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仓琦
下一刻, 一群身体细长的黄鼠狼倾巢而出,它们眨着绿眼睛, 一窝蜂地朝姜尧涌了过来。
姜尧看着密密麻麻的黄鼠狼群,头皮一炸,本想后退两步却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去路。
安宴抬手,浓郁的怨气将二人包裹其中,黄鼠狼群嘶鸣一声,四散逃去,可在这里他的怨气消耗更加剧烈。
“走不掉的,除非杀了所有黄鼠狼。”安宴道。
姜尧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坟里光是看到的便达上千只,更别说还有在窝里没出来的。
简直是强人所难。
该怎么办呢?
她陷入了沉思, 安宴便耐心地在一旁等着,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姜尧想得认真, 完全没察觉。
片刻后,她眼前一亮, 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安宴温柔的目光,神色一怔。
安宴偷看被发现也不尴尬,笑着与姜尧对视。
姜尧轻咳一声, 有些手足无措地移开了视线,她压了压心底莫名生出的紧张感,开口道:“杀黄鼠狼不可能是破阵之法。”
安宴闻言, 眼中的笑意淡去, 正色起来。
“黄鼠狼族群上下一心,报复性强,它们不可能让外族人杀自己的同类。”
这是姜尧在梦里和现实中了解到的。
因此, 这个阵法恐怕没这么简单。
要是有那把镜子就好了,姜尧想。
可惜早上情况紧急,她离开得太过匆忙。
“等下,有人来了。”安宴突然出声,打断了姜尧的思路。
姜尧顺着安宴的目光看去,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虽然看不到,但她很快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颤抖,庞然大物移动时碰倒树木发出巨响,以及……
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姜尧脑子里瞬间浮现起那次在跟吕沐歌追李六时,在树林里看到的那条巨蟒,以及那个瘦的脱相的男人。
如姜尧所料,一道巨大的蛇影穿过树木,移到了姜尧面前,姜尧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
猩红的眼球紧紧锁定着姜尧的位置,手臂粗的蛇信在嘴边快速地一进一出,见姜尧看它,它像是示威似的冲姜尧长大嘴巴。
猩红的嘴巴把它的喉咙撑了起来,姜尧毫不怀疑这条巨蟒能把她整个吞之入腹,两颗奇长无比的獠牙泛着绿色的光,腐烂腥臭的味道从它嘴中蔓延开来,扑了姜尧满脸。
姜尧死死屏住呼吸,才没有吐在当场。
“在看月亮?”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巨蟒头顶响起,语气中带着笑意。
姜尧猛地抬头——那是树林里那个瘦男人的声音。
她记得他当时打了兔子,骂骂咧咧地过来便被巨蟒吓晕了,竟然没死吗?
她与那男人的目光隔空相接,那男人爽朗地冲她呲牙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看着那两颗虎牙,尘封多年的记忆终于被打开。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
“仓琦。”姜尧眯起眼睛,浑身上下满是戒备。
姜尧五岁那年,爷爷的至交好友突然上门拜访,还带来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男孩,名叫仓琦。
那孩子据说是在蛇窝里捡来的,瘦瘦小小的一只,至今还不会说话,脾气也不好,惹急了就咬人,一对虎牙咬出的伤痕跟蛇一模一样。
仓琦长了双不似人类的眼睛,眼里没有半分情绪,看什么都冷冰冰的,爷爷告诫小姜尧离那孩子远点,可她好不容易遇到同龄人,自然眼巴巴地贴了上去。
小姜尧的脸与现在一样如出一辙的冷淡,但把自己所有玩具都拿了出来给小仓琦玩。
当时的仓琦虽性子孤僻,但感觉到小姜尧没有恶意,便容忍她接近了自己,二人共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童年时光。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仓琦的情绪越来越丰富,甚至能简单跟人交流,变得与正常人几乎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结束在一个夏天——仓琦带来了从小养的几条蛇给小姜尧玩,二人玩了一个下午,谁都没想到仓琦离开的时候有一条小蛇竟从背篓的缝隙里悄悄爬了出来。
那条蛇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狂躁万分,意外爬进姜尧娘的房间咬了她,那是条幼蛇,毒性不强,对普通人也许解毒丹都用不上,可偏偏姜尧娘怀了身孕。
那是全家期盼已久,可以让姜尧摆脱传承缝尸匠手艺的孩子。
就这样流了产。
仓琦的解毒丹送来的很快,却还是来不及了,姜尧娘从那之后身子日益虚弱,后来姜尧爹的突然离世彻底击垮了姜尧娘,她终究还是闭上了不舍的眼睛。
小姜尧自责又心疼,她心里清楚那是个意外,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迁怒仓琦,因此不管大人如何劝说,仓琦如何道歉她也没再理过仓琦。
自那之后,仓琦便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
直到爷爷至交好友断言姜尧活不过二十岁被爷爷打了出去,两个老头便没了来往,仓琦也没再来过,两家彻底没有了交集。
“你终于认出我了。”仓琦眉尾下压,摆出了副委屈的表情,给姜尧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什么时候出山的?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跟着我?”姜尧对他透露出了十二分的不信任,炮语连珠地问了好几个问题。
“噗嗤。”
仓琦突然笑了出来,他拍拍巨蟒的脑袋,巨蟒听话地俯下头,仓琦便从巨蟒的头上跳了下来。
“我带着小不点怎么跟踪你?你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仓琦说着话,脚步却没停,缓缓走到姜尧面前,“老头死前给我卜了一卦,说我下山会有机缘,这不就碰见你了?但是没想到你不仅没认出我,甚至对我见死不救,拉着那个小丫头就跑了。”
说完,还伸出手指戳了戳姜尧的肩膀。
姜尧身体随着仓琦的靠近愈发紧绷,安宴瞬间感受到了姜尧的变化,便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姜尧这才渐渐放松了身
体。
仓琦顺着姜尧肩膀上的手看去,这才看见她旁边还站了个人,他冲安宴挑了挑眉,话却是跟姜尧说的:“不介绍一下?”
姜尧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你看得见他?”
仓琦轻笑,视线移回到姜尧的脸上,弯下腰与姜尧对视,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姜尧的:“动物的眼睛什么都看得到。”
说完,他才对着安宴伸出手:“我是仓琦,我们家小尧辛苦你照顾,哦不,她照顾你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说完,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安宴半透明的身体。
安宴苍白的脸此时竟有些发黑,他扫了眼仓琦伸过来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无视掉他的手,语气彬彬有礼但话里夹枪带棒:“我们两个的事,轮不到外人感谢。”
仓琦哼笑一声,正要说什么,便被姜尧一记眼刀打断:“有完没完?喜欢聊等破了阵再聊。”
仓琦闻言,打量一圈四周,不屑地撇撇嘴:“你们就被这东西困住了?”
他打了个响指:“小不点,去毁了这个阵。”
身后的巨蟒的嘴巴“嘶嘶”作响,它俯下身,朝坟地爬去。
姜尧担忧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安宴,谁知安宴竟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抱着肩膀,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心情颇好。
巨蟒的身体庞大,却不笨重,它迅速便爬到了坟地旁,把身子绕了坟地一圈,随后收紧。
“没错小不点,把它们夷为平地!”
仓琦狂拽霸气地一挥手,巨蟒便配合地嘶吼一声,结果下一秒,它猛地被弹飞出去。
仓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看着那片坟地,眯起眼睛,瞳孔竟逐渐收缩,变成了竖瞳。
接着,他抬起手,对准坟地,手中微光一闪,浮现出一颗占据整个掌心的蛇头纹路,蛇头嘴巴大张,尖利的牙齿能瞬间刺破生物的皮肤注入毒液。
下一秒,那颗蛇头在他的掌心动了起来,它挣扎着刺破仓琦的掌心,从伤口中爬了出来,缠上了仓琦的手腕。
姜尧见状神色一变,是一条骨蛇,是用仓琦小指和无名指的指骨炼制的。
她从未想过,这些年他竟疯得如此厉害。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骨蛇亲昵地蹭蹭仓琦血淋淋的掌心,仓琦手指掐了个诀,指尖一点,骨蛇便像是听到了命令,朝那片墓地弹射而去,它在半空中分裂成无数根骨刺,落地后深深扎入坟地,只在地面留了个孔洞。
姜尧不敢想这骨刺要是扎在人的身上会多痛,结果下一秒,那些孔洞便涌出了深绿色的毒液,毒液腐蚀着土壤冒出气泡,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每个人鼻腔。
随着涌出的毒液越来越多,姜尧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坟地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将地面拱起裂缝。
一声沉重的咆哮在地底传来,随着地面撕裂的声音,惊起林中一片乌鸦,它们发出刺耳的鸣叫,惊恐地四散飞走。
姜尧眼中满是戒备,安宴双手释放出怨气,仓琦也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召回了骨蛇。
有东西要出来了。
第29章 地底
“小不点, 回来!”仓琦一声令下,那条巨蟒便在地上噌地起身, 飞快地退回到仓琦身后。
地面的缝隙越来越大,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地下探出头的不是某种沉睡的巨物,而是血。
大量的血。
像是一个脓包突然被刺激,上面破了个口子,下面藏着的粘液混着血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现在就是这样。
黏腻的血液掺杂着土块和石头流向几人的脚。
“那血不能碰!”姜尧眼尖地看到那血途径野草时,野草瞬间失去了生机。
安宴没有实体, 对他自然是没有伤害,姜尧和仓琦也能在没被血覆盖的石头上单脚站立, 可小不点不行。
它光是落在地上的面积就足足有四个铁锅大。
仓琦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有个办法。”仓琦回过头, 是姜尧。
姜尧看向安宴,见安宴冲她点头, 才继续说:“安宴可以用他的怨气拖起小不点。”
仓琦眼前一亮,接着就听姜尧又说:“不过他怨气有限,不一定能支撑多久,我们得尽快找到破阵之法。”
仓琦自然一万个同意, 他缓缓松了口气,对着安宴点点头,道了声谢后伸出手。
果不其然, 又被安宴无视了。
姜尧没心思看这俩人耍宝, 她轻盈地跃上一块碎石,单脚点着碎石观察地面上那处破口。
安宴跟着飘了过来,仓琦则找了个小不点旁边的石块, 一边安抚比他两个腰粗的巨蟒情绪,一边在在脑子里推演八卦图。
按常理来说,阵眼应该就在坟包附近,或是黄鼠狼身上。
可坟不允许破坏,黄鼠狼又不可能杀完,如果任由血水在这阵法里漫延,不用等安宴怨气耗尽,用不了多久几人连能落脚的石块都找不到。
时间紧任务重,姜尧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眼睑微微眯起,努力想看清地下出血的源头到底什么。
“安宴,你能过去看一下吗?”姜尧询问。
话落,安宴便飘到了出血口正上方,可惜血液浓稠,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看不清。”安宴摇头,姜尧失望地叹气。
下一秒,她眼睛重新亮起:“不用看了,我知道怎么办了。”
“仓琦!”姜尧喊到,“把你那条骨蛇放出来,看能不能从出血口钻进去。”
仓琦闻言嫌弃地皱起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不想让你的小不点死就快点。”姜尧表情温和,语气带着威胁。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仓琦嘴里嘟嘟囔囔,手掌一翻,那骨蛇便重新盘踞在他手心。
他掐了个诀,骨蛇眼睛瞬间散发出不祥的红光,扭动着身体朝洞口爬去。
姜尧看着那骨蛇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在它脸上看出了抗拒,于是姜尧继续道:“让它老实点,骨头是不会死的。”
仓琦无奈地叹气,手指用力,骨蛇身子一僵,下一秒便飞快地爬进洞口,只是背影已经写着不情愿。
“年轻时造出来的小东西,有点叛逆。”仓琦无辜地朝姜尧一摊手,表示不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用自己的骨头造骨蛇?”姜尧忍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谁知仓琦一顿:“……年轻不懂事,都过去了。”
见仓琦不想说,姜尧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便也住了口,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剩鲜血涌出时发出的黏腻的咕嘟声。
半晌,仓琦突然闷吭出声。
“怎么了?”姜尧和安宴同时看向他。
“下面的东西太大,骨蛇拖不出来。”他身子后倾,咬紧牙关,说话时字从牙缝中挤出来,额头和脖子上的血管凸起,满头大汗,像是真的在试图拖什么东西。
姜尧话还没出口,仓琦整个人便突然朝后翻了出去,所幸他从小在丛林里长大身手不错,在马上碰到血液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指尖触地,见周围没地方落脚,便又空翻到小不点头上。
小不点被踩得低了下头,这次轮到安宴闷哼一声。
仓琦迅速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处洞口,全然没注意自己碰到地上血液的指尖——那里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层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他的骨蛇终于浴血而出,嘴里嵌着一块东西。
血还在地下翻涌,但几人已无暇顾及,屏息凝神看着骨蛇的嘴巴。
骨蛇在地面弹起,飞射回仓琦手里,嘴里的东西掉在了仓琦的掌心。
他拎起那片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瞳孔微缩,片刻后才说道:“是黄鼠狼的皮。”
说完,他把那块被撕下来的皮扔给姜尧,姜尧抬手接住,发现这块皮是用利器剥下来的,下面干干净净没粘半点肉,她不仅想起了车夫讲的那个故事。
一村人为钱活剥
黄鼠狼皮,最终被黄鼠狼复仇的故事。
“我们得挖开这块地。”姜尧道。
本想质疑的仓琦看见姜尧的眼睛,收回了嘴边的话。
而安宴连质疑都没有,对姜尧的决定表现出十足的信任。
可现在怎么才能挖开这块地是一个大问题。
“或许……”姜尧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飘回到仓琦身上。
仓琦眼睛瞬间瞪大,戒备地捂住手里的骨蛇:“门都没有!挖这么多土我的骨头会碎掉!”
姜尧干咳一声,只能重新想别的办法。
仓琦笑着朝姜尧眯起眼睛:“你刚才果然在打我骨蛇的主意。”
“我来吧。”安宴上前一步,挡在姜尧面前,隔绝了仓琦的视线。
“你可以吗?”姜尧有些担忧地问。
仓琦在一旁咬牙切齿:“你刚才怎么不问我可不可以?”
闻言,姜尧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和莫名出现的差别对待,收回了嘴边的话。
安宴嘴角微勾,面上端的一片纯良,却在背对姜尧的时候朝仓琦挑了挑眉。
仓琦翻了个白眼,懒得看这俩人,结果越想越生气,又给了巨蟒一记爆栗。
巨蟒委屈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仓琦因着巨蟒的动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血水里,他听着姜尧的偷笑,气急败坏地拍了巨蟒一巴掌。
姜尧笑完,心情终于轻松一些,她隐隐有个猜测,只等一会安宴挖开地面后验证。
安宴长袖翻飞,周身黑气暴涨,眼底一片赤红。
地面的土块突然动了,姜尧脚下的石块颤抖,她一个站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倒在血水里的前一刻被巨蟒的尾巴卷了起来。
姜尧拍拍过快的心跳,松了口气。
随着周围怨气的翻涌,安宴惨白的脸颊上开始浮现黑色的血管,头发被吹的胡乱飞舞,发出烈烈的破空声,宛如一只真正的厉鬼。
仓琦凑近两步,用手肘捅捅刚被放在蛇头上的姜尧,小声问:“他到底什么来历?”
姜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宴,闻言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连安宴自己都不知道。
仓琦抿起嘴唇:“你知道正常人死后化成鬼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吧?”
姜尧转过头,看向仓琦。
“我知道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死得太久的鬼修,另一种是生前经历了让人神共愤的冤屈。”仓琦语气难得严肃,他看着姜尧的眼睛继续道,“但无论哪种,你都不应该跟他走得太近。”
鬼修在这个世界属于邪修,因为长期与怨气为伍,精神造怨气侵蚀迟早会变得疯癫不正常,类似陈雨。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最糟的是第二种——死前蒙受巨大冤屈。
能让安宴如此强大的冤屈姜尧想不出是什么,但她想起了自己被迷晕时在脑海里看到的关于安宴的片段。
他活着的时候真的吃了很多苦。
仓琦见姜尧没搭话,轻声道:“从这出去后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说完,他的眼中隐隐透着些期盼。
可姜尧摇了摇头,仓琦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低下头,说道:“我知道你还怪我,咱俩的爷爷绝交后我去找过你,但是听他们说你爷爷走后你就离开家自立门户,做了缝尸匠,我知道你一个人肯定吃了很多苦,我想去帮你,可四处打听都找不到。”
姜尧目光一直落在安宴身上,她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而且你知道的,我活不过二十岁,再过两年就……”
她想说仓琦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可仓琦的话又急又快,猛地将她打断:“不许乱说,我爷爷不可能每卦都准!”
姜尧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仓琦,眼中含笑,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焦躁:“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出过差错你应该比我清楚,我跟安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做了约定,我帮他找到尸体,他许我黄金万两。”
仓琦皱起眉:“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姜尧低下头,缓缓说道:“我想造桥修路,多攒些功德,让爹娘和爷爷下辈子过得好一点。”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安宴那边已经将地面凿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是一大片姜黄色的皮毛——黄鼠狼皮——
作者有话说:感谢非彤小可的深海鱼雷~
感谢任行的十瓶营养液~
[撒花][撒花][撒花]
预收文《怎么刚出新手村就当boss》请多多关注吧~~
第30章 破阵
随着黄鼠狼皮的出现, 血涌得越来越快,阵中已经蓄了一尺高, 安宴在用怨气炸出深坑的同时还要保证血水不会沾到一蛇二人身上,不免有些筋疲力尽。
姜尧最先看出了他的力竭,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逃出去,不然他们都要死在这。
她的目光落到那张巨大的黄鼠狼皮上。
那块皮上留着被骨蛇扯出来的缺口,皮上被一根沾满土的麻绳捆着,中间像是包着什么东西,而血水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仓琦,让你的骨蛇去把绳子咬断, 看看中间包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尧眯起眼睛,语气严肃。
骨蛇应声而出,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绳索撕咬成一地碎屑,可下一秒就脱力地倒在地上。
接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姜尧惊慌地回头看去,仓琦的脸再次变得苍白, 脸颊凹陷下去,他收回骨蛇,喘了几口粗气,扶着姜尧递过来的手坐起来。
“没事, 太久没吃东西,消耗有点大……”他声音很轻,虚弱地靠在姜尧怀里, “我缓缓就好了。”
姜尧眼中满是忧虑:“你好好休息, 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她虽然在那件事之后单方面与仓琦划分界限,但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难受。
仓琦笑出两颗虎牙,语气雀跃:“这么多年, 你终于又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老头说得对,我下山果然有机缘。”
“看那里。”安宴出声打断,姜尧顺着安宴的视线看过去。
没有了绳子的束缚,那片黄鼠狼皮便向四周张开,一股诡异的恶臭弥漫开来,挑战着每个人的嗅觉。
像一朵血肉之花,露出中间暗红色的“花蕊”。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姜尧捂着鼻子,从上到下地观察了一遍这具尸体,发现它从头到尾散发着违和的气息。
明明四肢已经只剩骨骼结构,甚至骨骼表面已经出现裂纹,出现骨裂表示这具尸体的主人已逝百年之久,可躯干上居然还留着软组织,胸口上腐烂出的孔洞还在孜孜不倦地往外流血,如果仔细看,甚至能看出胸口被血水顶起的轻微起伏。
这几乎……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姜尧试图通过尸体是否有缝合线而判断此人是不是死后被人换过“零件”,可她前前后后看了四圈,都没看到一丝缝合线的痕迹。
这具尸体彻底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
新的问题产生了——这具尸体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
按尸体的情况判断,发生骨裂大概在一百年后,出现腐烂则是死后十二个时辰到死后三十天。
姜尧内心的判断更偏向后者,因为绑着黄鼠狼皮的麻绳还没被腐蚀,那张皮保存地也很完好。
她在树上折了断树枝,屏住呼吸离尸体更近了点,同时用树枝将尸体的头戳着转了个方向,借着月光看见尸体脸的那一刻,姜尧猛地睁大了双眼。
这是那个车夫!
她早该想到的,坐在车上的自己都被献祭配阴婚,更何况是驾驶马车的车夫呢。
昨天还活
生生的人,今天已经被埋在了土里,胸口腐烂的洞里汩汩冒着血。
他的胸口……姜尧神色一怔,把树枝捅进了车夫的胸口。
树枝碰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还在起伏——那是一颗心脏。
所有具有腐蚀性的血液都是这颗心脏产出的,树枝底端已经被新涌出的血液腐蚀干净,那该如何让它停止造血呢?
姜尧不由得想起了在梦里,丫儿的心脏被人在背后抓在手里,狠狠捏碎。
光是想起,她的心脏就一阵抽痛。
难道需要把这颗心脏捏碎吗?
姜尧试探着伸出左手,两道声音同时喊住她。
“别碰它!”
“住手!”
是安宴和仓琦。
她手下一顿,继续却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没有时间了,既然有破局的可能,就该试一试。
手指刚触碰到血水的时候一阵刺痛袭来,接着是被腐蚀的滋啦声响起,刺激着姜尧的耳膜,她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快速深入,终于在剧痛中摸到了那颗心脏。
心脏周围的血液更加浓郁,姜尧的手指已经痛到失去知觉,她用力往外一拔——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便被她拽了出来。
心脏离开尸体的瞬间就停止了跳动,血也一并止住了,连地面上的血液也渐渐消退,不一会就露出了被腐蚀得漆黑的地面。
姜尧已经没心思观赏那颗心脏了,十指连心,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头发被冷汗打湿,粘在额头上。
安宴和仓琦同时围上来,仓琦上前一把接住即将倒下的姜尧,安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依旧半透明的手,垂下眼睛,转身去看那颗心脏。
“安宴……”姜尧看着安宴的背影,下意识唤了一声,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安宴身形一顿,许久没有感觉的胸口突然被一股酸涩感填满。
他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需要姜尧,而不是姜尧需要自己,姜尧有自己的人生,有朋友,即使两年后重新投胎也会有崭新的人生。
他用那场自私的交易强行把自己绑在姜尧的身边,又眼睁睁看着姜尧一次次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姜尧生命中的……差错。
姜尧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这些日子她太累了,难得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小不点身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揉揉眼,坐了起来:“安宴?仓琦?”
她喊了两声,身后林子里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仓琦探出了头。
“我在呢,阵破了,我就去找了点水,喝点吧。”
姜尧道了声谢,接过水壶。
喝了水,她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浑身一僵。
木牌不见了。
姜尧的瞌睡瞬间清醒,她猛地站起身:“我的木牌呢?”
仓琦见她慌张也吓了一跳,赶忙答到:“被那个鬼拿走了。”
她脸上一片空白,看着仓琦,缓缓开口:“那个鬼呢?”
“走……走了啊,哦对,他让我跟你说什么交易取消,让你赶紧离开这里。”仓琦疑惑地看着姜尧,“就是你说替他找尸体的那个交易吗?”
姜尧呆愣愣地点头。
“取消了也好,他身份不明还那么强,背后不一定有什么危险,你何必……诶!”
仓琦见姜尧要走,赶忙拦她:“你干嘛去!”
姜尧咬牙切齿:“这个疯子,他立了血誓,单方面毁约他会魂飞魄散的!”
仓琦死死拦着姜尧:“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他昨晚就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你爹娘和你爷爷不会想你用命换他们下辈子过得好!这样不是正好吗?”
听到安宴现在可能已经魂飞魄散,姜尧突然愣住。
安宴……消散了?
她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痛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胸口蹲下身子。
“小尧……”仓琦嘴巴嗫嚅几下,还接着说,“他是上午离开的,昨晚他用怨气修复了你的手,所以应该不会这么快……你先别担心,一会让小不点带你去找他。”
姜尧闻言看向自己的手——原本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皮肉盖在骨头上的手完全复原看不出伤口,只是上面萦绕着淡淡黑气,那是安宴的痕迹。
“这个疯子。”姜尧压下眼中的泪意,恨恨地说。
仓琦敏锐地看到姜尧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他垂下头,强行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要是自己离开,姜尧会这样吗?
肯定不会,他想。
“他身体消耗大,走不远,你看见他往哪边走了吗?”姜尧问。
“那边。”仓琦指了个方向。
仓琦接过姜尧递来的水壶,挂回腰上,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二人一蛇便往远处行去。
一路上,仓琦给姜尧讲了她晕倒后发生的事。
那块心脏被姜尧拔出来后,阵法并没有破。
接着,墓地里冲出来一群黄鼠狼,安宴记得姜尧叮嘱杀黄鼠狼不是破阵之法,于是拦住要强行召出骨蛇的仓琦。
仓琦本是不解,结果发现连小不点都对这些黄鼠狼不感兴趣之后才意识到这些黄鼠狼有问题。
等黄鼠狼凑近后,仓琦突然骂了句脏话,指着那群黄鼠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它们怎么长了张人脸!”
不愧是夜行动物的视力,姜尧与安宴都没有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现黄鼠狼的异常,闻言安宴眼疾手快,用怨气包起一只拎到半空。
那黄鼠狼的脸周围长毛,正中间是裸露的皮肤,上面分布的五官与人类相同,甚至能看出年纪和性别。
只是眼睛中满是与动物如出一辙的野性和凶残。
那只黄鼠狼冲着安宴呲牙,嘴巴嘶嘶作响,被安宴面无表情地扔了出去。
它掉在地上后,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吗?”安宴看着被恶心得龇牙咧嘴的仓琦,眉眼带笑。
仓琦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是什么东西?”
安宴嘴唇微张,轻轻说出了让仓琦后背寒毛倒竖的话:“他们是这里的村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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