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九漏鱼科举养夫郎 90-100

90-100

    第91章 进学


    次日, 去宗祠祭拜过祖先后沈延青便将自己名下挂靠的田亩份额分了出去。


    沈延青把字据契书给了云穗,“咱们一年有了这些进项,宝宝, 这下你要乖乖吃药了哦。”


    本来回乡前就该去抓药, 云穗却说不想在乡下煎药吃药。沈延青明白他的心思,一是怕被沈家人嫌弃是个病秧子, 浪费家中钱财, 二是这方子里的药材除了人参, 还有几种价高的, 他家小貔貅想着多拖几日能少花些钱。


    云穗面上一红,点了点头。


    明日便要返程, 这空闲下来的小半日沈延青被拉着去给一家人分家作见证、写文书,没办法,这算是秀才的社会责任之一。


    当然,这是有辛苦费的。沈延青自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钱,当即就答应了。


    换上简易版襕衫, 沈延青垂眸看着那两扇密匝匝的蝶翅,心里直发软。他微微附身吻了下细嫩的额心,柔声道:“宝宝, 我先去忙, 等会儿就回来。记着, 不许帮大伯娘和三婶干活, 乖乖玩自己的啊。”


    云穗见他捏声捏气, 跟哄小孩似的,忍不住埋到他怀里蹭了蹭,“晓得了,你赶紧去吧, 我等你回来。”


    这话顺耳,两人腻着亲了个嘴儿,沈延青这才神清气爽地挣钱去了。


    等沈延青走后,云穗把祭宗祠剩下的香烛包了个小包袱,认真梳了个头,悄悄去了他娘亲的坟前。


    现在秋后,不缝祭拜的日子,坟前半人高的草都枯黄了。


    “娘亲,我好久没来看您了。”云穗先把那丈高的枯草拔了,然后用火石将香烛点燃,炽热的火光将那双清泠泠的杏眼映得愈发光亮。


    云穗跪在坟前,面上却带着笑,“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以前在家里受了委屈,他就会到娘亲的坟前哭一会儿,哭完了再回家。


    从今以后,娘亲不用再听他哭了。


    “娘亲,以后我可能不常回松溪村,不能给您磕头除草。”说完,云穗一连磕了十几个头。


    他夫君是个能干人,以后他要陪着夫君读书,真的不能经常回来看娘亲了。


    云穗坐在燃尽的香灰边,说了许久的话,但这次没有眼泪、伤心、苦闷、怨恨。


    天边落霞随着炊烟烧起,云穗这才起身,捶了捶坐麻的腿。


    “娘亲,他对我真的很好,你放心吧,我要回去等他了。”


    沈延青回到家时,看见云穗系着围裙端着菜盘从厨房出来。


    “你回来啦。”云穗快步踱到沈延青跟前,踮脚凑到他耳边,“三婶没有喊我帮忙,是我自己想给你做菜。”


    三婶做的菜太淡了,夫君昨日都没吃多少。


    沈延青听了这话,微蹙的眉心才松散开来。


    云穗见他手里提了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颗硕大的鹅蛋,问他哪里来的。


    “哦,人家送的。”沈延青献宝似的把篮子往上提了提。庄户人家手里不宽裕,他便没要辛苦钱,人家过意不去便送了家产的鹅蛋给他。


    “二郎回来啦,赶紧坐下吃饭吧——”谢秋菊端了饭盆从厨房出来。


    沈延青笑道:“就来。”说着把鹅蛋提进厨房,对他大伯娘说:“大伯娘,听说大姐有了身孕,这蛋你明日拿去给大姐吧。”


    秦桂枝正在舀汤,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放下勺盆,把篮子接了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云两人就准备搭车回城了,走前沈延青又悄悄给了大伯娘一些钱,说是给大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


    “二哥,你什么时候再给兰花带糕点回来啊?”最小的沈兰花抱着沈延青的大腿,奶声奶气地撒娇。


    沈延青揉了揉小妹妹的头,温柔地说:“也许过年吧,放心,哥哥会给你带礼物。”


    语落,沈兰花才依依不舍放开哥哥的大腿,望着摇摇晃晃的牛车,盼望着新年早点来。


    颠簸小半日,沈云两人回到了平康城内,来不及歇脚,沈延青就带着小夫郎和一车瓜菜去了裴府。


    这些菜蔬瓜果吃的就是个新鲜,陆敏君见学生这样有心,心情大好,听他们还没用午饭就送礼来了,让厨房做了好大一桌菜供两口儿吃。


    陆敏君见云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神情舒展,没什么病态,这才真放下心来。


    要说陆家裴家的小哥儿不少,但她就偏疼沈延青家的这个小夫郎。


    干净质朴、清纯真诚,她就喜欢这种不矫揉造作的孩子。


    “吃好了吗?”陆敏君慈爱地看着腼腆的小夫郎。


    云穗感受到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风尘仆仆地来,陆敏君让丫鬟端了浸了玫瑰香露的温水给两人净面擦手。


    沈延青身材高大,丫鬟一时有些不顺手,云穗见了便接了帕子给沈延青擦脸颈,两人十分默契。


    陆敏君在旁边见夫夫两个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很为他们欢喜,只是欢喜着一丝悲伤从心底生了出来。


    要是她的夫君还活着就好了,他们也会这般恩爱和顺。


    临走时,陆敏君另包了一封沉甸甸的红包给沈延青,说是老师给学生的励学之资,让他再接再厉。


    这话让沈延青不得不收,两口儿又拜谢一番才离开裴府。


    回到安乐巷,红红见他们回来了,又是端茶又是要煮面。


    “我们吃过了,诶,我娘呢?”沈延青问。


    红红说吴秀林去了舅老爷的铺子。


    也来不及修整,夫夫两个就带着红红收拾行李,因为后日他们便要出门了。


    沈延青要先去黎阳书院一趟,然后才去省城入学。


    黎阳书院的上舍皆是秀才,譬如今年考中的陆思则,他虽入了黎阳县学,但仍旧选择在书院念书,平素每月去县学点个卯,每年参加岁试就行了。


    沈延青到了黎阳书院,认真询问了山长和诸位讲郎。


    陆鸿召虽想留沈延青在书院,但还是劝他先去府学看看,若是府学的氛围和讲郎不适合他,待明年开了春再回书院就是了。


    书院上舍的大门永远对考中秀才的学生敞开。


    沈延青没想到书院这样开明,一想到自己还有Plan B,他开心了好几日。


    离开黎阳前,他带着云穗拜访了陆敏一夫妇,送了好些平康特产,虽不值几个钱,但沈延青瞧着先生和师娘高兴得很。


    沈云两人连轴转了数日,终于回到了省城,还没等沈延青抱着小夫郎腻歪休息两日,进学的日子就到了。


    早饭时,言瑞一边咀着云穗带的黎阳杏干,一边嘱咐秦霄好生在府学里念书,中午不许回家来。秦霄装没听到,把他手边装杏干的小碟子挪到了远处,“符真,这杏干虽好,但也不能多吃。”


    去府学第一日,要先行拜师礼。云穗帮沈秦两人备好了拜师六礼——干腊肉、干桂圆、芹菜、莲子、红豆、枣子,只要是拜师送这六样准不会出错。


    云穗准备的礼盒十分精美,用了精巧的红布红绸做外包装不算,里面每样东西还用红绳做了分类,从里到外都精致得不得了。


    秦霄朝云穗拱了拱手,“符真有孕在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言瑞孕反严重,家里的事物暂时都给交了云穗。本来言夫人是要来省城的,只是快到年下,家里事多,言夫人又染了风寒,便没来成,秦霄只带了言夫人的几个心腹陪房来照顾言瑞。


    云穗闻言连连摆手:“不辛苦的,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听符真说的。”


    云穗被夸得小脸通红,像一只饱满多汁的苹果,沈延青抱臂在旁边越瞧越喜欢,若没有秦霄这个大电灯泡,他肯定会嘬一口。


    到了府学门前,沈秦两人碰到了其他入学的生员,也都提着礼品。沈延青逡巡一圈,数他和秦霄的礼品包装得最好看。


    教谕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掌握生员上进革除的权力,纵然这府学里有不少衙内,但对教谕都十分尊重。


    府学教谕姓姚名舫,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生了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很是严肃。


    众人献上拜师礼,姚舫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开始给众人打预防针,让他们不要骄傲自负,不能轻忽课业,林林总总说了一刻钟。


    说罢,姚舫带着新进生员去拜孔子,然后又去明伦堂说了府学的规矩。


    次日,沈延青按部就班上课,上了几天,他就摸清了府学的课程安排。其实跟黎阳书院大差不差,都是讲四书五经,他甚至觉得好几位讲师的水平还比不上黎阳书院。


    祛魅,彻底祛魅。


    这府学也不过如此。


    上了七八日学,每日去明伦堂报道的生员肉眼可见地变少。


    沈延青看了一眼周围昏昏欲睡的同窗,又看了一眼堂上照本宣科的姚教谕,心道这老师和学生都在混日子啊。


    听完一篇《孟子》,姚舫布置完功课就走了,让众人在明伦堂自习。


    秦霄今日也没来,沈延青孤零零坐在位置上做功课,旁边的生员已经开始煮茶下棋了。


    沈延青写完课业,起身活动筋骨,便凑到棋盘边上观战解闷。


    围着看棋的生员有老生也有新生,见他来了,给他腾了个位置。


    沈延青凑近一看,棋盘旁边堆着一圈铜钱,乖乖,这些人竟还赌棋!


    这学风也松弛懒惫了些,若是在黎阳书院,莫说被讲郎们瞧见了,就是膳夫斋夫瞧见了都要被大骂几句,然后被举报到山长门前,关小黑屋。


    沈延青见他们在此处消磨光阴,便问他们为何不寻个大书院精进课业。


    一老生闻言扭头,似笑非笑道:“你新来的吧?”


    沈延青点了点头。


    老生将他拉到廊下,笑得阴恻恻的,“你若有志于举业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来找我们的不痛快。”说罢,一甩长袖又钻回了人堆儿里。


    猛地被这一说,沈延青自觉是多此一举,当即起了明年回黎阳书院念书的心思。


    一府官学的学风如此懒散,徒有虚名,沈延青看向堂中赌棋的众人,不禁生出了鄙夷之心。


    他回去收拾好书包,打算远离这污糟之地,回去自学。刚走到明伦堂门前的树下,被一个青年拦住了去路。


    这青年穿着生员服,身形瘦削,面带菜色,一看便出身清寒之家。


    “阁下拦我何事?”


    青年拱了拱手,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若真有心上进,还是赶紧打点教谕,寻处好书院吧。”


    沈延青见这人言辞恳切,于是问道:“我见兄台也是有心向上之人,怎的还困在这泥沼之中?”


    青年苦笑一声,道:“不是不想,而是无钱打点,既不能上也不能下,只能在这府学中苦熬资历罢了。”


    “哦?”沈延青来了兴致,“还请教兄台,何为上,何又为下?”


    青年道:“这上指的是富家子弟,有家里帮衬打点教谕,只需熬过岁试,平日随他们去哪儿招猫逗狗,寻欢作乐。这下便是指出身极贫极寒之人,也不妄想更进一步,只求有个生员名头,能够帮家里免赋税徭役,已经放弃出贡希望,出去坐馆教书去了。”


    沈延青闻言了然,心道这府学里也是百态横生,各有活法。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几个赌棋赌厌了的生员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诶唷,听说彩衣楼新捧了个歌姬,咱们也去凑个趣儿。”


    “哎呀呀,那咱们不去喝茶了,直接去彩衣楼吧。”


    “好好好——”


    “今日谁做东?”


    “我来我来——”


    “那感情好呀,今日全仰仗刘兄了——”


    一行人留下阵阵墨香熏香,搞得沈延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呵呵,这些人旷课的旷课,早退的早退,烂透了,烂透了!


    沈延青叹了口气,收拾完书袋马不停蹄奔回了家中,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跟秦霄吐槽起来。


    “你不去上学真是个明智的选择,那府学不去也罢!”


    秦霄除了第一日拜师,后面就没去过府学,整日陪在言瑞身边,无论言瑞如何打骂愣是不肯离开一步。


    言瑞在旁边喝安胎药,听了沈延青的话,忙问府学怎的让他如此气恼失望。


    沈延青将这几日看到的尽数说了出来,秦霄没什么表情,倒是两个小夫郎听完露出了大失所望的情态。


    沈秦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明年还是回黎阳书院读书,那时候正好言瑞也生产了。


    言瑞听了松了口气,本来他还在为秦霄不去府学怄气,今天听了沈君一席话,觉得那府学不去也罢,正好让秦霄在家陪自己。


    “那不去府学念书,教谕会不会罚你们,革了你们的功名?”云穗听完有些担心。


    沈延青抿了一口香茶,摆手道:“这个我打听清楚了,只要打点好了,每年回来参加岁试就行,连月考都省了。”


    言瑞又问:“沈兄,那你打听好怎么跟这个姚教谕搭上线没?”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没事儿,赶明儿我再去府学里问问就是了。”沈延青看了一眼言瑞日渐鼓起的肚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三公子,你别操这个心了,这些事儿我和逐星去办就好,你安心养胎吧。”


    小哥儿怀胎生产艰难,现在的言瑞堪比大熊猫,阖府上下都不敢让他操心一点。


    “诶,对了沈兄,还有一事你别忘了问。”言瑞抚着肚子又说道,“就是你们若只参加岁试,影不影响选贡入监,我还是挺想让逐星选贡入监的。”


    选贡入监,即入贡国子监,所有府学县学都有名额,但是名额极少,一省一年也就个位数。


    对于秀才而言,考中举人和入监读书都算更上一层楼了,因为都算作官员预备役,等有了空缺就能补上去。


    沈延青没想到言瑞为秦霄考虑了这么多,忙说他明日就去问。


    秦霄垂眸看着眼睛晶亮,腰腹鼓起的小夫郎,眼睛发酸。


    这世上,除了符真,再没有人能这般为他考虑——


    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开始新的征程了,冲鸭[墨镜]


    第92章 闲情


    沈延青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没两日就把打点的线路摸清楚了。


    这姚教谕算是个聪明人,从不明晃晃地收学生礼,而是让学生去一家古董店。


    这古董店便是他夫人弟弟的岳家开的。


    沈延青看着手里两尊粗制滥造的木雕, 心里跟拉了道口子似的疼。


    一个破木雕四十两就算了, 雕得还这么丑,摆在家里都怕招邪祟。


    沈延青腹诽了几句, 但想了想吧,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与其烂在府学,不如用银子换光阴。


    回到宅院, 沈延青跟云穗好一顿吐槽,没想到他家小貔貅这回倒淡淡的,没嫌花钱多。


    略说了两句话,云穗拿了一叠帖子来,“这些都是邀你去交游的帖子, 你这几天白日不在家,我替你收着了,本来想晚上给你的但入夜后老觉得乏累, 倒忘了。”


    沈延青展开看了看, 不过是些吟诗品茶, 看戏赏曲的聚会, 他才懒得去。


    云穗见他一目十行, 心里怦怦跳。里面有两封帖子邀请沈延青昨晚去青楼,他故意拖到今日才把帖子拿出来。


    沈延青放下帖子,将云穗拉到腿大腿上,柔声问道:“宝宝, 你最近很累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云穗顿了顿,垂下了头,“也没有很累就是嗯第一次帮符真管理这么多家事,怕出错。”


    沈延青听完舒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云穗的小脑袋,“宝宝,你细心认真,不会出差错的。如果你真有什么拿不准的,就拿来问我,我若不在家,你可以问小绿或者那几个年长的嬷嬷,他们都会教你的。”


    云穗听着沈延青温柔的嗓音,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了宽厚的胸膛上,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好温暖好舒服。


    沈延青见小孩跟冬日里的猫咪似的,乖乖软软地粘着自己,忍不住用臂膀将小猫咪锢在怀里,东摸一下西戳一下。


    环境不够,自律来凑。就算在乌烟瘴气的府学,沈延青还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方法——就去上几位水平尚可的讲郎的课程,其余时间都在家自习。云穗觉得这样也挺好,白日里他还能帮沈延青添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别的不说,就他夫君看书的模样,他能撑着桌子上看一整天。


    沈延青去一次府学,想要逃离的心情就越重一分,他忍不住给陆敏一写了一封平安信,表面是报平安,实则是吐槽。


    信寄出去七八日后,一封回信火速到了沈延青手中。


    拆开信封,沈延青吓了一大跳——陆先生给他回了满满三页纸!


    文人的书面简练,陆敏一尤是。沈延青好奇陆先生到底写了什么,能写满满三大页。


    看完信,他神情整肃。


    这信是陆敏一推心置腹之言,有些话当面不好讲,陆敏一全用笔墨替代了。


    其一,警示沈延青不要因为天资出众便骄傲自负,看不上府学里的先生,能在府学任教的讲郎至少是举人出身,他们很可能只是藏拙,若有不懂的地方,必要不耻下问。


    其二,成为生员后决不能懒怠好玩,当继续钻研学问,一鼓作气直到乡试,万不可半途而废,丧了志气。


    其三,要慎独心静,即便身处污浊之地也要出淤泥而不染,若是心不静,便是在良师益友如云之地,也看不进去书。


    这封信引经据典,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陆敏一对自己的高期望和高要求,沈延青倍感压力但心里又幽幽地高兴。


    毕竟被人看重的滋味总是不错的。


    沈延青又把陆敏一的信细细琢磨了一遍,陆敏一虽然没有明写府学之烂,但也旁敲侧击了——孩子,回书院前就靠你自己啦,千万别把自己搞废了!


    沈延青复盘了近一月的府学学习,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浮躁了,也把府学的先生们看低了。他边琢磨边研墨,少顷,挥毫给陆敏一写了封回信。


    陆敏一的信犹如一场及时雨,让沈延青有了新的短期学习目标。他还是按照黎阳书院的作息走,如果府学有感兴趣的课就去上,其余时间自学,保持住了以前的高强度学习。在学习中碰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拿大了,默默收集起来,等上完课空闲时,虚心向姚教谕请教。


    姚舫也被沈延青吓了一跳,毕竟很多年没有学生这样频繁地向自己请教问题了,而且一问就是好几个。


    定下目标后,沈延青便身体力行,把云穗看得心疼不已。


    沈延青每日卯正就起床,那会儿天还黑漆漆的,云穗见他披着衣裳秉烛读书,好几回喊他多睡一会儿但都被拒绝了。


    梳洗吃饭后便是无休止地看书习字,他发现沈延青一旦专注起来便很难出来,若他不提醒,这人一上午能滴水不沾。


    午饭后小憩两刻钟,然后接着看书写文章直到晚饭。


    晚饭后这人倒会跟自己腻歪一会儿,但腻歪一会儿后就又扑到了书桌前,若那晚不行房,直到三更才会上床歇息。


    云穗瞧着心疼死了,只好想着法子插科打诨让他停下来歇歇眼,不过试到最后,他发现这人最喜欢的还是亲亲抱抱,只要他一坐腿上蹭动,这人就不看书了,云穗不得不拿自己当诱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入了冬,秦霄照例请了大夫来给言瑞诊平安脉。


    沈云两人听言瑞大约会在除夕前后产子,对视一眼,心道这个年他们大概不能回平康过了。


    沈延青飞书一封,将不能回家的原因告诉了吴秀林,毕竟那会儿是最需要人的时候,别的不说,到时候肯定人员杂乱,秦霄再精明能干到了那时候也会急成个傻子,他们得留下看着好友夫夫。


    这一日,沈延青终于将那十卷史书读完了,打算给自己放个半天短假。


    他走出房门,呵呵,竟然下雪了。


    本来还打算跟老婆出去逛逛街,约个会,这下泡汤了。


    他伸了个懒腰在廊上看了几圈,他香香软软的老婆呢?


    沈延青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在言瑞的院子找到了云穗。


    只见两个小夫郎正围着一口大缸,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因为顾着孕夫,沈延青省了恶作剧的心思,规规矩矩走过去问他们在看什么。


    “沈君,来来来,我让你。”言瑞撑着后腰,挪到了小榻上。


    沈延青伸到缸口一看,清亮亮的水里游着两尾锦鲤,鲜红漂亮,点缀着寒冷枯燥的冬季。


    不用想,肯定是秦霄买来给言瑞解闷的。


    沈延青扭着脖子忘了一圈,问:“逐星呢?”


    “哦,他看我的补汤去了。”言瑞仰在小榻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因为锦鲤吃多了会死,云穗便只拿着一根梅枝逗鱼,沈延青看他玩得两眼弯弯,灵机一动,问他想不想去河上泛舟赏景。


    雪中游船顺便钓个鱼,应该别有一番意趣。沈延青觉得这会是个不错的约会。


    “可以么?”云穗双眸亮晶晶的,像是上好的雪花糖块。


    沈延青柔声道:“当然可以啦,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坐完船就去吃个晚餐,喝个小酒,然后回家


    不过三五秒,沈延青就把计划安排到了后半夜。


    “诶~~~我还在呢~~~”言瑞的撒娇声入耳,“你们去哪儿玩,也带我一个嘛~~~”


    自从他有了身孕,秦霄就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最远不过去到街口晃荡一圈,他早就想出去玩了。


    沈延青见言瑞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毛茸茸的狐皮围脖托着丰润的小脸,愈发像只小狐狸了。


    “三公子,这我可做不了主,若我带你出门了,你家那位只怕要,咔嚓——”说着,沈延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言瑞听了气得双颊鼓鼓,登时就让小绿去厨房喊秦霄来。


    秦霄放下冒着热气的补汤,半蹲在小榻前,“怎么了符真?”言瑞拉起秦霄的手,娇声娇气地说想跟沈云两人去游船,让他也跟着去。


    秦霄刀了沈延青一眼,扭头柔声道:“好人儿,外面天寒地冻的,会着凉的。”


    “哎呀,我会穿得厚厚的,哦,我还会带两个手炉。”言瑞使劲摇晃,使出了十足十的撒娇功力,“你就让我去嘛,逐星~~~”


    沈延青在旁边站着都被言瑞的声音酥掉了半边骨头,不禁在心里给秦霄竖了个大拇指。


    他这兄弟还是牛啊,天天抗这种核弹级别的撒娇,也是真扛得住,要是换了定力不那么足的男人,这小美人撒起娇来,别说出去玩,就是上天摘星星也不是不行。


    秦霄静静看了言瑞两秒,然后冷酷地否决了。


    最终,言瑞还是没有出成门,留在了家里养胎。云穗见他郁郁的,心疼得紧,悄悄附到他耳边安抚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秦郎君不许你吃的那种。”


    有了这个盼头,黯淡了半分的桃花眼霎时间又流光溢彩起来,两个小夫郎拉了个勾,沈延青才把人带出门。


    天上飘着纷纷小雪,沈云两人共撑一把竹伞,手挽手慢悠悠步行到了河边。


    虽然下着雪,但河水并未封冻,上面有不少游船画舫。


    沈延青花了一百文在船牙子那儿租了一艘小船,也不要船夫,只要了热茶糕点和火炉。


    沈延青先上船站稳,然后才牵起小夫郎的手,把他接到船上。


    船桨激起流水,哗啦作响,如絮冬雪没入水中,像是砂糖入了清亮的甜汤,让河水瞧着更浓了。


    划船算是有氧运动,沈延青划了一阵越发兴奋,云穗怕沈延青累着了,说了几次换他来划。


    “宝宝,你若真怕我累,就喂我喝茶吧。”


    云穗闻言连忙倒了杯茶喂到了他嘴边,沈延青就着喝了,觉得十分畅快。


    云穗看了一阵算是想明白了,夫君是不会让他沾手划船的,于是干脆歇了替代的心思,乖乖坐在船篷里欣赏河景,跟沈延青闲聊。


    有闲情雅致的不止沈延青一人,几艘画舫缓缓追来,还能隐约听见丝竹之声。


    沈延青按照船牙子说的路线,将船划到了柳树最多的河段,两岸垂柳,覆雪临湖,风姿绰约,犹如美人起舞,果然是一片难得佳景。


    待船稳下来,沈延青从船篷里拿出两幅鱼竿,“宝宝,你不是喜欢看鱼吗,看看今天咱们能不能钓上来一条,钓得上来咱们就拿回去养。”


    云穗惊喜得吸了口气,小时候他时常去溪里摸鱼,但那是为了裹腹,这样钓鱼玩耍还是头一回呢。


    他不大会摆弄鱼竿,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延青。沈延青笑笑,耐心地握着他的手调整姿势。


    “这样么?”


    “对的宝宝,就是这样,保持鱼竿不要晃动。”


    云穗乖乖听从沈延青的指令,像是课堂上最听话的学生。沈延青把炉子拿了出来,摆到两人中间。


    等了一阵,水面漾了一圈波纹,沈延青使劲一拽,结果拉上来是空的,鱼饵却不见了。


    云穗笑嘻嘻地说:“这鱼儿倒比秀才还聪明呢。”


    沈延青本来想在老婆面前装把大的,没想到装逼失败,只好重整旗鼓,再接再厉。


    过了一刻钟,鱼没钓上来,旁边画舫上的人倒朝他们喊了起来。


    “诶,是沈秀才么——”


    这声音洪亮如钟,再笨的鱼也会吓跑!沈延青没好气地望过去,定睛一看,竟是府学的同窗。


    沈延青不得不放下鱼竿,走到船尾与他寒暄。


    青年看了一眼船首纤细窈窕的身影,暧昧一笑:“原来沈贤弟有佳人相伴,怪不得喊了这么久才应声。我这船大,你们上来钓鱼倒便宜些。”说着便朝船头喊道:“船头的蓝衣小郎君,快过来诶——”


    这沈延青是府学奇葩,平日府学生员的交游活动一律不参加,听说是个痴情种,所以不大喜欢去声色场所。


    青年看着缓缓走来的清秀佳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男人哪有痴情老实的,这痴情种不也背着妻室出来幽会佳人么。


    啧啧,沈延青这小子品味还蛮不错,这个小哥儿生得白净清丽,跟这漫天小雪很是般配。


    沈延青见这厮在自己老婆身上乱瞟,心里登时就冒起了鬼火,不动声色用身子挡住了云穗大半。


    他冷淡看向船上之人,“刘兄,这是内子,他年纪小,还请你多担待。”


    “啊?”刘生双目微睁,“哦,这是你夫郎啊,幸会幸会。”


    沈延青这厮有毛病吧,带夫郎出来玩,带夫郎出来怎么玩啊?


    沈延青扭头跟云穗简单介绍了一下刘生,云穗略福了福身,算是见了礼。


    “乖,你去钓鱼吧,我跟刘兄说会儿话。”沈延青轻柔地拍了拍云穗的背。


    云穗走回了船头,刘生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他见沈延青今日带了夫郎,也不好再邀他上船,略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进了船舱。


    刘生暗戳戳的眼神弄得沈延青冒火,但看了一眼冰机雪肤的老婆,火硬生生消下去了一半。


    小插曲过去,沈延青又坐回老婆身边举竿钓鱼。


    突然,云穗的鱼竿开始晃动。


    “岸筠,来了来了——”云穗按着鱼竿有些慌乱。


    “没事没事,你往上拉。”


    云穗听话使劲往上一拉,一条肥鲢鱼“嗙当”一声落到了船板上,奋力挣扎。


    沈延青眼疾手快地将鱼抓到了鱼篓里。


    云穗看着篓子里的鱼,兴奋地拍手。沈延青也十分捧场,夸得天花乱坠。


    只是后面他就夸不出来了,小半个下午,他一条鱼没钓上来,云穗钓上来了三条。


    难道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


    三条鱼因为体型太大,放在水缸里不好养,于是变成了红烧鱼、清蒸鱼和糖醋鱼。


    沈延青想,今天只是发挥不好,他以后一定会在老婆面前钓起一条鱼的!——


    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又是装X失败的一天呢[裂开]


    第93章 门道


    自从那日钓鱼回来, 云穗给言瑞做了糖醋鱼吃,连着三日言瑞点名要吃糖醋鱼,还非得是河里新鲜钓上来的鱼, 弄得秦秀才化身秦渔夫, 天一亮就带着家丁钓鱼去了。


    早餐饭桌上,云穗忍不住劝道:“符真, 你就别折腾秦郎君了, 他也是为你好。”


    他知晓言瑞并不是非河鱼不吃, 只是单纯想折腾一下秦郎君。


    折腾便折腾吧, 折腾一下就好了,久了就不好了。现在天寒地冻的, 若秦郎君真生病了,到时候哭得最凶的还是符真。


    “哎呀,你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该他受着。”言瑞用筷子使劲戳了下碗里的米饭,仿佛在戳某个在河上钓鱼的人。


    沈延青在旁边笑道:“对对对, 三公子你尽管折腾,肯定是逐星先惹了你,该他的。”


    言瑞闻言朝云穗仰了仰小下巴, 一副“你夫君都站在我这边哦”的傲娇模样。云穗见他神态可爱, 也不说了, 给他夹了一个包子。


    言瑞小口吃着笋丁肉包, 心道穗儿哪里知道自己夜里受的苦。


    自怀胎六月后, 秦霄就说他问过大夫,他们可以适当行房了,这样生产时还会顺利些。言瑞忍了好几个月,本来就想, 有了大夫的话,自然常常缠着秦霄纾解欲望。秦霄疼爱怜惜他,自然回回都答应,还十分温柔体贴。


    可这人后面学坏了,如果他


    不听话或者白日里挑嘴,这坏人白日里也不说,只晚上不许他沾身。


    他有了身孕后,瘾头比没怀时还大,秦霄拿住了这个把柄,用这事儿管着他。他就算再脸厚,也不能将床笫之事的细节说与云穗,只好也变着法子折腾,让秦霄也不好受,没想到这人倒受得住,甚至甘之如饴。


    吃了两个笋丁肉包,言瑞就没胃口了,在廊上走了一圈便又乏了,他实在没精力等秦霄回来,缩回了温暖如春的房间,打起了瞌睡。


    吃过饭,饭桌还没收拾齐整,门房就来说有人上门拜访姑爷,云穗见言瑞睡回笼觉去了,他也不好接待秦霄的客人,实在无法,只好让沈延青出来待客。


    沈延青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一看,竟是府学的王生和赵生,他们两人都是老生,算是前辈。


    王生见是沈延青,疑惑道:“沈贤弟你怎的在这儿?”


    “哦,我借住在逐星家中,他今日恰巧有事外出,他夫郎又怀有身孕不便见客,故我来见两位哥哥。”


    王赵二人这才明白,王生又道:“既如此,那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诶——”沈延青连忙拦下王生,“逐星这几日都要早出晚归,若有急事,或留书信,亦或给我说,等他回来,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逐星。”


    王赵两人对视一眼,赵生低声道:“时间不等人,王兄!”


    王生思忖两瞬,又笑道:“那给沈贤弟说也是一样的,只是还请秦贤弟快些做决定,不然真来不及了。”


    三人落座,待丫鬟上了香茶来才说正事。


    王生问道:“还不知沈贤弟以后是何规划,是打算入贡,还是走正途?”


    沈延青见他问得八竿子打不着,心里觉得奇怪,但这些问题无伤大雅,他便如实回答了。


    “走正途好啊,沈贤弟有志气,愚兄自愧不如。”王生拱手道。  ?


    怎么个事儿,才说两句话,怎么就开始戴高帽子了,沈延青一肚子问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打了七八圈太极,沈延青见这两人跟查户口似的,但就是不说正事,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


    “王兄,咱们都是同窗,还是莫兜圈子了,我还要温书呢。”


    王生见沈延青有些烦了,赶忙说明了来意。


    原来再过不久便要确认选贡名单。府学里按资排辈,廪生优先。这两年有几个老廪生病逝了,刨除那些无心入贡、一心科举正途的廪生,便只剩老资格廪生和新进学的廪生。


    王生出身仕宦之家,家里给订了一门极好的亲事,虽说他有个秀才身份,但在未来岳家看来还是有些薄了,到时候办酒写帖子不好看,家里便想着给他弄个监生身份,到时候写出来又光鲜又体面。


    听到这儿,沈延青大概明白了。


    沈延青不解道:“你想选贡入监这得去求大宗师,拜逐星的码头怕是南辕北辙了吧。”


    王生笑道:“沈贤弟,你难道不知廪生名额是可以让的么?”


    沈延青:???


    王赵两人见他这副情态,便知这年轻后生不知其中的关窍,于是耐心与他解释了一番。


    沈延青听了大受震撼,乖乖,现代那些什么黑幕潜规则都是弟弟,都是古人玩剩下的好吗!


    “王兄,那你为何不去找那些老资格的廪生?”


    这话刚问出,沈延青就反应过来了。


    能熬到五十往上还没更进一步的廪生基本就指望着选贡当官了,他们能混上廪生多半也是靠熬,不像秦霄这种院试案首上位的少年,兴许过两年人家就考中举人了,到时候廪生还算个球。


    沈延青深深看了王生一眼,这人来找秦霄,想来其他人也找过了。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王生也不再扭捏,道:“沈贤弟,等秦贤弟回来还请你如实相告,价钱都好商量,我绝对不会让他吃亏。”


    说罢,两人便起身告辞了,上好的香茶未曾动过一口。


    这事儿哪里用等秦霄回来,沈延青洞若观火,秦霄是个铁血老婆奴,这事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言三公子。


    沈延青回去练了会儿字,等言瑞睡饱了回笼觉,他便原封不动将王生的话转达给了言瑞。


    言瑞听完也是大吃一惊,他也没想到这里面的门道这么多。


    言瑞咬着嘴唇思忖半晌,求助似的看向沈延青,问:“沈君,你觉得呢?”


    “我?”沈延青指了指自己,“这个得看逐星和你吧,不过我觉得吧,逐星才华横溢,走正途好些况且选贡入监少不得要跟权贵子弟抢做官的名额,你家虽豪富,但终究没甚背景。”


    言瑞想了想,低声道:“沈君你分析得很是,但读书好辛苦的,而且兴许很多年都考不中的。”


    沈延青明白言瑞的担心,轻声安慰道:“这个谁也说不准,所以就看你们怎么选了,不过三年一贡,让不让的其实都不影响,你别操心。”


    言瑞点了点头,“那等他回来再说罢。”


    秦霄回来听完沈延青的话,一秒都没犹豫,直接选了将廪生名额转卖给王生。


    秦霄蹲在小榻边,目光灼灼地看着言瑞:“选贡入监后便要去京城,我如何能留你一个人在南阳照顾孩子。”


    如果他要选贡入监,那时符真刚生产完不久,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绝不会离开一步。


    其他的,管他什么贡生监生,都不过过眼云烟。


    话音未落,言瑞的心就软成了一池春水,他早该想到这个理由的,这呆子总是这个样子。


    沈延青在旁边又吃了一嘴口粮,酸得他落荒而逃。


    见沈延青走了,言瑞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秦霄的脖颈,娇声娇气地说:“我现在不喜欢吃鱼了,明天陪我多躺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秦霄是一款很别致的老普洱,控制欲max


    第94章 岁试


    王生如愿得了廪生的名额, 秦霄赚了三百两银子,给言瑞打了一套玛瑙的石榴花金镯金钏金冠。


    言瑞看着图纸,眼睛笑得弯弯的, 但嘴上却嗔道:“我东西多得戴都戴不完, 你还送我这些做甚,有这个钱给珍珠打嫁妆多好。”


    珍珠是两人给肚里孩子取的小名, 如珠似玉, 珍之重之。


    “珍珠的嫁妆我会慢慢攒。”秦霄温柔地看向言瑞凸起的小腹。陪房嬷嬷说言瑞怀胎爱吃甜食, 人也油光水滑的, 一看就是怀的小哥儿。


    若他和符真的骨血是一个像符真的小哥儿,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 言瑞就戳了下秦霄的脸,让他去温书。


    “别看着我了,我没事的,快去温书。”言瑞戳两下还不够,干脆捏他的脸玩, “你瞧瞧人家沈君,日日勤勉得很,别到时候沈君岁试过了, 你却没过。”


    “岁试而已, 你不必担心。”秦霄的脸被捏得泛粉, 他微微低头, 让言瑞更好捏。他眼神一暗, 视线顺着脖子往下移了一大截。


    “心肝儿,这几天胸口还涨得疼不疼?”


    言瑞被问得脸热,嗫嚅着说了两句。秦霄听了轻笑,“怎么对我害羞, 来,把衣裳解了,我给你揉揉。”说着揽住了小夫郎的腰。


    言瑞默了默,然后将手一甩,嗔了两句,任他摸上了自己的衣襟。


    这边是衣襟微敞桃花现,鸳鸯戏蕊;那边是宫商轻落琴谱出,延青赚钱。


    沈延青坐在房里没有温书,而是在写琴谱。这几日张生又替老鸨写了信来,让他再写新曲。因着他名类前茅中了秀才,又曾是一县案首,虚虚有了文名,故信里还请他填词。


    当然,填词也是有钱拿的。


    绞尽脑汁填了一首艳丽到极致的词,沈延青忍不住想术业有专攻,还真不是个读书人就能做好填词的活儿。


    他还是老老实实谱曲吧,这把填完以后就不接填词的活儿了。


    门扇吱呀作响,一股淡淡的温暖的甜丝丝香气伴着冷风飘了进来。


    沈延青放下笔管,抬头望去,隔着腾腾热雾,露出了一个笑,“宝宝,这会儿舍得来看我了,你不和冬儿再玩一会儿双陆?”


    云穗见他这样问,鼓了鼓腮,心道这人就会捏着机会逗自己。


    “谁说不玩的,我马上就去。”云穗把大碗放到书案上,“这个煨得刚刚好,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这是邹元凡送给苏冬儿的冬礼,听说是最南边运来的甜薯,在火里烤了跟蜂蜜似的。虽然沈延青不爱吃甜,但这种南边来的稀罕物,云穗还是想让沈延青尝尝鲜。


    “好,我马上吃。”


    见沈延青吃得香甜,云穗眼睫弯弯,嘴角不自觉往上勾。


    其实沈延青看着红薯就反胃,吃一口就想起以前为了保持身材顿顿鸡胸肉配红薯的日子。


    他抬头飞快扫了一眼云穗的脸。


    算了,吃吧,毕竟是老婆做的。


    云穗趁吃东西的空档把半空的茶杯续满了水,细细叮咛,说冬日干燥,让沈延青看书时记得喝水。


    说着云穗摸了摸自己嘴唇,不喝水的话,晚上亲起来硬硬扎扎的。


    沈延青笑着听了,吃完爱心下午茶,揽着云穗的小腰,送他去玩言瑞处玩双陆。


    快到门口时,云穗轻轻拿下了腰间的手,“好啦,你快回去温书吧。”


    沈延青点了下头,目送云穗进去,不过须臾苏冬儿那清亮宛转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沈延青悄悄踱到门外听了一阵,才噙笑离去。


    只要表弟不作妖,还是挺会说话,讨人喜欢的。


    自从苏冬儿跟邹元凡订了亲,便十分努力避嫌,莫说像以前那样给沈延青送汤送菜,现在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沈延青,他只跟在云穗尾巴后面,左一个“穗儿哥哥”右一个“穗儿哥哥”。


    想来也是,谁不喜欢会给自己做美食的温柔漂亮哥哥呢。


    沈延青踱回房里继续填词,填完词后又开始复习四书,备战即将到来的岁试。


    到了岁试这日,天不凑巧,竟下起了雨夹雪。


    沈延青靠在床头,垂眸看着忙碌的小夫郎,笑得有些无奈:“宝宝,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我听说学宫冬日里不烧炭火的,考试一坐就是一天,冻着了怎么办?”云穗摇了摇头,跪坐在床上给沈延青绑兔毛护膝。还好前两日把这兔毛护膝赶出来了,否则今日岸筠就得挨冻了。


    “宝宝,你从哪儿听的这些?”


    “买纸笔的时候呀,笔架店的伙计消息可灵通了。”


    沈延青笑了笑,凑近刮了下他的鼻梁,“宝宝真厉害。”他看着云穗越来越来舒展的眉眼,自信大方的笑容,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窃喜。


    纯白无暇的云染上了独属于自己的色彩,他怎会不高兴呢。


    绑好护膝,又给沈延青系好厚实的外袍,云穗踮脚捧着刀削似的下颌,在微勾的嘴角落下一枚轻吻。


    “岁试顺遂啊,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沈延青笑着揉了一把云絮一般的黑发,这才撑伞奔赴学宫。


    学宫门前像是一片蘑菇地,各式雨伞映入眼帘,雨雪交加,最是讲礼的读书人也顾不得相互寒暄问好,急急收了伞就往门里闯。


    岁试是朝廷检验生员学业水平和进步与否的考试,由官方组织,与筛选性拉满的童试相比,岁试更像学校内部无足轻重的月考,主要作用是给生员施加一些压力,让生员绷紧皮子,毕竟朝廷也要看每月的奖学金花得值不值。


    岁试不像童试那样纪律森严,既不排坐号,也没有搜身检查,就连纸张都得生员自费准备。


    沈延青与秦霄寻了一处位置比邻而坐,左右看睃了一眼,见那些老生或打呵欠,或三五说话,十分松弛。


    看来这岁试有点水。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沈延青拿出墨条砚台,细细研磨,他见秦霄心不在焉,忍不住小声提醒:“好啦,符真在家好好的,早考完早回去。”


    秦霄掩面道:“你说我能不能只写两道”


    “不可以!”不等秦霄说完,沈延青就打断道,“你不要想着敷衍了事完就回去看符真!而且符真知道你这样,他肯定会不高兴,怀孕最忌伤心动气,他那么大的肚子,你想弄巧成拙吗?”


    经过这番警告,秦霄歇了早走的心思,安安生生开始铺纸研墨,准备答题。


    沈延青见他静下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他能理解秦霄的心情,将心比心,如果是云穗临盆在即,他也会想时时刻刻守在云穗身边,一眼不错地盯着,所以他刚才用言瑞做幌子夸大其词了一番。


    没办法,全力以赴是沈延青当唱跳偶像时留下的强迫症。


    其实大部分粉丝十分溺爱自己喜欢的偶像,偶像可以长得没那么好看,业务没那么强,营业没那么熟练,但态度必须百分百端正,就算是再小的舞台也得百分百投入,千万不能划水。


    网络时代,考古、审判、挑刺、对家买黑稿都只需要一台手机,每一个舞台既能成为入坑点,也能成为脱粉点,甚至是黑料,营销号没事就可以拿出来炒炒冷饭。


    沈延青已经养成习惯了,不求尽善尽美,只求全力以赴,这样态度总是挑不出错的,就算被翻出来,最多只是留下了笨拙搞笑的黑历史,这样公司和粉丝都还有冲锋陷阵的空间。


    等了一阵,待两位监考的训导坐好,岁试便开始了。


    沈延青看了一眼题目,眉头一皱。


    这怎么跟自己打听的不一样啊?


    他提前向老生询问过往年岁试的题型。以往的岁试题大部分都是帖经和墨义,最多只有两道四书题。但今日这题目除了三两道开胃的帖经墨义,剩下的是三道四书题和五道五经题。


    四书倒罢,五经题却是要了命。要知道大部分士子都只钻研一经,其他四经根本不熟,跟不要说写文章了。


    沈延青四书是烂熟于心的,帖经墨义于他是送分题,但这五经嘛虽在黎阳书院听过课,但除了《尚书》的其余四经他并不精熟。


    题目展出后,两名训导便站了起来,一名背手立在堂上,一名走了下来,在桌椅间来回巡弋。


    沈延青一口气把帖经墨义和四书题写完,才放下手中的笔。正当他思考五经题时,学宫放饭了。


    膳夫抬着食筐进来,分给每人两个热乎乎的馒头便算作一餐了。


    考场内没有书籍可供作弊,训导只说了句“不许交头接耳”便坐到了堂上吃膳夫带来的小灶。


    幽幽的炖肉香气钻进了沈延青的鼻子,他不禁想府学还真是抠门,一顿饭还要搞区别对待。


    沈延青火速啃完两个馒头,喝了一口凉掉的枸杞茶便开始思考五经题的破题之法。


    这几道五经题虽然出得冷门,但不是截搭题,好歹他能看得懂其中含义,不会理解到外太空去。


    沈延青暗忖南宫大宗师还是放水了。


    与沈延青想的不同,南宫桓并没有放水,而是正常出题。乡试与会试不允许出现截搭题和偏题,南宫桓出的题与乡试接轨,很是平稳。


    岁试结果分为六个等级,文理非常通顺为一等,一般通顺为二等,勉强通顺为三等,有硬伤为四等,荒诞不经为五等,狗屁不通为六等。


    一二等为优等,有赏。五六等为劣等,有罚。此处赏罚为生员等级的进退和取缔。


    沈延青在府学的目的是保住生员资格,所以保三四争一二是他这次岁试的目标。


    沈延青屏息凝神,拿了一张纸出来做草稿纸。


    在座的考生都是竞争对手,除了一小撮同年知晓实力,剩下的老生水有多深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这几月的见闻,就按这些哥们招猫逗狗,寻欢作乐的频繁程度,一等或许有难度,但二等他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养成爽[墨镜]


    第95章 红果


    考完岁试, 众生不免又要去青楼酒馆潇洒一番。


    天空飘雪,行人匆匆,学宫门前却人员集凑, 笑语连连。


    “沈贤弟、秦贤弟, 你们当真不去么?”


    “不去了,我夫郎临盆在即, 实在放心不下。”


    “我夫郎让我回家吃饭, 我也不去了。”


    说罢, 沈秦两人拱了拱手便撑伞告辞了。


    见两人走远, 几个生员讥笑讽刺起来。


    “两个大男人成日里围着夫郎转算怎么回事,当真是没出息, 说出去都丢人。”


    “刘兄说得极是,这两个小子从不参与我们的诗会酒会,忒不懂人情世故,就算他俩有两分臭墨子文采,以后也是走不长远的。”


    “哎哟, 好色鬼罢了,那回下雨我远远瞧见过沈延青夫郎来给他送伞,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哼哼, 那小子成日里急吼吼回去, 不过急色罢了。”


    “不过个穷酸乡巴佬, 哪里见过真美人儿, 陈兄, 你当日莫不是看走眼了——”


    “哈哈哈哈哈,管那两个软脚蟹做甚,咱们喝酒去——”


    沈秦两人快步走在路上,沈延青问秦霄今日答得如何。


    “还好, 大宗师出的题很规整,没什么难度。”


    沈延青见他风轻云淡,心里一颤,问:“逐星,四书题倒罢,那五经题你也觉得没什么难度?”


    秦霄侧脸瞥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不算难,去黎阳前我便把五经熟背了,大宗师出的题远比不上乡试难度。”


    沈延青一颗脆弱的少男心碎成了八瓣,这绿茶平日不声不响,在书院恨不得当背景板,没想到超前这么多。


    他灵光一闪,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疑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书院的月课季课,还有县试府试”


    秦霄抿了抿唇,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岸筠,你应能懂我吧。”


    沈延青苦笑一声,牵强地点了下头,心里则在大喊:我懂你就有鬼了,你个控分怪!!!


    秦霄似乎没有察觉到旁边翻上天的白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横竖不是要紧的考试,第三第五和第一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回回拿头名也没什么趣,要牵肠挂肚的才好。”


    每回他佯装没考头名回家时,符真就特别温柔小意,会抱着他安慰鼓励,那被抱在怀里疼惜的滋味可比拿头名的滋味美妙得多。


    而且每回他学业进步一点,符真就特别高兴,看着那样纯粹灿烂的笑容,他能高兴好几天。


    秦霄回味着言瑞的如花笑靥,眯起了眼,“就是府试没控制好,差点落榜了。”


    沈延青还没缓过神来,又被一个惊雷击中,“你胡闹!府试也是闹着玩的吗!!!!”


    语言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沈延青狠狠抽了一下好友的背。


    秦霄见他吃惊,不理解地偏了偏头,“我没闹着玩,当时符真跟我闹别扭,我心里有点乱,本来想弄个中不溜的名次就行,没想到”


    没想到不能与符真相拥而眠的日子会那样难捱,以至于夜不能寐,白日恍惚。


    沈延青被控分怪秀得龇牙咧嘴,怕他再说一些惊天动地之言,赶紧跑回家怒看了三篇乡试程文。


    天赋怪实在是太可怕了,道阻且长,他还是笨鸟先飞,使劲飞,夜以继日地飞吧。


    岁试成绩三日后便出来了,众生员皆要去学宫报道。


    众生员进门,见大宗师早已沉面冷坐在上,一时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桓出身名门望族,又是皇亲贵胄,坐在那里不怒自威,众人见他不做声,个个心里都在打颤。


    南宫桓冷面睨着座下众人,过了一阵才沉声道:“本官自上任以来三令五申,尔等不可懒怠学业,但尔等皆把本官的话当作了耳旁风。罢,本官身为学政,也该整饬整饬了!”


    众人闻言皆汗毛倒立,一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大宗师之意。


    南宫桓吐出一口浊气,掷地有声:“本次岁试,得一等者,附生补增生,增生补廪生。得二三等者,无升降。得四五等者,廪生降为增生,增生降为附生,贴名于府学学宫斥责为诫。至于得六等者,哼,那便革去秀才功名,滚回家去!”


    生员内部也是有等级的,分为附生、增生和廪生。按照大周律例,除开院试案首,其余新进的生员都要从附生做起。


    众人闻声色变,内心忐忑。


    沈延青听了双眉一挑,乖乖,这大宗师还真是一如初见的古板严肃。


    沈延青本来还想着保二等争一等,但照南宫大宗师的严厉程度,他已经做好了拿四等或者五等的心理准备。


    南宫桓让人拿来了名册,先点了两名考了六等的生员。这两人闻言当即跪了下来,哭爹喊娘,求大宗师宽宥。


    南宫桓冷哼一声,呵斥道:“你们二人日日流连花柳之地,狎妓取乐,真当我不知道么!朝廷优待尔等是让你们治学辅君,而不是寻欢作乐!来人,拖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门子将两个六等生员架了出去。


    接着南宫桓又点了十来个五等生员,“本官刚才倒忘了,你们荒废文理,如何还有脸面穿这秀才襕衫,来人,将他们的襕衫扒了,直到下次科考,不许再穿着招摇过市!”


    当众剥衣本就是大辱,何况近一年不能在外面穿襕衫,这才真是要命了,要知道襕衫可是身份的象征,穿着就能让人高看三分。


    十几人半强迫半自愿地脱掉了襕衫,面色十分难看。其余没有念到名字的生员顿时松了口气,到了这时候没念到名字,好赖这次能混个四等。


    南宫桓睨了众生须臾,没有接着念名册,而是让教谕自行誊写名榜张贴,然后厉声告诫了众生员一番,这才扬长而去。


    原来大宗师今日是杀鸡儆猴来了,沈延青想。


    待名榜贴好,沈延青走到榜前一看,自己竟名列一等!


    他上下看了一遍,秦霄的名字赫然排在一等首位!


    他朝秦霄投去一个“你这次怎么不控分”的眼神,秦霄怂了怂肩,回了一个“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菜”的眼神。


    意料之外的好成绩,这种感觉就像吃完晚饭散步随意买了刮刮乐,结果中了两万。


    沈延青一下就从附生跨到了增生,他可是才进学不到半年的生员啊!


    看完榜,名列一二等的生员说中午去酒楼庆贺一番,沈延青这次倒没拒绝,秦霄依旧拒绝,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中。


    酒席间,有人打趣道:“这秦贤弟才华斐然,就是太惧内了些。”


    “就是!”有人附和道,“不去花楼听曲便罢,这同窗之间的酒宴也不来,当真是嘿嘿,对了,听说他是个赘婿,沈贤弟,你与他是同乡,这是真的么?”


    沈延青笑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罚了一杯酒后才道:“逐星并非有意不来,而是他夫郎临盆在即,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是夫郎怀胎生子,又不是他生,有甚放心不下?”


    沈延青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生子艰难,如何能放心得下?孙兄,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如何不能将心比心?”


    孙生嗤了一声,回道:“谁家媳妇夫郎不生孩子,装什么十八怪,矫揉造作。”


    “就是就是——”又有人附和。


    沈延青越听越恼,心想融不进去的圈子何必硬融,匆匆喝了两杯便以不胜杯杓为由悄悄走了。


    回到家中,沈延青去言瑞院中寻云穗,只见言瑞包得严严实实坐在屋里,脚边放了两个烧旺的火盆,手里还揣着暖炉,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活像只小狐狸。


    “沈君回来啦。”不等沈延青张嘴问,他又道,“穗儿在小厨房呢,我让小绿去喊。”


    沈延青点了点头,逡巡一圈,突然发现秦霄竟没守在言瑞身边。


    这人不是早走了么,怎么还没到家?


    “沈君,你在找什么?”言瑞眨着大眼睛问。


    “哦没什么,就是看这门敞得挺开,怕吹着你了。要不我关一扇?”


    “别别别——”言瑞连忙阻止,“好容易透会儿凉气,再关上一扇,要热死我了。”


    沈延青见他裹得毛敷敷的,确实不会冷。


    等了片刻,云穗端着茶盘走来。


    “来,你的燕窝汤。”冒着热气的雕花银盏落到了言瑞手边,接着一个大白瓷碗落到了沈延青手边,“来,你的解酒汤。”


    解酒汤晾得半温,正好入口,沈延青向云穗投去一个笑,然后才端碗喝汤。


    “啊~~~好穗儿,今天就不喝了嘛~~~”说着言瑞就伸手要扒云穗的手臂。


    云穗抱着茶盘,往旁边一挪,站到了沈延青身边,鼓着巴掌大的脸,假装严肃:“不行的,秦郎君特意交代过我,这个补汤是你每日必喝的,不要撒娇啦,快趁热喝。”


    “怎么连你也听他的了!”言瑞撅起水润绯红的小嘴,“你不是跟我最最好么,得听我的”


    沈延青闻言抢道:“三公子,这话就说岔了,我家穗儿自然跟我是最最好。”


    言瑞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撑着腰笑了起来。


    云穗羞赧得捏了一把沈延青的侧腰,青天白日的这人怎的说这些!


    “符真,笑什么呢?”不知不觉,秦霄顶着一身寒风走了进来。言瑞朝他招招手,附耳说小话。


    沈延青见他怀里揣着纸包,想来是去买东西了。


    秦霄听完,揶揄地看着沈延青。


    沈延青咳了一声,正色道:“逐星,三公子刚才耍赖,不想喝补汤。”


    言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沈延青会告状,“我喝了汤就吃不下零嘴了。”


    秦霄闻言扭头望向小夫郎,柔声道:“那咱们喝半碗,喝了就吃零嘴好不好?”


    看着秦霄的眼睛,言瑞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叹了口气,端起喝得想吐的燕窝汤,小口啜起来。趁着小夫郎喝汤,秦霄把几个纸包展开来。


    沈延青看了看,是炒栗子和糖葫芦?不对啊,糖葫芦不是一串一串的么?


    “逐星,这是什么?”沈延青朝那散着红果子努了努嘴。


    “糖葫芦啊。”


    “嘿,人家糖葫芦都是一串一串的,你买的怎么一个一个的?”


    “我让老板新鲜做的。”秦霄让小绿去取银筷子来,“那草垛子上的不知放了多久,不干净。”


    沈延青点了点头,心道你小子还真是会疼人。


    小绿取了银筷子来,秦霄招呼云穗多吃点。沈延青见只有两双筷子,忍不住嘴贱:“逐星,我也要吃。”


    秦霄睃了他一眼,撇嘴道:“这是给符真和你夫郎买的,没你的份儿,边儿去。”


    “瞧你这小气劲儿。”沈延青哈哈笑道。


    云穗咬了一口红果儿,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啊。他数了数,有二十几颗呢,符真最多吃三四颗就会厌,他再能吃,一个人也吃不完二十颗啊,怎会没有夫君的份呢。


    云穗心想:难道秦郎君认为他一次能吃二十个红果儿?


    果然,言瑞喝完汤吃了两颗就没胃口了。云穗见他放了筷子,夹起一颗送到沈延青嘴边。


    “秦郎君,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秦霄:


    沈延青刚才不过开玩笑,但老婆都喂到嘴边了,岂有不吃的道理。


    咬下一口,嘶——


    甜到嗓子眼儿了。


    咽下一颗红果,沈延青笑嘻嘻地看向秦霄,嘴里却说:“穗穗,我还想再吃一颗。”


    话音刚落,小夫郎又夹起一颗送到了沈延青嘴边。


    秦霄:——


    作者有话说:秦霄;我真服了


    第96章 实心


    时光飞逝, 转眼就到了腊月,因为不能回平康过年,沈延青打算买些礼物托邹家捎回去。


    苏冬儿和邹元凡成亲的日子定了, 就在明年八月, 如今邹元凡真能正经喊沈延青一声表兄了。


    云穗挽着沈延青的胳膊,看着皮货店挂起的一件兔皮袄子, 望向沈延青:“我记得娘只有个皮背心, 要不给娘买件皮袄吧。”说着又往上指了指, “我估摸这件的尺寸娘穿着合适。”


    沈延青虽然心细, 但没有云穗这般心细如发,他让伙计把那皮袄拿下来, 摸了摸,软和厚实,应该挺保暖的。


    “那咱们就买这个吧。”


    云穗点点头,跟掌柜还了一阵价才掏钱买下皮袄。


    如今沈延青根本不管钱,他的钱全由云穗管着。小夫郎现在能写会算, 那小账本记得有零有整的,很像一回事。


    买完袄子,两人又去买了些特产和好布, 新年到了, 总是要裁新衣的。


    “岸筠, 咱们还得买份礼, 符真说他母亲就要到省城来了。”


    沈延青点点头, 他们在人家的房子里住了大半年,虽然给房租,但钱是钱,情是情。


    沈延青跟着云穗在城里逛, 他突然发现他的宝宝成长速度很快,无论做什么都有条不紊,而且做得很好。


    买完礼物,云穗还带沈延青去了肉铺。天气凉了正好做些腌肉腊肉,符真天天缠着他做,现在正是时候。


    对了!他得多买几对猪蹄,等符真生产了正好可以炖给他吃。


    沈延青看小夫郎小手一挥,跟肉铺老板订了十个猪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穗穗,这会不会太多了,十个腊蹄子咱们能吃好久了。”


    “不多不多,等小宝宝出生了,符真且要补身子呢。”


    “符真?”沈延青长眉一挑,搞半天不是给他做腊猪蹄?


    云穗点点头:“对啊,吃猪蹄才有奶啊。”松溪村的财主媳妇生了孩子就是吃猪蹄的,他还去看杀猪了呢。


    “那这些肉和排骨也是买给符真的?”


    云穗忙着数订金也没听清楚,胡乱“嗯”了一声。


    沈延青看着粉白的猪肉,心里有些堵,恨不得立刻怀个孩子,让云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付完钱,云穗见沈延青嘴角往下弯,神色也淡淡的,忍不住摸上他的脸颊,“脸好僵啊,是不是刚才风太大吹着了?”


    沈延青嘴角一抽,笨蛋老婆,他是在吃醋啊!扫了一圈肉铺,到了年前,客人还是挺多了,算了,回家再算账!


    逛完街,云穗一路上在心里算账,到了家里刚想拿出账本记账却被一股蛮力推到在了柔软的棉被上。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只见沈延青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原本还算亮堂的卧房刹那之间暗了下来。


    云穗见沈延青一边脱鞋袜一边朝床边走,立刻就明白沈延青想做什么了。他忍不住嗔道:“哎呀,大白日的你这是做甚?”


    “算账!”


    话音刚落,云穗便被温暖高大的男人压得死死的,嘴唇被粗鲁地含住,无尽地索取。


    岸筠今日亲得好凶


    床架咿咿呀呀摇了大半日,云穗趴在汗津津的胸膛上,到最后也没想明白沈延青要跟他算什么账。


    他支在微微起伏的心口,哑声问道:“岸筠,我有什么账算错了吗?”


    沈延青垂眸看着水汪汪的杏子眼,餍足得像吃了一头斑马的狮子,他碰了碰云穗润泽柔软的唇瓣,低声说了句没什么。当云穗锲而不舍追问时,他啧了一声,用疾风骤雨般的吻将问题堵了回去。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在吃言瑞的醋已经很久很久了。


    自岁试后,南宫桓动了真格,大刀阔斧整饬学风,那贡生名单自然也受了影响。


    那位花钱买名额的王生因为岁试只得了五等,连襕衫都没有了,自然没了入贡的资格。


    因为是私下交易,加之自己不争气,王家花的三百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秦霄白赚了三百两银子不说,选贡入监的资格也留了下来。


    到了腊月二十,言夫人终于赶到了省城。


    “娘,家里事那么多,您不来也行的~”言瑞坐在椅上,小脸鼓鼓的。商贾人家到了年关最是忙碌,言瑞从小看着母亲忙碌,如何能不知道。


    言夫人拖住小儿子的手腕,将人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有你大嫂二嫂在,家里忙得过来。”


    她看了一圈,没见着秦霄,问小绿:“姑爷呢。”


    “姑爷去学宫了,约莫晚饭前才能回来。”


    言夫人点了点头,让小绿把家里带来的东西归置好。


    这时云穗端着言瑞每日要喝的补汤进来,刚放下汤就被言夫人包住了手。


    “好孩子,为了我家阿瑞,劳苦你了。”言瑞常给家里写信,特别是怀孕后,那回信恨不得三五天便有一封,他经常在信里提起沈云夫夫,特别是云穗。


    云穗有些受宠若惊,垂着眼眸,温顺地笑了笑。


    言夫人拉着云穗的手说话,云穗看了一眼汤碗,又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言瑞,道:“夫人,这补汤要热着喝才好,还是让符真先喝汤吧。”


    “哦,好好好,先喝汤。”言夫人松开手,舀起一勺汤,用手垫着喂到了儿子嘴边。


    云穗看着言夫人和言瑞,心里酸酸的。


    母亲喂他吃饭的感觉已经淡薄得记不清了


    有母亲在,言瑞难得没有撒娇耍赖,而是乖乖喝完了一整碗汤。


    待三人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言夫人才让丫鬟拿来了一个精致雕花木盒,里面是几管上好的兔毫和江南的香粉胭脂。


    “好孩子,也不知晓你和沈郎君喜欢什么,这些是姨的一点心意。”言夫人摩挲着云穗手背,她越看这个小哥儿,眼底的笑意就越浓。他家姑爷虽是个妥帖人,但忙着读书,又要时常外出应酬走动,难免疏忽家里,如果没有这个好孩子照顾阿瑞,哪里能把阿瑞养得气色这样好。


    云穗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把礼收了,然后把他们夫夫两人早就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言夫人见他们夫夫这样讲礼,心中愈发欢喜,她突然觉得给两人备的礼薄了,当即就把手上的红玉戒指取了下来,戴到了云穗手上。


    言夫人不许云穗摘,握着他的手,笑道:“你这手生得好呀,十指不漏缝,又白净,正是抓钱的手哩。”


    云穗羞涩一笑,除了夫君,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夸他的手好看。


    言夫人极其健谈,说说笑笑一下午,话头愣是没掉到过地上,不仅将这几月言瑞生活的细枝末节摸清楚了,就连云穗的身世也打听了出来,忍不住用手帕蹭了眼尾。


    “我的儿,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言夫人把云穗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头,“沈郎君是个好的,你跟着他,往后呀都是好日子。”


    云穗自然知晓沈延青的好,他揩掉眼尾的泪,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之后府学正式放假,沈秦两日去学宫点完卯听完教诲,正式开启假期。


    今天丈母娘到家,秦霄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沈延青根本追不上他。


    待前后脚到家,沈延青见言夫人对着秦霄嘘寒问暖,秦霄弯着腰背,笑得跟绵羊似的,他的嘴角就止不住抽搐。


    这绿茶男又装上了。


    沈延青又何尝不是纯正装货,他飞快整了整衣襟,挺直腰背朝言夫人走去,规规矩矩见了礼。


    晚上吃饭时,言夫人看着桌上的两对金童玉子,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睡前,她又跟提前跟来省城的心腹陪房叙了许久。


    “小姐你就放心吧,我盯着呢,沈郎君从不在外面搞花头,哪会带坏姑爷。那云夫郎的性子更是和顺,对咱们少爷那叫一个好哟,跟亲兄弟似的。”陪房帮言夫人卸完簪环,又接着说,“他们呐是对实心子,小绿给我说了,他们月月给少爷租钱呢,只不过少爷寻了个由头没收。”


    言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笑道:“那俩孩子倒还挺知书达理,知晓分寸。”


    陪房赞同道:“可不是,比咱们家那起子打秋风的亲戚强一万倍。”


    言夫人又道:“稳婆那些你们都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我亲自过的眼,再过七八日就接到家里来,咱们少爷保准平平安安的。”


    言夫人疲惫地点了点头,小哥儿产子比女子艰难十倍,女子产子稍不注意就是一尸两命,她的阿瑞万万不能有事啊。


    次日起来,言夫人还是觉得不稳妥,带着陪房丫鬟去亲眼看了稳婆大夫,还不放心,又去庙里求了许多平安符,凡是出现在言瑞身边的人都得带上。


    沈延青和云穗自然也带上了,言瑞看着他娘兴师动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他娘到省城来就是这个原因。


    云穗见言瑞叹气,摇了摇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言瑞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说:“就是想玩雪,可是现在大着肚子玩不尽兴。而且玩了肯定要被娘和逐星念道,倒不如不玩了。”


    “真想玩?”


    “真想玩,难道还有假的不成?”言瑞戳了戳云穗的脸颊,“其实我现在很想打雪仗,等明年冬天我再跟你打。”


    云穗鼓了鼓腮,撸起厚重的衣袖,用铜盆铲起一盆盆雪堆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堆完雪人,他又回房拿出尘封已久的弹弓。因为没有石子,他便拿了一盒黑棋子当作石子。


    一枚枚黑棋簌簌露在雪人身上,把言瑞看得眼睛都直了。


    “符真,这算不算打雪仗?”


    “算,当然算!”言瑞没想到云穗这么厉害,让他教自己。


    云穗让小绿去取了皮手套来,然后才教言瑞瞄雪人,拉弹弓。


    不用沾雪还玩得新奇,可谓一举两得,言瑞开开心心玩了一上午,中午多吃了一大碗饭。


    言夫人和秦霄见玩弹弓不伤手,言瑞又玩得开心,自然由着他。


    转眼到了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沈云两人打算去吴二姨家过。


    三十要阖家守岁,初一拜年,这两日忙忙碌碌的,初一晚上肯定倒头就睡。


    沈延青抱着洗得香软的小夫郎,舔了下尖牙,下/身忍不住上拱了拱。


    沈延青一动,云穗就知道他想干嘛。


    “明天还要去姨母家呢~”


    年轻气盛的少年滑了滑喉咙,哑声道:“我就蹭蹭,不干别的。”


    云穗埋在他胸口偷偷弯起嘴角,“你每回都说不做别的。”


    沈延青的言而无信就这样被无情拆穿。


    “明天很忙的。”


    “我知道。”


    “只许弄一回啊。”


    “我知!!!”


    沈延青双眼圆睁,每逢重要日子的前夕,云穗是不会让他做这种耗费体力的运动的,怎么今晚


    “宝宝,你怎么”刚得到允许,沈延青的手便开始扒拉两人的亵裤,不过两下,就轻车熟路地解开了。


    肌肤相贴,烫意顿生。


    云穗搂住沈延青的脖颈,下巴支在厚实的胸膛上,“岸筠,我想给你生小宝宝呀。”


    沈延青心池一荡,全身的血液急不可耐地往下涌去,汇集成了最坚实的爱意。


    里衣亵裤带着残存的体温散落在冰冷的脚踏上,床帐摇曳,锦被起伏,低迷喑哑的吟哦刚刚在被浪中升起,突然一段狂暴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满室旖旎。


    “谁呀!!!”沈延青钻出被子,大吼一声。


    “是我,小绿!!云郎君,我们少爷好像要生了,哭着喊着找你呢,您快去看看吧!!”


    云穗一听言瑞要生了,哪里还顾得上共赴巫山,赶紧从山腰杀了个回马枪,以最快的速度捡起衣裤穿好,跟着小绿去了。


    夜风涌动,沈延青捂了会儿小延青,咬牙切齿。


    原来人在极度惊讶的情况下真的能瞬间萎了——


    作者有话说:沈君:谁来管管我后半辈子的**[裂开]


    第97章 生产


    沈延青瘫了一会儿, 整理好精神,连忙穿好衣裳也去了言瑞院里。


    这时本该寂静黑暗的院落灯火通明,端水送东西的丫鬟婆子来来往往, 有条不紊。


    他刚走到院中的小亭子, 便有丫鬟拦住他,不许他更进去了, 他扫了一眼, 小亭子里还站着一个人——秦霄。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该在产房里面么?”沈延青算外人, 不让在门外等候也算人之常情, 但秦霄是言瑞的夫君啊,他怎么跟自己一个待遇?


    秦霄狠狠捶了一下亭柱, 咬牙切齿道:“娘不许我进去!!!”


    什么污秽不堪,血污不洁,他的符真哪里污秽?


    为什么丈夫不能进产房,为什么不许自己看符真产子,符真是他的人, 从头到脚哪一处他不曾看过吻过,为什么不能看?


    秦霄想起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他的符真那样害怕迷茫, 他却不能握着符真的手, 给予一丝温暖和安慰。


    沈延青抿了抿唇, 他很想说这是封建迷信, 你完全可以进去陪产, 但看了一眼在门口坐镇调度的言夫人,叹了口气:“就你放宽心,你在这里也能听见,而且穗穗在里面陪着符真呢, 穗穗你是知道的,他最是细致。”


    沈延青搭上秦霄的肩,刚想轻拍安慰,却发现他在抖。


    两人站了一会儿,一道凄厉的惨叫打破平静。


    “符真——”


    沈延青见秦霄瞬间跪了下去,他赶紧将人搀住。


    惨叫接着传来,撕心裂肺,忽大忽小,偶尔惨叫声还会变成哭嚎。


    沈延青一个外人都听得心惊肉跳,更不要说秦霄了,他见秦霄面无血色,整个人靠在柱上颤抖流泪。


    沈延青见他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状态,庆幸还好自己留下来了,否则就这手忙脚乱的场面,大家都顾着言瑞了,哪里还有心思管秦霄。


    沈延青见秦霄彻底软在了地上,索性懒得扶他了,去寻摸了一杯热水来,给他灌了下去,省得待会儿哭脱了水,还得匀人来照顾他。


    言瑞的每一声惨叫都割在了秦霄心口,十几年来,他的符真哭得再凶也不像今日这般。


    符真,他的符真


    沈延青静静看着门窗上忙忙碌碌的黑影,眉头越皱越深。他演过许多类型的男主角,很多圆满结局都是女主角生孩子,他也在片场观摩过。饶是演技再纯熟的女演员,都不曾发出过他现在听到的惨叫。


    沈延青看了一阵,低头一看,脚边的人泪流满面,哭成了个泪人。


    他看了一眼,没有再劝的心思。


    夜风飒飒,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和哭声渐渐没了,但没有听见婴孩的啼叫。


    两人对视一眼,慌乱地抓住了一个端着盆子从里面出来的丫头。秦霄见那盆里鲜红一片,心脏顿时拧成一团。


    那是符真的血


    沈延青现在还算镇定,一把揪住摇摇欲坠的秦霄,问:“里面什么情况?三公子怎么样?”


    丫鬟说:“情况还好,就是少爷疼得没力气了,稳婆让我去厨房端东西呢。”


    沈延青让小丫鬟赶紧去厨房,他拉着秦霄又进了亭子。


    两个无用的男人除了在亭子里干瞪眼,再做不了其他事。


    过了一阵,言瑞的哭喊声又从房里传了出来,这回声音小了许多,也多了一分嘶哑。


    秦霄听见言瑞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明亮的产房,十指扣在坚硬的亭柱上,生生抓出了数道深痕。


    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丫鬟进出送水的频率越来越高,言瑞的声音时有时无,就这样耗到了天空泛白,一道响亮的婴孩啼哭伴着最后一道虚弱的哭喊划破了天际。


    “生了,生了,是个小哥儿!”稳婆出来报喜。


    秦霄犹如一匹失去了缰绳控制的野马,再不受任何束缚控制,直直冲进了产房。


    “诶诶诶——”言夫人正沉浸在大小平安的喜悦中,来不及阻止滑进产房的男人。


    浓烈的血腥气染红了秦霄的眼,床上毫无血色的人让他止住了呼吸。


    “秦郎君”云穗坐在床边,他的手被言瑞紧紧握着,握了一整夜,到现在才微微松开。


    云穗小心翼翼地把无力的手放到秦霄掌心。


    言瑞听见云穗的声音,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跟刀刮似的疼,一个字都说不了。


    秦霄轻轻握住言瑞的手,不住地亲吻,两行清泪落到了言瑞手背上。


    秦霄进了门便不肯再出去,言夫人见大小平安,也就随他去了。


    沈延青见云穗一脸疲惫地出来,忙扶他回去休息。一个在产房协助了一夜,一个在门外盯了一夜,现在放下心来,也顾不得说话换衣裳,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两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天擦黑都没醒来,还是言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请他们去吃年夜饭,两人才连忙爬起来梳洗。


    言夫人一脸和蔼地抱着刚出生的小团子,见他们来了才将小团子放到奶娘手里,让奶娘送回房里。


    言夫人很是感谢沈云两人,昨夜若不是有两人帮忙,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呢。


    三人边吃边聊,言夫人举着酒杯对沈延青说:“贤侄啊,本该我家姑爷来陪你的,只是现在我家阿瑞离不得人,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来陪你喝一杯了。”


    沈延青连忙接了酒,又说了一些俏皮话把言夫人哄得笑眯眯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沈延青和云穗打算去瞧瞧言瑞和珍珠。


    “诶贤侄啊我家阿瑞才生产,现在还不能见客的。”


    沈延青一愣,旋即说自己唐突了。他真是现代病还没改过来,刚生孩子的人肯定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他去看个毛线啊!


    最后,只有云穗去看了言瑞,还看到了珍珠吃奶。


    除夕本就喜庆,因为添了人口,似乎喜庆的氛围更浓了些。言夫人大赏了满府的下人,就连厨房烧火的婆子都多得了二钱的喜钱。


    待云穗看完孩子回来,沈延青端了清茶给他,“来,咱们喝茶刮刮肠子,待会儿还有饺子要吃呢。”


    今晚守岁,且不能睡呢。


    云穗接过抿了一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珍珠有多可爱。


    沈延青听了半晌后道:“现在看着是可爱,昨夜可把他两个爹折腾得够呛。”


    云穗回忆起符真娇美的面容因为疼痛狰狞得不成样子,心里就突突地难受。


    确实把他爹折腾得够呛。


    沈延青又笑道:“不过秦霄也真是的,取个乳名取得这么大,叫珍珠,叫个小狗小猫不就行了,贱命才好养活啊”


    云穗见他喋喋不休地说秦霄胆小,哭起来跟小猫崽似的,忍不住戳了他腰一下。


    “真的,昨夜你是没瞧见,他那个哭哟,不知道的以为是他在生呢”


    云穗捂嘴格格笑了两声,然后撑着下巴静静听他说话。


    那边房里,言瑞我在温暖宽阔的胸膛上,眼睛似睁非睁。


    “心肝,困了就睡吧。”秦霄叹了口气,他实在拧不过怀里这个,才生孩子守什么岁啊。


    言瑞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等珍珠送回来再睡吧。”


    “娘现在正稀罕着呢,你先睡吧。”秦霄低头亲了亲言瑞半垂的眼睫。


    “珍珠回来了再睡。”


    “你呀!”秦霄捏了下言瑞的鼻子,轻柔地将他平放在床上,翻身下床去取珍珠了。


    言夫人房里放了摇篮,娘奶和嬷嬷们也都在暖房,他见秦霄来接珍珠,笑道:“折腾什么,他现在身子最是虚弱,你好生陪着他,让他好生修养,孩子我来看。”


    夫郎的话要听,丈母娘的话也要听,夹板秦霄无功而返,回到房里将言夫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言瑞。


    言瑞知晓母亲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想看着珍珠,想哄珍珠睡觉,想给珍珠喂奶


    “逐星,我想珍珠在我们房里睡。”


    秦霄柔声说:“孩子夜里会哭的,影响你养身子。”


    言瑞闻言嘴巴一瘪,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秦霄。


    秦霄轻笑一声,又翻身下床去了言夫人处。


    言夫人见他又来了,嗔道:“你呀你呀,就听他的话了。”


    秦霄笑道:“我是符真的夫君,自然要听他的话,就跟爹听您的话一样。”


    第98章 珍珠


    珍珠被接回了小两口房里, 言瑞抱了会儿便睡了过去。


    秦霄把孩子抱给奶娘,让她带去暖阁睡。他刚一撒手,珍珠便开始嚎, 把刚睡着的言瑞给闹醒了。


    言瑞伸手把珍珠要了回来, 抱在怀里哄:“宝宝乖,不哭不哭。”抱着摇了两三下, 珍珠便停止了哭闹。


    奶娘笑着说是孩子认味道, 且抱去隔壁睡几日就好。言瑞怕珍珠哭坏了, 加上自己也舍不得, 就说他自己哄珍珠,让奶娘自去旁边, 若有他应付不了的事再喊她来。


    珍珠白日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头正足,言瑞哄一阵便没了精力,强撑着眼皮抱孩子。


    “符真,我来吧。”


    “你会抱吗?”


    “当然会。看了这一日, 我再蠢也看会了。”


    最后,小珍珠落在了秦霄的臂弯里,后来渐渐大了, 小珍珠从怀里爬到了父亲肩头, 再后来跟着秦霄去上值, 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虽说是在省城生子, 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恰巧又缝春节,言夫人令人煮了红鸡蛋分送给四邻好友。


    因言瑞刚生产完,身子还不大爽利,言夫人便打算再等大半月, 待满月之前赶回平康办满月酒。


    因年后要回黎阳书院念书,又要待府学开学点卯,打点相关事宜,沈延青估摸着自己也得在省城再耗个大半月,索性定了跟言家一道回平康,路上还有个照应。


    沈延青见秦霄现在是孩子不离手,活脱脱一个全职奶爸,不禁揶揄道:“秦逐星啊秦逐星,以往你是手不释卷,如今是孩不离怀。得了,后日就开学了,就你这黏糊劲儿,难不成你要把珍珠带去学宫?”


    “我不去了,你替我告个假。”秦霄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嘬手指的婴孩,连头都没抬一下。


    沈延青啧了一声,“又说胡话了不是,后日大宗师会到场,你不去有你好果子吃。”


    秦霄懒得搭理这厮,让他赶紧回去温书,别吵着他家珍珠。


    “嘿,我这大伯还不能瞧瞧小侄儿了?”沈延青嗤了一声。


    “你又不会抱孩子。”秦霄撇了撇嘴,这厮一抱珍珠就哭,偏生又喜欢抱,烦人得紧。


    两人斗了一回嘴,小珍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躺在父亲温暖有力的臂弯里静静看着,乖得不了的。


    晚间,珍珠吃饱了奶,吐了两个满足的奶泡泡。秦霄抱着哄了一会儿见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小摇篮里。


    言瑞系好衣襟,轻声唤坐在摇篮边的男人。


    秦霄飞快坐到床边,伸手抚了微微湿濡的衣襟,“心肝,又咬疼了?”


    把胸前的手拍掉,言瑞笑道:“宝宝没咬疼我,倒是你每回毛手毛脚的弄得我疼。”


    “奶娘说了每日需得按一按,不然奶水堵着了且要遭罪。要不还是换奶母喂吧?”


    “先不说这个。”言瑞招手让他靠近了些,趴到了他肩上,“后日你上学去吧,珍珠有我和娘奶看着呢。”


    “不行。”秦霄斩钉截铁,“珍珠离了我便要哭,奶娘哄不好的。”


    言瑞失笑道:“奶娘不行,不是还有我嘛。”


    秦霄怕刚才的声音惊醒了小心肝,飞快瞟了摇篮一眼,然后轻轻将大心肝扶正,声音柔得不能再柔,“你别操心这些,好生修养。”


    别看这小奶娃只有手臂长,吃喝拉撒且要费心费力呢,他的符真本就娇弱,何况产子伤了元气,哪里还能再费心力。


    符真从小养得娇,油皮都不曾破过,可那夜一盆盆的血水从产房里送出,他看得心都碎了。


    “晓得了晓得了,有你在,我哪里会操心。”言瑞蹭了蹭他的鼻尖,“为了珍珠和我,你忧心了大半年,现在他平平安安地来了,能吃能睡的,你安心念书吧。”


    秦霄抿了抿唇,道:“我读书倒不慌,他才生下来且要人看顾,你身边也离不得人,我想着年后横竖”


    言瑞知道他想干什么,忙出言打断:“不许荒废学业,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家里那么多下人,哪里还照顾不了珍珠和我?待回家办了酒,你就老老实实到黎阳念书去。”


    “符真,我想陪你跟珍珠。”


    言瑞戳了他眉心一指头,“傻子,我和珍珠自然要跟着你去。”秦霄长眉一挑:“今时不同往日,爹娘只怕不会应允。”


    “哎呀,我去撒撒娇,他们自然就允了,实在不行我饿两顿,他们还能不允?”


    “不要这样,符真”秦霄眼里热热的,为了不让小夫郎看到,他埋到了小夫郎肩上。


    “这世上啊我就服你。”言瑞抱住看阔的脊背,“晴也读书,雨也读书,早读晚读,寒来暑往,辛苦了这许多年,怎能说停就停。爹爹说过做生意最怕半途而废,读书不也是这个理儿?你有天资又肯下功夫,是进士根苗,我和珍珠如何能拖你的后腿。”


    “你们怎会拖我的后腿!”


    言瑞见他激动,顺了顺他的背,“哎呀,我嘴笨,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嘛,要考进士做官,让咱们珍珠做官家公子。”


    秦霄埋在氤着奶香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但不急这三年五载,等你身子养好了,珍珠能跑能跳”


    “诶诶诶,话不是这样说。”言瑞将人推起来,眼对眼,颇有些严肃,“你得抓紧啊,若珍珠以后瞧上了哪户大家少爷,人家嫌弃我们门第不高怎么办?他又不是我,生下来就能捡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咱们不得为他谋算着?”


    秦霄闻言笑了,“心肝儿,珍珠才生下来几天啊,你怎么都想到他成婚了。”


    “这不是未雨绸缪嘛。”言瑞脖子一昂,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再说我把他这辈子都想好了,我们的珍珠要日日平安,年年顺意,一生喜乐。”


    秦霄听了直点头。


    “珍珠他爹,为了咱们的孩儿,全力以赴念书吧,家里还有我。”言瑞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秦霄的手背。


    “嗯。”秦霄握住小夫郎柔如无骨的手,摩挲了许久。


    后日清晨,沈延青看着与自己一道出门的秦某人,揶揄道:“不是说要我替你请假么,怎的又要去了?”


    “符真喊我去的。”


    “我就知道,你呀你呀,就听你夫郎的话罢!”


    沈延青捶了这小子肩头一下,当真是兄弟如手足,夫郎如衣服,兄弟是蜈蚣的手足,夫郎是数九寒冬的衣服。


    秦霄瞥了他一眼,不甘示弱道:“大哥莫说二哥,我看某人比我还听夫郎的话。”


    沈延青哼笑一声,又捶了他一下,但没有反驳。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学宫。按规矩祭拜了孔子和诸位先贤,聆听大宗师讲话,这一上午也就混过去了。


    沈秦两人照旧没有参与府学众人的吃喝活动,出了学宫就直奔家中。


    吃过午饭,沈延青照旧抱着老婆小憩,刚一抱上,一股奶香就钻入了鼻腔。


    “宝宝,你今日抱了珍珠多久啊?”


    云穗惊奇,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抱过珍珠。


    “身上一股奶味。”沈延青像狗儿似的在云穗胸口乱蹭。


    “珍珠好乖就多抱了一会儿。”


    “那是我乖还是珍珠乖?”


    “你和珍珠怎么比嘛~”


    话音刚落,沈延青就吃味了,恶犬似的寻到一处肉球,咬了一口。


    “嘶——”云穗推开胸前毛茸茸的头,脸上飘起一朵红云,“大白日的咬我做甚。”


    这话被沈延青抓住了把柄,他笑得有几分放荡,“那你的意思是,夜里我可以随便咬你?”


    “可以呀。”


    沈延青对上清澈又羞涩的双瞳,心弦一颤,喉间滚动,耳根发烫他竟被撩到了


    天雷勾地火,哪里等得到入夜,沈延青翻身下床锁了门,便把夜里的允诺提前兑现了。


    云收雨歇之际,沈延青飞快起身。


    “怎么又不弄在里面?”云穗面皮潮红,双臂搭在沈延青肩上,嘴唇贴在耳廓细细喘息。


    沈延青将人掉了个个儿,将仰在枕上的人扒拉到自己怀里,“乖,冬日里擦洗容易着凉,咱们不弄里面。”


    云穗淡淡一笑,“我没那么娇气。”


    “宝宝,睡吧,晚饭我喊你。”


    云穗嗯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沈延青垂眸看着呼呼睡的老婆,轻柔地摸了摸云穗柔顺的墨发。


    那夜他在亭子里听言瑞哭嚎惨叫了一夜,如何能不心惊害怕。


    他本就没打算有后代,何必让穗穗受这个苦。


    只是穗穗一直想要个宝宝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慢慢跟穗穗讲吧——


    作者有话说:珍珠是幸福小宝贝,秦君是超级奶爸[墨镜]


    第99章 午饭


    冬去春来, 刚过正月十五,沈秦两家人便回了平康县。


    言瑞上面有两个哥哥,生了几个儿女, 但言家距离上一个孩子出生已经有五年了, 如今新添了人口,整个言家都喜气洋洋。正月一过, 言老爷就阔气地摆了一日流水席给孙儿做满月酒。


    婴孩是一天一个样, 不过才一月, 小珍珠就跟刚出生时截然不同, 出生时像皱巴的红枣皮,现在白乎乎的, 跟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似的。


    言瑞窝在软塌上跟小绿说收拾行李的事,秦霄很是心疼,才从省城奔波回来,过不了几日言瑞又要随他去黎阳,再软再好的马车也是颠簸的, 符真又要受苦了。


    怀里的珍珠睡着了,秦霄把他放到了摇篮里,呆呆地望着。


    言瑞吩咐完事宜, 见某人跟个桩子似的站在摇篮前, 不禁捂嘴偷笑, 他轻声唤:“过来~”


    “怎么了, 符真?”言瑞对上一双忧虑的眼睛。


    言瑞疑惑道:“这话该我问你, 好端端的,怎么愁眉苦脸的?”说着抚上了紧皱的眉心。


    秦霄抓住细白的小手,啄了一口,“没什么好人儿, 要不咱们晚些再走,我让岸筠替我请几日假,等在家里再细细养段”


    “啧,你又来了是不是?”言瑞鼓了鼓雪腮,“我都出月了,你还担心什么呀!再说我早就不想在家里呆了,巴不得明日就去黎阳呢”


    秦霄微惊:“心肝儿,这是什么话,怎的不想在家里呆了?”


    言瑞附到耳边说了一阵,秦霄听了笑道:“娘和嫂嫂们也是为了你和珍珠好,那些药膳补汤虽然不大爽口,但都是用好东西细心熬煮的。”


    “难喝得要命,倒不如穗儿给我炖的蹄子好吃。”


    秦霄摸了摸他的头,“还是要喝的,身体要紧。”


    “那少喝些也行嘛,我又不是沈君,一顿能吃几大碗。”言瑞捏了捏自己的腰,埋到秦霄肩上,“若不是为了珍珠有奶喝,休想我沾一滴。”


    秦霄知道言瑞心里有些委屈,温声道:“心肝儿,那还是让奶娘喂珍珠吧。”


    珍珠是他的骨肉,但符真是他的心肝。


    断骨剜肉尚可苟延残喘,掏心挖肝则药石无罔。


    “不行!”言瑞立即反驳,“说了多少回了,我们的孩子自然得我亲自喂,再说我又不是没有。”


    秦霄将他圈紧,柔声道:“好好好,我不提这茬了。好人儿,你想吃云郎君做的什么菜,我立即求他做了给你送来。”


    言瑞嗔道:“你这人,穗儿又不是家里的厨子,人家正儿八经的秀才夫郎,被沈君捧在掌心疼的,你去求人家就做?”


    “是是是,以前能蹭两口好饭,全靠沾你和岸筠的光。”秦霄顺着他说,“可他啊是一等一的良善人,心软似菩萨,又跟你玩得好,我用你的面子去求,他自然就肯了。实在不行,我就跪下来求他,舍钱舍米舍脸面地求,他菩萨似的心肠还能放着我不管?”


    言瑞被这浑话逗得直笑,让他滚去温书,少逗得他肚子疼。秦霄哄好了人,亲了一口香唇便捧着一本书坐到了摇篮边。


    不消秦霄上门求人,云穗就自动做了好吃的送上了门。


    沈延青觉得言家不缺会做汤水的巧手,更不缺参翅鲍肚等金贵食材,哪里需要他家宝贝送补汤去。


    “符真就爱喝我炖的这个,他怀着的时候隔几日不喝就想,我得给他送去。”


    云穗看着瓷盅里的花生猪脚汤,想着回平康好几日了,符真应该想这口了。


    秦霄见云穗主动上门,欣喜得不得了,忙让人买了好些食材,又让小绿备了礼物,一并送去了安乐巷。


    这汤从平康做到了黎阳,这回有云穗陪伴,沈延青也不住书院寝舍了,跟秦霄一道每日走读。


    秦霄以往都是走路上下学,但现在家里多了个孩子,他心里牵挂得紧,便买了匹马,来回省了不少时间。沈延青也因此蹭了个马的,就是觉得两个大男人同乘一匹有些别扭,不过为了赶时间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了。


    回到书院,他们便被编进了上舍,沈延青给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举人预科班。


    虽说仍是炒四书五经的冷饭,但炒的方式又不同了,如果外舍和内舍的课程像高中,那上舍的课程就像大学,课程都是固定的,学生按照自己的需求查漏补缺。


    虽说课程安排很宽裕,甚至有很多可以逃课的机会,但上舍众人愣是没一个人漏掉一节课,个个满课全勤,管他缺不缺,上了再说。


    午间,沈延青嚼着寡淡的饭菜,心道忍一忍吧,晚上就能回去吃穗穗做的大餐了。


    “逐星兄,听子沁说你家夫郎给你生了个小哥儿,真的假的?”商皓嘉端着餐盘凑到秦霄对面。


    说到珍珠,秦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下头。


    “诶!你个漏勺!”裴沅懊恼地撑住脑袋,千防万防怎的忘了寝舍有这么个爱凑热闹的主儿!


    商皓嘉双瞳圆睁,半嗔半怪道:“恭喜恭喜,你也真受得住秘密,既然有了小侄儿,咱们这些做叔伯的怎么也得备个礼物去瞧瞧他不是?这这这,哎呀,忙糟糟的,连个长命锁都来不及打了。”


    周围一听秦霄家新添了人口,忙凑过来七嘴八舌问了一通,都说要去看小娃娃。


    裴沅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看向秦霄。


    他去言家吃了满月酒,那时逐星就嘱咐过他不要将此事告知书院同窗,也不为别的,主要是少年人多爱玩,又闹腾,若知道了珍珠的存在,肯定要去家里看珍珠。客人上门,难免要准备茶果酒饭,言瑞便要操劳费心,不利于修养身体。


    商皓嘉惯是个攒局的主儿,说这回旬假就去看小侄儿,去的必须给小侄儿带礼物。


    众人起哄都说去。


    郭立诚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中的酸味比膳堂厨房的醋都大,“秦逐星这人不声不响的,这一年下来进学了不说,还得了个儿子,当真是命好。”


    众人听了这厮的酸话,哈哈大笑。


    有人笑得有些**,打趣道:“咱们逐星不光读书上进,这播种也很上进。立诚兄,别的不说,就光成家这一点,人家逐星的夫郎都给他生孩子了,你现在还打光棍呢,如何跟人家比?”


    “就是就是——”众人起哄。


    郭立诚嗤了一声,心想不过娶个商户小哥儿,生个小娃娃,有什么可得意的,他未来的夫人定然是名门闺女,秦霄哪里比得过自己?


    众人嬉笑一阵,郭立诚饶是再皮厚,脸上也挂不住了,立刻祸水东引,说道:“我不过没成婚罢,那沈兄也成婚许久,他也没孩子呀,莫不是哎呀呀,沈兄,你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沈延青:?


    众人目光聚焦到沈延青身上,面上都是意味不明的笑。


    沈延青嘴角抽搐,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他了。


    男人的尊严不能丢,沈延青立刻回道:“劳你挂心,我倒没什么隐疾,只是我夫郎身子娇弱,年纪又小,我舍不得,况且大夫也说多养几年再要孩子不迟,你就别操心我了。”


    商皓嘉回忆起云穗的模样,那样细的腰身,只怕一双手就能遮蔽,确实得多养几年。


    众人又嘻嘻哈哈了几句,便又说到了旬假看珍珠的事儿上。


    秦霄一锤定音,旬假中午在他家附近的酒楼吃饭,让诸位同窗都去补喝杯满月酒。


    汤达仁道:“逐星兄,不去家里热闹便罢,你总得把小侄儿抱来给我们瞧瞧吧。”


    众人忙附和。


    秦霄无法,说到时候抱到酒楼给他们瞧。


    闹哄哄的一顿午饭吃完,看着眼似弯刀的秦霄,裴大公子的冰山脸终于垮了,露出了尴尬又抱歉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裴大公子:我不是故意滴,珍珠太可爱了[合十]


    第100章 尚书


    旬假这日, 沈延青起了个大早,今日老师会到陆讲郎家中,他得早些去等老师。


    匆匆囫囵完两碗豆粥, 沈延青正擦着嘴, 他见秦霄一直抱着珍珠来回踱步,根本腾不出手吃饭。


    “珍珠宝贝, 来, 伯伯抱~”


    秦霄见这人张着手臂扑来, 一个旋身躲开了。


    “嘿, 你这人,我替你抱会儿, 你赶紧吃饭去。”


    “没事,我把他哄睡着了再吃。”


    年轻俊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慈爱的光晕,沈延青看了在心里直呼受不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言夫人派了奶娘和有经验的陪房来辅助育儿,秦霄偏偏要自讨苦吃, 若不是要上学,只怕每日就围着珍珠的吃喝拉撒转了。


    “行行行,我懒得管你, 中午的酒宴我可能会晚点到, 你们先吃着, 不必管我。”


    秦霄点点头, 让他早些回来。


    出门前云穗给了沈延青一个大食盒, 里面是今早新做的甜豆花,他估摸着林师娘和陆夫人的口味,一碗加的是林师娘爱吃的蜂蜜,一碗加的是陆夫人爱吃的玫瑰卤子。


    他还让沈延青一定要交代陆家的那些丫鬟姐姐, 千万别弄错了。


    近一年没有听老师答疑解惑,沈延青对于陆敏君的快节奏有些不适应,有好几处都没听懂,只能请老师慢些讲。


    旁边林氏用帕子捂住嘴唇,轻轻一笑,“九娘,你当这世人的脑瓜子都跟你一样灵哩,我在旁边听闲天儿都累得慌,更别说他又要听又要写了,来,喝口茶润润,咱们歇口气先。”


    陆敏君莞尔一笑,让沈延青先将前面讲的理顺,这才拿起丫鬟端来的清茶润喉。


    林氏又让丫鬟把那豆花儿端来,让姑奶奶垫垫,“来,这是云穗那孩子特意孝敬的,我刚尝了尝,很是清甜,这碗我让人放凉了又另加了冰,你定然喜欢。”


    陆敏君一听加了冰,也不喝茶了,换手端起了豆花。


    林氏又道:“你这学生乖,他夫郎也乖,真是给你捡着了。今天中午我不留你俩在家里吃,你带他回去吃罢。”


    “时候未到吧。”陆敏君放下碗,神情微微严肃,“他年纪小,只怕吃不惯我家的清粥小菜。”


    “有甚吃不惯?人家连簪花宴都吃过了,我瞧他惯是个伶俐的,他吃得下。”


    姑嫂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沈延青在旁边听得云遮雾罩,心里纳罕。陆家可是名门望族,老师家的午饭怎可能只有咸菜稀饭,这也太谦虚了吧。


    待整理完笔记,陆敏君也不接着讲书了,让沈延青收拾书袋,跟她回陆府吃饭。


    “老师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秦霄给珍珠补满月酒,同窗们都在,沈延青本想跟林氏说吃完午饭再回来,没想到老师竟要带他回陆府吃饭。


    老师和珍珠,两边都很重要。


    “支支吾吾做甚,有话直说便是。”


    待听完来龙去脉,不等陆敏君说话,林氏先嗔怪道:“你这孩子也忒死心眼,虽说信守承诺是好,但你总得分个轻重缓急。你晚上回去给秦霄那孩子说一声不就成了,何况前儿你在老家已吃过酒了,今日不过是同窗相聚热闹一番,这算什么不守信?你可别拎不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问仕途!”


    陆敏君见她嫂子先急了,忍俊不禁。


    “是是是,学生知晓了。”


    经过这么一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沈延青哪里还敢再说话,麻溜地收拾了书袋随老师去了,只是临走前拜托了陆敏一家的门房,让他去家里给秦霄捎个信儿,说他中午不能赴宴了。


    走进陆府,处处雕梁画栋,钩心斗角,叫沈延青看得决眦,这三世六尚书的宅邸果然不同凡响。


    穿过游廊,又过了几处长廊,路上偶有下人向陆敏君行礼,又走了半晌,沈延青才看到一片小湖,正值春日,湖边杨柳新绿,碧草如茵,水汽氤氲,恍若仙境。


    柳林中有一亭,亭中有一老者和一稚童。


    “娘亲回来啦!”


    闻声望去,沈延青长眉一挑,那稚童正是裴澈小公子。


    那这老者是老尚书相公!沈延青陡然挺直了腰背,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陆学渊看了女儿一眼,见她身后跟了个少年,“这小娃好面生,是姑爷家的亲戚?”


    “爹,这是沈延青,当年救澈儿的那孩子。”


    陆敏君踱到父亲身边,亲昵地搀住他的胳膊。父女二人说了半晌,陆学渊听罢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又胡来!”


    “爹,话不是这么说,好赖我教出了个秀才徒弟,怎么能算胡来呢。”


    陆学渊慢步踱近了些,沈延青见状连忙躬身作揖,万不敢有半分怠慢不敬。


    陆学渊点了下头,算是见了礼。少顷,便有小丫头端了新摘的龙井上来,他坐下之后,点了下桌子,让女儿也坐下。


    “延青,把你的文章拿出来。”


    话音未落,沈延青便忙不迭地取出了自己的文章,陆敏君接过让父亲瞧。


    纸上已有批红,陆学渊笑道:“你这老师不是已经阅过了么,怎的还要人再阅?”


    “世人谁不知晓您是最精《尚书》的,恰好我这学生也是研这一经的,您瞧他写的这篇。如今这孩子精进不少,女儿才疏学浅,又恐误人子弟,这才来找爹您啊。”


    陆学渊淡淡一笑,眯眼看起文章来。


    当面等评价的滋味让沈延青梦回选秀公演等大众评审投票,既期待又忐忑。


    “延青哥哥,来,吃果果。”


    低头一看,裴小公子将盛着樱桃的缠丝白玛瑙盘送到了他跟前,一时间,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延青,你跟澈儿去旁边吃些果子歇歇气罢。”


    “是,老师。”


    待两个小孩走后,陆敏君让丫鬟去取朱笔和新纸来,陆学渊见她这架势,笑问道:“你今日带那孩子回来做甚?”


    “回家吃饭啊。”


    陆学渊笑而不语,只看着她。


    “当然也想让您给指点指点。”陆敏君站起身,乖巧地给老父亲捏肩。


    自陆学渊致仕以来,想要钻营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少人想让陆敏君牵线搭桥,不过除了两封入学黎阳书院的荐信,陆敏君再没求过父亲。


    这倒让陆学渊好奇,女儿为何主动引荐一个小秀才。


    “九娘,以你的才学,教那孩子绰绰有余了。”


    陆敏君手一顿,索性不捏肩了,坐回了软凳上,“爹明察秋毫,女儿也不瞒您了。这孩子知恩图报,人也聪明伶俐,以后无论是为兄长所用,还是给澈儿铺路,都甚好。他门第不显,根基单薄,我不过想借您给他添添光罢了。”


    “我的儿,你何苦辛苦筹谋这些。”陆学渊叹了口气,可惜地摸了下女儿的发髻,若九娘是个男儿身,他陆家何愁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惜女儿比太子晚生了几年,不然他陆家兴许还能出个皇后


    也怪他当年看走了眼,若给女儿寻个身体强健的丈夫


    “爹,我是深宅妇人,他拜我为师是一回事,但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女儿才来求您。”陆敏君娓娓道来,“而且女儿是真觉得这孩子非池中物,以后必有作为,所以女儿想赌一把!”


    陆学渊远眺,见湖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玩得正好,“澈儿喜欢那孩子么?”


    “自然喜欢,爹,您忘啦,延青和他夫郎可是救过澈儿的,时不时还念他们小两口呢。”


    “行吧。”


    “爹,您答应了!”陆敏君难以置信,她原以为还要再磨一阵,没想到爹答应得这么快。


    陆学渊眯着眼睛眺望,捋了把长须,笑盈盈地说:“只当给澈儿找个学伴罢。”——


    作者有话说:贵人又加一,沈大明星的贵人运爆棚[墨镜]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