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葡萄的眼睛暗沉又带着不怀好意的讥讽,黑发少年眉稍一挑,嘲讽的笑声从喉咙中溢了出来,笑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室内变得格外响亮。
飞坦面上流露出厌恶之色,眼神幽幽:“连这种伪装都看不出来,你脑子有病吗?”
阿伊雅娜讶异地抬起头,刚想说出口的答应话语被迫噎在了喉咙眼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瞳孔微微震动,护崽的本能让她的表情肃穆起来,眉头紧蹙道。
“飞坦,你在说什么?”
飞坦冷冷地注视着站在阿伊雅娜面前的黑发少年,手肘撑着二楼走廊里的栏杆,用手撑着下巴,脸上笑容变淡许多,缓慢地说:“我在说什么,问问你面前的那个人不就知道了?”
握紧的拳头爆出青筋,又很快松开,库洛洛好不容易才变得有些红润的脸又转变成煞白的颜色,他眼圈一周都变成了红色,泪眼汪汪地注视着阿伊雅娜。
库洛洛虽一句话也没说,却已在无言中让阿伊雅娜的心偏向了他。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真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库洛洛试图勾起往日的微笑,但由于本人此时的心情受到极大影响,那给人带来温暖的微笑彻底无法绷住。
现在的他看起来好不可怜,活生生的一副被欺负得很惨的模样。
库洛洛努力勾起微笑,但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下撇,笑起来简直比哭还要难看,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语气十分诚恳。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要求你的,是我的问题。”
库洛洛深呼吸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挺起来的头又逐渐垂了下去,肩膀也在晃动着:“对不起,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吧。”
阿伊雅娜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貌似不止有点,是非常。
她顾不上去思考飞坦话中寓意为何,连忙跑到库洛洛旁边,伸手拉住库洛洛的手,用双手包裹住他,赶忙安慰道:“没有没有,你没什么错的,我可以理解你的。”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别再这么自责了好吗?”
少女表情凝重,浅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库洛洛看,脸颊两侧也因紧张变成粉扑扑的一片,声音激动。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库洛洛的脸,就好像当真把库洛洛当成了极为宝贵的存在,就好像她的全世界都只有库洛洛一人。
但如果真是这样…
又为什么要带回这么多人,还没答应他的请求呢?
黝黑的眼眸一点点变得更加冷淡,手指也跟着一点点攥紧,库洛洛没回话,只是抬眸望向站在楼梯走廊里的飞坦,黑色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某种警告意味。
楼上的人和他对上视线,冷哼了一声,甩袖沿着楼梯走到了楼下。
飞坦换上了库洛洛的衣服。
他穿着黑色短外套,下面是一个西装裤,短外套是高领的,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截鼻子。
飞坦始终皱着眉,眉心的褶皱只深不浅,使得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快,但又透着神秘的颜色。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猛然从另一间房间里传来,这呼吸声独一无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喘息声。
窝金的打扮与飞坦截然不同。
如果说飞坦是严肃的黑,身上被神秘、危险和疏离的气息所覆盖,那么窝金就是粗犷的豪放,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拘小节的气质,倒挺符合他这种“单细胞”生物。
窝金内里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白色背心上有一头熊的涂鸦,那头熊的表情虽然很狂妄,但因为是萌版造型,这幅张牙舞爪雅的样子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他外面套着一个很短的夹克衫外套,是棕色的,边缘带着些许绿,上面没什么花纹,款式实在说不上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但却和他非常适配。
窝金下半身穿了件带着松紧带的短裤,腿部健硕的肌肉完□□露在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一些性感的光泽。
他嘴角翘出笑容,声音轻快,抱胸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怎么样?”
跟常人相比,窝金这种单细胞生物不具备一样情绪。
他眼眸眯起,脸上的笑容张扬起来,朗声大笑了几声,正打算再继续自顾自地开口说话,旁边房间就又有人走出来,打断了窝金想说的话。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金发少年揉着脑袋走了出来,他面上愤怒褪去,留下的是更加沧桑成熟的模样,明明才十几岁,但少年却不见稚嫩,显现出来更多的是饱经沧桑的成熟。
跟流星街的其他同龄人不同,芬克斯罕见地拥有一种清俊青年的气息,只是他的头发却因今日的闹剧变成乱糟糟的一片,但却使他更多拥有了松散下来的气质。
跟楼下的飞坦对上视线,芬克斯的表情微微一怔,心情忽然变得难以言喻,咳嗽了两声面色才变得和缓,跟在窝金后面走下了楼。
几人全部走到楼下,先后坐到餐桌旁边。
阿伊雅娜坐在中间,飞坦和芬克斯坐在一边,库洛洛和窝金坐在另一边。
阿伊雅娜收起所有情绪,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隐藏在表面下的心脏却砰砰砰直跳,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芬克斯和飞坦留在这里。
窝金倒是好应付,或者可以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下了。
“喂。”
还没等阿伊雅娜思考出该如何说出口,飞坦就抢先开口了。
“你叫阿伊雅娜?”他板着死鱼眼,一字一顿地喊出阿伊雅娜的名字,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质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
…? ? ?
系统,怎么回事? !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
阿伊雅娜面色大变。
【经检查,当前世界无人知晓宿主来自外部世界。
或许飞坦说的是另一种意思? 】
“是刚刚被丢进来吗,外面的大小姐。”
果不其然,飞坦下一句就解决了阿伊雅娜的疑惑,他的目光变得鄙夷起来,毒言毒语接连不断地往外蹦。
“让我猜猜,在外面大概是受宠的大小姐,因为家族破裂,所以被敌家给扔了进来?”
“不过为什么给你备好这么多的东西?怎么,你还有你家人的接应?不对,不可能吧。”
“如果家人的接应,怎么可能会待在流星街这种地方。”
少年冷冷地笑了一声,面上唯一在外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恶意来:“大小姐,你的东西都是你家族的敌家给你准备的,而在流星街,如果没有能保护好自己的能力,这些东西只会让你陷入到危险里。”
飞坦貌似对外界的人没有什么好感,故意夸张说辞,大概是想让阿伊雅娜感到后怕和恐惧:“大小姐,这里可不是外面的世界,你背后可能有不少人盯上了你,虐杀、……”
他正要接着往下说,额头却突然被敲了一个暴栗。
芬克斯像拎猫一样提着飞坦的脖颈,语气颇含无奈:“飞坦,好了。”
被迫制止,飞坦却没有发火,只是别开脸,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那副面瘫的模样。
如果用动物来形容飞坦,阿伊雅娜只能想到猫。
这只猫是纯黑色的,完全不相信任何人类,总是竖起全身的毛,企图把人类全都吓走。
如果有哪个人类真想接近这只浑身都提着警惕的小猫,那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亮出锋利爪子,把人挠得遍体鳞伤。
那么芬克斯,又是什么呢?
饲主?不…大概并不是这样的存在。
飞坦大概不会同意让任何人做他的饲住。
阿伊雅娜皱着眉思考,却没能想出来芬克斯更像什么动物。
“跟别人交谈的时候,不要发呆啊。”芬克斯敲击了两下阿伊雅娜面前的桌面,唤回阿伊雅娜的意识。
思绪戛然而止,阿伊雅娜的意识勉强回笼,她抬眸与芬克斯对视,后者扶着自己的后颈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挠了两下脸,别扭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叫芬克斯。”
“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把我们带回来?”
芬克斯看出阿伊雅娜的意图,直击重点,声音略带沙哑,质问道。
“直接把我们丢在路上,不管我们不就行了吗?”
“或者…”
他的声线突然变得很低,只有坐在他旁边的飞坦能听到:“直接杀了我们。”
如同蚊蚋的声音落到空中又消弭,微乎其微的声音对此时此景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阿伊雅娜定了定神,很快就摆出了营业性的微笑。
自幼时,她的家庭就一直在训练她,让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要保持着礼仪。
“既然我们都知道了互相的名字,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
阿伊雅娜笑盈盈地回复:“一会天可能就要黑了,库洛洛跟我说天黑后流星街会很危险,把你们丢在那里,不就是把你们置于危险之中吗?”
阿伊雅娜改变姿势,双手交握,用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放在交握的拳头上,笑容十分和善:“我可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她又卡了一下,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用清冽的嗓音带着笑问:“都快黑夜了,不如先在这里住下来,怎么样?”
直接一上来邀请的话,大概落到别人耳朵里会太过突然,断然会被拒绝。
不如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慢慢来,想让他们适应这里。
库洛洛瞟了一眼阿伊雅娜,又把视线移到茶杯里的水。
他的眼神隐隐转变,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但因他垂着头,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别人只能看到他前额过多的刘海。
而在那刘海之下,是一双幽暗到极致、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眼眸。
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纯粹又无底的黑。
芬克斯和飞坦对视了一眼,没回话,算是默认了。
夕阳日落,黑夜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来到了。
流星街难得下起了雨,巨大的闪电划破寂静的天际,雷声此起彼伏的轰鸣,磅礴的大雨倾盆而下,毫无顾忌地把地面上的一切都给淋湿。
雨水和垃圾混合在一起,变成乌黑又肮脏的污水,在地面上形成一条又一条绵延不绝的水迹,不知通往何处。
乌黑的天空不只是因太阳下山才变黑,还是因为乌云太多,照不进任何光亮,雨点稀里哗啦地拍击着窗户。
这套房子的隔音并不是很好。
豆大的雨点淋淋漓漓地砸击到房顶上表面,每个人的房间都能听到这种声音。
阿伊雅娜招待几人解决了一顿晚饭。
这顿晚饭并不豪华气派,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饭菜,但在流星街里已是十分奢侈的一顿饭。
阿伊雅娜并不想让自家乖崽给这几人做饭,所以她把这几人都拉来了一起做饭,并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在我家、吃我饭,就要自己做!”
然后再把一堆食材扔给了这几个人。
在看到那一堆杂七乱八的食材时,飞坦、芬克斯和窝金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十分复杂。
解决完食物后,几人就先后都回了房间,阿伊雅娜关上门,躺在床上心中一时思绪万千,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了好几圈,面容也跟着变得呆滞,却突然听到房门被叩响的声音。
紧接着,少年柔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阿伊雅娜,你睡了吗?”
少年站在门外,冷风让他瑟缩地倒吸了一口气,他又敲了两下门,顿了一下道:“外面一直在闪电雷鸣,雨滴也一直在拍着我的屋顶,我很害怕。”
阿伊雅娜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半点也没犹豫地打开房门。
少年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倒映在阿伊雅娜的眼中。
他眼中含着忐忑惊疑,似乎并没想到阿伊雅娜会突然拉开门,瘦弱的脸颊上满是惊讶。
小兔子可爱的两只耳朵软趴趴地垂落下来,搭在库洛洛的脸颊两侧,他伸出手,攥紧阿伊雅娜的手腕,整个耳朵都变成了粉色,像是在烧。
库洛洛就像落水的人倏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用满怀希冀和期待的眼神望着阿伊雅娜,温和的声线里带着几分害羞,鼓起勇气问。
“我…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睡?”
像是担心会被误会,库洛洛又连连摆了摆手,急忙解释:“我…我不是要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只要睡在地上,待在你身边就好了。”
库洛洛对人性的把握拿捏得实在很到位。
阿伊雅娜怎么忍心再拒绝他。
她赶紧把库洛洛给拉了进来,又假装从柜子里翻箱倒柜地扒出一套床垫被褥铺在地上,但在做完这些后,阿伊雅娜的表情却一时变得十分纠结。
凭心而论,阿伊雅娜是当真不想睡在地上。
即使有床垫和被褥,她也不想。
库洛洛貌似看出阿伊雅娜的心思,他直接坐到铺在地上的床垫上,用被子盖住身,只露出一颗头,又向阿伊雅娜眨了眨眼睛,笑意轻轻道:“谢谢你,我睡在这里就好。”
阿伊雅娜心快被软化了。
她再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少女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踏进这个房间时,库洛洛就被那股香味所包围,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内心更是说不上来的满足和安逸。
他听着少女均匀的呼吸声,眼角向猫咪一样上挑,嘴角也愉悦地翘起,显然是很开心的样子。
但因库洛洛是背着阿伊雅娜的,因此,阿伊雅娜无法看清楚他的面目表情。
所以他故意软下声音,问。
“阿伊雅娜,为什么要让他们住进来?”
好嘛。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阿伊雅娜瞬间心虚了起来,干咳了两声,试图把白天用来应付飞坦和芬克斯那两人的借口再次搬出来用一遍。
但库洛洛很是懂事,还没等阿伊雅娜说出口,他就道。
“阿伊雅娜真的很温柔呢。”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但却会在意他们的生死,我从没见过比阿伊雅娜更善良的人哦。”
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不,要不是为了任务,我绝对不可能把两个烦人的小鬼捡回家。
阿伊雅娜总觉得库洛洛话里有话,感觉不对味,却说不上来,心虚又充斥在她的心脏里,让她吱都不敢吱一声。
“阿伊雅娜。”
少年忽然转过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阿伊雅娜,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就算想帮助他人,也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少年黑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阴影,拥有能够穿透人心的能量,他朝着阿伊雅娜的床边靠近了些,用小拇指勾住阿伊雅娜的手指,清亮稚嫩的声音被压低,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
“流星街有各种各样的人,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像阿伊雅娜这样善良,如果一直对这些人保持着善意,担心他们的生死,说不定阿伊雅娜自己反而会受伤的哦。”
少年把脑袋放在床边,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他脸部的线条变得十分模糊,眼睛却格外亮。
库洛洛拉住阿伊雅娜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
温热的体温从阿伊雅娜的手心处传来,少年亲吻了她的手心,表情认真又谨慎,就像是在对什么珍贵无比的宝物。
那双幽冥的眼睛在此时此景下显得十分深邃,库洛洛就好像在为了食物而讨好主人的宠物猫,温顺又乖巧地蹭着阿伊雅娜的手。
他沉沉道。
“但是没关系,阿伊雅娜,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知是真是假。
白皙的皮肤一点点变成红色,滚烫的烧灼感从柔软的脸颊传来,少女虽一眼未发,但库洛洛却已知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晚安,阿伊雅娜。”
他没把少女逼得更紧,甜甜地落下这句话后就重新回到被窝里,徒留阿伊雅娜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变得一团糟。
灯光被熄灭,睡眠的时间到来,阿伊雅娜却在睡前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睡去的库洛洛。
但因室内已是一片黑暗,她只能依稀看到对方身体的轮廓。
她呼出一口气,沉沉睡去。
【宿主,请问是否要回现实世界里看一眼? 】
【虽然在进行本世界的旅程时,现实世界的时间会暂时停下,但偶尔回去看一眼,也有助于转换心情哦。 】
系统的声音在梦中响起,阿伊雅娜再次回到了那片纯白的房间里。
她看了一眼进度条,瞥见上面赫然写着。
【流星街的旅团团长,进度10%。 】
阿伊雅娜双目微微放空,她没立刻回复,思索了一会,才站在原地,点下头,道。
“回去看看吧。”
…
镜中的少女脸上没有太多血色,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子前,任由身旁的侍女对她白皙的脸蛋进行涂抹。
身为[蒙沙多]的大小姐,少女必须要保持外貌的得体,因此衣着和妆容都被严格规定和限制过,而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少女浅金色的长发前面被卷了两个罗马卷,垂在肩膀的两侧,背后的长发底部也同样被卷成几个罗马卷,脸上的妆容素净又不失大气,蓝色的眼眸里有大海的浩瀚。
她脖子上戴着项链,珠宝垂在锁骨中央,穿着看起来就价格昂贵的华丽礼服,那礼服由人工精心缝制而成,每一处的花纹线条都极其美丽精致。
“大小姐,您真漂亮。”侍女毫不吝啬地称赞道,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欣赏和敬佩。
阿伊雅娜简单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她并不是很开心。
但这里没人在意她是否开心。
“小姐,接下来您需要去与您的未婚夫见一次面。”侍女装扮好阿伊雅娜,淡笑着宣布阿伊雅娜之后的行程,又滔滔不绝道。
“您又能见到艾伯特大人了,听闻艾伯特大人甚是想念您,您一定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吧,毕竟他是那么英俊帅气,又那么具有吸引力。”
提及“艾伯特”时,侍女的眼中有崇拜,也有几丝由仰慕而诞生的爱意。
明明阿伊雅娜才是“艾伯特”的未婚妻,但她本人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显露更多的是厌恶和烦躁。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站起身,向会面室走去。
如果可以…
阿伊雅娜宁愿永远留在危机四伏的流星街里,也不愿留在这个华美的牢笼中。
第19章
金发伫立在巨大落地窗前,身形挺拔优雅。
他穿着一身精心制作的白色西装,鼻梁高挺,两只眼睛如血般赤红,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强烈的威压。
眼下的泪痣给男人凭填几分神秘,他嘴角时常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有一种难以捉摸的高深莫测感。
男人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俯瞰窗外的风景,背对着房门,身型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淬了一层光。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男人转过头来,赤眸微微眯了一下,呵呵一笑,优雅地行了个礼,嗓音平稳道:“阿伊雅娜,你还是这么美丽。”
少女妆容素净,却不失大气和高贵,她回以礼貌的问好,藏下厌恶的情绪,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浅蓝色的眼眸如同刚刚放晴的天空,一片空旷,礼节又疏离地回复。
“德维尔大人,许久不见,贵安。”
甘甜的清香在房屋里蔓延开,侍女煞费苦心地点了香,让整间屋子里都飘起甜腻的气息,艾伯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阿伊雅娜的主意,见四下无人,便不再维持那些繁琐的礼节。
“不用这么拘谨,阿伊雅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艾伯特在沙发落座,将茶杯放置到桌面,抬头望向阿伊雅娜,眼神迷离,就像是在欣赏属于自己的宝物,放肆地把阿伊雅娜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阿伊雅娜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手指微微握紧,又再次松开,心也跟着绷在一根线上。
毫无疑问,她对这位未婚夫充满抵触。
但早已把阿伊雅娜视为囊中之物的艾伯特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他往后靠着,仰头一脸得意地注视着阿伊雅娜,有的放矢地说:“我们的婚期也该提升日程了。”
刚刚成熟的少女置于阳光下,前胸后背都被精致的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完美轮廓,身上散发着待人采摘的香甜味道,让艾伯特不由得开始设想婚礼的场景。
象征纯洁的透明白纱套在盖在阿伊雅娜头上,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裙,映衬得她皮肤颜色更白更嫩。
阿伊雅娜牵着岳父大人的手,垂着眼睛,低眉顺眼地向他走来,而他接过阿伊雅娜的手,就像在进行什么圣洁的交接仪式,并郑重地对岳父大人许下承诺。
“请放心地把阿伊雅娜交给我吧。”
之后,他会跟阿伊雅娜正式步入婚姻,婚后阿伊雅娜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待在家里,就像一件永远也不会动的美丽艺术品,待在家里等待他回家就好。
他们大概会生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们长大后会嫁出去,儿子则继承他的家业。
至于妾室…
嗯,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有阿伊雅娜就已经很好了。
世界上不会有哪个女人比阿伊雅娜还要漂亮、还要吸引他。
美好的设想让艾伯特越想越开心,他起身向着阿伊雅娜走去,拉住那双白玉无瑕的双手,在心中来来回回地盘算着,赤色双眸愈发明亮,声音饱含喜悦。
“阿伊雅娜,我迫不及待想要迎娶你了。!”
阿伊雅娜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却猛然想起自己不该这么做,身体一时顿住,又很快反应过来,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她强装出羞赧,眼睫眨了又眨,遮住情绪积攒到顶点的双眸,含含糊糊地说。
“德维尔大人,请您注意礼节,我们这样不合乎礼数。”
阿伊雅娜又转过身,鼓起两边的腮帮,假装自己是被艾伯特逾矩的举动气到,气呼呼地说:“至于婚礼的事,我只听从父亲和母亲的安排。”
艾伯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转变态度,一改刚刚那副得意忘形的姿态,走到阿伊雅娜的面前,笑嘻嘻地对她挤眉弄眼,饶有兴致地哄着被他当成所有物的女孩。
艾伯特喜欢惨了阿伊雅娜这娇羞的模样。
所以他愿意暂且低下头,好脾气地哄着她,但本质上却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阿伊雅娜自然知道这一点。
她握紧拳头,被眼睫遮住的那双眼眸里毫无爱意,只是一片冰冷。
…
金黄色的灯里点着膏油,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摇晃。
室内昏暗无光,唯有这盏灯绽放着光亮。
卸下所有妆容的少女脸上毫无半分血色,甚至看起来有些憔悴,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忍着嫌恶应付了艾伯特一点,而艾伯特那个蠢货竟然连半分她是在敷衍都没看出来,反而还愈发起劲了,那张嘴说出的话简直愚蠢到了极致。
她松懈下来,仰躺在背后的靠椅上,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气质,连繁琐的长袖都被捋起,眼神放空。
房门被从外突然敲响,把阿伊雅娜吓得一个激灵,她赶忙重新坐起,把身上的衣物全都整理了一遍,又把袖子捋直,端正地坐直,一板一眼地问。
“是谁?”
“大小姐,是我。”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她有意压低声音,严肃又认真地说,“老爷请您过去。”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下,已是深夜。
偶有几只飞鸟落在院子里的喷泉上,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鸟儿们的身影,它们探出头,疑惑地与水面中自己的面容对视,歪了脑袋。
冷风吹过,带动草木细细碎碎的声响,把这些鸟儿们吓了一跳,急忙张开翅膀飞翔。
这点风吹草动其实算不上什么,但对于这些弱小的鸟儿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情。
阿伊雅娜垂眸深思,双手手指微微交握放到腿上,没有立刻回话。
这个时候找她,想必是因为艾伯特和她分别后,又去找了她的父亲催促婚事。
阿伊雅娜实在对那个蠢货提不上半点喜欢,更不想跟他成为夫妻。
这桩婚姻于她而言,只是对于让她再无自由的枷锁。
可她无从选择。
对于她那个把利益当作一切的父亲来说,这场婚姻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能巩固家族地位,又能打发掉不讨喜的长女。
阿伊雅娜闭了闭眼,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就去见父亲。”
但实则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毕竟谁都不会对“卖出自己”感兴趣。
阿伊雅娜唤出系统。
再次重回到那片无边的白色空间,阿伊雅娜反而觉得放松许多,她疲惫地瘫坐在地,把礼节全部抛之脑后,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把双手放置脑后,直接躺到在地面上,拖长语调说。
“我就不能活在游戏里的世界,把那些现实世界里烦躁的事情全部扔个干净吗?”
阿伊雅娜说出这句话的目的只是抱怨,并没有企图得到回应的想法。
但系统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可以哦。 】
莫名的一句话让阿伊雅娜一下子认真起来,她连连继续询问了好几句,但系统却再不正面回复这个问题,只是道。
【宿主听错了,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
阿伊雅娜皱紧眉头。
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还在阿伊雅娜的脑中回荡,让她心脏狂跳,浅蓝色的眸子也倏然睁大。
她可以断定,那绝对不是她幻听了。
但…系统否认了这句话是有它所说出口的。
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给阿伊雅娜时间去思考,他再次弹出选项,三个选项赫然出现在阿伊雅娜面前。
【流星街的旅团团长,进度10%,已解锁。 】
【马戏团的小丑果农,进度0%,不可解锁。 】
【枯枯戮山的暗杀者,进度0%,不可解锁。 】
【新功能开启:当任一世界进度达到60% ,即可解锁新世界。 】
【毕竟一直吃一个口味肯定会腻,偶尔也要换个世界,换种口味品尝嘛? 】
【本系统可是发自内心为宿主考虑了哦,请给我好评! 】
…那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给你好评啊。
阿伊雅娜抽搐了两下嘴角,没再和系统纠缠下去,摁下第一个选项。
眼前景象骤然发生改变,头脑极度眩晕混乱的感觉再次涌来,阿伊雅娜的闭眼紧皱眉头,随后而来的,是少年饱含担忧的声线。
“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伊雅娜…?”
少年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阿伊雅娜的名字,声音急切,因为太过担心,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他甚至用双手摁住阿伊雅娜的肩膀,来回摇晃了两下,焦急地呼喊。
肩膀被瘦削的手指死抠着,手指的骨头硌得阿伊雅娜生痛,她倒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没有半分掩饰的焦急表情。
他双眼都快烧灼了起来,急得什至都有些冒火了,但在与阿伊雅娜对上视线时,少年又像是一下子失去生气般,双腿跌坐在地。
刚刚还紧皱着的眉眼松散开,两颊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上半身趴在床上,声音模糊,有着几分庆幸。
“…”
但因音量实在太小,阿伊雅娜没听清。
她不明所以地问:“库洛洛,你说什么?你刚刚怎么了?”
黑发少年摇了两下头,脸色明显轻快许多,急促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起来,稚嫩的眉眼里满是温柔,反问道:“阿伊雅娜,你做噩梦了吗?”
黑夜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温暖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温和地包裹着屋内的两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阿伊雅娜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怔愣,便没来得及立刻回答库洛洛的问题。
但好在库洛洛只把她这种发愣当成做噩梦后的呆滞,他拍了拍阿伊雅娜的手,好像是在哄她,清脆的声音带来一丝清凉,深入到阿伊雅娜的内心。
他哄道:“不要紧,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房门被猝然敲响,这声音十分急促,屋外的人貌似非常焦急,连一星半点的时间都不肯等待,熟练地一脚把门踹开,握紧拳头,仿佛火山喷发一样,咆哮道。
“阿伊雅娜!这个臭小鬼是怎么回事?!”
窝金的脸上被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形状颇为怪异,显得他整个人搞笑又滑稽。
他外凸着眼珠,整个人明显极度愤怒的模样,额头暴起青筋,咬牙切齿地指着罪魁祸首,眼睛因生气而睁大。
“你带回来的这个臭小鬼,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罪魁祸首本人却貌似毫无歉意,他耸了耸肩,玩弄着手上的两杆笔,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还反问窝金:“我不过是看见房间里放着两杆笔,好奇想试试怎么用,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飞坦似乎拥有一项独一无二的技能。
“哈?!”
窝金指着脸上的涂鸦,声音都近乎破音了,拼命克制着膨胀起来的怒火,牙齿却被咬得什至都能听到咔咔作响的声音,瞪着罪魁祸首质问:“你管这叫试试?”
“小鬼,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揍,皮痒了?”
话音刚落,窝金的额头就绷出了象征愤怒的鼓包,黑着脸向飞坦攻去。
他本就不是什么能隐忍的人,本来也是看着阿伊雅娜的面子才没直接把这可恶的小鬼头揍晕。
现在看来,这个小鬼竟完全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有些得意洋洋。
窝金决心用拳头说话,让飞坦趴在地上哭着道歉。
百无聊赖的模样全然消失,飞坦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他半眯着眸,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跳到走廊围栏上,引导着窝金向他扑去。
就在窝金以为即将要抓住飞坦,不顾一切地、像猛兽一样地扑过去时,飞坦却一个起跃,跳到窝金的背后,伸手稍稍用力,情况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窝金丧失身体重心,拼命地挺着上半身不让自己掉落下去,飞坦则双手插着兜站在原地,黑眸中流露出嘲讽,眉眼里有愉悦的色彩,眯着眼睛故意问。
“是谁皮痒了?”
他貌似有着某种潜能,眯起的黑眸同时带着意味不明的危险味道和象征邪魅的色彩,故意拖长语调问:“现在可要好好思考再做回答啊。”
悬空的不安感和被少年特意营造的氛围交织在,一起催化着恐惧的诞生,如若是普通人,大概此时已坠入飞坦所设置的圈套中,但窝金却不具备“恐惧”这种情绪。
他咬牙猛挺,竟直接翻了一个身,趁着飞坦没做任何防备时拎起飞坦的后脖颈,像提着猫一样把飞坦拎在半空中,厉声问道:“小鬼,你想怎么死?”
芬克斯站在他们两人旁边,倒也没想阻止,他貌似也才刚刚睡醒,眼睛里还有朦胧不清感,靠在走廊的围栏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飞坦的表情差点龟裂开,身体也猛的一弹。
他不肯认输,更不肯道歉,执拗地哼了一声,将头拧向一旁。
飞坦是倔脾气,宁可挨打,也决不认输道歉。
窝金被飞坦这副样子气得够呛,他“嘿”了一声,非要看看飞坦到底有多倔,就要伸手给飞坦一个教训,却被少女用平静的声线制止。
“窝金。”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少女温柔又平静,她穿着舒适的睡意,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拉住身旁黑发男孩的手,绽放出如冰雪消融般的笑容,却有一种能把所有人都给镇住的气场。
她的声音扣人心弦,又让人不得不服从:“你们应该都还没吃早饭,先吃顿饭吧。”
少女声音一顿,就像有什么鲠在嘴边,眼神有些飘忽,咳嗽了两声才道:“帮我一个忙。”
“帮我…种个地。”
第20章
【友情提示,宿主,您还有一项耕种任务尚未完成。 】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出声提醒阿伊雅娜,让她的身体晃了两下,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那三个难应付的孩子同意帮她种地。
但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任务也有时间限制,她必须要尽快种出成熟的土豆果实。
想到这里,阿伊雅娜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坦白了。
“帮我…种个地。”
三人倒没直接拒绝阿伊雅娜,只是不明所以,满头问号地齐齐看着她。
这让阿伊雅娜看出希望,她扬起嘴角,语气格外激昂。
“不会很麻烦的,而且如果你们帮我种地的话,我就给你们这个!”
阿伊雅娜很聪明,她一口气从商城里买了五颗糖,偷偷往库洛洛手里塞了两颗,剩下三个分别放到窝金、飞坦和芬克斯的手中,又竖起一根指头在脸庞,仰头晃脑地笑眯眯说。
“小孩子们可都很喜欢这个东西,尝尝看?”
窝金是单细胞生物,他没什么思虑,又十分信任阿伊雅娜,便在接过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把那颗圆溜溜的糖果放到嘴里。
剩下两人见窝金已经吃下去,便对视一眼,也塞进了嘴巴中。
口腔在一瞬间被难以言喻的甜腻感所包裹,酸酸甜甜的柠檬味让三人的眼睛齐齐睁大,眼中也闪烁起亮光,大脑仿佛在“砰砰砰”乱炸。
飞坦的小拇指不自觉摁压上嘴唇,整张脸都露了出来,面上一片惊愕,香甜的水果味令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嘴里含着那滑润的圆球。
甜,太甜了。
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喂,这是什么?”窝金脸颊通红,鼻下甚至因愉悦而喷出热气来,倒有了几分孩子的天真气,兴致勃勃地发问,“要我们帮什么忙?”
阿伊雅娜目光游离着观察了一下其他两人的状态,见飞坦和芬克斯皆都一副双眼发直、沉浸在甜味中的模样,她忽然有了底气,柔和的嗓音凛然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帮我种地就好。”
阿伊雅娜简单思索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脸上露出笑来:“当然,我肯定不会只给你们糖果当作报酬,如果你们帮我认真种地,还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会答应。”
芬克斯和飞坦对视了一眼,这次芬克斯终于主动走上前来说话了。
金发少年的五官都已经快成熟,脸部的线条轮廓十分立体,他面上带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和威胁感,宛若一把锋刃,阴森森地往外冒着冷气,眯了一把眼睛道。
“你要是骗我们的话,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流星街的孩子不做白工。
…
黄色的日光自天上抛下,少年瘦弱的背部通红一片,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汗水顺着脖颈往背心的里部流去。
少年擦了一把汗,抬头望向四周。
他周遭有两个人。
体型庞大的那个人蜜色的皮肤也同样被汗水所浸湿,他拿着一个锄头,鼻尖和额间都渗出了汗珠,血管因紧绷而凸了起来,挥舞着锄头耕耘大地。
另一位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最开始时还有闲情雅致说话,甚至还跟黑发少年一起开窝金的玩笑,拿窝金逗趣,但此时那闲意却如潮水般褪去,他满脸疲惫,胸前的衣物地开衩着,露出内里的肌肉。
不远处忽然传来少女熟悉的声音,让几人的内心皆是一震颤,黑发少年抬起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流转的日光把让少女的眼眸映出不一样的色彩,她怀中抱着好几瓶水,身旁的黑发少年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背后,怀里同样抱着水,两人匆匆跑来,流了满脸的汗。
几人已在土地里耕耘了有一段时间。
他们按照阿伊雅娜教给他们的步骤,撒完肥料后,又把这片土地翻整了一遍,之后在能播种土豆种子,但还没结束,又要划沟、浇水、覆土。
一番下来,已流了不少汗,喝了不少水。
飞坦接过水瓶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身上的疲惫感少了许多,又拍着身上的灰尘,但却怎么都拍不干净,让有洁癖的他皱起眉头,心中烦躁感更强。
“衣服回去的时候给我就好。”
眉眼柔和的少年眼里黑白分明,见飞坦这样,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笑意盈盈地对飞坦说:“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库洛洛身体不好,虽然他也很想跟着三位少年一起在土地里播种,但阿伊雅娜还是坚持不让他做,怕直接把他累晕过去。
但库洛洛也想出份力,便自觉承担了后勤的工作,负责给大家洗衣服、送水和做饭。
少年白皙的脸蛋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嘴唇也不再近乎是毫无色彩,晕染上红意,这让他有了几分真实感,也更加可爱。
他弯着眼睛,又递给飞坦一瓶水,善解人意道。
“给,我能做得也不多,就只能帮大家做这些事了,放心交给我吧。”
飞坦没回话,却“哼”了一声,别扭地抢过库洛洛手中那瓶水,扭头不看他。
却也算是默许了这份好意。
库洛洛眨了两下眼睛,随后蓦然咧出笑容来,那笑容灿烂又温暖,如同朝阳的晨露,沁透人心。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窝金]、[芬克斯]和[飞坦]帮助您一起种下土豆,发放奖励中。 】
哎?
她不是还完成了一个任务吗?
【…】
【宿主,我要再次重申一下另一个任务的目标。 】
【“给[窝金]、[芬克斯]和[飞坦]治伤,并让他们在这里住下”。 】
【您…是不是忘了给他们治伤? 】
阿伊雅娜的心声一时变得格外安静,像是陷入到宁静的死亡中。
…
阿伊雅娜竖起一根食指放在脸颊前,面上一片认真,声音坚定有力,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今天起,我们重视自己每一处伤口,再小的伤也要及时处理!”
少女站在最中央,叉着腰摇着脑袋,来来回回走着,小嘴一张一合地碎碎念,像是唐僧在念经,叭叭叭个不停。
窝金坐在一侧沙发上,芬克斯和飞坦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库洛洛则坐在离少女位置最近的那一侧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少女。
几人被迫在这里听唐僧念经,又无法反抗,憋着气坐在这里。
窝金的脸抽了又抽,他实在听不下去,正打算起身,却被少女直接指住。
“特别是你!”
阿伊雅娜猛然转身,食指指向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窝金,眼神变得十分犀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总爱惹是生非,你是这里最该被重点关注的熊孩子!”
熊…熊孩子? !
窝金没听过这个词,被这个词语砸得心神俱震,一时竟忘记反驳,当然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咽了口口水,瞪着眼睛听阿伊雅娜骂他。
“你知道伤口一旦感染,会发生什么?”
阿伊雅娜冷笑一声,故意把结果夸张性地说大:“你的身体会先感到肿痛,然后全身干扰,器官衰竭,最后…”
她拉长语调,幽幽注视着窝金,故意在此停顿,把窝金的心勾起来悬在空中,眼见着窝金鼻尖沁出汗珠,双眼瞪大,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她才淡声道。
“你可能要截肢了。”
“截…截肢?”窝金没听过这个词汇,但感到恐怖,这让他的吐字变得异常艰难,呼吸也跟着一点点加重,“那是什么?”
少女微微一笑,目光却森冷无比,宛若从地狱而来的恶魔,平静地诉说出恐怖的话语:“就是把你的四肢一块块拆掉哦。”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
窝金的大脑貌似幻想出什么场景,身体从头抖到脚,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但又立刻否认掉脑中场景,哈哈一笑,见鬼似地说:“怎么可能。”
“不是不可能哦。”
少女不假思索地回复,半开玩笑道:“你可以试试。”
试试…?
试什么,让他尝试被截肢吗? !
窝金如坐针毡,脑中大震,彻底无言。
室内一片寂静。
库洛洛垂下头,手指摩挲着下颌,估摸着是在思考阿伊雅娜刚刚所说的话。
芬克斯差不多也同窝金一样的反应,浑身一边震一边抖,额头满是汗水。
飞坦双手插兜,视线空虚,遥遥地望着前方,表情凝重诧异,脸上毫无半点血色。
看来她成功把这几个小屁孩给吓到了。
那接下来…就容易了。
阿伊雅娜偷偷莞尔,美滋滋地想。
窝金缓缓回过神来,声线却还在颤抖:“那…那我会被截肢吗?”
“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阿伊雅娜故意沉默了一会,叹息了一声,半晌才开口:“但只要你乖乖听话治疗,就不会。”
窝金的眼睛先是变得灰暗,之后又蹭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阿伊雅娜,就好像把她当成了什么希望一般,脱口而出道。
“好!”
阿伊雅娜把重点率先对准窝金是有原因的。
倘若是其他人,那定然会对阿伊雅娜的话产生质疑,甚至会分析她的目的,把她的话来回拆穿,但窝金就不一样了。
他是典型的单细胞生物,心思单纯纯粹,并且十分相信阿伊雅娜,绝对不会有半分怀疑。
简言之,就是好骗。
以窝金做突破口,首先把窝金拿下,那么其他人就会因为有一人先彻底信服,而跟着相信阿伊雅娜所说的话。
小孩子真好骗啊。
阿伊雅娜欣慰地看着窝金,扔给他药品和绷带,把碘伏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那先从好好治疗自己的伤口开始,消毒、上药、包扎,这些我都在你面前做过,你应该会自己弄吧。”
窝金当即连连点了三下头,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见阿伊雅娜移过来视线,库洛洛很是懂事,他拿起其他药品绷带,笑着道:“我来帮忙,我教他们!”
有了库洛洛的帮忙,包扎和治疗都很方便,但还是有阻碍。
芬克斯倒是还好,但飞坦绝对不能称之为“听话”。
他很是叛逆,在阿伊雅娜拿着药向他靠近时,飞坦的目光竟直接瞪了起来,目光像渗着毒,企图用那恶毒冰冷的视线直接把阿伊雅娜杀死。
飞坦排斥别人的靠近,但他又害怕阿伊雅娜刚刚所说的那种情况,自己又不会包扎,表情一时变得十分扭曲。
他抢过药品绷带,本想自己尝试着包扎,但绷带被越来越长,全部卷到他身上,显得他像一只贪玩的猫咪,实在是狼狈又可爱。
阿伊雅娜禁不住笑出了声,果不其然收获到猫猫嫉恨的眼神。
见猫猫如此生气,她还以为飞坦下一步就又要用毒言毒语攻击她了。
可谁知飞坦只是闷着头把绷带又重新塞回到阿伊雅娜的怀里,两边腮帮鼓起,耳朵气红一片,垂着头不说话。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
无论外表多么坚硬,无论在外竖起多少根刺,内心却还是柔软着的。
阿伊雅娜在心里唏嘘地感慨。
少年没得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的意思没表达清楚,别着头偷偷瞅了一眼阿伊雅娜,又别扭地小声嘀咕了什么东西,但阿伊雅娜没听清。
她没多想,便张嘴询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谁知少年就像是猛然被踩到痛处的猫咪一样完全炸了起来,双眼瞪直,十分激动地回话:“没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你听错了!”
少年脸上的冰冷彻底破防,脸颊晕染起点点红意,阿伊雅娜这才意识到少年此时为何这样。
她脑袋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只黑色的猫。
那只猫抵触阿伊雅娜的靠近,她一旦接近,就会恶狠狠地瞪大,腹背拱起,随时准备发动进攻,好似把她当成了一个深恶痛绝的敌人。
但这只猫又会伸着爪子试探阿伊雅娜,想要接近这份温暖,被看穿意图的话,还会羞耻地跳起。
还…还挺可爱?
阿伊雅娜心头一跳,转变了对飞坦的态度。
担心飞坦再次被逼急,阿伊雅娜拿起绷带和伤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飞坦,问:“我来帮你吧。”
后者默然无语,大概是默认。
阿伊雅娜做到自己房间里的书桌前,手指轻点着桌面。
事实上,她刚刚做那些并不单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根据这些天和流星街的孩子们的相处,阿伊雅娜发觉他们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自己的伤口。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会在意,那又怎会注重自己的健康、心理,以及…他人的性命呢?
阿伊雅娜用手推了两下眼皮。
流星街的确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她在这里很少见到大人,大多见到的都是小孩子,并且这些小孩子还都在垃圾堆里生活,严重营养不良,活着都是难事。
现在她来到这里了。
阿伊雅娜微微抽出一本书,却没全抽出来,只是用指尖抵着书柄,前后来回晃悠,视线空空。
通过系统发布的任务和她所进行的一些调查,阿伊雅娜大概可以理出一些线索来。
流星街被官方列为无人之地,所有垃圾都可以被扔进来,因此,待在这里的“人类”大概也会被当成“垃圾”,而那些小孩子也是如此。
既然是垃圾,就不具备人权,所以可以被任意对待,任意处置。
而那个组织盯上了小孩子们的器官,所以会肆意的杀死他们以此获取完好的器官,甚至会出于某种特殊的癖好而虐杀。
想到这里,阿伊雅娜的心脏猛然紧缩,无法被压抑的愤怒顿时席卷了她的心脏。
她眯了眯眼睛。
得想个办法,保护这些孩子们、让他们健康成长。
小孩子们是无辜的,生命从来没有轻重之分,更不该被列在“垃圾”的队伍里,每一个生命都极其宝贵。
他们应该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同样也具备活下去、珍惜自己和选择人生的机会。
他们不该被如此对待,而应被温柔地教导,长大成人。
【你终于理解我的苦心了吗!我好感动! 】
【呜呜呜呜呜! ! 】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得激情澎湃,叽里呱啦地在阿伊雅娜的脑子里喊了起来,令她微微诧异。
【宿主,我们一起努力吧! 】
【我们努力把这里从垃圾场变成种田农场,让这里的小孩子们都能茁壮健康地成长吧! 】
系统顿了一下,又道。
【孩子们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乖崽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上! 】
【让我们一起向着美好未来前进,带领孩子们走向幸福人生,让乖崽成为健康壮实的可爱萌神吧! 】
【这份任务舍您弃谁! 】
…虽然但是,听起来很像推销。
阿伊雅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但眼神还是变得愈发坚定,心脏提在嗓子眼里,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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