前摇曳。
冰冷的长发如同绸缎般拂过耳畔,他的身体也由此变热了,转化为无解的干渴。
那段短暂的婚姻时光,在记忆里只剩下几个碎片,安迩已经很少想起洛伐斯了。
除却那些渴望的梦里还会记起洛伐斯之外,安迩对这个人的记忆已经淡了,就像是一颗小小石子落入湖水之中,只晕开一片浅浅的波纹,再悄然平息。
那种事情,虽然在月份稳定之后再做,对胎儿有益,但安迩却万万不敢提出来。
他现在的丈夫是兰斯,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跟兰斯成为哪种关系。
这简直太奇怪了。
他自己有三个哥哥,从小也把兰斯当成哥哥,对于安迩来说,和兰斯在一起的恐怖感不亚于乱.伦。
等到身体准备好诞育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再想点什么办法接受吧?现在安迩打算能逃避一天,就是一天。
而且,安迩隐隐约约感觉到兰斯似乎并不想亲近他,肢体动作比在伯爵府那时还要少,偶尔才摸摸他的脑袋。
面对一个怀着其他Alpha孩子的Omega,兰斯有这种心态实属正常,这样的疏远反倒令安迩松了一口气。
与其担忧几年后的事情,不如担心近处的危机。
生孩子听起来非常恐怖,医生说孩子太大了,不好顺产,大概率要剖腹产。
因而这份恐惧与日俱增,安迩哪种方式都不喜欢,他也不想生孩子,只要最后孩子能从他身体里出来就行。
听兰斯的前妻说,安迩的孩子特别乖,从来不踢他。
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安迩偶尔还是能感觉到胎动,却从来没有被剧烈地踢过。
她说自己怀孕的时候,甚至有时候能从肚子上看见清晰的胳膊和腿的形状,薄薄的肚皮像是要破了,可吓人了。
安迩小时候特别活泼,算是一款烦人小孩。
但这个孩子不爱动,或许是遗传了洛伐斯的性格。
对了,安迩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卡斯帕·奈尔。
含义是珍宝,也象征着希望。
不知道这个孩子会长什么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发色和瞳色呢?
据说最正统的奈尔家族成员,发色绝对是鲜红如血的。
血脉传承了太多代,红色头发在奈尔家族的出现概率已经很少了,只要与红色沾一点边,就非常难得了。
奥列夫和兰斯都是暗红色头发,颜色略深,只有洛伐斯的发色最符合古老的标准,赤红如血。
洛伐斯在受刑时,就把头发割掉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发型。
洛伐斯刚被送到伯爵府的时候,头发就是略长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女孩。
爸爸说,洛伐斯从来没剪过头发,非常抗拒,这个长度已经是修过的结果了。
洛伐斯的头发随着年龄越来越长,除却青春期梳过一阵子狼尾之外,后来基本都维持着中长发的长度。
重逢之后,洛伐斯的头发更是彻底变成长发了,他本身就极高,头发长度更是惊人。
那么好的一大把头发,就那样被当众割断了,若是当时搜罗起来,不知道能做几顶假发。
洛伐斯的头发那样长,却始终保持着一丝不乱的姿态,简直是个谜。
安迩的头发细软又蓬松,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乱糟糟的,冬天戴帽子起静电,还会变成一大朵蒲公英。
希望这个孩子不要遗传他的软榻发质,打理起来尤其恼人。
怀着这样的祈祷,安迩的孩子在冬天出生了。
第115章 第115章[VIP]
或许是命运终于眷顾了安迩一次, 这个孩子出生的非常顺利。
预产期到来之际,安迩躺上手术台,两个小时之后, 卡斯帕·奈尔出生了。
S级, 第一性别为男性,并且有94%的概率初次分化成Alpha。
兰斯大喜过望,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血脉,他现在终于拥有了S级的子嗣了。
如果不是介意洛伐斯的存在,卡斯帕与兰斯的亲缘关系也很近,算是伯侄关系。
但现在, 名义上兰斯的确是卡斯帕的父亲。
更重要的是,洛伐斯不再是皇室中唯一的S级了, 但他仍然是唯一的S级Alpha。
卡斯帕现在还太小了, 不到二次分化之时,无法妄下定论。
若是成为Alpha、甚至Omega都无所谓,一旦沦为Beta,等级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不过,根据基因分析预测,卡斯帕日后成为Alpha的可能性极高。
奈尔帝国的皇室继承人几乎都是Alpha男性,女性或Omega根本无法拥有继承权, 偶尔出现几位Beta皇帝, 还都是及其优秀有手段的人物。
不过,或许在皇家,分化成Alpha女性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唯一的缺点是她们无法拥有血缘后代,无法怀孕, 也无法令他人怀孕。
但她们可以只享受快乐,拥有Alpha强健的身体, 地位也比其他性别高。
更重要的是,她们不会遭到兄弟们的猜忌。
争夺皇位历来都是血腥而激烈的,多少人不得善终。S级Alpha更是皇位争夺战中最抢手的继承人备选,兰斯手里又多了一张牌。
而且,卡斯帕的出生还给兰斯本人带来了极大的信心,虽然他只是一个A级,但有安迩这个宝贝肚子,或许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A级子嗣,甚至S级。
等级之所以受到重视,甚至遭人追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份呈金字塔分布的稀少性。
大部分人,只会生下比自己等级低的孩子。能与自身同级,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的结果了,S级更是凤毛麟角。
民间出现S级,如同中了基因彩票一般,祖上必然曾经出现过S级,是隔代遗传的结果。
再怎么遗传,S级都少得可怜。
哪怕在皇室这种几乎非S级Omega不娶的环境之下,A级子嗣都难得。
安迩完全是个例外,他流产的那个孩子,如果不是缺乏营养和信息素,必然会成为S级。
安迩的肚子,说是百发百中也不为过,兰斯简直如获至宝。
于是兰斯立刻给安迩多派了一个医生和两个负责照料孩子的女仆,在追求孩子健康成长的同时,他也希望安迩能尽快恢复身体,做好为他诞育子嗣的准备。
兰斯迫不及待想拥有一个真正的S级子嗣了,在卡斯帕出生之后,他将大部分中心都放在这对父子身上了。
剖腹产不用经历宫缩开指的疼痛,也没有胎盘滞留的风险,执行手术的医生说安迩的生.殖.腔愈合得很好,避孕一年左右,就可以正常诞育子嗣了。
安迩本身不是疤痕体质,为他做缝合的医生还是美容医院的教授,腹部的伤口愈合之后,完全看不见什么痕迹,摸也摸不到。
S级Omega的基因太过强悍,生完孩子几天之后,安迩的腰就再度瘦了回去,简直盈盈一握。
只是他的腹肌几乎全都消失了,摸上去软乎乎,Omega想长点肌肉太难了,尤其生育令他缺乏运动,肌肉都掉光了。
只是或许未曾经历顺产的缘故,安迩的胯部还是有些窄,相比于怀孕之前,他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
兰斯的偏好似乎是腰臀比例出色的女性,他对安迩兴趣不大。
在安迩生子之前,实沈宫里又多了一位女性S级Omega,现在已经怀孕了。
安迩当时并未跟兰斯领结婚证,婚礼仪式之后,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于是不了了之了。
听兰斯的前妻说——也就是兰斯最开始的那位伴侣,名叫艾琳娜——新来的这位比安迩年纪还小的妻子,跟兰斯领了结婚证。
奈尔皇室就是这样,虽然不能重婚,娶了再离之后,将前妻们都豢养在家中的情况比比皆是,屡见不鲜。
孩子出生以后,人们大多围在卡斯帕身边转来转去,只有艾琳娜以过来者的身份,特地前来安抚安迩。
她并不知道安迩和兰斯的真正关系,只是很温柔地看了几眼安迩的肚子,安抚地说道:“弟弟的身材恢复得很好,殿下会喜欢你的。”
安迩平时跟艾琳娜以姐弟相称,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很熟了。
不过似乎是三观差异太大的缘故,他们不是朋友,也很难成为朋友。
在安迩心里,他跟艾琳娜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像是一起在兰斯这里上班。
艾琳娜初次分化就是Omega了,从那时起,她就为嫁入皇家做准备了,使命是为奈尔帝国皇室诞育更多优秀的子嗣。
因而,她不会因为兰斯还有其他伴侣就产生吃醋的情绪。
她已经被那些Alpha们彻底洗脑了,一切以子嗣至上。
她是兰斯的Omega,有义务和其他人一同齐心协力为兰斯诞育更多优秀的子嗣。
至于兰斯跟安迩的不亲近,艾琳娜早就推测出理由了——兰斯对第一性别为男性的Omega好感较少,只是为了生孩子才娶安迩,因此不常跟安迩亲近。
何况,Alpha的天性便是繁衍,孕中的Omega——哪怕是他们自己的——对他们来说毫无吸引力。
尽管这时的Omega在生理上非常需要自己的Alpha,就像安迩那段时间的异常渴望一样。
但Alpha们都不是很爱碰怀孕的Omega,多数只会释放信息素安抚,不会进行种种深入的行为。
兰斯的第三位妻子如今也怀孕了,安迩刚生完孩子,在他恢复好身体的间隙,如果兰斯不再娶一位妻子的话,大概要艾琳娜经常陪伴兰斯了。
等到艾琳娜怀孕,安迩就准备好了……艾琳娜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跟安迩讲述如何轮流侍候兰斯的事。
安迩听着艾琳娜的说辞,口唇微张,惊讶得一时不能合拢。
虽然这个理念在新娘学院时,安迩就学过了,可真正在现实中听到之后,他还是觉得惊悚。
这就是Omega的生活吗?
不过现在安迩至少还能歇一年,他在实沈宫憋得不行了,好想出去玩。
没了那个大肚子之后,安迩简直一身轻松,难以想象,不久之前他的肚子还那么大。
卡斯帕生下来足有九斤多。即便出生之前摄取了不少营养,卡斯身上都没有一丁点胎脂,白白净净。
更令人意外的是卡斯帕的发色。
他刚出生时,头顶上只浮着一层绒绒的白色胎发,瞳孔遗传了安迩的璨金色,除了眉眼处略有几分像洛伐斯之外,简直是安迩的翻版。
在半岁时,卡斯帕终于开始长头发了,他原本的胎发褪去,逐渐长出淡淡红色的发丝,继而越来越红,最后变成格外鲜艳的赤红色。
衬得卡斯帕肤色更白了,配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显得尤为贵气。
在头发变红之前,兰斯对这个孩子勉强算得上喜爱,当卡斯帕长得越来越像洛伐斯之后,他便很少过来看了。
还好,当初安迩怀孕一事,兰斯处理得非常干净,暂时没有闲言碎语传出来。
卡斯帕生下来就对安迩有着天然的亲近,但他的需求非常高,容易饥饿,喜欢哭闹。
大多数时间里,他都由女仆们带着,按照科学配比定时喂奶。
安迩身为男性Omega,胸部不会发育,分泌出来的乳汁只有一星半点,无法为孩子哺乳。
也不知道远古时代的男性Omega是怎么抚育婴儿的,近代有科学家研究过,在人类群居之前,几乎都是由女性Omega负责承担生育任务。
因为人类互相帮助,一同生活,男性Omega才得以诞育子嗣,抚养后代。
安迩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只要不影响自身休息,他都会陪在卡斯帕身边。
卡斯帕精力旺盛不好哄,但只要安迩一过来,他就立刻安静下来了。
卡斯帕还没长出红头发的时候,像个又白又软的小团子,眼底的金色也是淡淡的,总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安迩。
如今即便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安迩还是对自己是Omega这件事没有真实感。
或许是生的时候未曾受疼,安迩只觉得肚子笨重了几个月,睡一觉醒来,身边就多了个软乎乎的小玩意儿。
他也有点喜欢孩子了。
这个名为卡斯帕的小白团子,竟然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存在,想想真是神奇。
也有一点极淡的落寞,毕竟卡斯帕是安迩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的家人了。
不知道父母兄长那边怎么样了,听兰斯说一切都好。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又会说些什么话呢?
安迩还是很想他的家人,每次这样想的时候,他都会将卡斯帕抱在怀里,低头轻轻蹭几下面颊。
卡斯帕长出红头发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
在卡斯帕出生第一个月,兰斯为卡斯帕举办了隆重的满月宴。
除却亲友之外,他还邀请了不少名流政要,就连奥列夫都出席了。
不算洛伐斯那个半路冒出来的S级,这是近百年间第一次有S级子嗣出生。
无数个星球的人们都想一睹S级小王子的风采,安迩再次被推到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之上。
太久没出门,就要暴露在镁光灯之下了,安迩心中怯怯,略微有点抗拒。
兰斯看出了安迩的抵触,他说安迩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在镜头前说话,只要抱着孩子,拍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就非常符合安迩的心意了。
虽然主星距离父母兄长服役的低等星遥远至极,信息很难传递,但安迩诞育子嗣一事,应该会以新闻形式传递到所有星球。
这条消息会在宇宙星河之间漫游,终归能让他的家人们看见,安家又多了一个孩子。
而且,兰斯允许安迩邀请朋友参加满月宴。
安迩欣喜若狂,他立刻邀请了身在主星的姜明朗、小荣、卡特近卫长,还有南希院长,顺便让她带着薇薇和笑笑一起过来。
在满月宴上,安迩如约见到了他的朋友们,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了一个人。
洛伐斯也来了。
第116章 第116章[VIP]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安迩已经许久没来过这样的场合了。
步入宴会厅,他便如同身处梦中似的, 一阵恍惚。
万千灯盏流光溢彩, 空气里弥漫着华贵的香水气息,以及天然花朵和水果的甜香味道,耳边响起了乐手与歌者交织奏响的曲调……
即便伯爵府还在的时候,安迩都未曾参加过这样盛大的宴会,险些在笙歌鼎沸间迷失了。
人群中偶尔闪过几张眼熟的面孔,是安迩的一些远亲和同学, 还有几位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大人物。
他们之中有人看见安迩,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口中不断说着奉承话, 一脸谄媚地努力攀起关系,讨好安迩。
这些人在锈玫瑰时,对待安迩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幕。
与漫天散落的、侮辱性质的钞票一同袭来的是,浑身脏污、衣不蔽体的强烈窘迫感。
安迩的回复客气而冷淡,连一个笑容都没给,根本不搭腔, 直接走开了。
幸好人们的注意力大多都在新生的婴儿身上, 不认识的人不会扑过来,摆脱那些人之后,安迩受到的关注就很少了。
配合着拍摄了几张照片,安迩便与许久不见的朋友们泪眼婆娑地拥抱在一起, 尽情交谈。
朋友突然失联,姜明朗非常理解, 毕竟当时安迩住在洛伐斯那里时,就很难联系上了。
小荣不明白安迩为什么忽然嫁给兰斯,他毕竟是洛伐斯的人,这样一来,见到安迩就更为困难了。
但还好,小荣只是眼泪汪汪地抱住了安迩的胳膊。
哪怕安迩什么都没说,他就被哄好了,甚至主动跟安迩吐苦水,说他最近的工作越来越难做了。
何迁被洛伐斯调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小荣接过来不少工作。
洛伐斯休息不好,精神紧绷,容易发火。小荣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遭到训斥。
唯一的好处就是洛伐斯很忙,不常见到,一周熬过某几天非常艰难的时刻,其他日子就好办多了。
南希院长说,向日葵福利院得到一笔长期捐助,孩子们都很开心。尤其是薇薇,她的头发长得很好,梳着小女孩样式的短发。笑笑还是那么活泼,又长高了不少。
卡特一如往常,冲着安迩行了一礼之后,贴心地为众人递过饮品。
安迩被朋友们围着,说了许多话,只是小荣和姜明朗很快被宴会上繁多的美食吸引了,两个小姑娘早就迫不及待了。
南希院长似乎又不少人脉,有几个人围着她说话。卡特也需要社交,安迩便跟他们暂时分开,打算去休息室歇一会儿。
他刚刚生完卡斯帕一个月,虽然手术做得很成功,但毕竟这十分损伤气血,不宜太过劳累。
去往休息室的路上,安迩忽而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宴会厅一角,天光垂泻而下,一个略有几分落寞的身影轻晃酒杯,隔着人群海海,安静地望了过来。
竟然是洛伐斯,他也来了。
兰斯之子的满月宴本身就要向所有皇室成员递交邀请,洛伐斯会过来,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只是洛伐斯一贯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尤其还是跟家族相关的宴会,一向格外排斥。
安迩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洛伐斯。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掉。
就在安迩愣神的间隙,洛伐斯已经走到近前了。
Alpha高大的身影顿时遮住了小小的Omega。
洛伐斯身着一袭浅色西装,领口随意敞开。
一袭赤红长发,经上次割断之后,就只有及肩的长度了,被洛伐斯随手扎了起来。
他似乎瘦了不少,眼下微微泛青,有几缕短到扎不起来的发丝在脸边垂落,显得整个人颓丧极了。
苍白面色、赤红发丝,洛伐斯的脸还是那样漂亮,又添了几分阴翳,简直如同一只艳丽的恶鬼。
洛伐斯眼睛不眨,盯得人发毛。
那对黑眸始终反射不出半点光芒似的,幽幽定在安迩身上,像是来索命的。
他喊他的名字:“安迩。”
“……殿下。”
安迩险些下意识唤出洛伐斯的名字,临到齿关才堪堪改了口,心跳骤然快了几秒,有些不自在。
洛伐斯只凝望着他,不说话。
一种无言的气氛流淌在两人之间,明明宴会厅中熙熙攘攘,安迩还是觉得此刻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想跑。
“抱歉,殿下。我去休息了——”安迩说着便要转身,话还没说完,就被洛伐斯握住了手腕。
臆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安迩下意识皱起眉头,却发觉洛伐斯握着他手腕的力度极轻,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洛伐斯的声音沙哑至极,而后慢慢放开了手。
安迩看到洛伐斯指间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闪亮中点染遮一抹红色,对方却很快将手藏到身后,没给安迩任何分辨的机会。
“没关系。”安迩如今只能对洛伐斯说这些干巴巴的话了。
他想起刚刚小荣提到过洛伐斯休息不好,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就算是以兄长妻子的身份,说一些关心的话语用来代替寒暄,也有些越界了。
安迩不该说太多。
何况兰斯本身就因为孩子的身世,对安迩的过往有几分敏感。
宴会厅里的眼睛不少,若是出点什么事,他定然是百口莫辩的。
何况那些关心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安迩又不是医生。
“你过得好吗?”洛伐斯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安迩能闻到洛伐斯衣襟上微醺的酒气,烈酒的麦芽香气混着葡萄的清甜味儿。
洛伐斯似乎喝了不少,还是混着喝的,身形略带几分晃,似醉非醉。
“很好。”安迩轻轻点头,如今他的生活自然跟伯爵府时不能比,但已经算是在那之后最好的日子了。
仆从环绕,锦衣玉食,还有一个儿子陪伴他。
“……那就好。”
洛伐斯微微垂下头,似乎很艰难地才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目光始终不舍得从安迩脸上移开,滚烫的眼神快要把Omega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安迩双手拘谨地扯着衣角,同洛伐斯说话时,他忍不住侧头望向别处,担心会被兰斯的人看到。
只说了几句话,安迩就感觉时间漫长到有点儿难熬了。
洛伐斯身份贵重,刚刚安迩已经提过要去休息室的事情了,再说就有些不礼貌了。
安迩大概只能等这位尊贵的帝国殿下主动开金口,大发慈悲放走他。
看出安迩的心不在焉,洛伐斯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气息不稳地说道:“我要走了。”
承蒙大赦,安迩松了一口气,立即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礼貌地说道:“您请,我也去休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迩。”
洛伐斯修长的眉宇微微拧起,略带沮丧地补充道:“我是说,我要离开主星了。去边缘星系,也就是前线……那里,挺危险的。”
安迩微微一愣,一脸傻乎乎地放下胳膊,茫然地点了点头。
边缘星系,也就是兰斯失踪、后来受伤的地方。
安迩知道奈尔帝国跟异族的纷争从未中断过,毕竟宇宙太大了,那么多怪物打也打不完,只能奋力压制。
边缘星系每年都会死很多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不过通常来讲,身份贵重的人前往那里,都会跟在星际舰队后方,几乎不会正面接触异族,安全性高出很多。
兰斯的情况是例外,但也无法否定以前死过不少将军、大臣,贵族甚至是皇子,还有倒霉的皇帝。
皇室争权夺利,一向竞争激烈,做出任何选择都不意外。
洛伐斯如何决断,本来就与安迩无关。但他还是想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说道:“殿下万事小心,您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洛伐斯看着安迩平静的态度,原本冰冷的脸上,隐隐浮出几分崩溃。
他语气略微急促地低声说道:“我不会死的,安迩。你跟在兰斯身边,我不可能瞑目。”
安迩轻轻眨了两下眼睛,无奈极了。
洛伐斯的想法,安迩大致明白。
毕竟这个人打小就领地意识很强,任何东西,哪怕是破烂,未经洛伐斯允许就处理掉,他会发脾气的。
安迩当时算是被兰斯绑走了,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离开了洛伐斯。
即便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了,但安迩曾经答应过洛伐斯自己会搬回去住,最后没能做到。
东西被抢走了,洛伐斯自然不开心,才会说这种死不瞑目的话。
安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附和着说道:“殿下不要说那些晦气的话,您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安迩!”洛伐斯的呼吸骤然急促了,险些伸手去扯安迩的衣服,但他拼命忍住了,只双眼通红地望着安迩,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吉人?我什么时候是这种人了,安迩……你不要再说这些……你……”
洛伐斯简直语无伦次,他侧了侧头试图藏起受伤的眼神,又不舍地再次望回安迩的脸。
于是洛伐斯眸底的伤心之色,在光亮的灯盏下暴露得彻底,简直溢于言表。
安迩低下头,大脑运转很慢,想了许久才发现,这句话的确不妥。
对于洛伐斯而言,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灾星,看起来的确也是那样。
他说洛伐斯吉人天相,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客气话,但对于这位命运多舛的殿下来说,多少有点讽刺了。
第117章 第117章[VIP]
“对……”安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慢吞吞地道歉,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洛伐斯打断了。
“抱歉, 刚刚我凶你了。”洛伐斯的语气略微急促, 他深呼吸几个来回,勉强恢复了镇定。
原来身份不同了,也会得到洛伐斯的尊重,安迩漫无边际地想。
见安迩没出声,洛伐斯目光沉敛,轻声说:“再见。”
“嗯, 再见。”安迩礼貌性地笑笑,转身前往休息室。
以往有无数次, 都是他看着洛伐斯的背影, 追逐着那一份虚假的幻梦,如今他也要成为先走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似乎始终有一道沉重的目光落在他肩上。
幼时相识,彼此相伴了那么多年,回忆叠起来几天几夜都想不完,曾经那么亲密的人,终究走到陌路。
或许和平分手,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安迩略微怅然地想。
又在实沈宫修养了几个月后,安迩终于过上了他朝思暮想的生活,周末约朋友们出去玩,因为洛伐斯不在主星的缘故, 小荣也放心大胆跟他一起玩。
兰斯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听闻安迩喜欢打游戏, 特地为他准备了专门的游戏室。
安迩这次终于可以尽情玩了,这是他在受伤之后,为数不多可以摸到机甲的机会。
只是身处实沈宫的缘故安迩没办法开直播。直播网站里的星币可以提现,他暂时不打算提出来,当做私密小金库备用,日后出了什么事,再提出来用。
姜明朗最近开始找工作了,不常上线,只有周末能跟安迩一块玩。
小荣倒是时间很充裕,只要安迩上线他都在。
至于那个神秘的L.L,偶尔才会上来一次,每每都是深夜,安迩临近睡前时,就跟他打一把。
有时候L.L那边信号也不是很好。奈尔帝国竟然有信号不好的地方,安迩觉得很神奇,L.L称他在出差,没在固定的星球,倒也算是合理的解释。
L.L出手十分豪爽,安迩有时随口嘟囔一句某个皮肤好看,L.L都会送给他,搞得安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偶尔也会礼尚往来地送一些装扮回去。
肩膀上跳来跳去的小鸭子,贴在救生舱旁边的蝴蝶结,幼稚的涂鸦喷漆,只要是安迩送的,哪怕是跟机甲风格及其不搭的装饰,L.L都戴在身上。
只是不知为何,小荣每次跟L.L的上线时间都是错开的,以至于安迩几乎一直在玩双排。
其实安迩的时间也不是太多,卡斯帕太黏人了,即便有那么多人照顾这对父子,他也只能在晚上才有时间玩一会儿。
安迩喜欢聊天,哪怕打游戏的时候,嘴都没停过,由此跟L.L说了不少话。
L.L虽然寡言少语,不会主动提起话题,但安迩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并且给出适当的回复。
所以,安迩什么都喜欢跟L.L说,只是他现在的世界太小了,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讲。
于是安迩讲他种的玫瑰开花了,早餐的焦糖朗姆可露丽很好吃,中午网购了几件可爱的小狗衣,下午学会了一支超难的曲子……
更多的是关于卡斯帕的事,安迩很喜欢他的小孩,想到那个白白的奶团子,总是心花怒放。
安迩有一次说得太多了,问L.L会不会有点烦他,毕竟小孩又不像猫猫狗狗,大部分人都不喜欢。
L.L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也有过一个孩子。
因为多了一个“过”字,安迩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伤心的故事,便很少在L.L面前提起卡斯帕了。
由此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学习、社交,参加各种宫廷宴会的时候很慢,照顾玫瑰、打游戏,同卡斯帕一起玩时过得很快。
安迩也不知道他如今的生活算不算幸福,只是每次看见卡斯帕的时候,他都会弯起眼睛,下意识笑起来。
卡斯帕是个不爱笑的小孩,但只要看到安迩,他的嘴角总会微微翘起一点儿弧度,将手伸过来。
时光缓缓流淌,终于到了安迩最不想面对的一天。
一年的时光中,安迩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健康,适宜受孕了。
这天晚上,兰斯派人传话,叫他吃完晚饭后过来。
起先安迩还没多想,一推开兰斯的房门,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像是冬日里松针上刚刚融化的雪,再混杂着檀木微苦的香,十分醇厚。
明明是非常好闻的味道,安迩却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兰斯的信息素,安迩第一次闻到。
安迩呆呆立在门边,还保持着一只手握着门把的姿态,踟蹰着无法向前。
兰斯身着一袭浴袍,坐在床边看书,见状摘下眼镜,轻拍身侧的床铺,他微微笑着说道:“小迩来了,坐吧。”
兰斯没戴眼镜,往日整齐地梳到耳后的发丝由于刚刚沐浴过的关系,纷纷垂落下来,尽数被衣领遮住。
Alpha望向安迩的那张脸,那个角度,某一瞬间像极了洛伐斯。
安迩怔怔地立在门边,他眨了眨眼,再一看,就觉得兰斯跟洛伐斯也没有那么像,只是灯光太昏暗了。
“小迩怎么呆呆的?好可爱啊,快过来,让哥哥看看。”兰斯笑着又呼唤了一次,还主动让出一点位置。
原来……原来是要做那些事了。
安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一个新的Alpha,尤其那个Alpha,还是他一直当做兄长对待的兰斯哥哥。
兰斯的第三位妻子在几个月前生下了一位B级女孩,起先艾琳娜也是连着为他诞下了两位B级男孩。
不算卡斯帕,兰斯连一个A级子嗣都没有。
那时安迩就有非常不妙的预感了,觉得这一天或许会来得很快,没想到竟然快得令他措手不及,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工作,安迩终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就像一只乌龟。
安迩一脸茫然和迟疑地坐在兰斯身旁,中间隔着极远的距离。
“小迩。”兰斯抬手,将安迩一缕发丝缓缓抚到耳后,而后阖上眉眼,极其自然地俯身将唇贴了过去。
温热的气息倾吐在安迩颊边,带着及其陌生的信息素香气。
只见兰斯的双唇离安迩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小小地尖叫了一声,用力将兰斯推开。
兰斯毫无防备,险些摔倒,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床头之上,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兰斯一脸错愕地看向安迩,眼底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安迩穿透了。
安迩从没见过兰斯露出这种表情,浑身的血仿佛凝了似的,囫囵说了句对不起,就慌慌忙忙逃走了。
兰斯腿脚不便,没办法立即追上去,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安迩跑到走廊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竟然狠狠推了兰斯一把,就这样逃走了。
安迩独自踟蹰了好一会儿,静谧的走廊里,回荡着他孤单的脚步声。
他想要安慰,却无处倾吐。
实沈宫不是家,安迩只是一个寄住的客人。
安迩不敢回到兰斯的房间,最后只能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将头脸埋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
他很愧疚,在实沈宫白吃白住一年多,还让兰斯帮别的Alpha养孩子……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实属不应该。
可安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跟兰斯那样做,就连亲吻都难以想象,更别说进一步的事情了。
安迩辗转难眠,惴惴不安地迎来了第二天。
还好兰斯没有追究,或者说,他忙到好几天不回来,安迩便悄悄地不再提起了。
那之后,兰斯又邀请安迩前往他的房间。
这次兰斯很耐心地等安迩自己走过来,让他先释放一些信息素出来。
安迩试了几次,还是失败了,他没办法对兰斯释放信息素。
Omega很少主动释放信息素,而且这之前几乎每一次,都是洛伐斯逼着他释放的。
安迩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过往跟洛伐斯相处的画面总在这时浮现出来,令他产生了难言的无力感。
安迩不是故意不跟兰斯做的,只是情感上难以完成。
两人有想过采取安迩用药熟睡,兰斯自行完成的方式进行,但这个办法,压根无法落实。
兰斯双腿有疾,往细点说,自腰部以下,就无法自行控制了。
外骨骼难以做一些精密的动作,兰斯唯一能采用的姿势要求Omega处于上位。
所以,Omega必须主动配合。
安迩有想过,若是把他绑在床上,或许眼睛一闭就能成功了。
但兰斯没办法这样,让安迩主动更是完全做不到。
安迩跟洛伐斯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少那样了。
实在非常勉强。
他根本就吃不下,每次都哭。
洛伐斯看一他哭就笑他,而后慵懒地靠在床头,戏谑地看着安迩哭哭啼啼、就是吃不掉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等到Omega体力不支,彻底罢工之后。
洛伐斯才会揽住他的腰,将安迩整个人抱在怀里细细安抚。
Alpha的行为,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让安迩变得更加糟糕了。
可怜的Omega眼泪都要哭干了,嗓子也喊哑了,最后委委屈屈地睡着了。
其实不是睡着,是昏过去了。
试过几次之后,兰斯便不再勉强安迩了,或者说他渴求S级子嗣的根本,来自于皇帝择储的风向。
第118章 第118章[VIP]
卡斯帕出生之后, 兰斯虽然如愿得到了大部分贵族的支持,奥列夫却立刻调转了风向。
皇帝陛下不再追求S级孙辈,而是想要再得到一个S级Alpha儿子, 于是又娶了好几位年轻漂亮的妻子, 充实皇宫。
因而,兰斯原本迫切希望安迩为他诞育亲生子嗣的渴盼不再强烈,此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但这件事始终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安迩的头顶。
他之后的命运,只在这几位大人物的一念之间。
若是陛下改了主意,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生。
还好安迩还算比较乐观, 只要天不塌下来,日子还是照样过。
——
三年后。
边缘星系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异族肆虐的那片区域, 几乎没有一颗状态稳定的星球,因而最大的前线基地建立于太空之中,在一片漆黑的永夜之内。
自舷窗外望去,只有一片空茫的暗色,深不见底。
即便使用专业设备观察,也只能从黑暗中看到一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点点, 像极了漆黑墨纸上被甩了几滴白漆。
主星那么庞大, 在这般遥远的距离之下,也仅仅是一颗光点而已。
但是,安迩在那里。
洛伐斯每晚睡前都会回望主星,看见那个忽明忽暗的小点, 心中浮出淡淡的暖意,就好像看见安迩本人似的。
除却休眠仓内消磨的那些岁月之外, 洛伐斯想念安迩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两年多一点。
只是,从他们初遇开始,两人就未曾分别过这样久的时间。
两年时光像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数千年那样漫长。
看不到安迩的日子过得那样缓慢,缓慢到每一天无论忙成什么样子,心里总是空空荡荡,像是永远无法被填满。
还没离开主星所在的星系时,洛伐斯还没有进入休眠舱。
即便通信不是很稳定,他仍然可以在游戏里用L.L这个身份,接近安迩。
安迩喜欢说话,好多事都跟他将。
只是都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该透露的部分,半点都不会从安迩嘴里传出去。
因而,安迩说给L.L听的这些事,都是生活上的种种。
无论是早起睡过头,还是被玫瑰刺扎到,亦或是今天看到了一片很漂亮的云……桩桩件件,只要L.L走过来,这些话语都会在洛伐斯耳边响起。
安迩如同一只不会疲惫的小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极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
只是洛伐斯的耐心更多了,每一句话,他都认真听,认真回。
曾经那些洛伐斯觉得平凡到令人烦恼的日常,如今竟变成了他难以企及的妄想。
洛伐斯从没想过,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天……跟安迩说句话,都是奢望的一天。
思念像一双隐形之手,时时刻刻捏紧了洛伐斯的心脏,他心底的渴望如同潮汐般起起伏伏,却永不停息。
说不清思念是越来越深,还是每一刻都深得刻骨,令他饱受折磨。
洛伐斯多想再次拥安迩入怀,哪怕就此失去生命,他也想抱抱安迩。
在游戏里,洛伐斯欲言又止了无数次。
他甚至想过用一些拙劣的借口,例如“我有皮肤饥.渴症”“我受伤了”“我失恋了、必须抱一下才好”之类,让安迩抱抱他,只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当洛伐斯发现,他错过了奢望拥抱这件事说出口的时机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乘坐的星舰离开了主星所在的星系,于是,就连安迩对他的这一点点相处,都被残酷的距离剥夺了。
不再同一个星系,通信太过困难,洛伐斯再也没办法跟安迩实时通话了,他只能十分不情愿地躺进休眠仓,将痛苦和思念暂时封存。
抵达边缘星球之后,洛伐斯利用一切关系,打听安迩的近况。
说是近况,传到洛伐斯耳边之时,已经是几个月前的旧事了。
安迩种出了罕见的黑色玫瑰,只有一两朵,失败品实在太多,大部分都会带点红。
即便这样也非常罕有,安迩进行了公开义卖,最后把钱都捐给了Omega救助站,为至少几千位可怜的Omega提供手术麻药费用。
安迩会做辅食了,只是他的孩子嘴巴挑,一丁点糖都放不得。
还好安迩掌握了小卡斯帕的喜好,孩子再也不挑食了,体重和身高增长得格外快。
安迩有了新爱好,他匿名做了一个童话电台,总是讲一些睡前故事。
这些童话故事,安迩原本只打算讲给他的孩子听。
但因为这些全部是原创作品,并且周围的成年人也很爱听的缘故,安迩就把它们录下来,发到网上了。
不光有很多孩子,就连一些失眠的成人,都喜欢上了安迩的电台。
时隔数月,哪怕大多时间都沉睡在休眠仓内,并未过去太久,当洛伐斯再一次听到安迩的声音时,他还是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少年娓娓道来的声音,在洛伐斯耳边缓缓响起,温柔至极,仿若近在咫尺。
洛伐斯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因为头痛难以入睡的夜晚,是听着安迩的电台才睡着的。
他只记得,每一次听着安迩将的故事睡下,他都会梦到安迩。
梦到安迩拨开不详的血海,走到他身边,笑着向他递出了手。
只是无论如何,洛伐斯都握不到安迩的手,不管他怎样努力,都会在双手相触的瞬间醒来。
而后陷入漫长的……对安迩的思念情绪。
于是在前线指挥战斗之余,洛伐斯大多时间都用来做跟安迩有关的事情了,不然他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洛伐斯记性好,有一些故事他简直记忆犹新,那些都是幼时,安迩跟他讲过的。
于是他把那些故事都抄写在纸上了,打算日后装订成册。
除了声音之外,洛伐斯也能看到安迩的脸。
此事说来话长,洛伐斯在受刑的两个月后,因为没能在家庭宴会上见到安迩,精神崩溃了。
他意识到,安迩能否参加家庭集会,都要看安迩本人的意愿,和兰斯的想法。
他不一定能见到安迩,下一次见到安迩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这种未知性,简直能把一个人折磨死。
于是洛伐斯立刻做出了一个卑劣的决定,他找黑客入侵了LN995的控制系统。
LN995的系统防火墙太高级,黑客无法直接攻破,就只能搞些破坏,让机器人行动不便,假装是芯片坏掉了。
洛伐斯寄希望于安迩对LN995的感情,深到愿意为此进行修理,还好他赌对了。
将市面上第一批LN995型号的机器人收购殆尽之后,洛伐斯顺利地为安迩的LN995提供了芯片。
他窃取了LN995眼中所见的画面,再做成视频保存下来。
只是洛伐斯除了看那些画面之外,其他什么事都做不到。
即便是这样,能看见安迩,就已经太好了。
如果不能看见安迩的脸,洛伐斯难以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情。
无数个梦里,洛伐斯都希望他能将安迩带走,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安迩愿意留在他身边。
可是,这实在是难以企及的奢望,就算洛伐斯想要做一个永远无法摆在台面上的第三者,安迩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以安迩的道德和修养,不可能做出出轨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安迩真的堕落了,他想要一份地下感情,洛伐斯也轮不上。
且不说安迩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就是他们彼此之间隔着的深重过往,都不允许安迩选择他。
洛伐斯就算做一只安迩的小狗,都是只能看看,根本无法感受他的温度,嗅不到他身上的气息,连摇尾巴都做不到。
洛伐斯只能借着LN995的眼睛,做一个屏幕外的旁观者。
LN995似乎被当成一只普通的小狗在养,兰斯对此非常警惕,洛伐斯只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他偶尔才能借着LN995的眼睛,注视安迩的一举一动。
并且,这些画面和他以往看到的安迩相比,实在非常陌生。
视角变得那样矮,总是仰视状态。
还好,LN995似乎与他心意相通,每一次都只注视着安迩,跑向安迩。
安迩坐在草坪上,懒懒地抛出一颗小球,随着画面一阵剧烈抖动,小球又回到了少年手边。
LN995跳来跳去,乞求一份奖赏,于是安迩细白的手指伸出来,在它头上轻轻抚了抚。
安迩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指尖微红,葱白一样细嫩。
洛伐斯清晰记得,他将五指伸进安迩五指之中的触觉,那叫十指相扣。
即便安迩在Omega里算是非常高大的身材了,足有178cm,骨头却打小就很细。
安迩细细的指骨外侧,始终包覆着一层嫩白的皮肉,摸着很软。
于是安迩无论多瘦,看起来都不像是个骨头架子。
但倘若他太瘦的话,摸上去还是会硌手。
洛伐斯的手大,指根也很粗,掌心还有常年握枪产生的茧。
每次他的手强硬地挤进安迩的五指之间时,安迩的手指都会被撑得很痛。
可怜的Omega哀叫起来,像只被捋了尾巴的小猫,不断发出不情愿的哼唧声。
只有在这个时候,洛伐斯才会恍然觉得,安迩原来是Omega啊……
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叫了十几年的Alpha,如今只是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Omega,稍不留神就会碎掉。
只是,洛伐斯的珍惜,来得太晚了。
晚到安迩未曾体会过一刻,晚到彼此相隔数千万光年的星海,晚到那个人家庭幸福、有夫有子……再也不需要他的珍惜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这几天又咕咕了,我努力一下!
第119章 第119章[VIP]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洛伐斯终于回到了主星。
巡视前线虽然是一个风险性极高的任务,却有利于掌控权力,积累军功, 提升皇帝与贵族们的好感度。
若不是兰斯受伤了, 洛伐斯绝对没办法虎口夺食,接任这份工作。
洛伐斯指挥舰队覆灭了一位古老的存在之后,这场战役,终于宣告结束了。
那片区域的异族们没了主心骨,攻击毫无头绪,彻底溃败。
这在片属于奈尔帝国边缘星系的疆域之中, 洛伐斯终于填补上了这个缺口,至少几年内, 帝国都不会再次遭到异族入侵。
若非当年兰斯弃舰而逃, 让那些异族掠夺了奈尔帝国很大一片领土,他这次也不会在边缘星系苦战数月,消磨那么久的时间。
直至今日,洛伐斯终于从繁忙的军务中抽身,回到主星了。
在边缘星系服役,一轮至少五年时间,就连将领也不例外。
这次, 洛伐斯的胜仗打得实在太过出色, 他才得以提早一年多回来。
洛伐斯这样急迫地赶回主星,最大的原因是安迩。
安迩在别人手里一天,洛伐斯就不可能放心一天。
洛伐斯深知兰斯的秉性,既然兰斯公开将安迩娶下, 至少说明兰斯不会在明面上苛待安迩。
背地里就不好说了,所以洛伐斯留了后手。
他不但在实沈宫内渗透了不少人, 策反他们保护安迩,也在暗处雇佣了几位信得过的顶级保镖,尽可能地保证安迩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
在情报方面,洛伐斯没有要求那么多,他只要保证那些人真心实意对安迩好,就足以了。
安迩与丈夫的新婚生活,他实在不想了解,就连安迩生的那个孩子,洛伐斯也从未见过。
满月宴时,他都背过身不去看大屏幕,后来更是无从得知。
洛伐斯只专注于安迩本人,但即便准备了那么多,他还是放心不下。
洛伐斯原本不愿离开主星,此番前往边缘星系,实属无奈之举。
必须有一位镇得住场面的贵族去前线,与其将那份权力让给别人,不如握在手中,还能借此同兰斯抗衡。
兰斯来势汹汹,当年刚刚回归就抢走了安迩,甚至夺去了洛伐斯大部分权力,令他明升暗贬。
如果洛伐斯不在政局之上跟兰斯周旋,就只有强行将安迩带离主星这一条路能走了。
洛伐斯不光会直接变成星际逃犯,还会害安迩一起受苦。
但安迩当时那个样子,别说跟自己走了,就连见上一面,也极不愿意。
留几年时间让安迩冷静下来也好,顺便也让洛伐斯冷静冷静,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冲动了。
只是洛伐斯没有想到,时间越久,他对安迩的思念与渴望就越深。
洛伐斯搜集的那些关于安迩的种种,永远只是饮鸩止渴,反倒令他的心火越烧越烈,永不停息。
洛伐斯从失去安迩的那一刻起,就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安迩夺回来,哪怕用一些残忍血腥的方式,也在所不辞。
至于把人抢回来之后,安迩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又跟谁在一起,他尽可能不去干涉。
安迩如果还是那样厌恶自己,洛伐斯也没有办法。
只是洛伐斯不保证他不会杀掉安迩的新丈夫或者情人,他会做出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测。
毕竟,从失去安迩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的愤怒、不甘,痛苦与渴盼尽数化作了一座火山。
目前尚可遏制,什么时候会喷发,他也不能确定。
安迩几乎把他弄疯了,或许他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
有几个正常Alpha,会在暗中窥伺自己曾经的Omega,如今的兄长之妻?
洛伐斯知道自己不正常。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回到主星之后,洛伐斯没有立刻前往实沈宫,反而在白羊宫熬了几天。
他重新适应主星贵族圈的社交生活,慢慢等待一个能见到安迩的机会。
洛伐斯的接风宴,安迩没有来,虽然实属意料之中,可他还是难免感到有几分失落。
据洛伐斯收集的情报所言,安迩如今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贵族妻眷了。
无论是宫廷社交,还是许多政治、商业活动,安迩以兰斯正妻的身份出席,待人接物游刃有余,还常常做公益,在民间风评很好。
兰斯称安迩身体抱恙,不便前来。
安迩如今的身体非常健康,实沈宫内的线人也汇报安迩近来一切正常,所以,这只是一个借口。
安迩只是……不想见他。
若洛伐斯前往实沈宫探望兰斯,出于礼貌,安迩一定会陪伴在侧。
只是这样的见面,不是洛伐斯想要的……他不想看见安迩以旁人妻子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洛伐斯决定再等等,如果再过三天,还找不到机会,他就登门拜访。
还好,机会很快来了。
皇后打算举办一场小小的下午茶会,地点设在皇宫最大的花园里。她邀请皇族们的妻眷参加,孩子们也要一起来。
洛伐斯从线人口中得知安迩会参加这次茶会的消息,简直欣喜若狂。
以洛伐斯的身份参加这类后宫集会,实在不合规,还好场地是露天花园,就算路过也无妨。
由此,时隔四年,洛伐斯终于再次见到了安迩。
后宫之中几乎全都是Omega,偶尔才有几位相貌艳丽的Beta,他们大部分都是女性,就算是男性,也看不太出来。
他们的脸比花园中的花朵还要娇艳,传出来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像是精心豢养的鸟儿。
越过那群盛装的莺燕,洛伐斯一眼就看见了安迩。
并非出于安迩高挑纤细的身材,或是及其出众的面貌,而是那份独特安然的气质。
世间喧嚣,唯独在洛伐斯看到安迩的这个瞬间,就此静谧无声了。
安迩还是穿着一身白衣,只是料子熨帖而舒适,气血充盈,被养得很好。
少年一向浓密细软的浅色发丝被打理得整齐无比,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隐隐光华,仿若整个人都被蒙上一层滤镜似的,朦胧中透着几分昳丽。
他的耳侧还别了一支白色鸢尾,细密的长睫轻眨几下,遮住瞳底。
由此,他望向前方的温柔目光,宛若一片熔金落日,流光溢彩。
“谢谢,我很喜欢。卡斯帕的眼光很好呢……”
安迩的声音又轻又软,他噙着笑,伸手抚过鬓边的花,眸中光华流转。
浅淡的天光笼罩在这对父子身上,岁月静好,美得像是一幅画。
洛伐斯站在远处的花丛后头,怔怔遥望,直到颊边一片冰凉。
他伸手划过眼尾,不知何时,泪水竟然悄悄淌了下来。
洛伐斯以为,他在重新见到安迩的那刻,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可他并没有,他克制住了那份汹涌的感情,只是身形一倾,最后,抬起的腿还是落了回去。
如果他在这种场合拥抱安迩,会给安迩带来麻烦的。
就像是,他现在才意识到,在帝政厅里临时标记安迩,是多僭越的行为。
事到如今,洛伐斯终于学会了克制,哪怕呼吸与心跳一齐乱掉,整个人如同失去魂魄,他也并未发出半点声音,反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洛伐斯看着安迩在糕点盘中精挑细选,最后终于拈起勺子挖了一小块,送到孩子嘴边。
“这个不甜,卡斯帕要不要尝尝看?”
这时,洛伐斯才注意到卡斯帕。
那孩子有着一袭火红如血的发丝,还有一对残阳般灿烂的眸子,与安迩如出一辙。
卡斯帕的眉眼很像兰斯,一直到鼻梁都很相似,只是比兰斯本人好看许多倍。
除却眉眼与鼻梁之外,其他地方简直是安迩的翻版,鼻尖略带一丝圆润,下唇饱满,嘴角微翘。
五六岁还未长开的年纪,却能清晰地看出他跟两位父亲的相像之处。
卡斯帕的脸上融合了两个人最美丽的特怔,精致又漂亮,金红配色还添了几分贵气。
见状,洛伐斯瞬间红了眼眶,他的胸中满溢起酸涩的水浪,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安迩跟他的兄长结婚生子,有了新家。
这个叫卡斯帕的孩子,那样像他的兄长……那样像,那样像。
不止像兰斯,还像极了安迩。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结合,宛若上帝巧夺天工的神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一家有多相似,
他们真幸福啊……
洛伐斯就只能看着。
他不是暂时失去了安迩,而是彻头彻尾地,从对方的人生中离开了。
安迩向前走了很远、很远,只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洛伐斯看到卡斯帕,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他们原本也会有一个孩子的……或许会像他一点,也可能更像安迩一点,或者就长成卡斯帕这样。
安迩离开公寓之后,洛伐斯在房间里找出了一张琴谱,名为《Eudora》。
Eudora,尤多拉……听起来是个女孩名字。
洛伐斯问了小柱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安迩给腹中孩子起的名字。
尤多拉……吗?
于是洛伐斯试着弹奏这支曲子,琴键起落之间,传出的旋律却并非想象中悲伤。
截然相反,这支曲子的音调欢快又希冀,俨然一副等待生命降生的姿态,简直生机盎然,像是春暖花开。
这一定是安迩在尤多拉出生之前,就写给她的。
安迩分明那样期待,却落了一场空。
安迩甚至给孩子起了个很美的名字,寓意是美好的礼物。
原来安迩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孩子的……明明他强迫了安迩,安迩却并未因此而迁怒这个孩子,反倒珍而重之地取了一个饱含爱意的名字,满心欢喜地等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可洛伐斯把一切都毁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死而复生。
于是,洛伐斯给尤多拉写了一首葬歌,以冬天为题,弹出来却有点干干巴巴。
洛伐斯这时才发现,其实安迩非常有艺术天赋,从小就有。
无论是钢琴还是舞蹈,绘画甚至骑术,安迩每次都学得很快,他只是不喜欢被拘在课堂上学乏味的知识,其实是一个聪慧又善良的孩子。
安迩身上有那么多闪光点,他从来都看不见。
上钢琴课的时候,安迩还说他写的钢琴曲都是炫技之作,没有感情,现在想来,的确是这样。
不怪那些人都喜欢安迩,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日在锈玫瑰,洛伐斯被安迩碰了钢琴时,反应那么大的原因,是他在无意间……于琴谱角落写下了一行字。
致安迩。
署名洛伐斯。
所以,洛伐斯才在那一刻慌了神,立刻把安迩从钢琴上拽下来,生怕对方看到那行字。
其实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给熟悉的人写了一首曲子,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偏偏下意识藏着掖着,不敢被当事人发现。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洛伐斯下意识写了安迩的名字,还不愿意让安迩看到呢?
为什么,他会在看到安迩跟他人亲近时,那样痛苦?
为什么,他只渴望过安迩一个人的身体?无论安迩是Omega,还是Alpha,他都只对安迩有过这种疯狂的占有欲。
为什么,他会在失去安迩之后,发了疯似的搜集安迩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他那样在意安迩呢?
事到如今,洛伐斯终于明悟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原来他……喜欢安迩啊。
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从何时起,就深深爱上了安迩。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大人想看这个!《冥婚后被阴湿男鬼缠上了》呆萌直男小少爷受X绿茶阴湿真男鬼攻。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吗?好喜欢重男啊!
以下是文案,之后会改精致一点,核心梗不变。
沈衔云身为家族里最没用的小少爷,被家族抛弃,用来联姻。
要求三年抱儿,五年生女。
家长:既然一事无成不如早点生孩子。
衔云:= =
行吧,至少衣食无忧躺平一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联姻要躺在棺材里……难不成是为了灭口?
躺到午夜,沈衔云终于听见一点动静。
一个微哑的男声唤他:“相公~”
沈衔云魂飞魄散,鬼啊!
原来是冥婚!
……这要怎么生孩子(等等这个不重要)
沈衔云掀开对方的喜袍看了一眼,树大根深,令人羡慕。
呦,还是个男鬼。
但他是直的欸!
男鬼:“相公~”
沈衔云终究在一声一声相公中迷失了。
咳咳,那个……你不要叫相公了,叫老公吧(脸红)
男鬼:“老公~”
沈衔云终究在一声一声老公中迷失了。
这只男鬼不光有一张艳丽的脸,嘴巴还特别甜,老公相公哥哥轮番换着叫,给沈衔云喊飘了。得意洋洋之时,沈衔云压根没感觉到腕间逐渐传来冰冷丝滑的触感,犹如绸缎般,缓缓收紧。
他被冰凉的发丝缠绕,中门大开,被摆弄成动弹不得的姿势。
一夜过后。
衔云:腰好痛,这不对劲!我才是老公好吧!
男鬼:“老公~”
衔云:你喊我老公,行吧。
那,在外面也要叫我老公噢 -
食用指南:
男鬼是攻,会喊受“老公”“相公”“哥哥”“主人”等等等,但是年上,且人外。
不会生子。受会揣蛋,纯揣无子~
体型差巨大,攻两米五,受一米七。
攻美受更美。
第120章 第120章[VIP]
洛伐斯这些天的煎熬与思念, 还有一开始莫名的妒意,以及那份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占有欲,终于找到了原因。
从他见到那朵蓬松的白色蒲公英开始, 就已经开始在意安迩了。
所以, 那时他才会下意识跟在对方身后。
以洛伐斯一贯的性格而言,就算不隔着那一层玻璃,他也不会主动跟上谁的脚步。
可那天他偏偏鬼使神差,想要再看几眼这位天使,于是一路追随。
幸好洛伐斯跟了上去,最终救起了落入池水的安迩。
那个花园又大又偏, 生命的逝去不过转瞬,而他正巧抓住了机会, 令安迩得以留存于世。
洛伐斯亲手救下了他, 却也亲手推远了他。
安迩不再属于他了,或者说安迩从未有一刻属于他……安迩不是什么物件,是一个独立的人。
是洛伐斯应当尊重和爱护的人。
宴会临近尾声,安迩也打算带着卡斯帕一同回去了。
这时,皇后忽然走过来,同安迩说了几句话。
皇后很快离开了,洛伐斯并未听清他们的对话, 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他看着安迩往实沈宫的反方向走了, 再一次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步态沉稳,不远不近,如同第一次那时,像一位默默守护的骑士。
安迩原本不想参加这次的下午茶集会, 他在皇宫内几乎没有朋友,面对这种场合,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能听到一些有趣八卦,可长年累月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新鲜事了。
无非就是□□里的那些,他的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但不知为何,这次兰斯异常强硬,要求他必须参加。
安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还是来了。
用过茶水,品完餐点,安迩随意欣赏了几种新奇的花朵之后,又跟卡斯帕玩了一会儿,这才终于熬到散会的时辰。
临走时,皇后特地向他转达了奥列夫的旨意——陛下要单独召见安迩。
安迩对她有着下意识的警惕,此前他听说过皇后抢孩子的传言,兰斯就是那个受害者。
但是安迩看见兰斯的贴身护卫和他最信任的女仆一起接卡斯帕,似乎对这个命令早有准备的样子,还是同意了。
不同意也不行,只要卡斯帕安全回到实沈宫便可。
不过,身处皇宫,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就是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他觐见。
安迩不敢耽误,立刻动身。
很快就有宫人一路引着他来到了奥列夫的寝宫。
此时临近黄昏,仅剩几道余晖笼罩大地,陛下殿外繁复的罗马柱一根接一根染上落日的阴影,显得些许阴森。
冥冥之中,安迩有种极其不妙的直觉,驱使着他转身逃走。
但皇帝的命令是绝对的,安迩只能硬着头皮,独自走了进去。
地毯早就被撤走了,夏日的寝殿之中,安迩每踏出一道步伐,脚下就会发出一阵细微的回响,衬得整个大殿更加空旷了。
穿过层层纱帘,安迩看到了那个雄伟的身影。
只是,仅仅过去几年,奥列夫便与原先大不相同了,尽显老态。
只看他的坐姿,就觉得这个人很累了。
分明之前此人宛若壮年姿态,现在看来,竟像是足有八九十岁了。
奥列夫裸着上身,肩头、胳膊,以及腰腹间的赘肉纷纷垂落下来。
甚至他原本暗红色微卷的短发,早已大片大片变白了。
奥列夫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老人了。
他双眼浑浊,目光阴翳,自上而下扫视安迩,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贪婪的渴盼。
安迩被Alpha的眼神盯得发毛,却也乖乖行了礼,立在一旁不敢做声。
“几岁了。”奥列夫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敲响一只锈蚀的铜钟。
安迩总被旁人询问卡斯帕的年纪,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于是下意识应道:“五岁半了。”
奥列夫失笑,他闭了闭眼,而后冲着安迩摆摆手。
“问的是你,过来。”
问我几岁了?
安迩愣了一下,他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仔细计算。
他跟洛伐斯同年,两人重逢之时,他们都二十岁了。
他们短暂的婚姻持续了一年都不到,再后来他就嫁给兰斯了,现在卡斯帕都快六岁了。
“27……我27岁了。”
安迩很久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年龄了,此时猛然算出这个数字,还有几分恍惚。
他竟然二十七岁了。
小时候安迩总觉得二十大几的人成熟可靠,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等他真的长到这个年纪了,心中却写满了迷茫与无助。
没想到他在27岁的年纪,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好。
任人宰割,如同砧板上的一条鱼。
命运如此,他也是没有办法。
这时,安迩的鼻端忽而传来一丝细微的酒香。
威士忌的味道似曾相识,呛人的酒精气息里,泛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熏味儿,还夹杂着几许皮革味道,令人异常不适。
下一秒,安迩的手腕忽然被奥列夫攥住了。
老人的掌心一片湿热,被握着的触感像极了突然贴近一只癞.□□的皮,令人毛骨悚然。
安迩惊叫出声,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想要挣开逃走。
“给我……生一个S级。”奥列夫抓着手脚纤细的安迩,犹显吃力,只得寒声威胁,“生不出来,整个安家都得死。”
闻言,安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下一刻,他被奥列夫从后头抱住了,年迈的Alpha喘声粗重,似乎在笑。
他在笑什么呢?
笑他日薄西山的身体,还是紧紧握着的可笑权力,亦或是能支配Omega的得意?
夏天衣服穿的薄,安迩身上的衬衫,是用上好的冰丝料子裁剪制成。
远看透不出肤色,却凉快通透,舒爽怡人。
以至于安迩此时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奥列夫手臂上松弛的皮肤贴紧了他的身体,令人作呕。
安迩呆呆地看向远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眼前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不断泛着银光,最后化为漆黑。
奥列夫是为了……S级子嗣吗?
只是因为这一点,就要对儿子的妻眷下手吗?
这个世界的Alpha简直疯掉了。
安迩绝望了,他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也逃不掉。
这个人是奥列夫,帝国皇帝坐拥整个奈尔帝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如何,他都反抗不了。
“安迩!”
安迩耳鸣了,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只是,好像有谁在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那样用力,那样撕心裂肺。
“安!迩!”
那个人又喊了一遍,近在咫尺。
这道音色清冽低沉,如同山涧中浸雪的溪流,安迩十分熟悉,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是——
洛伐斯。
安迩的眼前忽而有了一些模糊的光点,嗅觉也渐渐恢复了。
“安迩。”洛伐斯的脸贴近了,他不断地呼唤安迩的名字。
伴随着周围几乎要冲破头顶的浓烈血腥味,安迩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了。
冷白肤色,赤红发丝。
男人修长的眉宇之下,除却这对始终如永夜般漆黑的深色眼眸,还有一道极浅的悬针纹。
那道浅纹是经年蹙眉才能留下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近在咫尺之时,才能被人分辨出来。
洛伐斯原先就爱皱眉,可眉宇间向来没有这道浅浅的纹路,都是光滑细腻的。
此刻这道纹路像是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似的,看来洛伐斯比以前更爱拧着眉头了。
原来过了这么久啊,久到洛伐斯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安迩有几分感慨。
他们还真的是,好久没见了……
“洛伐斯。”
他终于开口呼唤,声音里是十足十的委屈。
安迩这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肩头的衣料被尽数扯碎了,露出细白的锁骨。
奥列夫刚刚试图对他施暴,可安迩怔然未觉,仿佛一个不会动的木头人偶。
“我在……我在。”
洛伐斯哄着安迩,微冷的大手轻拍安迩的后背,声音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别怕,安迩。”
洛伐斯轻声呼唤着安迩的名字,而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拢在怀里。
得救了。
安迩原本干涸的眼尾顿时涌出大颗大颗热泪,滴在洛伐斯的西装上,竟噼啪作响。
“抱歉,是我没保护好你。”
洛伐斯将安迩抱得更紧了些,眉间的纹路更深了,眼底的懊恼几乎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有哪里受伤了吗?安迩。”
洛伐斯的身上还是熟悉的气息,那抹清冽沉然的冷香悠然飘来,给予安迩半分清明。
“没……没事,我……”
安迩缓过来一点了,他语无伦次,试图从洛伐斯怀里挣出来。
彼此身份敏感至极,他怕被人瞧见,不好解释。
和预想中不同,这次,洛伐斯竟然立即放开了安迩。
安迩猝不及防,他刚刚为此施了几分力气,险些跌倒。
还好洛伐斯有先见之明,立刻揽住了安迩的腰,没让他后仰摔了。
等安迩站稳之后,洛伐斯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只是,洛伐斯还是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抱住安迩的表情,目光也灼热地落在他脸上。
“谢谢。”安迩的声音细若蚊呐,他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洛伐斯脱下外套,搭在安迩肩头。
寝殿之中冷气充盈,安迩不觉得热,只是洛伐斯却常年身着长衣长裤,这家伙,还真不出汗啊!
换做是安迩,若是夏天不穿冰丝材料职称的衣物,不光是额头,就连鼻尖都会冒汗呢。
安迩好像又在发呆了,他连眨了几下眼睛,状似随意地看向周围,表情顷刻化为惊恐。
殿里好大一股血腥味,安迩没有半点反应,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洛伐斯也是毫无异状,完全不像是……完全不像是刚刚杀过人的样子!
安迩此时才后知后觉,这些血腥味并非来自洛伐斯的信息素,而是……奥列夫!
奥列夫睁着眼仰躺在床上,下巴有被击打过的痕迹,胸前血糊糊一片。
他一动不动,左胸豁开一个大洞,正汩汩冒着血,还有什么在里面一跳一跳。
那个跳着的东西竟然是心脏……
洛伐斯的佩剑搭在腰间,剑柄处冒出浓腥的鲜血。
洛伐斯的剑竟然准确地擦过奥列夫的心脏,活生生挑开一大片血肉,竟还留了一口气。
奥列夫的呼吸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但这样惨烈的伤,不会死掉吗?
安迩吓坏了,腿一软,又要跌倒。
“他死不了。”洛伐斯让安迩倚着自己,他伸手轻轻覆住了安迩的双眼,低声安抚,“别怕,交给我就好。”
作者有话说: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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