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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一声闪电从天空劈下,划破寂静的天空。


    雷声随之炸响,将这个夜晚渲染得格外恐怖。


    低沉的兽吼从男人身后传来,那野兽似乎在流口水,白色的唾液流落到地面,沿着地板的缝隙流向跪坐在地上的人。


    野兽的嘴里还有殷红色的血液,它自己刚刚才吃完饭,但肚子没吃饱,还在饥肠辘辘,贪婪地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让那人不敢与他直视,身体颤抖着。


    “好了,布莱斯。”


    男人一把掐住野兽的脸颊,大力把它的脸都捏得变了形,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发出了几声“咔咔”声。


    疼痛和力量的压制让那头凶猛的野兽被迫低下头,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呜呜呜地叫,故意夹出的声音好不委屈,凶猛细长的眼睛都湿润了。


    “乖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再等等好吗?”


    男人声线温柔,手里的举动却用力又粗暴,他强行摁着那头野兽的头颅,让它完全无法动弹,甚至掐住了野兽的脖颈,以此作为威胁。


    等那头野兽彻底臣服,男人才堪堪松开紧掐着的手,笑眯眯地拍着野兽的头,好脾气地哄道:“好啦,乖。”


    男人的面前有一滩血液,是人形的,大概是一个孩童的形状,已经干涸了。


    “大…大人。”


    一直跪在地上的人终于敢开口说话,他抖着声音,声线因为恐惧而破了音,但却因想到更加恐怖的事情,所以眼一闭,下定决心般说道。


    “我们带来的‘东西’,都被您的宠物吃掉了,这…这没办法向上头交代啊。”


    “哦?”男人捋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他穿着蓝黑色的西装,特意定制的西装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足以看出他的身材有在好好管理。


    男人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那斗篷备显气质,却不小心沾染上了红色。


    “你的意思是…你没把‘东西’交上去,是我的错?”男人冷笑一声,视线对着跪坐在地上的人上下扫视,最后意味不明地停在脖颈处,幽幽地问,“卡梅隆,需要我赔偿给你吗?”


    他身后的那头野兽应声而起,暴突的双眼在黑暗中反射着寒光,喉咙发出威胁的警告声,以至于卡梅隆哆嗦得更加厉害。


    恐惧仿佛化作事物要从眼中流溢,卡梅隆不敢再回话,更不敢看那两道黑夜里的身影,强大的威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了。


    “既然是自己宠物惹出来的祸,自然该由我负责。”


    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说道:“明天我就跟着你一起去,由我来亲自挑选‘东西’送上去,如何?”


    明明是在询问,可卡梅隆却完全不敢拒绝。


    他连忙答了好几个“是”,随后踉踉跄跄地起身离开,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前去准备明日抓捕“东西”所需用的食材物品。


    早知道…早知道…!


    卡梅隆肠子都悔青了,却无法再说其他,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处理方案。


    他的胸口还在因为后怕而剧烈跳动着,跳得他甚至都隐隐作痛起来。


    那头野兽残暴撕扯下“东西”的残肢断臂、用锋利的牙齿咀嚼时的场景还在卡梅隆的脑海中回荡,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他再也无法忍耐,随手扶住身旁的建筑物,呕吐了起来。


    …


    少女步履轻盈,她穿着奶白色的上衣,身材纤细,下身则穿着浅蓝色的短裤,短裤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她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亮亮的,双拳握紧放在胸膛两侧,随着跑步的动作而前后摆动。


    女孩身后跟着黑发少年,黑发少年外表看起来很是虚弱,过度的奔跑让他指节都泛成了白色,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太多,天际是淡蓝色的,弥漫着独属于这个时候的清凉感,一阵冷风吹过,少女止住了脚步,面不改色道。


    “就到这里吧。”


    黑发少年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少女及时扶住了他,库洛洛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抬头望向阿伊雅娜,粗喘着气,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笑意:“谢谢,阿伊雅娜。”


    刚刚锻炼完的小兔子脸颊两侧都被染红扑扑的,看起来好不可爱,他身上有了热意,虚弱的感觉更加远离他,让阿伊雅娜的心中难免有了几分欣慰。


    她伸手rua了一把库洛洛的头,心中暖呼呼的,浅笑道:“再休息一会,我们就可以回去吃早饭了。”


    库洛洛的体质实在不能称得上是“好”,他身子骨很虚弱,所以阿伊雅娜再给他增加更多营养的同时,也决心带着他一起天天锻炼,让他成为一个健康的好宝宝。


    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处,浅金色头发的小仓鼠就这样出现了。


    侠客穿着阿伊雅娜送给他的紫色衣物,那紫色很衬他的肤色,进一步增添了他身上那种活泼的生动感。


    侠客握拳一股脑地冲到两人面前,见到阿伊雅娜,侠客的脸立刻板正了起来,他脸色凝重,一只手放在嘴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假意正经地打着招呼。


    “阿伊雅娜,早上好。”


    这副装模作样的正经模样让阿伊雅娜禁不住发笑,她眉眼亲切温和:“早上好,侠客。”


    侠客貌似很喜欢阿伊雅娜,听到阿伊雅娜喊他的名字,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跟阿伊雅娜交谈两句,但又突然想起正事,拍了拍脑袋道。


    “库洛洛,阿伊雅娜,你们两个人最近要小心一点。”


    “嗯?”库洛洛的脸色缓慢恢复,他摁了两下太阳xue ,觉得身子放松许多,问道,“怎么了?”


    “最近我身边有好几个好朋友都失踪了!”


    小仓鼠表情认真,眉头紧锁在一起,把他搜刮到的信息全部吐了出来:“流星街虽然一直都不太平,但最近尤甚,听说有一队人涌了进来,还带着一头这么这么大的猛兽!”


    说到这里时,少年为把情况说得更加明确,双手也跟着比划,在空中画着大圈,瞪眼道:“我有个逃回来的好朋友,差点就被那头野兽给吃掉了!”


    “他说那头野兽用人的骨头磨牙,把人的皮肉当成食物,他亲眼看到那头野兽嘎嘣嘎嘣地咀嚼着自己同行人的身体,然后吞吃了下去!”


    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惧,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场景,身子抖了一下,急忙拍拍胸膛压下害怕,又继续说道:“我那个逃回来的好朋友,因为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现在都快疯了,每天都躲在角落里面,好几天都没进食了呢!”


    【解锁任务:驱逐外来者,请选择是否接取。 】


    阿伊雅娜愣了一下,没有迟疑地点击了【是】。


    有系统的提醒,她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定和那伙组织有关。


    但系统这次却只弹出了个任务条,其余一概没有,空荡荡的。


    这次的任务…貌似需要阿伊雅娜自己去搜集资料进行探查。


    那估计会很麻烦。


    阿伊雅娜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身旁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少年似乎以为她害怕了,眼里闪烁着担忧,放轻声音道,“没关系的,那头野兽不会来找你。”


    库洛洛说出这话的目的是为了安慰她。


    但阿伊雅娜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那头野兽确实不会来找她。


    毕竟大概率是她主动去找那头野兽。


    “我没有在害怕啦。”


    阿伊雅娜笑了两下,紧接着表情又变得凝重许多,她摩挲着下巴,忽而向侠客发问:“你的那个好朋友,有没有说过那些人是在哪里出现的?”


    侠客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不知道哎。”


    他的好朋友自从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皮肤颜色白如纸,两眼也是呆滞的,问话也无法应答,一看就是被吓傻了的模样,不知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场景。


    阿伊雅娜简单颔首点了两下头,又思索了一会,最后道:“那…侠客,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


    鲜血、鲜血、鲜血。


    无穷尽的鲜血从那头野兽锋利的牙齿中流出,一滴滴往下滴落,同地上的血泊融合在一起,在少年心中留下深刻的鲜红色记忆。


    那头猛兽紧盯着少年,喉咙里溢出声音,嘴巴里流出口水,让少年感到刺骨的冰冷与恐怖。


    他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双手向后撑着,慌张地向后爬,一边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哦?”穿着蓝黑色衣物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来,只是轻抚了一下那头野兽的头颅,那头野兽就在顷刻间安定了下来,乖顺地趴在地上,喉咙里释放出委屈的呜咽声。


    “你的胆子很大嘛。”


    男人步步向少年走来,皮鞋的鞋跟在地上发出声音,面色镇静,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笑意,打趣道:“但胆子大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直接晕过去的话,可能就不用感到疼痛了呢。”


    男人脸色一变,嘴角倏然咧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这样的话,你的惨叫声大概会格外动听吧。”


    男人摆出一个手势,那手势少年刚见过不久,他知道但凡摆出这个手势,那头野兽就即将要向他袭来。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再无任何生还机会。


    不,绝不能这样。


    银色的刀背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寒光,少年从兜中掏出一把被他精心打磨以防止防身的匕首,趁着男人毫无防备之时,猛然向男人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


    男人被匕首狠狠刺中手部,血液瞬间从他的手心里迸发,疼痛让男人惊叫一声,他再也无法维持外貌的冷静。


    烦躁与气闷充斥在他的内心,男人气急败坏地指使者他的宠物去把那个小男孩的皮肉撕咬下来,却为时已晚。


    少年绷紧神经,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竟凭借着男人吃痛的片刻,借助流星街特殊的地形隐蔽身影,逃了出去!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


    可恶! ! !


    别让他找到那个臭小鬼,不然他一定会把那个臭小鬼的皮肉活生生扒下来,再把指甲一个个拔掉,把骨节一个个踩碎! !


    男人的表情凶狠疯狂,他捂住自己受伤的手,把气撒到随行的卡梅隆身上,指着卡梅隆,对那头野兽说。


    “吃了他!”


    虽然已经逃离许久,但少年还是无法从那恐怖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那幅画面就像难以驱散的幽灵,死缠着少年不放,他抱住头部,躲在小巷的阴暗角落里,脑子不断回忆重播着。


    “信长!!!”


    颇含担忧的声音唤回了信长的意识,把他从无边回忆里给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22章


    “信长,你刚刚是不是又想到那件事了?”侠客担忧地问。


    被称之为“信长”的少年眉眼锐利,整个人看起来却恹恹的,像是被抽走所有精力。


    信长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浑身都在发颤,表情也含着惊惧,但在和阿伊雅娜他们对上视线的瞬间,惊惧的表情就全然消失。


    他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不快地“啧”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问。


    “侠客,你来做什么?”


    信长留着一头很长的黑发,因他本人眉眼锐利,他的气质本应是凌厉又有精神气的,可此时的他却躲藏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地鼓成一团,咬着拇指指尖,萎靡不振的模样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侠客叉着腰,鼓起腮帮子,嘀咕道:“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你天天一个人躲在这里,嘴里还不知道说着什么东西,我感觉你都快疯掉了!”


    侠客对别人的善意是发自心底的。


    信长的脸色稍微消融了一些,却还是在以一个防备者的姿态保护着自己,他低低地道了声谢,脸上密布的乌云却没消散多少,仍然咬着指尖,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你走吧,不用管我。”


    信长的声音很轻,好似在害怕什么人听到。


    阿伊雅娜同库洛洛对视了一眼,她主动走上前来,语气轻柔温和:“你好,你叫信长是吗,我是阿伊雅娜。”


    阳光透过小巷的缝隙映照到少女的脸颊上,她眉眼弯弯,是那种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信任的外貌,语气却带着循循善诱的感觉:“我们能交个朋友吗?我想跟你打探一些消息。”


    在这种时候,不如直接把目的坦白地说出来比较好。


    信长幽幽地看了一眼阿伊雅娜,冷哼了一声,之后就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双眼发直,牙齿死死地咬着指尖,也不知他痛不痛。


    看来问话是没用了。


    阿伊雅娜对着库洛洛和侠客使了个眼色,没再继续纠缠下去。


    …


    月亮高挂在天空中。


    今晚的月亮并没有很亮,是很淡的颜色,以至于流星街地面更加暗淡无光。


    流星街的夜晚很可怕。


    信长把自己埋在角落里,用数不尽的垃圾堆叠在外,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绷紧每一根神经,完全不敢睡觉,甚至连闭上眼睛都觉得恐怖,浑身上下如波浪般不停地抖动,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的靠近。


    …来了!


    野兽重力地踩到地面上,声音并不是很大,但信长却听得格外清楚,因他绝不可能忘记这恐怖野兽的脚步声。


    他倒吸一口气,手指握紧,试图把自己的身子缩得更小,但身体已经弯曲到极致,甚至都产生了疼痛。


    这几日信长时常听到野兽的脚步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恐惧而产生了幻听,但直到他看到不远处水面上倒映出的身影时,信长才意识到究竟为何。


    那个男人和那头野兽正在搜寻信长的踪迹。


    那头野兽的鼻子貌似深深记住了信长,一到夜晚它就会出现,疯狂在地上嗅闻着,寻找着信长。


    无论他在哪里,那头野兽都能精准地定位到他的位置。


    不行!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会…!


    信长猛然瞪大眼睛,想换个地方藏身,这几日他已用了数次这样的办法逃脱。


    硬拼是肯定毫无用处的,他绝对打不过那个男人和那头野兽,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可这次的逃脱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信长的脚步才刚刚娜动了一下,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头野兽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猛然向信长所在的位置扑来。


    比刀还要锋利的爪子撕破遮挡物,一巴掌把那些遮挡物全部拍开,它的速度实在太快。


    信长自知位置暴露,立即行动起来,可他才刚一转身,男人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找到你了,臭小鬼。”男人的眼中浮现出丝丝冰冷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得意的笑,挡住信长的去路。


    那头野兽倏然从信长的背后冲来,跳扑倒信长的背上,直接把他压倒在地,无法抵抗的重力从背部传来,信长被摁在地上,只能稍稍抬起头。


    摩擦力让信长的身体和脸颊都感到疼痛,使他的眼中都流出生理泪水来。


    可信长却没有任何时间吃痛,在奋力地抬起头,在朦胧的泪眼里望着越来越靠近的男人。


    男人蹲下身,双手捏住信长的脸颊,直接赏了他一个巴掌。


    信长被这巴掌扇得脸往右偏,却又再次被男人摁着脸颊被迫正回来。


    “小鬼,你敢刺伤我,胆子很大啊。”男人的眼中露出兴致,他的伤口处已被绷带包扎好,“本来要是你不反抗的话,我还可以让你早点去死,少受一点折磨的。”


    男人抬起手,双眼一下子发亮起来,手掌即将落在信长的脸上,声线里暗藏着疯狂:“那可就要好好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折磨了!”


    “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信长咬牙切齿,想从口袋里掏出他提前准备的刀,打算至少在死前也要带走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体却被野兽死死地压着,半点动弹不得。


    眼见着那个巴掌即将落到信长的脸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子突然从阴影中处砸出,正中靶心,砸到了男人的头上。


    这个小石子砸得并不是很痛,但是却成功地让男人停下了举动。


    他面露迟疑和疑惑,扶住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咳咳,咳咳。”


    阿伊雅娜雅娜并不是很擅长担任拯救者的角色,她咳嗽了两声,给自己鼓足了底气,一只手叉腰,另一只伸出拇指,指向男人,拔高声音说道。


    “放开那个男孩!”


    月光照射到阿伊雅娜身上,让她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亮,她表情认真,看上去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十分想要吐槽,郑重道。


    “不然的话,我就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空气沉寂了大约两秒,男人像是笑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忽然笑出了声。


    男人捧腹大笑,原本气质全然消失,连笑了好久,直到阿伊雅娜都感到有些发热,他才堪堪停下了笑声,擦掉因狂笑而流出的眼泪,摆摆手道。


    “小朋友,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在计较,可以放过你一次,赶紧滚吧。”


    紧张的氛围消弭在空气中,阿伊雅娜在心中连连骂了系统好几句。


    毕竟是系统给她发布了一个这样的任务,会获得积分,他才必须要这么做的。


    【噗。 】


    【咳咳咳,宿主请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发布这样的任务了。 】


    【毕竟笑话只要看一次就足够了。 】


    阿伊雅娜额头冒起青筋,她不是一个很容易生气的人,但现在却愤怒到了极致,大概是因为羞耻心已经爆棚了。


    笑笑笑,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阿伊雅娜狠瞪了一眼那个还在笑着的的男人,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击使用了特异功能。


    【特异功能[强效增幅]确认使用,使用次数余3 。 】


    【宿主,请您注意安全。 】


    系统的话音刚落,阿伊雅娜就从原地冲出去了。


    她骤然消失在几人面前,完全没有了踪迹,紧接着迅速出现到男人背后,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笑声戛然而止,男人被迫呈现出一个狗吃屎的姿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阿伊雅娜又对着他的屁股重重踹了一脚。


    这下男人终于回过神来,他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起身。


    但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滑稽,男人必须先跪到地上或者全部趴到地上,之后才能起来。


    男人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一旦起来的话,究竟有多么搞笑。


    他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一时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起来,但想着屁股上被横踹的那一脚,心里还是感到异常气愤。


    于是男人的上半身一下子趴到地上,以极快的、任何人都无法看到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这里没有人是瞎子,滑稽的一幕同时落到阿伊雅娜和信长的眼中,他们不约而同地嗤笑了一声,笑声尖锐刺耳,直接把男人的玻璃心给敲碎了。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凝视着阿伊雅娜和信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教训,那我这个位置就白做了。


    野兽倏然发出震吼声,声音洪亮,身体也比之前大了数倍。


    它松开信长,摩缩着爪子,视线盯住阿伊雅娜,喉咙里发出野兽攻击前的危险威胁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念压从男人身上爆发出来,像无形的枷锁般把阿伊雅娜牢牢禁锢在原地。


    她早知男人是念能力者,却没想到男人实力竟竟如此强大,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


    这个男人和这头野兽加在一起,将会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第23章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在整块大地上,月亮成为唯一发亮的物体。


    几只黑鸦张开翅膀掠过天空,发出稍显惊惧的叫声,使环境氛围显得更加诡谲紧绷。


    阿伊雅娜深吸了一口气,浅蓝色的眼眸微扫了一眼在那头凶猛野兽身后的信长,心里有了一些主意。


    尽管这头野兽和这个男人加起来的确是十分难对付的对手,但这并不代表阿伊雅娜完全没有把握胜过他们,倘若真是那样,她今日就不会来了。


    冒昧的出动和拯救反而是一种自己作死的行为,她很惜命,暂时还不想死。


    但阿伊雅娜的把握并没有达到十成,有信长在这里,她必须要把信长纳入保护范围之内,先把信长护送到安全的领域,再决定要如何出击。


    心里有了主意,行动自然就变得干净利落许多。


    阿伊雅娜双脚同时发力,她眯了一下眼睛,屏息凝神,观察着男人的动静。


    但凡男人有一点点,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一下,她都会寻找到可乘之机,在一瞬间内达成完美突围,把信长从那头可恶野兽的身后给救出来。


    男人的心情貌似差到了极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难看。


    月光的一缕照射到男人的脸上,使他的脸一半黑一半白,黑白相互映衬,使他显得更加可怖。


    男人身上那种阴暗深沉的气息几乎膨胀了起来,还没行动,就已经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想要退缩。


    “让我想想”男人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危险的气息展露出来,他将手放到下巴处,食指一起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貌似在扫视阿伊雅娜,冷冷道,“该怎么惩罚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呢?”


    “有了!”男人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也跟着起伏起来,虽然已经有在刻意压抑,但兴奋和疯狂的感觉实在太过明显,根本无法被压抑住。


    他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不如先让布莱斯活剥你的皮,再用特殊的药物让你保持清醒,无法死亡也无法晕过去,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被做成人肉垫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男人越说越兴奋,他似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放在脸颊两侧,眼睛也因难以遏制的兴奋而蓦然瞪大,脸部仰天对着月亮,发出阵阵可怖的尖笑声,令人心里发慌。


    这是什么变|态又奇怪的恶趣味。


    阿伊雅娜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不再停留在原地,趁机猛然发力从地上跃起,试图凭借着极强的跳跃能力从男人头上跳过,跳跃到他身后,之后直面着那头野兽,再借机把信长救出来。


    阿伊雅娜的行为异常顺利,男人完全陷入到幻想之中,甚至都没有阻拦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足到地面之上,正视着那头野兽。


    野兽呲牙咧嘴,它发出危险的警告声,阿伊雅娜刚落地,才稳住脚步,那头野兽就直接扑了过来,用锋利的爪子对准她。


    这头野兽的体型庞大骇人,但行为速度却很慢,以阿伊雅娜的速度,躲过这头野兽的攻击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男人居然突然发动了攻击。


    男人在速度上和那头野兽完美地达成了互补,他实在太会隐藏自己的身形,阿伊雅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开始行动,就被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摁住了头。


    那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摁在阿伊雅娜的头上,似乎有意让阿伊雅娜赶到疼痛,半点力气也没收,让她一时竟有些动弹不得。


    而那头野兽也同时向阿伊雅娜攻来,倘若她再不从这束缚中挣脱出来,锋利的爪子将会撕破阿伊雅娜的喉咙,让她骤然流出大量鲜血,并因失血过多而短暂地丧失所有力气,被迫跌跪在地上。


    一直躺在地上、默不作声的信长居然随手从垃圾里检出什么东西,不由分说地向男人砸来!


    一个接一个的垃圾接二连三地向男人砸来,他没料到信长竟还会敢与他作对,一时没做任何防备,疼痛让他本能地松开了手,倒吸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


    阿伊雅娜忽然蹲到地上,双手撑地,双脚抬起,对着男人来了一个暴击,但这还没完。


    眼见着那头野兽越来越近,阿伊雅娜无从遁逃,便趁着男人吃痛的间隙,索性直接把他当成挡箭牌,拉住他的腿让他被迫挡在自己身前,迎下那头野兽的锋利爪子。


    只听“撕拉”一声,锋利的爪子把男人从头到脚撕出来了一道至深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


    男人捂住脸狂叫起来,他的精神本来就极其不正常,这一下更是让他直接疯癫起来,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不停地咒骂。


    骂那头名为“布莱斯”的野兽,骂阿伊雅娜,骂信长,甚至连他自己也骂,但凡是男人脑海里想起来的人物,通通都要被他骂一遍。


    野兽立刻意识到自己伤害到了主人,像是想起什么可怖的事情,浑身上下开始发起抖来。


    它不停颤抖,身体紧绷,沾了血的爪子也不敢舔,乖巧地压在身下瑟缩着,估摸着心脏都跟着加速跳动了,一向狰狞的面容此时竟有几分可怜。


    男人一巴掌扇到野兽的脸上,大力近乎把它的脸都给扇变了形,可那头野兽却完全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只是不停抖动。


    阿伊雅娜没心情去同情它,更没闲心去安抚男人,她的目光焦灼急切,飞快地来到信长身边,又拉着他的一条胳膊,撑着信长让他站起来。


    貌似因为失血,信长的脸蛋颜色很白,他后背的衣服被那头野兽全然撕烂,瘦弱的后背血肉淋漓,看起来疼痛无比。


    可信长却只是皱紧眉头,死死地咬住牙,不肯发出哪怕一声痛苦的呜咽。


    至深的疼痛让信长的上下牙齿不停相撞,同时也让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他抬起眼,咬着牙说:“先走。”


    阿伊雅娜对他点了下头,没有半分犹豫地带着信长离开。


    男人还在对着那头野兽施行暴力,愤怒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太阳xue好似在疯狂跳动,身上的气势膨胀猛烈,仰天怒吼了一声,可算是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望向女孩逃脱的方向,突然又变得温柔理智,抚摸了一把野兽的头,冷不丁地问:“布莱斯,你把她的味道记下来了吗?”


    布莱斯舔了几下男人的手,面色顺从,头上下动了两下,男人已经养育了布莱斯多年,又怎会不明白它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布莱斯,被拉长的声线里充满危险。


    “布莱斯,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你这次没完成任务,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布莱斯身形一怔,它忽然转变姿势,不再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从地面站了起来,露出狰狞可怖的牙齿,身上暴露出强大的气势,发出一声震吼声,两只爪子发力,向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而去。


    男人没跟上去,他身上的伤口开裂程度太大,又从头到脚,这让他很是疼痛,如果不及时止血的话,恐怕要因失血过多甚至有丧命的危险。


    男人十分在意自己的长相,他加快脚步,肌肉收紧,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立刻找人治疗伤口,不想留下疤痕。


    可恶…可恶…


    都怪布莱斯那个蠢货!居然连瞄准都不会,他真是养了一头废物,等这次回去就要把布莱斯那个蠢货给关起来,饿个十天半个月,让它好好长一次教训!


    都怪那个可恶的臭小鬼!为什么不能乖乖被他抓住、为什么非要躲藏起来、为什么非要把那个女孩引过来? !


    都怪那个女孩,仗着自己有点小机灵就不得了逞能,白白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还让他有破相的危险!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 !


    等布莱斯抓到那两个小鬼头,他一定要生扒他们的皮!


    男人面色阴沉,此时的他反而比那头野兽还要更像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


    可男人没能成功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巨大又迅速,是他那头野兽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男人心脏一跳,他烦躁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责怪。


    “布莱斯,你这个废物,你又回来做什么?你…”


    话语戛然而止。


    男人那头最忠诚的野兽居然向他发起了攻击,它扑到男人身上,双眼绷直发红,肌肉紧绷在一起,用爪子撕扯着男人的皮肉,把他身上划列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血液越流越多,男人嘴里的话也从咒骂转变为接连不断的求饶声。


    “布莱斯!!住手,等等,你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就去跟你准备食物,乖,听话,我最懂事的布莱斯,你是我最乖的宝宝,听我的话,停下好吗。”


    “布莱斯,布莱斯!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揍你了好吗,放过我好吗,我错了!”


    “布莱斯…”


    严重的失血过多让男人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觉喘不过气,脑子一歪,晕了过去。


    “停下。”女孩从黑暗中走出。


    她刚一开口,野兽就立刻停了下来。


    阿伊雅娜站直身子,她板着脸,站到男人的旁边,称赞了一嘴:“你做得很好。”


    但她兀然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但你已经吃了很多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去找一个远的地方,自我了断吧。”


    【命令】是绝对的。


    野兽仰天咆哮了一声,眼角流出两地真实的泪水,却没反抗,它往前跑了几步,又转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跑远了。


    “呼。”阿伊雅娜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宿主,您做得不错。 】


    阿伊雅娜心头一松,她踢了两脚躺在地上的艾德里安,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思索着该怎么把他带回去,还能不被库洛洛他们发现。


    不过…不被发现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毕竟她还要把信长给带回去。


    “…你为什么要留下他的性命?”信长咳嗽了两声,撑着墙走过来。


    他面色虚弱,大概已经不剩下多少力气,却还是分离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指着艾德里安说,“他杀了不少人,也让他的那头宠物吃了不少流星街的孩子,为什么要留下他?”


    说到这里时,信长的眼睛里忽然蒙上了一层因仇恨而诞生的怒火,话语也被格外用力地说出:“就应该把他大卸八块,让他去地狱里跟那些孩子们谢罪!!”


    第24章


    阿伊雅娜扫视了信长一眼。


    她在流星街待的时日远不及信长,自然没有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深厚,但她并非铁石心肠,完全可以理解少年胸中翻涌的怒火。


    换做是她,内心也会因愤怒而失去理智,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名为“艾德里安”的混搭给大卸八块,让他给那些已经死掉的孩子们偿命。


    但她留着艾德里安绝非是同情对方,想留下这个人的姓名,她没有那么善良。


    “你为什么不说话?”信长咳嗽了两声。


    他倚靠在墙上,血肉模糊的背部虽然已经没再像刚刚那样迸发出大量的血液,却还是在流,一滴又一滴往地上滴落,在他的脚下留下了一道由血构成的血迹。


    他撑墙努力站直,一只眼睛浮肿起来,半睁着,另一只眼睛则是由于疼痛而完全闭上,头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流落,打量着阿伊雅娜的脸部,貌似是在回忆:“等等,你是不是白天跟侠客一起来的那个女孩?”


    少女沐浴在月色之下。


    她的五官是很纯真的那种轮廓,浅蓝色的眼眸和照在身上的淡淡月光进一步加深了身上的圣洁感,好像从天降落的天使,圣洁、美丽又纯真。


    白天信长还沉浸在悲伤和至深的恐惧中无法脱离,所以没有怎么好好打量女生的外形,这下危机暂且解除,他总算有时间又有一些残存的精力来细致地观察女孩了。


    女孩穿着与外貌不相符合的纯黑色衣服,为了遮蔽身形,成功把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她那引人注目的金色头发也被盘了起来,卷在黑色帽子里。


    她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只有未作什么装饰的脸蛋具备除黑色之外的颜色,因此也更加突出。


    血液溅到女孩的身上,把黑色衬得更加明显,有几滴溅落到她白皙的脸颊上,是与皮肤颜色不相适配的殷红色。


    她直视着信长,表情十分平静,没有怜悯与同情,用沉静的声音同信长解释:“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吗?”


    “流星街接连失踪,一夜之间音讯全无,你应该早就对此感到疑惑了吧?”


    阿伊雅娜跟信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从简短的见面时间里,她可以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一个会安然接受现状、一心等死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有仇恨,那是会站起来反抗的标志。


    她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冷冷道:“现在杀他太便宜了,我要撬开他的嘴,问出幕后黑手,查明真相,之后这个男人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你。”


    “而且我会与你共享所有情报。”阿伊雅娜又道,“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想你不会喜欢这种感觉,你也很想知道真相吧?”


    其实阿伊雅娜大可不作任何解释,直接把信长打晕带走。


    但看着少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她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信长没有立刻回复,似乎在思索,眼睛微微眯了眯,之后点了下头,便视线模糊,彻底失去意识,竟然晕了过去。


    阿伊雅娜连忙接住他。


    在接住信长的一瞬间,阿伊雅娜的手就被血液所浸湿,她虽知道少年受了伤,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湿热的鲜血浸入到阿伊雅娜的衣服里,让她心头一紧。


    少年早已因失血过多而脱力,只是仅存的最后一丝“不想死”的强烈意志吊着他的呼吸,让他奋力保持清醒。


    现在危机完全解除,女孩身上又有一种会让人信任的可靠气质,信长那颗紧绷了的心脏松懈了下来,几天没睡上好觉的他这次终于闭上了眼睛。


    但现在,阿伊雅娜遇到了一个问题


    已是夜深。


    按道理来说,库洛洛早该进入睡眠了。


    可今天阿伊雅娜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少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齐,却毫无睡意,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始终放不下心来。


    既然睡不着,他索性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阅。


    楼下的大门突然传来声响,让库洛洛心中一喜又一惊,他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拉开房门去看看女孩有无大碍。


    却又倏然想起这样只会吓到女孩,让女孩对他诞生出不该有的怀疑。


    理智在一瞬间回笼,库洛洛的手虽放在门的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打开,他思考了半天,内心就好似在做什么挣扎一样,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缓缓拉开门,但只拉开了一小道缝隙。


    库洛洛顺着那道缝隙往外看。


    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也是,又没走到围栏处,怎么可能看到女孩此时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重新合上门,又坐会回床上,虽然表面上的样子还是和原来一样,内心却情不自禁地放松许多,总算有了些睡意。


    “库洛洛?”


    但女孩的声音却蓦然从门外传来。


    她似乎注意到了刚刚那点小动静,站在库洛洛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又问:“”你没睡吗? ”


    库洛洛一时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回答。


    谨慎起见,他还是选择闭紧嘴巴,甚至连眼睛都闭上,装出一副已进入梦乡,做着美梦的模样。


    女孩貌似又在门口站了一会,自言自语地嘀咕道:“难道是我听错了吗?不应该啊”


    听到女孩离开的动静,库洛洛松了口气。


    不管女孩心里是否真的对他产生了怀疑,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再做出一些可以引起对方愧疚的举动,女孩的内心便会很快地自然消除掉对他的怀疑,这件事也会轻而易举地过去。


    不过,下次还是要再谨慎一点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窝金睡意全无,指着长发少年满脸震惊:“我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又多个人?”


    他旁边房间的几人被他吵醒,接连不断地走出。


    “一大清早在吵什么?”飞坦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被这一声惊诧的吼叫声吵醒让他的起床气猛然爆发,他烦躁地推开门,身上浮现出一层因睡眠不足而诞生的怒意,再配上那阴沉的面色,显得他格外恐怖。


    他沉着脸抬起眼:“再一大清早喊个不停,我就”


    却在和信长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声音明显消失了。


    他“啧”了一声,甩了一下头往楼下走去,落下一句:“这又是她捡回来的吧。”


    虽然用“捡”这个词语来称呼,很像是在把人当成小猫小狗一样的小动物,但从某种角度上来看,飞坦说的话不无道理,反而十分可信。


    芬克斯也跟着打开了门,他倒是没有多惊讶,只是冲着信长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跟在飞坦身后,两人貌似在交谈什么别人插不上嘴的东西,结伴往楼下走去。


    “喂,你怎么不说话?”窝金对新面孔很感兴趣。


    相比较其他人而言,窝金要外向许多,他伸手想扒住信长的肩膀,同这个新来的人交谈,但对方身上被绷带缠满,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那只伸出来的手只好尴尬地悬浮在半空中,表情颇为纠结。


    库洛洛最后一个走了出来。


    他似乎睡得不错,慵懒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表情放松,嘴角也勾起一抹笑,看上去清爽又松散,身上的气质很让人舒服。


    见到信长出现在这里,库洛洛同其他人一样,表情惊讶了一下,但很快脸上就又挂上了温和又善解人意的笑,甜甜地打着招呼:“你好,信长。”


    信长记得库洛洛。


    他没说话,也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谁知库洛洛又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少有的诧异,表情也格外难以言语,他少见地对着信长上下扫视了一下。


    这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库洛洛一般很少做。


    纠结了半天,库洛洛才犹豫着开了口,问:“你身上的绷带,是阿伊雅娜帮你缠的吗?”


    信长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他整个上半身都被白色绷带所缠住,帮她打绷带的人似乎并不是很熟练这样复杂又庞大繁琐的身体面积,不知该如何固定,便在需要打结固定的地方都被打上了蝴蝶结,信长身上此时至少有三四处蝴蝶结。


    不仅如此,替信长包扎的人为了方便,还把他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成了高马尾,使他露出细长的脖颈。


    信长抽搐了一下嘴角:“是吧?”


    楼下倏然发出一声怒吼声。


    “你们这些臭小鬼,竟然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让布莱斯把你们吃掉,让你们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无法留下,信不信我扒了你们的皮拿去做人肉垫子?!”


    “等等,不要用刀戳我!”


    阿伊雅娜总算被吵醒了。


    第25章


    昨夜强撑着完成所有系统任务后,阿伊雅娜已是困倦无比,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上下左右来回颠倒,上眼皮和下眼皮也在不停打架,用行动诉说它们的疲倦困乏。


    把信长安顿好后,阿伊雅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只给艾德里安留了一口气以保住他的性命,不让艾德里安直接一命呜呼,竹篮打水一场空,便返回房间,把门一关,连睡衣都没换,刚躺到床上,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这可苦了艾德里安了。


    他是念能力者,体质和恢复能力自然要比常人好太多,凌晨刚到,太阳才刚从地平面上弹出一个头,昏晕过去的艾德里安就重新恢复了意识,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黑暗。


    清晨的光线本就偏向于黯淡,并不是很亮,又加上房屋各处的窗户都已被这间屋子里的孩子们用窗帘牢牢遮挡住,就导致艾德里安相当于处在一片陌生的黑暗环境里,这让他心里难免心生恐惧。


    不仅如此,艾德里安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给绑住,以至于他无法动弹,只能被迫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又冷又害怕。


    他张嘴想要说话,大声呼喊,以引起别人的注意,却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也被胶布给贴上,连半点声响也无法漏出。


    虽然已经做过不少坏事,也有不少人死在自己手下,自己也曾用过一些极其残忍的方式让那些孩子们频繁与死亡交臂,并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但轮到自己时,艾德里安的内心却不可避免地恐怖起来。


    他可笑又滑稽地拼命用身体在地上扭动着,想看看能否获得一线生机,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扭动着的毛毛虫一般。


    只是可惜,艾德里安只是不断撞到东西,增加疼痛,连一丝一毫生机都没有找寻到。


    黑暗加剧恐惧,让至深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艾德里安的身上,让他的身体不停发汗,心脏始终吊在一根线上,更不敢闭眼,两只眼睛甚至都因害怕而流出眼泪来。


    却并不是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而感到愧疚,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也会被那样对待。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声音,艾德里安的眼睛才一亮。


    有人!


    听起来还是陌生人,并不是他昨晚遇到的那个女孩!而且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既然是小孩子,那就一定很好骗,会乖乖听话,把他放开!


    可恶等他出去了,他一定会狠狠教训那两个可恶的小鬼,让他们付出代价!


    被窝金吵醒的飞坦心中很是烦躁,却没了睡意,便索性直接走下楼,但死鱼眼下还有因困乏而诞生的烦躁和微妙的厌倦感。


    他穿着一身黑,上衣是黑色外套,下衣是黑色长裤,这全部黑色的造型使他看起来更没什么精神,颓丧感尽显,看上去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倒像是什么已经工作了多年的社畜。


    飞坦一边听着身后人说话,一边往楼下走,他揉了一把头发,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在跟被绑在客厅里的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一时失语,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只发出了一个“啊”的单音节字。


    芬克斯跟在飞坦身后下楼,他本并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面对飞坦的时候,芬克斯的嘴巴就像是不知为何被打上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上下嘴唇无法闭合,只能滔滔不绝地说话,然后又反复地被飞坦骂啰嗦。


    好在他心大,所以并不把飞坦的毒言毒语放在心里,听了转头就忘,左耳进右耳出,脑子只是过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这次也是一样。


    飞坦走在前面,芬克斯走在他身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讲着话。


    因为讲得


    然后成功跟面前停下脚步的人相撞在一起,两人齐齐因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往地上倒去,直接从楼梯上摔落了下来。


    一层阶梯、两层阶梯、三层阶梯、,,,


    好在两人已走下了不少阶梯,所以摔得不是特别严重,但额头上还是不免鼓起了好几个大包,看起来疼痛无比。


    飞坦额头冒起青筋,他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芬克斯,表情虽没失控。但那双下垂的死鱼眼却被烦躁所充斥,他暴怒出声:“你干什么?!看不见前面有人吗?”


    芬克斯也摔得很痛,但自只理亏,他扶着后脑勺起来,只能尴尬地笑。


    “啧。”飞坦虽生气,却没打算对芬克斯做什么,他转头望向像条毛毛虫一样滚在地上,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他的男人,径直向对方走去。


    他并不是什么十分温柔的人,也没心情对着一个陌生人温柔,便连半分力气也没收,粗暴的行为什至让男人嘴唇旁边破了皮,几滴血珠从伤口的缝隙里溢出。


    男人顾不上伤口处的疼痛,虽一直没喝上一口水让他的口腔甚是干燥,喉咙也拼命叫嚣着渴,但他却不管不顾地扯开嗓子大喊。


    “你们这些可恶的臭小鬼,把我绑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快把我放开,不然我一定会让布莱斯活生生扒了你们的皮,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那个女孩,那个可恶的小鬼,让她就这样死掉简直太便宜她了,我要”


    飞坦面无表情地又重新把男人嘴上的胶布给贴了回去。


    这里只有一个女孩。


    男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一大清早就要扒了我的皮,看来昨天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阿伊雅娜最后才从房间里走出,她打着哈欠,浅蓝色的双眸里难得未带上惯有的活泼生机,里面满是疲倦。


    困意和疲倦连连翻涌上来,阿伊雅娜一只胳膊搭在围栏上,另一只则用手肘撑着围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客厅里的男人,冷冷道:“你忘了吗,你的布莱斯已经不再是你忠实的拥护者了,它袭击了你,再也不会帮你剥孩子的皮做人肉垫子了。”


    艾德里安的记忆瞬间回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来。


    想到他所依靠着的布莱斯再也不会来救他,艾德里安心里彻底没了底气,身体无助地发着抖,一直高昂着的头也终于低了下来。 ”


    “阿伊雅娜”库洛洛站在女孩的身旁,他似乎注意到女孩今日的状态不佳,明显没前几日好,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带上赤果的担忧,正要关切地问话,却被看穿他意图的女孩抢先一步,堵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少女握紧双拳,疲乏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她又重新变成以往那样满是活力、招人喜欢的模样,狡黠地向库洛洛眨了两下眼睛,道:“怎么啦?”


    见少女这副模样,库洛洛因担忧而紧绷的内心一下子松懈下来,他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双眼眯起,笑弯了眼,左右摇了两下头,甜甜道:“没什么。”


    “解释。”飞坦话语简短却强硬。


    他抱臂坐到沙发上,两只下垂的死鱼眼盯紧少女,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冰冷地扫视着阿伊雅娜,未对自己的话语做任何补充。


    “阿伊雅娜,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吧?”库洛洛挠了一下脸,替飞坦解释补充,同时也表达出自己的关切,“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昨天晚上不在,包括我,我们虽然明白你出门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没阻止你,但大家还是会担心你的。”


    他顿了一下,视线忽然往下,声线也跟着降低,这陡然降低的声线恰到好处地勾起人内心的愧疚,让人自然地信服他,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把所有的话全部吐出。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呢?”


    飞坦冷哼了一声,将头撇向一旁,却没有反驳库洛洛的话,算是默认。


    阿伊雅娜这才注意到屋内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左右看了一眼,忽觉口舌有些干燥,但心底却被一种温暖的感觉所填满,便在心中暗暗地问了系统一个问题。


    【你想把关于哪个组织的事情和线索告诉那些孩子?这确实被允许,但宿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一旦告诉他们,他们就将被迫卷入危险,与你共同承担着危险了哦? 】


    【与其如此,不如在暗中保护他们,让他们活在无忧无虑的幸福中,不是更好吗? 】


    系统的话不无道理。


    但每个人都知晓真相的权力,生活在流星街的孩子们早已身处险境,与死亡和危险相伴。


    这种隐瞒对他们而言并非幸福,而是被精心包装和美化了的欺骗。


    即使是孩子,也有资格了解到真相。


    【好吧,我明白了。 】


    【那么,我将不再做任何阻拦,由宿主您自己来定夺,是否要告诉这几个孩子。 】


    阿伊雅娜不再犹豫,她下定决心,目光也变得坚决,深吸了口气道:“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如果你们害怕,不想听下去,也不想再解这方面的事情,可以随时喊停,之后我不会再提及这些事。”


    第26章


    空气异常安静,无一人愿意主动开口说话,大家都陷入到沉思中,垂眸思索着。


    阿伊雅娜理解他们为何是这样的反应,所以同样没有打破沉默,她呼出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


    阿伊雅娜的身上还穿着昨天回来时的衣物,这衣物被溅上了血液,和汗水杂糅在一起,粘巴巴地粘在阿伊雅娜身上,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皱了一下眉,咳嗽了两声,给自己鼓足说话的底气,终于率先打破这死一样的沉默,开口道:“我先回房间里换个衣服。”


    但阿伊雅娜只走了几步,手腕便被拉住。


    “等等。”飞坦面色阴沉,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死鱼眼此刻却锐利如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凌厉感,让人心生恐惧,他斜眼看着阿伊雅娜,问,“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流星街的时间最短,这里每个人都比你待得更久。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飞坦的脑子速度转得很快,他眯了一下眼睛,危险的气息从中透出:“你会来到流星街,不是偶然,对吗?”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被丢进来的,并根据你的衣着和外貌推测出你在流星街里不会活下太长时间,但现在看来,我的推测完全错了。”


    飞坦语气诡异的平静,他冷笑一声,握紧阿伊雅娜的手腕,力气大到令阿伊雅娜都感到疼痛,他却仍旧没有半分想要放松力气的意思,继续做着分析。


    飞坦拖长语调,那张死鱼眼难得的绷紧,彰显出本人此时格外的专注,死死地盯着阿伊雅娜,不像是再盯着朋友同伴,反而像是在盯着一个可能会杀死自己的危险分子:“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对我们的杀意,更感觉不到任何歹毒的、负面的心思,与之相反,我感受到更多的反而是你的”


    飞坦兀地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善意?呵,这在流星街还真是稀罕物。”


    “那么,告诉我们,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手腕被攥得生痛,阿伊雅娜微微垂下眼睛,视线盯准那双紧紧握着的手腕。


    飞坦的皮肤颜色同常人相比要更白,又因他没怎么晒过太阳,也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里,使得他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颜色,就好似一张薄薄的白纸。


    但此时,因为太过用力,飞坦的那双手却由白色转变成红色,阿伊雅娜手腕的骨头貌似也咯得飞坦很是疼痛,但他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半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眼下甚至一片发红。


    明明是带着怀疑和疑问的话语,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珠里却完全没有怀疑的色彩,他固执地拉住阿伊雅娜,似乎只是想要一个从阿伊雅娜嘴里说出的确定性答案。


    阿伊雅娜没有立刻回复他。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里除信长和躺在地上被封住嘴巴的那个男人外,其他人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伊雅娜,眼里都是同飞坦一样的颜色。


    似乎大家都需要阿伊雅娜给出一个答案。


    【宿主。 】


    系统赶在阿伊雅娜张开口的前一秒出声了。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您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在前置任务里,我曾多次向你强调过这个规则,若您违背,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


    【这些孩子确实可怜,但他们终归只是这个世界里的npc,若您在这个世界无法生存,我们可以换个世界,换个乖崽继续进行养成计划。


    请不要对他们投入太多感情,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


    【一旦透露系统存在,你将面临什么惩罚,您应该还记得吧?


    您的身份和存在都将被剥夺,系统也将永久关闭,您会再无机会接触到其他世界,也再无改变命运的可能。 】


    【您将回到原世界里,成为一具没有太多自我意识,只会乖乖听话的生育工具 ,我想这绝非你我所愿。 】


    系统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们看到了您强烈的自我意识,对您寄予厚望,希望您能改变命运,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请不要辜负这份期待。 】


    冰冷的机械音几乎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在根据所设定的程序正常运转应尽的职能。


    虽然如此,却提醒了阿伊雅娜。


    “我来到这里,的确并非是偶然。”


    阿伊雅娜的思维转得很快,她根据系统所给的信息整理出了一套让人不会怀疑的说辞,面色镇静:“与流星街绝大多数的孩子不同,我是被自己的亲叔叔扔进流星街的。”


    “我想,你们一直生活在流星街里,一定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吧?但事实上,外面的世界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好,毕竟只要有人类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无数阴暗诞生。”


    虽然十分厌恶那个家,但自幼受到的教育和长期的礼仪训导并不是毫无用处,它们让阿伊雅娜的身上自然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足以压住所有场合,甚至越到情况紧急的时候,她的脑子反而转得越快,思维也更加灵活,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格外冷静。


    “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看出我并非出生在普通人家里,事实上,我出生在一个家世显赫的家族中,并是这个家族的大小姐,父母也对我宠爱有加,我很幸福,但…”


    半真半假的话本就能让人信服,少女又突然停顿下来,眼睛失落地垂下,咬紧嘴唇,浅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泛起晶莹的水光,看上去忧伤又痛苦,声音低落。


    “我的父母被卷入家族斗争中,不幸失去了性命,而我也成为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


    她叹了口气:“我的叔叔狼子野心,他隐忍了数年,总算寻找到可乘之机,借着这个机会吞并了我父母的产业,并把我卖到拍卖院里,却不想我竟然逃了出来。”


    “于是他索性便直接把我丢进流星街里,让我自生自灭,但他心里却知晓我不可能在这吃人的流星街里活下去。呵,不过他大概没想到,我的父母曾对我做过许多特殊训练。”


    所有人都未曾听过的冰冷笑声竟从少女的喉咙里溢出,仇恨蒙蔽了少女的双眼,那双如天空一般湛蓝色的眼睛里燃气熊熊火焰,她咬着牙说。


    “我要从流星街里出去,找到他,再送他上路,让他去跟我的父母谢罪。”


    阿伊雅娜重新抬起头,与在座几人直视,眼中毫无欺骗的颜色,坦荡道:“我的目的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的,事实上我并没有太关心,但现在我也同样生活在流星街里,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光看着那些人折磨流星街的孩子们,不把大家的性命当成命。”


    “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至于你们要不要相信,是否选择还继续待在这里,要由你们自己来决定了。”


    阿伊雅娜深吸了口气,她一根一根掰开飞坦的手,道:“我现在要回房间里换衣服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库洛洛急忙起身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往楼上走去。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飞坦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他也做出要走的姿势,这把芬克斯吓了一跳,他站起身,喊出飞坦的名字:“飞坦。”


    虽然仅有几日的相处,芬克斯却早已信任了阿伊雅娜,这一声更是直接把他的所有信任给全部暴露了出来。


    飞坦甩了他一个背影,那背影看起来气哄哄的,直冲着正在努力往大门方向蠕动加滚动的男人而去,落下一句。


    “我没有要走,我是要教训一下那条可笑的毛毛虫!”


    芬克斯呆呆地看着飞坦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他脱力地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脑子里也还回荡着女孩所说的话。


    “事实上,我并不建议你们深入到这件事情里,因为那个组织是十分危险的组织,并且已经维持了数年,里面一定有许多高手,绝不是现在的你们所能抵抗的。”


    “你们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问,我会解决好一切。”


    但都已经知道这些事情,再让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活在女孩的保护伞下,又怎么可能呢?


    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女孩却反过来说要保护他们,还真是荒谬。


    少女的眼神在一瞬间发生转变:“你们必须要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与他们一战,守护你们作为流星街居民的尊严。”


    是的。


    一定要变强。


    芬克斯握紧双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甚至嵌入到肉里,在手心处留下一道道印记,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痛楚,只是用那双坚决的双眼盯着天花板。


    只有自己真正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好其他人,保护好大家


    “阿伊雅娜?”库洛洛敲了敲房门。


    听见屋子里少女的应答声,库洛洛才推开房门,探出一颗头来。


    他眨了眨眼睛,问:“我有打扰到你吗?”


    粉白色的兔耳朵从少年的脑袋上竖立起来,使他显得可爱又机灵,这让阿伊雅娜不禁有些想要发笑,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松散下来,她回以温和的笑容:“当然没有。怎么了,刚刚我说的那些事吓到了你吗?”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不用管这些事情,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的,你只需要乖乖待在书房里看书,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她宽慰道。


    “不,我并没有害怕,我也不会只待在书房里乖乖看书。”库洛洛摇了摇头,“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情,也没办法忘记那些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活在虚假的幸福中。”


    黑发少年走到房间中,他重新关上门,让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阿伊雅娜和他两个人存在,这才直击重点:“我来只是因为我有问题要问阿伊雅娜。”


    少年扯出笑容,但笑意却很轻,他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貌似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但最后他还是做出了抉择,一贯柔和的眉眼顷刻间变得好似冰冷的寒风,问:“阿伊雅娜,你刚刚在说谎,对吧?”


    阿伊雅娜一瞬间瞪大眼睛,明知故问地把问题抛回去:“库洛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尽管表面上仍然看起来十分平静,但阿伊雅娜的心湖却已是惊涛骇浪,一片混乱,脸色甚至也险些破功。


    不可能。


    库洛洛怎么可能会看穿她在撒谎?


    “嗯或许用欺骗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不太合适?”库洛洛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不再像刚刚那般锋利,明显和缓许多,但口中的话语却还是没有什么退让。


    此时的他不像是乖巧的小兔子,反倒像是一只能把人一眼看穿的狡猾狐狸,那双一贯无辜的黑色大眼珠里透出几分妖孽之感,循循善诱地问:“用隐瞒来形容的话,应该要贴切许多。”


    少年一字一句地从那张粉红色的嘴唇里吐出字:“对吧,阿伊雅娜?”


    第27章


    阿伊雅娜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才松懈下去的那颗心脏再次被吊在嗓子眼里,嘴巴好似被装上了拉链,此时被彻底拉紧,完全无法张开,声音也消失殆尽。


    “啊,阿伊雅娜,我并没有想做什么事情啦。”


    似乎看出阿伊雅娜很是紧张,库洛洛连忙摆了摆手,用指尖挠了一下脸颊,刚刚那种凌厉的气质全然消弭,就好像只是阿伊雅娜看到的幻觉。


    “我只是猜测阿伊雅娜一定有刻意隐瞒想来,没有告诉我们大家的秘密,所以想来问问你,看看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但现在看来,好像不用阿伊雅娜回答,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呢。”


    黑色的碎发遮住少年的眼眸,他朝后靠在门上,上半身倚靠着门,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的指尖来回揉搓,彰显出本人此时甚是紧张的心情,久久没有说话,貌似有什么卡在了库洛洛的喉咙里,他正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嗯。”


    阿伊雅娜没想为自己辩解,既然对方已经看出,那辩解也没什么意思,便索性直接破罐破摔承认了,刚刚还在紧张的面容也跟着变得平淡无波:“我确实有在隐瞒着你们的东西,但我不会告诉你们,因为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但我不会伤害你们,虽然我来到流星街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自认为已经成为了流星街的一份子,是流星街的居民,和你们一样是被外界所排斥和无法接纳的存在,因此,我想要铲除那个组织的心情都是真实的、没有半点虚假的。”


    她直视着库洛洛,黑色的睫羽伴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移动,进一步映衬出少年精湛的面孔:“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直接离开这里,我尊重你的选择,并对此不会做出任何阻拦。”


    嗯不过她还没有问系统,要是乖崽不信任自己怎么办。


    但反正系统也说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换一个世界。


    虽然有些舍不得库洛洛,可若是库洛洛当真选择怀疑她,阿伊雅娜便决心离开这个世界。


    毕竟对于她来说,这些人都只是这个世界里的npc而已,她才是唯一的主角。


    “阿伊雅娜,我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没有打算离开了吧?”少年垂睫,似乎有些生气,两边脸颊鼓囊起来,交握的手指也跟着缩紧,“你为什么一直赶我离开呢?”


    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少年委屈的声线令人动容,让人心中止不住地升起愧疚:“阿伊雅娜,你想让我走吗?”


    最宝贝的乖崽都这么委屈了,阿伊雅娜又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她急忙起身,走到还低垂着头的少年旁边,焦急地解释:“我怎么可能想让你离开?”


    “你可是我在流星街里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哎,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库洛洛可是世界上最最最听话、最懂事的好宝宝,对不对?”


    阿伊雅娜很负责任。


    既然是自己把人家惹毛了,那就应该为此负责。


    所以她着急地在脑中搜寻着一切可以在此刻派得上用场的说辞,大脑上上下下几乎都被扫荡了一遍,那些曾经在话本小说里看到的词汇语句全部被翻了出来,一股脑地从未被用过的脑后涌出,好似泄洪一般。


    见少年仍旧没有抬头的意思,阿伊雅娜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打算再次发力,却不料少年交握的双手忽然松开,反而握住了阿伊雅娜的手。


    温热的感觉包裹住双手,少年那双小手源源不断地向阿伊雅娜传送来热气,阿伊雅娜这才注意到两人此时的距离究竟有多么近,库洛洛的呼吸近乎都喷洒到了她的脸上。


    “昨天夜里很累也很危险吧?”库洛洛低低地问。


    清晨的风很冷,虽然并没有夜里那么大,但风力也仍旧不容小觑,窗帘随着徐徐微风起伏,刮出一些声音来,却没能打破此时此景的氛围。


    乌黑的双眸与纯黑色的碎发近在咫尺,鼻尖几乎快要贴到一起,那双温暖又甜蜜的视线让阿伊雅娜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些惊慌失措之感。


    她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想要逃走,但双手却被少年握住,无处遁逃。


    “我很相信阿伊雅娜。”


    黑色的双眸里满是认真,库洛洛神色坚毅,他拉起阿伊雅娜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在阿伊雅娜的手心里蹭了蹭,视线兀地变得灼热起来:“无论是谁怀疑阿伊雅娜,我都绝对不会怀疑。”


    库洛洛好似不知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究竟具备多大的杀伤力:“阿伊雅娜,我很相信你,甚至可以说是在无条件地相信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从鼻子和口腔里喷洒出来的热气顺着阿伊雅娜的领口灌入进去,直线往下,让她整个身体都有一种湿热的感觉,暂时丧失所有理智。


    “阿伊雅娜?”少年声线里破含担忧,他很是担心,以至于想伸手抚摸阿伊雅娜的脸颊,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但库洛洛并未成功。


    灰色的烟雾从阿伊雅娜的头顶冒了出来,现在的她好似烟囱,不断往外冒着烟雾,暂且丧失所有理智的她下意识拍开库洛洛的手,连连向后倒退,嘴巴想要说话,但却只能发出单音节词语。


    最后由于太过紧张,只想着能赶紧从库洛洛身边离开,便脑子一热,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了。


    只留库洛洛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完全不知晓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的稚嫩孩童,嘴唇里却溢出笑声,紧接着笑声彻底无法止住,接连不断地溢了出来。


    库洛洛捧腹大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发自心底的笑容,他差点笑裂开,眼角也因笑得太过用力而挤出生理性泪水来。


    与他相反,跳到楼下的阿伊雅娜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满面通红,好似还在蹒跚走路的婴儿,路都走得不稳当了,走得踉踉跄跄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只觉脸上一片滚烫的温度。


    “喂,你怎么了?”


    窝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知何时从房屋里走了出来,粗犷的眉毛一抬,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你也发烧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阿伊雅娜就像被踩了尾巴而跳起的猫般,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两眼瞪直:“你说什么?谁脸红了,我没有!”


    “哈?”


    身为一个合格的单细胞生物,窝金自然不会猜测到其他方面,他叉着腰,义愤填膺地同阿伊雅娜争辩:‘你当我是瞎子啊,你现在的脸就是很红啊? ! ’


    他拔高音量:“比猴子屁|股还要红!!!”


    这句话的音量实在太大,令阿伊雅娜不由得担忧起屋内的人是否听到,她额头冒起青筋,有红色十字街头也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由羞耻而产生的愤怒让阿伊雅娜从地上一跃而起,她用脚在空中给了窝金一个重力的飞踢,窝金怎么都没料到她会突然攻来,自然未做任何防备,就这样用大脑阔硬生生接下了这重力的一击。


    窝金并不怕痛,但不代表他不痛。


    他捂住头,不解又愤愤不平地问:“你干什么?!”


    阿伊雅娜恨恨地剜了窝金一眼,被他气得牙齿都痒了起来,烦躁地落下一句:“要你管!进去吃早饭了!”


    窝金虽然还想发火,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饥饿的“咕咕”声,他揉了一把饥肠辘辘的肚子,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肚子最重要嘛。


    “疼,好痛,等等,我错了,我不该骂你,原谅我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


    刚一进门,阿伊雅娜就听到了痛苦的尖叫声。


    这叫声太过响亮尖锐,又很是难听,让阿伊雅娜的耳朵都有些疼痛,她骤紧眉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飞坦蹲在地上,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并用那东西折磨着艾德里安,他哑声带笑,压低声音,声线竟出奇地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来:“来,告诉我,你都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是怎么虐待他们的?”


    但这种时候的温柔只会让男人更加恐慌惊惧,他惊恐地不停瑟缩发抖,只会重复一句话:“没有,没有,我没有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询问失败,飞坦的温柔全然消失。


    他本就没有多少耐心,男人不断重复的这一句话更是直接让他的烦躁感达到最大值,他不再留力。


    紧接着,痛苦的哀嚎声从男人嘴里传了出来。


    “啧。”飞坦冷哼一声,从地上站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冰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愿意说?但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主动说出口。”


    豆大的泪珠从男人的眼中挤了出来,他的视线猛然捕捉到阿伊雅娜,望着她几乎就像是在望着救命稻草,急躁道:“快!快把我杀了!”


    阿伊雅娜:


    她抽搐了两下嘴角,在心中暗暗吐槽。


    她怎么没发现,飞坦原来还是个抖s呢?


    第28章


    因四肢被绳子紧紧束缚,艾德里安只能像爬行动物般拼命向阿伊雅娜的方向蠕动。


    豆大的泪珠一滴又一滴真实地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男人眼睛一片泛红,眼里被惊惧和害怕所充斥。


    艾德里安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向阿伊雅娜蠕动,好似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孩是什么从地狱而来的恶魔一般。


    此时的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外貌,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已丧失对生的渴求,一心求死,死现在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希望。


    “啧。”


    飞坦似乎很看不起艾德里安,他踢了两脚艾德里安,凉飕飕地说,“当初折磨别人时不是很快乐吗,现在轮到你自己就受不了了?”


    少年声音低沉,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愠怒的表情却好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息,他抬头望向阿伊雅娜,有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少年那黑黝黝的眼中蔓延开:“喂,留着他还有用吗?”


    “当然,我们需要从他嘴里撬出那个组织的情报。”阿伊雅娜径直走到艾德里安面前。


    见艾德里安眼中近乎乞求的目光,阿伊雅娜只觉一阵恶心,她手起刀落,用手刃直接把艾德里安打晕了过去,又起身对飞坦使了个眼色,沉沉道。


    “我理解你想让他付出代价的心情,但他要是死了,线索就断了。”


    少年面若寒霜。


    尽管他向来阴沉,但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飞坦身上再无半分少年应有的天真,宛若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以折磨人类为乐,冷笑一声,游刃有余道。


    “知道了,我会让他想死都死不成。”


    艾德里安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体型也是正常人中偏壮的类型,但此时的他却像幼兽一般蜷缩在角落里,双目紧闭,身体还在发颤。


    而那个真正的小孩子却站立着,自内而外地透出森冷的寒意和恐怖。


    阿伊雅娜瞟了飞坦一眼,不再多言,也没有阻拦的打算,她往厨房里走去,稍稍拔高音量:“先吃饭吧。”


    恐惧如同死都不会离开的恶鬼一般,紧紧缠绕在艾德里安的身上,他虽已昏晕过去,但额角上还是冒出青筋,表情因至深的恐惧而扭曲,甚至扭曲得都有些可怕。


    他额头流着汗水,心脏不停收缩,发丝也被汗水浸湿,散乱地垂在脸上,就好像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


    “喂。”


    艾德里安的意识已经逐渐随着时间清醒过来,但却还是闭紧眼睛,不肯面对现实,只想通过这种方法逃避现实。


    “喂,起来。”


    喊他的那个声音逐渐变得烦躁,艾德里安却仍然固执地紧闭双眼。


    “啧。”


    伴随着最后一声的落下,飞坦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横踹了一脚艾德里安的肚子,直接把艾德里安翻了个面。


    后者这次总算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宛如恶魔一般的黑色眼瞳,那双眼睛直直地与艾德里安对视,这把他吓了一跳。


    艾德里安一个后仰,眼一翻,险些昏晕过去。


    他若是当真昏晕过去,或许还是一种幸运。


    可飞坦直接摁住了艾德里安的手臂,用疼痛让艾德里安被迫保持清醒,他从鼻腔里溢出轻哼声,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故意放到艾德里安的面前引诱他,询问的语调里充满诱惑。


    “想吃吗?”


    飞坦手里拿着一块鸡腿,那鸡腿大概是鸡身上最健硕的一块肉,经过火烤后,外皮变成鲜艳的红色,好吃的香味自然地往外散发,让艾德里安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盯住那根鸡腿,嘴巴里甚至流出口水来。


    折腾了一夜,一上午也没落得个清净,艾德里安的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他一直刻意忽略掉来自肚子的饥饿感,但被飞坦这么一引诱,饥饿感反而更大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液,肚子发出“咕咕”声,那双已经变成死灰的眼睛也重新燃起,接连不断地冒出点点希望。


    黑色的瞳孔压住下眼睑,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此刻却带着别样的蛊惑力,飞坦又问了一遍:“要吃吗?”


    虽然肚子已经饿得要命,但艾德里安还残存着理智,他满含戒备地看了一眼飞坦,身体往后瑟缩了一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艾德里安还算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坐到如今的位置上,他脑子的反应力很强,很快便反应过来飞坦这样绝对是另有企图,便也不回答飞坦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他究竟有何企图。


    飞坦收回那根鸡腿,蹲下身子,一只胳膊的手肘撑在腿上,用手背撑住脸颊,眯了眯眼睛:“你很聪明嘛。”


    “既然这么聪明,那你应该早就猜到我们为什么留你活口了吧?”


    飞坦的身上虽然一直有冷冰冰的感觉,但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却还是会难以控制地流露出几分温情来,但面对敌人时,这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好像化为了实质,像冰山上锋利的冰锥,寒冷刺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又问,“一是说出组织的情报,二是立刻去死,你选哪个?”


    男人十分惜命,所以飞坦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那个组织的事情说出来,以此来换取生的可能性。


    谁知听完飞坦的话,艾德里安的脸先是一白,又是一绿,竟闭上眼睛,身体也再无半点生机,诡异地平静道:“你杀了我吧。”


    飞坦明显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你不想活了?”


    “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了。”


    艾德里安的那张脸在顷刻间变为冷白,好似一张死人脸:“你给了我两个选择,但对我而言,这都是死路。”


    “为确保忠诚,我体内被种下了毒咒。一旦泄露组织机密,我的五脏六腑就会开始腐烂,剧痛也会席卷我的全身。”艾德里安绝望地流出两滴泪水,仰天望着天花板,就像是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坟墓里,所以心情也不再有任何变化。


    他眼下带着青黑:“与其那样痛苦地死去,还不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你认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掉。”飞坦却打破了艾德里安的幻想。


    黑色的眼珠中燃起恼意与怨恨,飞坦快人快语地击垮艾德里安的最后幻想:“你把流星街的孩子们都当成玩具,当作你宠物的食物,以虐待他们为乐,手上沾了多少血?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轻松死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视线对准艾德里安,对他的身体上上下下扫视着,脸上一片冰冷,毫无半点温情和笑意:“我会让你明白,你的选择到底有多么愚蠢。”


    尖锐的喊叫声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那叫声实在太有穿透力,即使阿伊雅娜捂住耳朵,叫声也依旧能穿越阻碍,让她听到。


    实在没办法,阿伊雅娜便索性直接从床上坐起,喊了窝金和芬克斯出门,想去看看他们种的地。


    窝金本来还想去隔壁看看,但却被阿伊雅娜推出了门,她拍了拍窝金的背:“放心吧,我估计没有人再能比飞坦更适合审问这项工作了。”


    【宿主,为加快任务进度,商店里特意推出了能加快农作物生长进度的药品道具,价格并不昂贵,您可以去看看。 】


    走在路上时,系统突然出声说话了。


    阿伊雅娜转了转眼珠,点开了商店。


    【特效道具[生长加速器]:专用于农作物,可在一周内让作物种子发芽并结果,请注意及时收获。 】


    【特效道具[健康加速器]:专用于农作物,可增强作物健康度,抵御极端天气,确保作物存活。 】


    【特效道具[产量加速器] :专用于农作物,可大幅提升产量,助您获得丰收。 】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有了这三样道具,即使是环境恶劣的流星街,也能培育出丰硕的农作物。


    到那个时候,流星街的孩子就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再也不用捡垃圾吃,在垃圾堆里翻食物了!


    在确保自己能吃饱的前提下,他们甚至还可以卖出多余的农作物,获得钱财,再通过属于自己的钱财购买衣物,或者做其他事情,甚至是读书上学。


    美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啊!


    脑中浮现出美好的设想,让阿伊雅娜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幸福的微笑,走路的姿势逐渐演变为一蹦一跳,让窝金和芬克斯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她的心情为何在倏然间变得如此愉悦。


    第29章


    耕种从来都不是件轻松的活。


    尤其是在工具简陋,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农具来耕耘的情况下。


    为了方便,少女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偏蓝色的短袖,下半身则是白色短裤。


    今日的阳光十分毒辣,太阳高挂在天空上,在这样猛烈的日光下,几人才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小会,身上就已被汗水给浸湿了,阿伊雅娜也是一样。


    她擦掉自额头流下的汗水,呼出一口气,又将手放在头顶,以此来遮蔽日光,抬起头,一只眼睛闭紧,另一只眼睛半眯着,望向头顶肆意往旁释放光照的太阳,就这样看了有一会,才又低下头,道。


    “暂时先到这里吧,我们休息一会。”


    阿伊雅娜话音刚落,少年就像是故意算准了时间一样出现了。


    黑发少年怀里抱着好几瓶水,脸上因奔跑而升起红晕,呼哧呼哧喘着气,明明是纯黑色的眼睛,但他的眼睛却不知是否因为日光,看起来一亮一亮的,向外绽放着光芒。


    “哦!”看到是库洛洛抱着水跑来,窝金十分兴奋。


    在田间劳作了这么久,又晒了这么长时间的日光,窝金的口舌干燥无比,喉咙也一直叫嚣着渴,所以很是期待见到库洛洛,芬克斯也是一样,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展示出了极度的开心。


    但与他们截然相反,阿伊雅娜却是一怔,脸上的表情尴尬又纠结。


    她避开库洛洛投来的视线,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手里的东西胡乱地塞到窝金手中,身子绷紧,浑身上下写满了紧张和不知所措,慌张道。


    “我忽然想到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先走了,你们喝完水就回去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说完,还没等窝金回复,阿伊雅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几人面前,两腿跑得飞快,甚至只能看到残影,就好像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拼命追逐她一般。


    一向粗线条的窝金摸不着头绪,他一手收着阿伊雅娜胡乱塞给他的那些东西,另一只手揉着头,莫名其妙地问身旁的芬克斯和已经走过来的库洛洛:“她这是怎么了,她刚刚不还说我们今天要做的还有很多事吗,结果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


    “到底是什么急切的事情催着她要现在立刻去完成?”


    芬克斯没回话,虽然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但比起窝金,他明显要好太多,他看了一眼库洛洛,大概意识到了阿伊雅娜会这样的原因,所以没回话。


    身为罪魁祸首的库洛洛倒是笑了两下,脸上半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视线跟随着阿伊雅娜离开的方向微微飘远,在空气中落下一句应话:“不知道呢。”


    窝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想不到、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见两人也都没有回他的话,替他解决疑惑,他只好暂且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抓了几下头发,低声喃喃自语:“真奇怪。”


    午餐时间。


    住在这个房子里的大家虽都算不上团结,但都有不谋而合的默契,一到了吃饭的时间,所有人都会聚集在餐桌前。


    但今天,却缺了一个人。


    位于餐桌最中心的那个人消失了。


    空荡的座位好似代表着属于那个位置的主人的心思。


    这下芬克斯几乎可以确认阿伊雅娜是在逃避库洛洛了。


    他的视线再次望向库洛洛,嘴唇微动了两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到底是什么事情?”窝金仍然没反应过来,粗眉翘起,“感觉是很麻烦的事情,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窝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正不停使用餐具往嘴里“倒”食物的手也跟着停滞了,“她不会又一个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吧?”


    大概不是那么一回事。


    芬克斯看着库洛洛,在心中暗暗回复道。


    “你们在说什么?”飞坦一个上午都在审问艾德里安,自然不知这几人在说什么,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令他很不舒适。


    他皱了一下眉,双眼直接捕捉到在场与阿伊雅娜联系最为密切的那个人,死鱼眼里释放出幽幽的光芒,虽没说话,却以在无形中给了库洛洛不少威亚。


    大概是因为阿伊雅娜并不在场,库洛洛这次并未再扮演小白花的角色,他对着飞坦回以笑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发生交汇,沉默中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气氛忽然变得紧绷起来,窝金这次几乎可以肯定不对劲了。


    他看看库洛洛,又看看飞坦,最后一拍坐在他身边那个人的背部,竟然还压低了声音,问。


    “他们俩怎么回事?”


    好巧不巧,坐在窝金旁边的是信长。


    他背部本就被那头名为“布莱斯”的野兽用锋利爪子撕扯得血肉模糊,还没痊愈,好不容易才上了药并包扎,被窝金这么一拍,差点给他的伤口都拍裂了。


    强烈的疼痛从背部传来,信长猛咳了两声,刚咽下的饭菜险些吐了出来。


    他赶忙拿了两张纸擦了擦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几乎达到了目龇欲裂的程度:“你干什么?!”


    这一声音量过大,成功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还正在无声对峙的飞坦和库洛洛都齐齐向窝金和信长看来。


    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骤然消失,现在轮到窝金成为此时此景的视觉重心了。


    他的笑容尴尬得要命,连连道了好几声歉,信长眼中的怒火却还是连半分消散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事实上,阿伊雅娜哪里都没去。


    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装鸵鸟。


    阿伊雅娜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库洛洛。


    她把自己埋在枕头里,用被子罩住头,甚至都不敢想起库洛洛。


    原因无他。


    一旦库洛洛出现在阿伊雅娜的脑海里,她的脸就会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在一瞬间熟透,温度烫得吓人。


    担心再被窝金问一次是不是发烧了,同时也担心被库洛洛看出自己的心思,阿伊雅娜果断选择缺席这一次的午餐。


    反正她可以随便从系统商店里买东西吃,参不参加午餐,对她来说本就不太重要。


    至于…为什么面对库洛洛就想逃跑。


    阿伊雅娜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只要见到库洛洛、只要跟库洛洛对上视线,浑身上下就会完全变红,大脑也会变得一片空白。


    这太让人生气了!


    【检测到[库洛洛]好感度40% 。 】


    才40%! !


    她都跟库洛洛认识这么多天了,库洛洛都对着她下保证、说那么多令…令人心动的话了。


    结果才40%? !


    当系统用那一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音说出这个结果时,阿伊雅娜甚至都不敢相信,咬着牙愤怒地让系统再检测一遍。


    【检测无误,[库洛洛]好感度40% 。 】


    开什么玩笑? !


    阿伊雅娜很生气,阿伊雅娜非常生气。


    阿伊雅娜都快成一个小气包了。


    这不对劲!


    除非…


    除非库洛洛在骗她。


    身体的温度在顷刻之间变得冰冷至极,阿伊雅娜的脑子一瞬间冷静下来,她扔开枕头,从床上坐起,浅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失了智的样子,里面一片疏离。


    她想到飞坦曾经说过的话,大脑思索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阿伊雅娜的房门被敲响了。


    “阿伊雅娜,你在吗?”


    少年甜腻稚嫩的声音穿过房门,传到阿伊雅娜的耳朵里。


    他又敲了两下门,声音里含着赤|裸裸的担忧:“你没吃午饭,我很担心,如果你在房间里的话,可以回我话吗?”


    阿伊雅娜没有应答。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少年的声线越来越慌乱,“还是我做出来的饭菜已经不符合你的胃口了,你想换一个厨师吗?”


    他像是快哭了:“你…不需要我了吗?”


    这句话落下后,少年再也没有说话了。


    但阿伊雅娜却不知为何,断定了少年一定就在门后没有离开。


    片刻后,屋内的女孩终于打开了房门。


    她换了身衣服,是一身米白色的柔软长裙,长长的金发自然散下,这使她看起来没有半分敌意和攻击性,反而让人感到了更多舒适感。


    那笑容恰到好处,是阿伊雅娜最喜欢的表情:“你没有吃饭,我留了一些吃食给你,你要不要…”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房间里?”


    纤长的睫毛下,女孩浅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疏离冷漠:“从回来到现在,我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连一直待在房子里的飞坦,恐怕都不知道我在房间里。”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30章


    少年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怔愣。


    大概因为以往阿伊雅娜对他都不会有什么怀疑的原因,少年已经习惯了阿伊雅娜在面对他时的全然信任,一时忽略掉那些会引起阿伊雅娜怀疑的“不正常”,因此有些懈怠了。


    但库洛洛的反应速度很快,他不再维持笑容,瞳孔微微颤抖,甚至连拿着食物的手都发起了抖,泛着红意的指尖小幅度地发着颤。


    他抿了一下唇,浑身上下的气质顿然被一股委屈巴巴、惹人心怜的感觉所取代,声音糯糯的。


    “我我也不太确定,我只是猜测你应该会在房间里,又担心你没吃饭会饿,所以就来敲门问你了。”


    粉红色的兔耳朵软趴趴地垂落下来,小兔子那双黑色的瞳眸里水光不断,虎目含泪地看着阿伊雅娜,好似受了千万种委屈,令阿伊雅娜心下一松,险些又再次被库洛洛这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给蒙混过去。


    她赶忙揉了两下眼睛,又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意志这才再次坚定起来,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对着库洛洛的表情做着上下扫视,再次对其发起质问:“既然不确定我是否在房间里面,刚刚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你应该知道,那些话会引起我的愧疚,对吧?”


    脑海中卡顿了许久的东西在此刻忽然活络起来,阿伊雅娜流露出了然的表情:“所以,你说出那些话,本质上并不是真的认为我不需要你了,而是想引起我的愧疚?”


    下午时分,窗外的光线变成一片暖黄色,看起来热乎乎的。


    少女沐浴在这片暖黄色中,半边脸是亮亮的黄光,另外一边则因远离光源而黯淡无光,显得她的表情甚是漠然,她目光一瞥,望见飞坦正在楼梯处往上走,便叹了口气,用简短的三言两语把想要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用这样。”


    “我能理解你是因为最近来了太多人,担心我会忽略你,不会的。”


    阿伊雅娜顿了一下,双眼与那双黑色眼眸直视:“无论这里来了多少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里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飞坦就走了过来。


    那双无神的死鱼眼扫了一下库洛洛,又扫了一下阿伊雅娜脸上的表情,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东西。


    但他貌似并没有想插手进这两人之间的事情的意思,直直地盯着阿伊雅娜,言语直击来意:“问出来了一点。”


    “那个人的身份的确在那个组织里还算得上是重要。”


    飞坦板着脸:“他们那个组织的目的不只是钱财,上面的首领有古怪的癖好,喜欢收集奇珍异宝,而孩子们还未发育完全的奇怪,在他眼里也算是珍品。”


    提到这里时,飞坦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像是被恶心到了:“所以他会把那些器官都给收集起来,当作珍贵的收藏品。”


    “至于其他的,那家伙也不知道了,他在组织里地位中等,接触不到实际掌控者。”


    阿伊雅娜微微点了点头。


    能问出这么些,已在她的意料之外。


    “那个人已经没什么用了。”


    飞坦轻哼了一声:“能把他交给我处置吗?”


    见阿伊雅娜答应,飞坦又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库洛洛,便又再次走回了楼下。


    他似乎要和信长一起商量对艾德里安的处置办法。


    身为流星街的孩子,飞坦和信长此时胸膛里不约而同地被愤怒与仇恨的火焰所填满,那团火焰已在胸膛里四处乱撞了许久,迫不及待地想寻找一个口子得到发泄。


    而艾德里安,即将成为那个突破口。


    可想而知,他的后果大概会很惨。


    “库洛洛。”


    “库洛洛!”


    听到熟悉的呼喊声,库洛洛茫然地抬起头,面上一片空白。


    不知是因为被戳穿想法,还是因为阿伊雅娜刚刚所说的话,库洛洛一时有些呆滞,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这个样子的他,倒是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小孩子气。


    小兔子的这副样子,实在像是受了批评后不知所措的样子,让阿伊雅娜不禁心脏一软。


    她伸手接过库洛洛手中的食物,又无奈地rua了一下库洛洛的头发,心中的怀疑和揣测不觉淡然许多,安抚道:“好啦,谢谢你特意过来给我送吃的,让你担心了。”


    “刚刚那样说话,是我不对。”


    阿伊雅娜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在哄她家的那只大金毛一样,她又握住库洛洛的手:“我不该怀疑你的,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握住的手冰凉无比,这些天下来,少年削瘦的脸蛋虽已被养肥不少,但身子骨到底还是十分虚弱,还仍然需要精心照顾,才能把少年那严重营养不良的身子给补回来。


    这样想想,阿伊雅娜便能理解为何库洛洛要做出这些举动了。


    库洛洛是在流星街出生的孩子,长期生活在不安中,在以前阿伊雅娜还没来时,他就经常吃了上顿便没了下顿,还时常要担心、躲避那些可怕大人们的追击。


    倘若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估计在库洛洛这个年龄段应该在好好上着学,生活在父母的襁褓之中,跟那些鲜红色的血液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自然也不会有这些不安了。


    “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库洛洛垂下头,两只兔耳朵也彻底没了生机,完全垂落了下来,整个人此刻从内向外地透露出无精打采的样子,直让人心疼。


    他尝试着缩回手,好像想要再次缩回到保护壳中,无奈阿伊雅娜握得实在太紧,他愣是无法退缩丝毫,便只好暂且作罢,只是垂着脑袋,不敢和阿伊雅娜对视。


    阿伊雅娜心中无奈,便只好用一只手攥紧库洛洛,再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把库洛洛的头抬起来。


    结果一看,少年的眼中竟泛起水光,颇有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我要代表乖崽保护联盟严厉谴责你!你怎么可以对乖崽那么凶,他可是世界上最萌的存在,是你独一无二的乖崽哎! 】


    【现在他被你弄哭了,你必须负起责任! 】


    冰冷的机械音带着谴责,系统明明属于阿伊雅娜,可此刻她却总有一种自家系统已经叛变了,站到库洛洛那边阵营去的感觉。


    看来这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当然是为您服务的啊!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您这样怀疑,令我很是心寒啊! 】


    【我只是履行职责,虽然您是我的宿主,但我也要保护乖崽!否则我会受到惩罚的! 】


    【但我还是爱您的QAQ! !请一定要相信我! 】


    卖萌的颜表情一出,阿伊雅娜的心里顿时有些无语凝噎,竟觉得自己快被系统这强词夺理的话给气笑了。


    她对系统的话嗤之以鼻,不再搭理系统,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可怜兮兮的库洛洛身上,眉眼在一瞬间变得温柔许多,刚刚那种冰冷的疏离感全然消失不见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质问你了,别难过了。”


    少年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无比,眼中水光也少了许多,这让阿伊雅娜松了口气。


    她眨眨眼睛,又问:“刚刚的饭你吃饱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吃点?我不是很饿。”


    库洛洛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眼中一闪一闪的,是很典型的乖孩子模样。


    阿伊雅娜知晓已经无事,便也没再强留库洛洛,心中却仍然有几分愧疚,便又从商场里购买了几颗糖,假装从房间里拿出来,塞到库洛洛手中,和善道:“那这些糖果算我赔罪了,吃完糖后就不能再生气,也不能再难过了哦?”


    房门重新被合上,女孩进了屋,心中再无怀疑。


    而与女孩一墙之隔的门外,少年脸上的表情却骤然转变了。


    无机质的冰冷尽相展现,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少女手掌里的温热还仍停留在手心,但这片热却还不够炙热,无法将库洛洛内心的冰冷全然驱散。


    他冷冷地想。


    迟早有一天,阿伊雅娜会发现他的真面目。


    “不装了?”本该走到楼下的飞坦忽然从拐角处冒了头。


    他大概是这里唯一看出库洛洛真实面目的人,因此与其他人不同,对库洛洛有着十足的敌意。


    “一直扮演着乖巧的模样,想要让她对你投入更多的视线和喜欢,还真是虚伪。”


    飞坦一向毒舌又直接,他冷言冷语地开着嘲讽:“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不觉得可耻吗?”


    “不觉得。”


    卸下所有伪装的库洛洛眉眼倒是有了几分锐利,他斜眼望向飞坦,视线虽十分冷漠,但眉眼却是弯着的,颇有一副礼貌的样子,声音也十分温柔:“我还以为你已经下楼去解决你该做的事情了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偷听,真让我意外,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飞坦从鼻腔中溢出哼声,没回话。


    “不过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阿伊雅娜,我一直都在伪装呢?”


    库洛洛笑着问:“我还挺期待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倘若阿伊雅纳此时就站在这里,她一定会对少年这幅模样感到陌生和惊讶。


    刚刚还留存在眼中的水光几乎在一瞬间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掩饰的敌意与锐利。


    少年笑容可掬,他偏了偏脑袋,露出一些疑惑的神情,一向温柔的声音里却透着冰冷。


    “到那个时候,阿伊雅纳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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