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电交加
“什……什么?别开玩笑了。”仓琦干巴巴地笑两声, 试图掩盖自己语调里的颤抖。
太恶心了,长了人脸的黄鼠狼什么的……
“哦对了, 知道你的蛇为什么不吃吗?”安宴心情颇佳地继续问。
仓琦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知道。
可安宴置若罔闻:“因为他们是死后被缝上的这一层皮毛,身上的肉和内脏被掏干净,只剩外面这一层皮,你的蛇当然不爱吃。”他说着,还又拎起了一只,给仓琦展示它们肚子上歪歪扭扭的针脚。
“唔……”仓琦猛地捂住嘴。
安宴勾勾唇,眼中却没有笑意, 玩够了似的把那黄鼠狼扔回地上,转身不再理会仓琦。
仓琦渐渐反应过来安宴给他科普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这人根本没安好心,他气得跳脚。
但还没来得及撸袖子, 就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
“又要下雨了?”仓琦抬头看天。
“恐怕还没结束。”随着安宴的话落下,一道雷猛地砸向一块小小的坟堆, 将上面的土烧得焦黑,坟中几只黄鼠狼惊叫着窜了出来。
轰、轰、轰——
安宴看着漆黑的乌云和冒烟的坟地,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乘风而起, 朝着几乎要掉到地上的黑云飞去。
“护好姜尧。”他朝仓琦叮嘱道。
“用你说?”他话音未落,只是回话时一错眼的功夫,一道雷就直奔姜尧而去。
安宴睚呲欲裂, 对着姜尧直直冲去, 就在即将碰到姜尧身体时一只手穿过姜尧的身体。
仓琦倒抽一口凉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抱起姜尧猛地转身,那道雷便砸向姜尧刚刚所在的石板上, 石板霎时被劈成两半,不敢想如果劈在肉身会何等惨烈。
安宴脸上阴沉得几乎凝成实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郁,深深看了仓琦一眼,重新升回半空。
又是连续三道天雷劈下,接连三座坟被劈中,地面剧烈的颤抖将仓琦的腿震得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刚才受惊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把姜尧放在小不点的头上,以免留在一个地方当了活靶子。
受惊的黄鼠狼越来越多,它们对着天空张大嘴巴,发出类似女人的凄厉哭嚎,像是上控诉上天的不公。
声音穿透浑厚的雷声,直直传进了仓琦的耳朵。
可惜如果真的有老天爷大概也被乌云遮住了眼睛,雷越来越多,更多雷电在云层不远处轰鸣着酝酿。
渐渐的,开始有黄鼠狼被击中,它们哀嚎得愈发痛苦,仓琦明明与善男信女不沾边,偏偏被这叫声叫得升起一股怜爱之情,甚至忽视了它们诡异的人脸,把几只被劈得动弹不得的黄鼠狼塞进衣服里帮他们躲避。
仓琦从刚才起就有些头晕,并且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他头晕目眩地一边护在姜尧身侧,一边抱着一群黄鼠狼,一时左支右绌地有些滑稽。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他抬头,就看见安宴被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击中。
他虽没有实体,天雷确是大阳之物,这一击后安宴的身形险些消散。
就在仓琦乐呵呵地以为安宴缺德事做多了才被劈中时,就目睹了另一道雷落下时,安宴分明瞬移到了另一边,可那雷居然拐了个弯,直直朝着安宴的方向砸去。
还不等他笑出声,就感觉头皮一麻,头发根根竖起。
仓琦从刚才开始起就糊满昏沉的脑子被惊吓撕开了条裂缝,得到了一瞬间的清醒,他猛地就地一滚,躲过了朝他而来的闪电。
他不等自信起身,那道雷就从他身后拐了个弯,贯入他的体内。
他的脏话被堵在嘴边,眼前白光一闪,一瞬间,剧痛顺着血液流通到四肢百骸,仓琦痛到失语,他大张着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安宴是怎么连着承受两道天雷的?
这是他被劈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蠢货!再不扔它们就把你吸干了。”安宴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仓琦耳畔的嗡鸣钻入他僵硬的大脑。
他反应了半晌,才看向自己的怀里。
他居然还抱着那些黄鼠狼,而那些长着人脸的黄鼠狼竟不知何时撕咬开他的身体,暗黄的牙齿撑开伤口,将舌头伸进他的皮肤吸吮——它们在吸食他的血液。
仓琦看着自己越来越干瘪的身体,脑子里两种情绪在打架,一方恶心地想浑身发抖,想立刻摔死它们;另一方竟对它们产生了怜悯之心和诡异的责任感。
“快扔掉!”安宴一边吃力地躲避雷电,一边还要操心这个脑仁跟蛇一样大的家伙。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强忍,全身酸痛着与黄鼠狼激情对视的仓琦听见这话突然浑身一僵,他恶狠狠地看向安宴,“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
安宴一时都忘了动作,险些又被劈到,他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却还是生生憋住了嘴边的话。
算了,他喜欢就好。
眼不见为净的安宴移开视线,他看了看巨蟒身上安睡着的姜尧,突然有点不甘心离开了。
轰——
雷鸣还在继续,安宴距离云层还有一半的距离,闪烁的雷电更密更粗,他已然身形不稳,微微呈现消散之势;而仓琦被吸食得双眼凹陷,眼中带着呆滞与混沌。
焦土的气息在整个空间弥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一道雷声在头顶炸响,仓琦呆愣愣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熟悉的痛感,他抬起头,就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小不点挡在他身后,光滑的鳞片上有一道焦黑的伤口。
“嘶——”小不点见仓琦看过来,虚弱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仓琦看看勉强算得上眉清目秀的小不点,又看看怀中丑陋的黄鼠狼。
……
半晌。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在抱着什么?!
仓琦宛若雷劈,将怀里的黄鼠狼猛地甩了出去,几只原本被劈得无法行动的黄鼠狼居然恢复如初,活蹦乱跳地跑了。
随着黄鼠狼的离开,仓琦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起来,身上被啃咬出来的伤口被吸到泛白,此时他才闻到了身上浓烈的臭味。
呕——
他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吐了出来。
仓琦一边吐,一边不忘把手放在小不点身上安抚它的情绪。
他终于吐完了,压下喉咙里的酸气,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么多年只有他吸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让这东西给吸了。
他气得锤了下身旁的树干,转过头看向熟睡着的姜尧。
“按这个睡法再睡几天就有尸臭了。”他松了口气,嘴上无奈地吐槽道。
而姜尧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除了胸口的起伏表示她还活着,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确认完姜尧的情况,仓琦抬头看向安宴,这一看,让他不仅瞪大了双眼。
安宴的状态很差,他不知道安宴上去干什么,大概是找到了阵法的破局之法,但是以他现在的状态……
若是坚持强攻恐怕不能活着回来了。
可是以安宴现在的路线来看,他不打算回来。
仓琦看看姜尧,又看看安宴,他咬着牙,顺了两把小不点的头顶:“替我照顾好她。”
说完,便朝安宴奔去。
可他忘了,他体内的血能否支撑他活过今晚都未可知。
轰隆——
轰隆——
一声声雷鸣敲响来自地狱的丧钟,与无边黑云相比宛如两粒灰尘的二人正缓慢朝天空升去。
安宴一边躲避着席卷而来的闪电,一边眼神锐利地向四周观察。
他从第前四道雷劈下来时就对这片莫名形成的黑云生出几分违和感。
每一道雷都像是有意识似的,朝目标劈去。
先是“弹无虚发”地劈了三个坟头,又直挺挺地朝姜尧而去。
而这个顺序不免让安宴生出一股——这里的雷电在用固定靶练手的荒谬感。
在厌倦了“固定靶”后,雷电又顺手劈了几只黄鼠狼试手,这才气势汹汹地朝安宴和仓琦而来。
可惜准头不够,在发现“移动靶”速度太快只靠雷电很难击到时,又耍赖让雷拐弯,这才成功劈到了自己和仓琦。
而尝过“移动靶”的乐趣后,它对“固定靶”兴致缺缺,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坟头和黄鼠狼,甚至是姜尧没再遭殃的原因。
可安宴实在太过虚弱,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耳边传来的猎猎风声让他知道自己还存在于世间,轰鸣的雷声仿佛幽灵萦绕在他身边,一刻都不肯离开。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躲过了几道,又生生受了几道,死后失去的痛觉生生找了回来,他的魂魄痛到麻木,痛到颤抖,但他不敢停,他不知道控制雷电的人下一秒会不会重新注意到姜尧,他不敢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赌仓琦会保护好她。
距离云边越来越近了,就在安宴感觉自己伸出手就能触碰到这不祥的黑云时,云层突然被撕开一道缝隙。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缝隙中猛然亮起,将天空照耀得宛如白昼,安宴被强光刺激得下意识眯起眼睛,可当他看清云中之物时瞳孔瞬间缩小,他用尽全身力气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做了一天图做得腰酸背痛,然后被告知正常市场价要三千的图只给了我一百五……道心破碎,一照镜子发现我的鼻子怎么红红的[小丑]
然后十一点半写完的文莫名其妙没法出来,本来只想断更一天的,现在变两天了,惨惨的……
第32章 消散
天空被撕裂一个洞, 密集到呈现出液态的雷电滚滚涌出,仿佛粘稠的白色岩浆, 带着炙热的温度对着安宴兜头浇下。
安宴像是火堆旁的一颗水滴,体内的怨气被烧开了一般翻涌着,半边身子被蒸起一缕缕白烟。
他在快速消散。
安宴一边飞速后退,一边甩出一缕缕怨气试图阻拦扑面而来的雷电。
可惜怨气如螳臂当车,还没近雷电的身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仓琦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沉重,倒不是多担心安宴,而是他心里清楚, 这来历不明的鬼魂实力在他之上,如果看着他去死, 那自己和姜尧的局面会更加困难,
可他距离安宴还
是太远了, 他一介生人,根本不像鬼魂来去自如, 他原以为靠着轻功能勉强与安宴并驾齐驱,够到黑压压的云层,但他却高估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云层的高度。
安宴飞快朝姜尧的方向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 已然摒除杂念,眼中带上了赴死的决心。
拼了。
他本就不该存在于世,这些日子算来还是自己赚了, 姜尧人生错误的轨迹也能恢复原样, 一本万利。
他咬紧牙关,将身体内的怨气压缩至最小,竟凝结成一颗半透明的黑色圆形晶体。
他双眼微眯, 视线仿佛透过重重云层,手腕蓄力,在被瀑布般的雷电全部吞没前,将那颗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晶体朝一个方向甩了出去。
谁知,那颗黑色的不起眼的小球竟穿过雷电,跃过云层,直直射去。
没人发现姜尧脖子上的木牌上像是燃起了火,在炙烤下变成焦炭,风一吹便随风而去,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宴身后的仓琦眼睁睁看着安宴被淹没,巨大的恐慌突然袭来。
安宴就这么消散了?
他脚下速度一滞,双腿突然发软,身体便开始下落——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完了,仓琦想。
安宴死了,那飞流直下的液体雷电将摧毁这个阵法中的一切。
包括姜尧、自己和小不点。
他们今天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还不等他想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一道硬物入体的声音在云层上传来,接着是重物倒地与尖锐的叫骂同时响起。
下一秒,厚重的云层被砸开一个窟窿,一道怨气缠身的瘦弱身影极速下落。
那是……仓琦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肚子和后背上长着一层绒毛,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仓琦控制着身体,落地时翻滚了一圈卸力,才没有受伤,但半边身子还是被冲击得发麻。
手脚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饥饿感占据他的大脑,他必须吃点什么。
嘭——
那个长着尾巴的男人也落了地,只是他没有仓琦的好运气,整个人是面朝下砸在地上的,他身上被怨气环绕,胸口破了个洞,正痛苦地哀嚎抽搐着。
仓琦的竖瞳泛着毒蛇般阴冷的绿光,喉咙里发出嘶嘶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男人。
他一步步朝人走去,那男人终于发现了仓琦的靠近,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正要起身逃脱却被仓琦一把按在地上。
微弱的电流从男人掌心传来,但仓琦已然感受不到了,死亡的威胁让他身体本能用力,一手掐着男人的脖子,一手扯着男人的头发强迫他后仰,露出脖子,张开嘴,两颗虎牙不知何时变得尖锐无比,闪烁着寒芒。
男人离开云层后,那片漆黑如墨的云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天空,阵法四周有光屑闪烁,示意着阵法的土崩瓦解。
失去了阵法的保护,怨气在男人身体上的每个毛孔中来回穿梭,带来剧烈的排斥反应,他一边抽搐着,一边眼神怨毒地看着仓琦,徒劳地蹬着腿却始终无法挣脱。
他瞳孔中倒映着仓琦完全丧失理智的脸,下一秒,仓琦猛地把头埋进他的脖子,剧痛感瞬间袭来,男人身上汗毛直竖,瞳孔骤缩,猛地吸了口凉气。
随着腥甜的液体滑过舌尖,仓琦的脸皮重新隆起,渐渐恢复的血色,眼中的竖瞳也缓缓变宽,终于出现了一丝人性。
他瞳孔微微一动,向下看去,发现自己身下正按着一个裸男!
他突然受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松手向后窜去,和那男人保持了安全距离后,才质问道:“你谁啊!”
男人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他身体还在抽搐双手抱胸,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眼角滑过一滴生理性眼泪。
见男人不说话,他上前两步踢了他一脚,语气毫不客气:“问你话呢,不说杀了你。”
“我……”那男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了一声,才接着道,“我叫小山,我爹派我来镇守这个阵法,你们把我打下来,还吸我的血!”
说完,眼含泪水朝仓琦看了过去。
仓琦被他幽怨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舔舔虎牙的牙尖才想起来嘴里还带着这人的血,登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能驱使雷电?刚才被你杀掉的那个鬼还能回来吗?”
仓琦压下心头的恶心,不想看他磨磨唧唧,一把拎起他的脖子,语气又急又快,接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小山撑着身体坐起,他身上的怨气经久不散,让他痛苦万分,他蜷缩着身体喘息两声,才有气无力道:“这个阵法……不,这里的一切都是‘造物主’降下的惩罚……”话不等说完,他便剧烈呛咳起来,“那个鬼回不来了,没人能在那样的雷电下回来,算我轻敌,但起码有个垫背的。”
说罢,他便吐出一口黑色的血,他的身体本就被怨气彻底侵蚀,又因为仓琦,体内怨气流动得更快,直接加速了他的死亡。
“什么叫‘造物主’的惩罚?”仓琦死死盯着小山的眼睛,试图在里面看到答案,可小山只是勾唇,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手指便在他的手腕上滑落,彻底闭上了眼睛。
仓琦摸了下他的颈动脉,确认没有脉搏后便将小山的尸体扔向一边。
本想去姜尧那里看看情况,谁知一低头,竟在地上看到了一块沾着血的黑色半透明晶体——是在小山身体中掉出来的。
他俯身捡起,晶体中蕴藏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安宴消散前,他距离太远并没有看清安宴的动作,只是在瞬间感受到磅礴的怨气在他体内爆发,所以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吗?
疯子。
仓琦叹了口气,在心里评价道。
他把那块晶体攥在手里,便转身去了姜尧处,姜尧安睡在小不点身上,小不点弯折起身体,正试图把姜尧圈起来。
刚靠近姜尧,仓琦便感觉手里那块晶体突然变得滚烫,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把它甩了出去。
谁知那晶体竟在飞出去后拐了个弯,直直朝姜尧而去,仓琦来不及阻止,那晶体就融化在姜尧眉心,被瞬间吸收进去。
仓琦快步上前,就见姜尧眉心浮现一只黑色的眼睛纹路,像是不懂事的孩子画上去的,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快得像是仓琦的幻觉。
接着,姜尧一股怨气从她眉间流出,有意识般滑向她伤痕累累的手。
她的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那猩红的肌肉组织上长出新的血肉,先是重连血管,然后是被腐蚀得乱七八糟的肌肉被重塑,最后一层皮像是缓慢生长的霉菌,一点点覆盖在整个手上。
最后,那只手白嫩如新生婴儿,只是上面萦绕着散不去的黑气。
仓琦看得目瞪口呆,他想过安宴很强,但没想过他死后的一缕残魂竟能肉白骨,安宴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惜安宴消散,已没人能替他解答。
姜尧眉头突然皱起,她眉心的印记竟又一次浮现出来,甚至发出奇异的光,忽明忽暗,她呼吸加重,牙关咬紧,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仓琦怕姜尧无意识咬了舌头,情急之下把手抵在姜尧的牙关,血瞬间流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松了口气。
血的味道像是刺激了姜尧,她抬手一把攥住了仓琦的胳膊,人却没醒,仓琦这才发现姜尧手凉得宛如死人,他急匆匆地脱下外袍,围在姜尧身上,小心翼翼把姜尧揽进自己怀里,试图提高姜尧的体温。
可惜他忘了自己的体温也远低
于常人,就这样抱着姜尧过了半宿,直到姜尧的眉头放松,呼吸平缓,才将人放下,起身活动自己僵硬的身体,便去找水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仓琦刻意隐瞒了安宴的消散,他看得出姜尧对安宴的特别之处,与其让姜尧一直活在失去安宴的阴影里,不如给她编织一个希望。
只剩两年了,她何必过得那么痛苦。
仓琦吐出胸口的浊气,看着姜尧的眼神中掺杂着自己也不理解的情绪。
小不点晃晃悠悠,带着姜尧和仓琦离开了林子。
“……小山?”姜尧突然想起仓琦提到的这个人,脸上浮现出异样——
作者有话说:打算在作者有话说写点碎碎念,有人爱看吗[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进村
“嗯?”仓琦见姜尧看过来, 赶忙躲避了视线。
“小山……”姜尧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小山、小吴、小齐。”
“山、吴、齐……三五七?”姜尧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从小不点身上瞬间坐起。
仓琦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生怕她掉下去上前扶她。
“三五七,他们都是村长的孩子!”姜尧下意识拦住仓琦扶过来的手,目光炯炯看着仓琦。
仓琦眼神暗了暗,几秒钟后才听清姜尧的话:“啊、他们是一个爹?”
姜尧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没发现仓琦的异样,自言自语道:“如果七是最小的那个,那么还有四个人, 不,四只黄鼠狼还没露面。”
她心事重重地咬住大拇指指甲, 如果每个能力都与小山相同,那他们趁早洗干净抹脖子上吊算了。
不对。
小吴和小齐从没展现过类似能力, 几次危机都只靠近身肉搏,而且他们也与仓琦口中描述的不同, 小吴小齐身上没有明显的黄鼠狼特征。
姜尧缓缓吐了口浊气,下意识摸向脖子上的木牌——空空如也。
她还是不太适应地愣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安宴会去哪呢?”姜尧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喃喃自语。
仓琦沉默不语。
突然, 一股怨气在清湫村方向拔地而起,变故突起,小不点谨慎地停下, 仓琦眯起眼朝那边看去。
“安宴的第二块尸骨。”姜尧嘴角一勾, 眼神冰冷无比,那冲天的怨气除了安宴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们往那边走,可能会有安宴的下落。”姜尧遥遥一指, 小不点便调转方向朝那边走了。
“这里太危险了,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我过去,要是没有安宴的下落我再回来找你。”仓琦生怕姜尧发现端倪,忙道。
姜尧奇怪地看了仓琦一眼:“你有事瞒着我?”
仓琦说话声音一顿,干笑两声:“哪有,就是担心你。”
姜尧的心脏一直狂跳,没精力在意奇怪的仓琦,她死死盯着那处怨气,调整着呼吸。
她的东西也在那边,无论如何都要回村一趟。
安宴的尸骨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什么安宴的尸骨在这个时候生出异变?
姜尧又一次咬紧指尖,一个个疑问如阴云笼罩着她。
“对了。”仓琦见姜尧烦闷,想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那坟里长着人脸的黄鼠狼,安宴说他们是村民,需要解决他们吗?”
姜尧的思路果然被打断,她一愣:“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
仓琦摇头:“太多了,根本记不清脸,那个女孩怎么了吗?”
姜尧沉思一会,组织语言道:“我与她通梦,发现她的梦有点问题。”
仓琦歪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她的梦……不合逻辑。”她的声音很轻,几个字像是在她嘴里飘出来的,莫名让仓琦后背一凉。
过了许久,远处刻在石头上的“清湫村”三个大字越来越清晰,他们终于看到那漆黑怨气的来源。
是黄村长的屋子。
“我们直接进去太显眼了,这村子的问题尚不明晰,我们要谨慎行事。”姜尧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
仓琦认真点头,他已经因为自大误入阵法,差点丢了性命,现在也变得小心起来。
小不点独自隐匿在林子中,仓琦和姜尧则沿着无人小径,小心翼翼地进了村子。
“我们先去那个冒黑气的屋子吗?”仓琦小声问。
“不,我们先去村尾那间空屋拿回我的东西……”姜尧话没说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她把手放在唇前,示意仓琦安静。
二人默契地同时隐入暗处。
姜尧藏在一扇半开的沉重木门后,仓琦则藏离她不远的拐弯墙角处。
听着沉闷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姜尧心脏怦怦直跳,她的手心已经潮湿一片。
咔哒。
咔哒。
咔哒。
咔……
那道声音停在了距离姜尧一门之隔的位置,她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再听见有声音靠近或离开。
怎么回事?
姜尧不敢随意转头,怕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什么东西被人听到,她只能试着尽量转动自己的眼球。
她认真调整角度,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左手边——最后发出声音的位置看去。
空空如也。
等等,人去哪了?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柱爬上姜尧的后背,她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心如鼓擂,回过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松了口气,重新看回左边空空如也的小巷时。
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那村民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上。
姜尧吓得弹起,下意识骂出一句脏话,瞬间从木门的另一边窜了出去,一边飞奔一边不忘去巷子里拉仓琦一起跑。
她三步并作两步,朝村尾方向跑了良久,终于听不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
甩掉了。
她大口喘气,冷汗混着热汗流了满脸,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看也没看身后的仓琦就嘱咐道:“在这等我。”
不等仓琦回应,她便一溜烟进了那间空房。
进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她的包裹和离开时一样,没被翻动过,骨针、镜子和那颗带着裂缝的舍利子都在原处。
姜尧重新包好包裹,把镜子贴身放好,剩下两样都背在身后。
她了出门,仓琦还在原地等她,冲仓琦打了个招呼,便先一步朝村长房子走去,仓琦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村尾距离村长房间很近,相隔不过两间院子,但姜尧依旧谨慎行事,没与路上游荡的村民碰上。
其实自从几人合力破阵后,村子的样貌便与姜尧第一次来时大相径庭了,如果一开始勉强算得上是用心地模仿人类村庄,那这一次便玩腻了似的,非常敷衍。
比如路面上不知何时鼓起的坟包,墙壁上多出暗红的喷射状血痕,明明有人居住的屋门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就像……梦境与现实正在渐渐融合似的。
二人靠近黄村长居住的院子,姜尧为避免打草惊蛇,绕到院子后身灵巧翻过,而后一步步朝房子后窗靠近。
姜尧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咯吱……咯吱……
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屋子里传来,只是听着就竖起一身汗毛。
这个声音勾起了姜尧不好的回忆,她屏住呼吸,冰凉如死人的手颤抖着,轻轻将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
她小心翼翼把脸贴上窗框,闭起一只眼朝里面看去。
下一秒,她两只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震颤。
她预想过许多场景,但都不如里面发生的让人措手不及。
黄村长他…它横躺在房间中央,四肢被生生扯断,血漫了满地,一股腥臭味顺着小孔飘出,直冲鼻腔。
村长四周围了一群行尸走肉般的村民,它们正抱着它的手脚大快朵颐,刚才的咯吱声,便是它们用尖牙啃食骨头的声音。
明明是这样骇人的场景,村长老树一般的脸皮却正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眼中迸发着精亮的光,摇头晃脑地桀桀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嘭!
仓琦像是受到了惊吓,突然碰
倒了手边立着的锄头。
姜尧面前的窗子莫名应声而碎。
一群人听见声音,纷纷停下动作,头宛如生锈了的铁器,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它们眼中闪烁着与村长如出一辙的诡异的光,血糊了大半张脸,顺着下巴滴落,有些嘴里还在一鼓一鼓地咀嚼。
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姜尧顾不上埋怨仓琦,也来不及找安宴的尸块,只能先拽着仓琦的手快步跑出院子。
仓琦害怕得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二人一路狂奔,身后跟着一群尖嘴獠牙的村民。
就在这时,巷口处突然冲出一道黑影,拦在姜尧面前,姜尧来不及停下直直撞在那黑影的胸口。
听着黑影一声闷吭,姜尧绝望地闭了闭眼。
前有狼后有虎,完了。
“姜尧?你跑哪去了?”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姜尧一怔,抬头看去。
是……仓琦?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姜尧突然想到。
不对,如果眼前这是仓琦,那她一路拉着的是谁?
姜尧猛地爆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回过头,身后仓琦的脸缓缓融化,肉汤流了一地,露出下面刚在巷子里见过的大白脸。
白脸人嘴巴越裂越大,露出里面漆黑的牙齿,明明每颗牙齿间间隔巨大,可嘴巴里皮肉与舌头也是黑色的,所以并不明显,乍一看像一口黑洞洞的井。
他的眼睛大睁,额头上的肉被堆积在一起,露出一条条皱纹宛如沟壑,看着姜尧,发出尖锐的笑声,姜尧猛地收回手,咬牙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
他的脸像是一块将化未化的猪油,姜尧的拳头直接穿了过去,触感粘腻地把姜尧的手包裹住。
姜尧想把手抽出,可用力到胳膊几近脱臼都无济于事,她的脸色惨白无比。
身后村民们奔跑的声音响起,:“快跑!”她用尽全身力气冲仓琦喊道。
第34章 肉汤
仓琦一言不发, 他跑了起来,却不是向反方向跑, 而是朝姜尧身后跑去。
他要去拦住那些村民!
姜尧来不及搞那套谁先跑的啰嗦,只叮嘱了一句:“别看他们的舞蹈。”
而后视线便回到了那白脸人的脸上。
她的手正被一点点吸进白脸人的身体,原本只是小臂,如今已经深入到手肘。
趁姜尧分心之际,那白脸人以手为刃,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姜尧袭来。
姜尧反应迅速,单手去挡, 可那白面人的力气太大了,将姜尧的手臂震得发麻, 她手臂上靠近白面人手掌的部分甚至被划出了口子。
姜尧咬紧牙关,胳膊上的疼痛让她留下冷汗, 发丝湿哒哒地粘在后颈。
可那白面人不打算放过她,刚被姜尧挡下来的手似乎也受了不小的痛苦, 于是这一击便换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握成拳头,一记勾拳对着姜尧的肋骨而去。
姜尧的手被束缚,另一只手并不灵活,以目前的姿势也很难在短时间调整姿势抵挡, 因此生生受了一拳。
剧痛袭来!
她不知道肋骨是否断了一根,但伤势绝对不会轻,这一拳带着的冲击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移了位, 一股腥甜涌上她的喉咙, 血便喷了出来,将白面染成了红面。
白面人见状眼中的的兴奋更甚,他伸出舌头舔掉嘴边的血液, 笑着又对同一个地方抡了两拳。
第三拳的时候,姜尧整个人腾起,生生将胳膊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痛感同时进入她的大脑,让姜尧眼前一黑,她凭借着刚才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将能活动的那只胳膊高高抬起,坚硬的手肘直直砸在白面人的头顶。
与刚才如出一辙的骨裂声响起,这次伴随着的是白面人的哀嚎。
姜尧的胳膊一松,那白面人哀嚎着倒地,捂着流血的头顶满地翻滚。
而姜尧的情况也并不好,她浑身瘫软,手臂和肋骨的疼痛难分伯仲,几乎让她眼冒金星,连最简单的呼吸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酷刑。
只是她并未伤到根本,所以在看白面人挣扎着站起身时,她也艰难地爬了起来。
还没有结束。
白面人头顶的血和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也不再大睁,而是像个孩子一样紧紧闭着,松垮的肉皮叠在眼睛周围,黑洞洞的嘴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
姜尧捂着胳膊,谨慎地后退一步,脚还没来得及落地,那白面人便毫无征兆地俯冲过来。
姜尧心头猛地一跳,白面人的速度极快,姜尧可以保证被他这下撞到可不只是疑似断根肋骨的问题,恐怕一根骨头得断成几节。
不知道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对白面人的伤害有多少,但看他现在的力气恐怕要完全制服他是远远不够的。
她脚下用力,把全身力气压在脚下,用双腿带着整个身子快速移动。
这才堪堪贴着白面人的指尖躲过。
但姜尧的衣服还是破了道细小的口子。
她不敢大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面人的动作,当身体的注意力被分散给其他地方,疼痛便有所缓解。
只见白面人被惯性推着跑了老远终于停下后,转过头看着姜尧,眼中满是对姜尧的怨恨。
而后,他保持着同样的攻击路数,对姜尧疾步狂奔。
姜尧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深吸一口气,肋骨的疼痛让她大脑更加清明,她脚尖点地脚步轻盈,步伐变得不疾不徐起来,像是要将白面人引向什么地方。
这处土路两旁是村民们种的“野草”,有一处田里学着人类放置了一个稻草人,偏偏稻草人的头不知被什么啃掉,露出下面尖锐的木桩。
可被愤怒支配大脑的白面人并未发现,他的攻击又一次被姜尧轻易化解,他终于选择改变路数。
下一秒,姜尧缓缓瞪大了眼睛。
白面人的身体竟在原地融化成一摊粘稠的液体,一股浓郁的香味朝姜尧飘来,闻起来像是……肉汤。
那液体,而后被土地吸收,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可气味却随着风在四面八方钻入姜尧的鼻子。
姜尧手足无措之际,脚下的土地表面被浸湿,颜色突然暗了下来,可隐在她的影子里几乎看不出变化。
一道惨白的水柱在地里破体而出,姜尧听见声音后才猛地朝前一扑,可速度太快,躲闪不及时,她的鞋底被生生腐蚀掉了一半。
细密的痛在脚底传来,恐怕被腐蚀的不止有鞋底,可姜尧顾不上疼痛,或者说她几乎要习惯疼痛了。
白面人在地面停留得不久,很快便重回地底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眼前几乎浮现出白面人几次进攻的细节画面,她像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进入了一种心流。
白面人也在瞬间动了起来,明明是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可在姜尧眼里却慢如龟速。
白面人并不是瞬间融化,他的身体先是被烫伤般鼓起一个个水泡,而后水泡破裂,皮肉绽开,接着肉与骨头分离开来,肉先一步溶解成泥,随后是骨头,在眨眼间骨头也化成碎末,与惨白的血和肉融在一起。
随后,一股浓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肉汤。
他融化后,进入地底,在距离姜尧越近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的味道便越明显。
姜尧终于想到了破局之法。
下一秒,她便在白面人面前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面人嘶哑的笑声响起,“你在原地等死吗?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冲出地面,谁知下一秒竟扑了个空。
姜尧闭着眼,在他冲上来的前一刻稳稳当当地移了位置。
白面人一愣,他脸皮扭曲一瞬,重新隐入地面。
又一次扑空。
姜尧嘴角微微上扬,却不知牵动了身体哪个部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只好继
续面无表情,显得十分处变不惊。
与气急败坏的白面人形成鲜明对比。
姜尧在几次躲过攻击后,几乎不需要靠嗅觉感知白面人的位置,她甚至可以听到白面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就是现在。
姜尧在白面人被愤怒蒙蔽双眼,不管不顾朝姜尧扑过来,距离她只有不到一寸距离时,微微侧身,看着白面人的表情从狂喜转为疑惑最后眼神下移,变得惊恐。
他直直朝木桩而去。
明明作为液体未必会被木桩刺到要害,可他偏偏为了重创姜尧,将自己压缩得更加“浓稠”,便正好被木桩贯穿。
哗啦——
白色的液体撒了一地,只剩一颗心脏稳稳的扎在稻草人的脖子上,稻草人多了个脑袋。
那颗心脏长得与姜尧在阵法中掏出的那颗冒血的心脏一模一样。
姜尧看着上面的纹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可她没心思管这心脏了,在她放松下来的一瞬间,刚才压下的痛感瞬间反扑,姜尧措手不及,直直倒在了地上。
冷汗流进眼睛里,重新流出来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的牙齿震颤,发出声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打斗声顺着地面传进耳朵里,她听见了仓琦愤怒的吼声。
“大爷的!你们玩阴的!”
仓琦左支右绌,一边挥舞着棍子抵挡砸下来的攻击,一边屏住呼吸不让绿色的不明气体钻入自己鼻腔。
他刚一张嘴,空气中漂浮的臭味便顺着嘴巴上涌,恶心得他嘴里发苦。
“姜尧,还活着吗?”
他被死死缠住,无暇顾及身后姜尧的情况,但也知道不会好过,许久未听见动静,生怕她出了意外,只好忍着恶心高喊问道。
姜尧痛苦地喘息一声,张开嘴巴就是痛呼,只能用手指向仓琦的方向弹了块石头。
所幸,仓琦五感敏锐,那石头刚到脚边就感受到了,松了口气。
他不敢拖延,想速战速决,可这些村民像是粘人的狗皮膏药,刚扒下一层便又围上来一层。
他牙根气得发痒,恨不得抓一只过来磨牙。
想到这,他突然眼前一亮。
虽然气味不好,但是聊胜于无,肚子也应景的发出声响。
随后,他不管不顾地张开嘴,对着离他最近的人一口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那人的皮肤,他嘴上发狠,几乎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血腥味涌入口腔,舒服得他汗毛竖立,整个人微微战栗起来。
这不是人海战术。
这是上天的馈赠!
转变思维后,他双眼冒光,甚至对着村民们咽了咽口水。
村民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动作一顿,几个人甚至向后退了两步。
“来都来了,客气什么。”
仓琦邪魅一笑,朝着最近的人扑了上去。
“啊——”一声惨叫响起,随后渐渐弱了下去。
仓琦身边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自古只听说过黄鼠狼吃蛇,可当自己的同类在眼前被曾经的猎物“享用”后,所有村民都不可控制地后背发凉,甚至一时忘了反抗。
嘭!
一声巨响在众人身后响起,是村长屋子的方向。
下一秒,浓黑的怨气遮天蔽日,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在场所有人心头——
作者有话说:今天码字时长破纪录,煮一锅肉汤奖励自己
第35章 真相
随着这股熟悉的怨气席卷而来, 姜尧的身体竟燃起诡异的黑烟,她体内不知何时引入的一团怨气竟在她收拾的经络中游走, 带着彻骨的寒意抚平她的伤口。
姜尧呼吸急促了几分,奇痛与奇痒同时翻涌,让她难以招架,嗓子里发出压抑的痛呼。
她整个人身体绷起,腰不由自主地高高拱起,随着黑烟遍布全身,她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随着黑烟散去, 终于脱力,重重地落回地上。
浑身已经湿透, 但体内的伤已经愈合。
在她刚喘匀一口气时,仓琦那边便发出几声连续的“扑通”声。
她胳膊撑着地面抬起上半身看去, 发现仓琦身边的村民跪了一地。
他们全部抬头望天,下巴抬起同样的角度, 大睁着眼睛和嘴巴,眼神呆滞。
浓黑的怨气在他们的七窍中缓缓流出,纷纷汇入村长屋顶上方那片巨大的黑雾中。
“快跑……”一道女声在姜尧耳边响起,是丫儿。
“跑、快跑!”姜尧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她, 不顾还在颤抖的身体,猛冲几步上前拉住还在愣神的仓琦,飞速朝村口跑去。
可惜刚消耗了巨大体力, 再一用力腿登时一软。
姜尧这一腿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把自己和仓琦甩飞出去, 所幸仓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二人前后位置互换, 变成了仓琦半拉半扶地带着姜尧跑。
“吼——”一声低沉的怒吼在房间中响起,巨大的声响让姜尧的耳朵嗡鸣,她感觉地面都在跟着颤抖,不敢想里面藏着的是什么怪物。
眼见二人距离村口刻着“清湫村”的巨石只有一步之遥。
突然!
随着又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道路中间,彻底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黄毛畜生。”仓琦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二人转身,一道暗黄色的身影便直接踩倒围墙,走了出来。
他身后,那些被吸了怨气的村民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黄村长。”姜尧半眯着眼睛,眼神愤恨地看着他。
那条巨大的黄鼠狼咧嘴一笑,张开嘴竟口吐人言:“是时候为你们的过错受到惩罚了。”
仓琦指着它的鼻子:“你好不讲理,我们不过是路过你就把我们困在阵法里,然后又找一群手下小罗喽以多欺少,妖界的名声就是让你们搞臭的!”
那黄鼠狼听此敛去笑意,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二人:“那你怎么不说你们杀了我三个儿子!”
仓琦闻言震惊地眼睛睁大,身体微微偏向姜尧悄声问道:“咱们啥时候杀他儿子了?你杀的吗?”
姜尧叹了口气,推开仓琦凑过来的脑袋,没有理他,而是冲那黄鼠狼问道:“早就听闻你们黄鼠狼一族睚眦必报、恩怨分明……”
她痛苦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算是间接害死你儿子,你使计害我我无话可说,但对你们没仇没怨反而有恩的人你们怎么反而恩将仇报?”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让黄村长眼神飘忽了一瞬,而后朗声笑道:“哈哈哈无耻小儿!凭你几句空口白牙难道就要让我放了你们吗?且不说我没有做过,就算做过又能怎么样呢?”
姜尧闻言扯了扯嘴角:“你还记得原本的清湫村吗?”
黄村长眼神中的杀意更重了:“怎么?你跟那群人还有关系?”
“不,我只是听说过一个女孩的名字。”
随着姜尧嘴唇轻启,黄村长的眼神中杀气散去一些,转而变成了震惊。
“丫儿。”姜尧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她还等着你们放过她和她娘呢。”
听见这个名字,黄村长身上的毛发一层层炸开,他抬起手朝二人拍去:“给我闭嘴!”
仓琦赶忙带着姜尧躲闪,还不忘眼神询问姜尧:你怎么把他激怒的!
姜尧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继续对黄村长道:“清湫村当初伤天害理,虐待你的族人,甚至将他们活剥,可那些与孩子无关,更何况是丫儿救了一只母黄鼠狼,你们才……”
“够了!”又是一声怒吼,伴随而来的是倾泄而出的怨气卷上了二人的脚腕。
情况危机,姜尧不得不加快语速:“你们才逃出来的,那母黄鼠狼是你什么人?女儿?妻子?”
嘭!
巨型爪子兜头落
下,仓琦连滚两次才将姜尧全须全尾地救了出来。
仓琦后怕得脸色发白,而姜尧却还在继续说:“果然是你妻子,那七个半死不活的崽子就是现在的小吴小齐吧?
你妻子明明许诺她在半个时辰内离开村子,谁知你们居然食言,她都带着她娘跑到村口了,你们却提前行动,还在她逃出了村子后杀了她。”
“你少颠倒黑白!明明是……”黄村长忍不住开口辩解。
“你想说,明明是她重男轻女的娘舍不得她弟弟,生生耽误了是吧?”
姜尧嗤笑一声:“如果是那样,那她们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跑到村口,丫儿也根本来不及跑出村子,怎么?自己篡改了丫儿的记忆,让她把恨意转移到她娘和家人身上,结果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
她不顾黄村长越来越疯魔的眼睛,亲口道出了真相:“丫儿的娘也许犹豫过,可她还是选择了女儿,她们只差一步逃出生天,逃离魔窟的时候,是你亲手斩断了她们的希望,即使那个孩子救了你的妻子!”
“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没伤害过我们的族人又怎样?他们身上流着肮脏的血,这个村子没有人是干净的!”黄村长咆哮着,见姜尧道破真相所幸疯了个彻底,“人类是世界上最脏的东西,我之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们,今天也能杀了你!”
剧烈的跑动到底牵扯了姜尧体内刚愈合的伤口,她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道:“你承认了就好。”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朝黄村长扑去。
丫儿带着浓郁到几乎与黄村长不分上下的怨气,与其扭打在了一起。
“我杀了你!”女孩尖锐泣血的尖叫响起,混杂着怨气,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仓琦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姜尧却眉头都没皱,她鼻子发酸,看着丫儿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差一点。
她们明明差一点就能逃离地狱,各种意义上的地狱。
在马车上,因为刚听过车夫讲的故事,她才误以为自己是听过故事做的才梦,实际上魂魄不稳的她意外与附近的丫儿通梦。
而丫儿因为巨大的不甘和悲痛,魂魄被困世间,生出了浓郁的怨气,黄村长为了自保的同时还想将丫儿的怨气占为己有,就不知用什么方法篡改了她的记忆。
让丫儿恨上了自己早已死去的家人。
百年来她的怨气无处宣泄,越攒越多。
可即使被怨念缠身,善良的丫儿还是在祭坛上出手救下了差点被配阴婚的姜尧,这才给了姜尧理出真相的机会。
“仓琦,你在这里帮丫儿拖住他们,我去找安宴的尸骨。”姜尧见丫儿渐渐落入下风,便赶忙往黄村长刚才所在的房间跑去。
她要看看,他们刚才举办的到底是什么祭典,能让黄村长的实力一时增长至此。
只有彻底破坏黄村长的怨气来源,才能助丫儿一臂之力。
“嗯!”仓琦点头。
那群村民都围在黄村长身边与仓琦缠斗,村长的住处周围果然没人,姜尧松了口气,谨慎地四处探查一番,便矮身溜进了屋。
没人任何人看见。
刚一打开屋门,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臭味便涌了出来,刚才在窗边昏昏暗暗的看不仔细,打开门阳光照进来才发现,原来地面和墙壁上用血画了个巨大的阵法。
她对此研究不多,看不出涌出,但从上面凌乱的笔迹与不祥的图案也能看出来这绝非普通阵法。
姜尧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挪动,一边寻找适合藏匿安宴尸骨的位置。
可屋内就这么大面积,一眼望得到头,床和柜子被姜尧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还有密室?
姜尧俯下身,用手指关节四处敲击,可无论是墙面还是地面,都是实心的。
到底在哪?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仓琦和丫儿可以暂时压制住村长,可如果不找到安宴的尸骨,仓琦和丫儿又能支撑多久呢?
姜尧强压下心头的躁郁,一双眼睛敏锐地四处打量。
终于,她在床上的木枕上,发现到了端倪。
四四方方的暗黄色枕头一脚,竟沾着一个血点。
小得宛如一个针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姜尧拿起那个枕头敲了两下。
果然是空的。
她眸光一闪,抬起胳膊,用关节重重砸了下去。
她的胳膊被震得发麻,可看似老旧的木枕竟半分裂缝都没有,姜尧皱着眉,把它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
终于在一道看似天然形成的木纹中,找到了一块不易察觉的凸起。
突然,木门被重重踹开,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姜尧扑来。
手压在了即将要打开的木枕上,生生将盖子盖了回去。
第36章 第二块尸骨
接着, 姜尧的手腕一麻,手指就失去了知觉, 木盒便脱手而出。
她看向手腕,那里扎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所幸在掉落前一刻,姜尧按动了开关,木枕在地上滚了一圈,盖子大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安宴的尸骨。
而是大半盒小黄鼠狼,因为木枕的滚动撒出去一些。
全部只有刚出生大小,身上还沾着血丝, 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
它们一直被挤在密不透风的木枕里,大半脸涨得发紫, 已经死了,只剩几只还张着嘴发出细若蚊蚋的叫声, 看起来也活不长了。
姜尧抬头打量起眼前这人。
他一身黑衣,从头包裹到脚, 只露了一条长着黄毛的尾巴。
他是黄村长的孩子。
只见他半跪着,把木枕扔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把还活着的小黄鼠狼包了起来, 甚至贴心地敞开一角给它们通气。
虽然姜尧觉得它们也活不久了。
“这里没别的东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黑衣人说话了,竟是女声。
与姜尧梦里那个嘱咐丫儿离开的母黄鼠狼声音如出一辙。
“你是村长的孩子?”姜尧问。
“不是。”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姜尧挑眉, “那我换个问法, 你是当初丫儿救下的七只幼崽之一吗?”
“……”
姜尧了然点头:“所以你是来帮丫儿的?”不知为何,她竟会在见识黄鼠狼的忘恩负义后,依旧产生这个看似荒唐的想法。
那黑衣人抬起头, 藏在兜帽下的一双眼睛宛如寒潭,眼中满是姜尧看不懂的情绪。
“不,与我无关。”她说完,便带着几只还苟延残喘的崽子准备离开。
眼见她要走,姜尧拔下针,甩甩逐渐恢复知觉的手挡在门前:“要离开前,请先告诉我,你们村长捡到的那块尸骨在什么地方。”
黑衣人闻言,胸口起伏了下,似乎在压抑什么:“不知道,让开。”
姜尧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刀射向对方:“你爹利用那个东西之后能杀了我们,难道还会放了你们?”
“他不是我爹!”黑衣人眼中的寒潭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姜尧没再接话,气氛几乎凝固。
二人对视着,毫不退让。
“如果我们再耗下去。”姜尧率先开口,“你怀里的崽子可就都死了。”
可黑衣人弯弯眼角,眼中流露出恶意:“那你朋友也活不了多久。”
姜尧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各退一步,你告诉我尸骨的位置,我放你走。”
黑衣人耸肩表示无奈:“我确实不知道。”她的眼睛转了转,“不如换一个问题,我告诉你这屋里的阵法是什么,如何?”
“成交。”
两只手交握,协议达成。
黑衣人带着面纱,声音有些闷闷的:“这阵法叫替生阵,是帮人重新长出断肢的阵法,但过程太不人道,大概对你们人类来说也是个邪术。”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活死人肉白骨是大能才可以做到的,但使用这样的阵法门槛可就低多了,不过唯一的
缺点就是在阵中要切断其他几肢,生生给自己削成人彘……才能在同一时间长出来。
还不算骨肉生长时的痛苦,但凡过程中放弃或者失去意识,就前功尽弃。”
所以村长用这个办法修复了自己的断肢?为什么要费这个周章?
姜尧闻言,眉头紧锁,听了这人的描述,感觉四肢都在隐隐作痛。
半晌,她看向自己被复原的手掌。
安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哦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黄柳,‘黄’是跟我娘的‘黄’,‘柳’是柳叶的‘柳’。”
黄柳骄傲地一扬脑袋,把怀里的崽子重新揣好,冲姜尧摆摆手,走了。
“等等,我要去哪找你?”姜尧问道。
“出村口向南走,有一片土坡,你到了我自会出来见你。”声音悠扬,人已经走远。
姜尧看着黄柳远去的背影,又一次陷入沉思。
为什么安宴的尸骨还没有出现。
还不等她琢磨出什么名堂,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姜尧脸色一变,急忙跑了出去。
只见一条巨蟒,正朝仓琦的方向移动,所经之处房倒屋塌,掀起滚滚尘烟。
小不点出来了。
看来仓琦已经支撑不住了。
姜尧跟上小不点,朝仓琦方向汇合。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趟不能算是全无收获,起码知道了黄村长房间里阵法的用处,还发现了他藏在枕头里的黄鼠狼幼崽。
黄柳趁村长不在救走的那些幼崽是哪只黄鼠狼所生,又为什么被他藏在枕头里还尚未可知,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尧与小不点差不多同时到了仓琦身边,虚弱的仓琦这才松了口气,他腿下一软,幸好被姜尧及时扶住。
丫儿所剩怨气也寥寥无几,像根漂在汤里的豆芽。
二人几乎耗尽了力气,小不点见状朝那场地中间巨大的黄鼠狼扑去,可天生的种族压制,注定了小不点占不到什么便宜。
所幸村长也近乎力竭,小不点能暂时抵抗一二。
“你找到了吗?”仓琦捂着被挠了几道血印的胸口,气喘吁吁问道。
姜尧神色凝重地摇摇头,突然她快速掏出铜镜,手腕发力猛地甩出,飞驰而去的铜镜与黄鼠狼爪子相撞,摩擦出火花,堪堪替小不点抵挡了险些砸在它七寸的利爪。
小不点被黄鼠狼彻底激怒,深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紧,脖颈处的鳞片一层层炸开,它弓起蛇身,露出闪着寒芒的獠牙,朝黄鼠狼窜去。
小不点一口咬在了它的右腿上,可不知硌到了什么,獠牙的尖端竟生生断裂,上面还带着一丝……黑气。
黄鼠狼再次暴起,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嚎叫,利爪几次直逼小不点的七寸却都被姜尧挡了回去。
姜尧自知能力有限,不敢凑这样神仙打架般的热闹,只在一旁替小不点抵挡一二。
仓琦和丫儿恢复了些体力,本想重回战局,却被姜尧拦住了。
只见姜尧目光如炬,注视着黄鼠狼那只右脚。
刚被小不点咬的两个洞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浓郁的黑气。
伤口隐藏在黄鼠狼的毛发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还记得自己刚来清湫村的时候,第一次见黄村长就注意到了他空荡荡的裤腿。
黄柳说那阵法要切除四肢才能同时长出,可若是在过程中将安宴的尸骨接到断肢处呢?
又也许,那个阵法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以此解释为什么村长突然长出了断肢。
如果他断肢里接的是安宴的尸骨,那么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姜尧找遍了村长的屋子都没找到那截尸骨。
同时,他源源不断的怨气来源也有了解释。
“我找到安宴的尸骨了。”姜尧语气冰冷,手指被她捏的咯咯作响。
安宴的尸骨竟被安在这畜生的身上。
真是……让人生气。
“卸了它的右腿。”姜尧一声令下,几道身影同时窜出,朝着黄鼠狼的右腿而去。
这大黄鼠狼一时慌了神,往后退了两步,竟直接踩在了刚被献祭完,无力倒在地上的几个村民身上。
它回头一看脚下,赫然是接姜尧进村的小吴和小齐,或者说是黄吴和黄齐。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抬起右腿又一次朝姜尧几人踩去。
眼见巨大的脚掌即将朝几人落下。
可突然,他的腿骨就像是不停使唤一般移了位置。
“安宴?”姜尧惊讶地唤道。
仓琦见状也四处看去。
什么都没有。
姜尧眼中暗藏的期待渐渐消散,她心中翻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让她气闷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压下自己的异样,没让任何人发现。
当务之急是先把安宴的尸骨抢回来。
姜尧屏息凝神,手握铜镜欺身上前,将血抹于铜镜之上,在黄鼠狼的右脚再一次踩下来时趁其不备放置在黄鼠狼脚下。
自己则在铜镜变大到足以容纳黄鼠狼脚时侧滚出铜镜范围。
“快躲开!”
随着姜尧一声大喝,黄鼠狼一脚踩进铜镜,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摇摆着摔在地上。
“漂亮!”仓琦见状忍不住叫好。
小不点趁机紧紧缠住黄鼠狼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仓琦则手握砍刀,劈开了黄鼠狼右腿上的皮毛。
丫儿则向伤口中汇入怨气,随着她手背上的青筋越发明显,黄鼠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腿骨在一点点向外挪动。
眼见一段猩红的骨头露了出来,他惊恐地大吼起来。
“住手!住手!”黄村长苍老的声音宛如洪钟,震得几人身形一晃。
但没人听他的话。
“我有什么错?他们都是报应!”黄村长尖叫着怒骂,“他们活该,我把他们的魂魄关在黄鼠狼的身体里,让他们尝尝自己当年种下的恶果,我有什么错!”
“你只说他们的报应,可为什么你不放过丫儿和她娘,为什么残害无辜路人,又为什么在木枕里藏你们一族的幼崽放任它们死了大半?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姜尧的话语中几乎结着冰碴。
可黄村长突然剧烈喘息起来,随后他的喉咙突然溢出诡异的笑。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会死,该死的是你们!”怨气突然暴涨,身体像被气吹得鼓起来,皮毛被撑开一道道血痕,将一身姜黄色的皮染成血红。
他突然用力,小不点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一股怨气炸开,姜尧几人被猛地掀飞出去。
第37章 血骨相融
黄鼠狼晃晃悠悠地站起, 右腿上半截血色骨头裸露在外,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怨气。
仓琦距离最远, 相较于皮肉被生生撕裂的小不点和被近距离波及的姜尧与丫儿来说,伤得并不算重。
他撸了撸袖子,一抹嘴边的血沫骂骂咧咧地飞身朝着黄鼠狼的鼻子打去。
虽然黄鼠狼身体庞大笨重,来不及躲避,但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如同隔靴搔痒,反而被呼啸而来的一掌拍飞出去。
仓琦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尖锐的碎石堆上飞去,如果砸在碎石堆上,不重伤也要毁容。
所幸小不点在最后关头, 挪动着血淋淋的身体,在他即将落时接住了他。
仓琦看着小不点的样子眼中升起熊熊怒火, 他要这老黄鼠狼死。
丫儿也在此时飞扑而来,一人一鬼一黄鼠狼又缠斗起来。
“你说……什么幼崽?”路边, 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
姜尧当时距离最近,也被掀飞出
去最远,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听见声音挣扎着想起身,侧头看去——是一个虚弱的黄鼠狼村民。
那村民面颊凹陷,双眼无神, 原本宛如提线木偶的眼睛,却在听到幼崽的时候多了一丝生气。
渐渐有村民转醒,大部分脸上依旧带着木然, 像被拧上发条, 僵硬地起身,毫无目的地四散而去。
姜尧的头落回地面,闭了闭眼睛, 嘴巴嗫嚅,突然有些不忍心告诉这个保留一丝神智的村民真相。
“你把你的幼崽给了村长?”她张嘴,声音干涩,艰难地问。
“族长说,人类随时会卷土重来,要把他选出的孩子集中在一起,他说前族长、族长夫人会把幼崽照顾好。”这村民说着,一边上前几步,似乎想扶起姜尧,却又停住了脚步。
“族长夫人……就是前族长?她退位后你们有见过她吗?”姜尧几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的,夫人退位后已经许久,许久没露面了,我想着,也许是在忙着照顾我们的幼崽……”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咬着嘴唇,眼中带着希冀看向姜尧,想要得到姜尧的肯定。
姜尧看着她眼里的天真,眼前浮现出那些被村长藏在木枕里死去的幼崽,眼中是藏不住的悲悯。
她实在无法将这个已经化为人形的黄鼠狼,当成动物。
“……”看着姜尧的眼睛,这个村民突然沉默了,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眼泪无意识地滑落,心底压抑着的怀疑被破了个口子,随后越裂越大,她突然有些无法接受脑海里浮现的真相,“不,不会的,我们这一百年都把他选中的幼崽交给他,他不敢的。”
姜尧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股强烈的腥臭味突然弥漫开,姜尧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后赶忙闭气,可已经来不及了,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村民的嘴巴在动,但姜尧已经听不清楚。
只见村民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摇摇晃晃地跑远了。
姜尧强忍着头晕目眩,去看其他人的状况。
大家的状态都很糟糕,除了不用呼吸的丫儿还在艰难地跟黄鼠狼周旋,小不点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下压着同样眼冒金星的仓琦。
姜尧操控着自己不怎么听使唤的牙齿重重咬向舌头,比疼痛更显到来的是淡淡血腥味,直到血腥味渐浓,一丝疼痛才伴随着麻意升起,让姜尧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趁着手暂时恢复知觉,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镜子扔向黄鼠狼裸露的血骨。
铛!
撞击的脆响过后,是黄鼠狼凄厉的惨叫,生生将姜尧叫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眼睛一瞟,瞬间瞪大。
“丫儿!”
丫儿趁黄鼠狼不备,钻进了黄鼠狼右腿撕裂的伤口中,她连头都没回,背影中满是决绝。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黄鼠狼的右腿便被炸飞几尺高,待一片血雾散去,猩红的人类腿骨便从中掉了出来。
丫儿自爆了。
姜尧怔怔地看着那团血雾,那个拼命将自己和娘救出水火的小姑娘,彻底消散了,像一把沉寂了百年的烟花,化成对抗不公的一片血雾。
连半缕魂魄都没留下,她对世间再无留恋,随风而去。
空气中漂浮的臭味终于渐渐消散,人们从混沌中清醒,恢复了神智,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小不点赶忙挪开自己笨重的身子,仓琦手脚并用从小不点身下爬了出来。
黄鼠狼如山般庞大的身躯骤然倒地,失去了腿骨的黄鼠狼体内怨气彻底失控,仿佛漏气一般四散开来,姜尧被呼啸而来的怨气吹得就地滚了几圈。
一缕怨气隐入她的眉心,一抹黑色的纹路在她眉心浮现,宛如第三只眼睛缓缓睁开,只是姜尧毫无所觉。
不过片刻,那印记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未出现过。
“呸!”她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看向黄村长倒下的方向。
“混蛋!混蛋!”体型重新缩小黄鼠狼竟有力气支撑自己变回人的形态,他脖子上布满青筋,右腿依旧空空荡荡。
姜尧的身体竟在这一顿折腾下恢复了些许力气,她以为是黄村长势弱才让她精神抖擞,她小心避开身体上的伤口,爬起身,朝黄村长走去。
“你还是缺一条腿的样子,看着顺眼。”姜尧眯起眼睛,恶劣地勾唇笑道。
“你们会遭报应的!”原本苍老的声音变得尖锐嘶哑,难听至极。
姜尧挑眉,懒得理会他翻来覆去的这句话,自顾自说道:“我见到你女儿了。”
黄村长一愣,这个久远的称呼甚至让他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其中含义。
“她不像你,真是万幸。”姜尧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腿骨,这段骨头红得发亮,上面写着的符咒与当初那手骨如出一辙,根本看不明白。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诡异又庄重的字符,心里叹了口气。
安宴到底跑哪去了。
“那是我的东西!”黄村长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动物的姿势朝姜尧窜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愤怒与贪婪。
咔。
小不点在他的手指即将要碰上腿骨时,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别什么脏东西都吃!”仓琦恨铁不成钢,对着小不点的脑袋锤了一拳。
姜尧原本想问他是在哪里捡到的尸骨,如今想必是问不出来了。
她不带情绪地扫了小不点一眼,小不点心虚地移开眼睛。
随着黄村长的死,周围的景物全部扭曲起来。
先是村民们的房子,围墙上的土坯纷纷剥落,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奇形怪状的房子坍塌,变成一个个土堆。
院子里几颗果树的果实叶子落了一地,化成白花花的蛆虫,四散逃离。
地上的几具村民尸体皮肤如浸水的墙皮一层层脱落,露出姜黄色的毛发。
几只未通神智的黄鼠狼从坟堆里钻入钻出,尾巴上还挂着几块碎皮。
一阵阴风吹过,像是夹杂着什么人的窃窃私语,将一把纸钱卷起,飘飘摇摇地落在姜尧手边。
地面的青草卷曲枯萎,露出一角漆黑的棺木。
姜尧和仓琦看着生机盎然的村子变成一片坟地,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算了,先把这段骨头……”她本想说先把这段骨头拿回去,等找到安宴还给他,可还没等她说完,那血骨便瞬间如烟雾般散开,随后便围绕在姜尧的右腿上。
血红的雾气接触到姜尧皮肤后便被瞬间吸收,再无踪迹。
“怎么搞的!”姜尧脸上的惊慌从未如此外露,她掀起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那里什么都没有,姜尧徒劳地在腿上捏了一圈,一丝异样也无。
“怎么会这样?”仓琦奇道,“难道是……”
他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巴,又在姜尧不解的目光中咽下嘴边的话。
不可能,那样的雷火别说是属阴的鬼,就是神仙来了也未必低档得住。
“……算了,先去找人。”姜尧颓废了半晌,轻打精神说道。
没时间低沉下去,安宴还没找到,这里还有谜团没有解开。
“找安宴吗?”
“不,先去找位‘新朋友’,告诉她个好消息,顺便打听一下安宴的下落。”姜尧看向黄柳离开的方向。
“什么好消息?”仓琦不解。
“她爹死了。”姜尧一咧嘴角,露出泛着冷光的牙齿。
穿过荒芜的乱葬岗,二人来到一处土坡。
“就是这里?”
“嗯。”姜尧点点头,找块个干净的石头盘腿坐着,手撑下巴,好像在等人。
仓琦没再过问,跟着姜尧一起等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就在姜尧疑惑之际,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姜尧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另一边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这次姜尧没有回头,而是一手飞速抓住自己肩膀上的手,往前用力一拽。
“诶!”一声惊呼响起,仓琦和小不点齐齐看去。
一个身材高挑一身黑衣的女人跌坐在姜尧身侧,腰肢紧贴着姜尧,姜尧还一脸笑意地抓着人家的手腕。
“世风日下!”
“嘶!”
仓琦和小不点同时唾弃道——
作者有话说:广州双马尾能不能搬走,你家吗?[裂开]
第38章 前尘
“结束了?”黄
柳收回自己手腕, 摘下自己的面纱。
面纱下的眉眼与黄村长有三分相似,但眼中少了他的贪婪与算计。
“嗯, 他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姜尧道。
黄柳想扯扯嘴角,但她尝试了几次都做不到,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傻站着的仓琦和小不点,问道:“那是你朋友?”
姜尧点头,给黄柳简单介绍,双方打过招呼,仓琦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村长死了, 你怎么没像那些村民一样变回黄鼠狼?”
他“爹”字在嘴边刚露半个音节,就被姜尧瞪了回去, 紧忙改口。
黄柳正心情复杂,没听清, 解释道:“用你们的话说,我们这种有法术的妖, 不需要依靠幻术维持人形。”
所以黄村长死前恢复的依旧是人形。
“你们既然有法力,为什么放任自己的族人被村民抓?”姜尧不解。
黄柳抬头看了姜尧一眼,摇摇头:“不是我们有法力,是我娘……”
……
“那道士说的是这棵千年老松吗?”
“诶, 这确实有个洞!”
“里面黄鼠狼跑了,有洞有个屁用!”
“这有脚印,应该往那边跑了。”
“这群畜生成了精一样, 真他娘的能藏。”
几个男人骂骂咧咧, 他们是清湫村的村民,因为道士说这树下有几只待产的母黄鼠狼,他们村子几乎出动了全部壮丁围追堵截。
可已经过去了三天, 连母黄鼠狼都影儿都没看着。
“老三,你去那几个火把来,我们把山烧了看这群畜生往哪躲。”
“这……”
“快去!”
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那个被称为“老三”的男人便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去拿火把了。
几个时辰后,山火熊熊燃烧着,誓要把天烧个窟窿,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像一条不祥的黑龙盘旋在山顶,动物们在热浪中挣扎,被火驱赶着,逃到了一片空地。
两个手持火把的男人站在那,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每个人脚边的笼子里都躺着几只黄鼠狼。
“快快,这里还有一只!”一身粗布的村民顶着一脸黑漆漆的灰,朝不远处灌木丛扑去,再起身,手上就拎着一只挣扎的黄鼠狼。
黄鼠狼扭动着身体,想咬禁锢自己的手,可惜那手的主人经验丰富,抓的位置它无论如何都咬不到。
一股恶臭扑鼻,那村民彻底没了耐心。
“奶奶的!”他抡起黄鼠狼的尾巴将它结结实实砸在了路边的树干上。
“吱!”
黄鼠狼惨叫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别给砸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旁边赶上了的人见状不紧不慢地劝说道。
“放心,我有分寸。”村民捏着黄鼠狼的后颈将它提起,向他展示黄鼠狼还在微弱起伏的肚子。
“行了,先扔笼子里,这附近肯定还有,好好找找。”
二人谈话间,旁边的草丛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
拎着黄鼠狼那人抬手打断另一人的话,目光如炬,小心翼翼朝那处草丛接近。
哗啦!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体重重压在那片草上,草被压得断了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胳膊。
下面什么都没有。
“啧,看错了。”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另一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二人没看见的是,在距离被扒开的草不到三尺的地方,一抹姜黄色的毛发一闪而过。
它的腹部明显隆起,眼中是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悲伤与惊恐。
它与自己的族群走散了,人类放火烧山的法子将黄鼠狼群吓坏了,它们不再听从自己的指令,慌乱地四散奔逃。
它原本有些微弱的法术,起码能保怀孕的母黄鼠狼们不被发现,可自从怀孕后,它的法力渐渐消散,如今竟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每当它试图使用法术时,体内的力量便如被巨石挡住去路的溪流,明明能感觉到在体内激荡,却怎么都使不出来。
四周都是炽热的山火,它被抓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座曾经钟灵毓秀的山被烧成了“秃子”,整座山都黯淡下来,再无曾经的灵气。
明明在大山的哺育下,山旁的清湫村生活也算富饶,村民安居乐业,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做起了黄鼠狼皮毛生意。
作为黄鼠狼一族族长,它带着族群东躲西藏了几个月,人类只抓到了个别掉队的黄鼠狼。
他们并不满足于此,竟想出了放火烧山的法子。
这一次,人类抓走了大半族人,剩下的也生死不明,它却毫无办法……
泪水在它的眼中滚落,打湿了姜黄色的皮毛。
“爹,这有一只!”一道孩童稚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母黄鼠狼浑身一震,抬起头,是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
它刚要趁机溜走,谁知那男孩竟抬腿一脚踩上了它的尾巴。
“吱!”它痛呼出声,一道沉重的脚步闻声渐近。
“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男人粗粝的声音响起,他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然后卡着母黄鼠狼的脖子将它拎起,眼睛停留在它的肚子上。
“霍,还是个揣崽子的,你也跟你弟弟学学。”他踹了旁边毫无存在感的女孩一脚。
女孩瘦弱的身子被踢得一晃,跌倒在地,膝盖上被土面蹭掉一块皮。
母黄鼠狼下意识寻着血味看向女孩,发现女孩紧咬下唇,眼中被泪水溢满,却一声不吭地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
“矫情。”男人看着女孩脸上没擦干的泪水,毫无愧疚地骂了一声,接着捏了把男孩的脸,笑着说:“回去让你娘给你做肉吃。”
男孩跟着傻兮兮地笑起来。
“啊!”男人突然惨叫一声,他一甩手,母黄鼠狼便被扔了出去,只留他虎口上一块血印。
母黄鼠狼被重重摔在地上,忍着剧痛爬起,钻回了草丛。
可惜它到底怀着孕,又受了伤,男人几步就追了上来,在那小男孩的欢呼声中被一脚踹飞出去。
它眼前登时一片漆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来人拎起,扔进铁笼,跟着它的同族一起被带回了清湫村。
曾经山清水秀的清湫村如今被血腥味笼罩,整个村子变成了屠宰场。
每户院子里都放着几个铁笼,笼边是各样剥皮器具,上面还留着洗不掉的血迹。
母黄鼠狼几次试着用法术打开铁笼,可都在同族期待的目光中失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它懊恼不已,继续一次次试着发动法力,可老天像是在跟它开玩笑,无论它如何着急,铁笼还是分毫未变。
它们还是被送进了屠宰场,那宛如地狱的地方。
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折磨后,它几乎瘦的脱骨,身上的皮贴在骨头上,显出大得惊人的肚子。
“这只看着也不行了,拎出去剥皮吧。”男人的声音响起,母黄鼠狼抬头看去,眼中是明晃晃的恨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男人似有所感地看过来,正好与它对视。
男人手里的鞭子抡得啪啪作响,可母黄鼠狼却没有半丝瑟缩,它眼中的恨看得男人心惊肉跳。
男人恼羞成怒地将母黄鼠狼抓出来扔在地上,一鞭子抽了过去。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你那是什么眼神!”
母黄鼠狼痛苦地叫了两声,却不是因为鞭子,而是它的肚子,
腹中的剧痛仿佛有一把刀在五脏六腑搅动,可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它要生产了。
男人见状,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鞭子如骤雨般落下,男人的眼中满是凌虐的快感与满足。
“爹!”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
母黄鼠狼眯起眼睛,看到了那个当初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女孩。
果不其然,那
女孩又挨打了。
但母黄鼠狼却活了下来。
它生产完,已经失效几个月的法力奇迹般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身体。
人类离开后,它来不及为自己疗伤,赶忙挪到自己的幼崽身边,将自己的法力渡给它们。
随后,它一扇扇打开了铁笼的门,终于在一个笼子里,找到了自己已经快咽气的丈夫——后来的黄村长。
它将身体的一部分法力,渡给丈夫,保住丈夫一条命。
黄鼠狼睚眦必报,丈夫准备在晚上屠村,求她再分一部分法力给自己,这一决定让母黄鼠狼身体透支严重,几近晕倒。
可母黄鼠狼念着那女孩的恩情,失去意识前带着丈夫去给女孩报信,女孩若是相信自己,逃出去自己便算还了恩情,可若被那人面兽心的父亲牵绊,那便是她的命,自己也无权干涉。
只是它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在几个月的囚禁中彻底恨上了人类,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丈夫看到母黄鼠狼给女孩留的逃跑时间后,联系族群冒领了母黄鼠狼的功劳,私自提前了攻击时间,又将母黄鼠狼的“背叛”公之于众,下令放逐了母黄鼠狼。
黄鼠狼一族则用着被放逐的前族长的法力,虐杀了整个清湫村,又在村民死后,将他们的灵魂封印在黄鼠狼尸体中,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母黄鼠狼醒后发现真相,伤心欲绝,回到族群拼死带走了一只幼崽,与丈夫的一条腿。
丢了腿的黄村长找不到母黄鼠狼踪迹,只能用人类泄愤,它派二儿子在附近迷惑过路人类,将人骗进来虐杀。
可偷来的东西到底不是自己的,对于黄村长的自私残忍,族群对它愈发质疑,谁知它一不做二不休,用法术操控了所有同族,建立了自己的“一言堂”。
至此,原本的清湫村成了乱葬岗,乱葬岗成了清湫村,人类与黄鼠狼的身份彻底调转。
姜尧终于串联起所有故事,她叹了口气。
“对了,你有见过一个男鬼吗?”还没有安宴的踪迹,她总是心神不宁。
“男鬼?没有。”黄柳摇头。
这时,一只渡鸦落在她手边,可这次送来的不是信封,而是一块红盖头。
盖头中滑出一张纸条,上只有凌乱的两个字:“速回。”——
作者有话说:黄皮子坟的故事就到这里啦~这个故事不太恐怖,下一个应该会恐怖一点,用这块红盖头猜猜下一个故事是什么吧~ps:不是鬼新娘[狗头]
第39章 归途
姜尧看到这两个字,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纸条,她从怀里翻出上一张信件, 对比字迹后才意识到这张纸条的笔迹有多凌乱。
像是在极度紧张中写出的,连那张纸条,都是在书上随意撕下的。
等等……
姜尧看着原本的信件突然愣住,她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问题。
清湫村需要被缝尸的人,不应该是黄村长的儿子啊?
黄村长的儿子是在她收到信后才被压死的,那她本来应该缝的是谁?
清湫村……是指现在的那片乱葬岗?那里还有活人?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朝姜尧砸过来,她惊觉自己遇到了职业上的滑铁卢——自己找错了客户。
其实仔细想想,那句“情况有异”她至今都不解其意。
“原来的清湫村里现在还有活人吗?”姜尧对黄柳问道。
“没有, 有活人闯进来也被阵法困死了。”黄柳无比肯定。
那这个订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跟安宴一样,客户本人下单……
姜尧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会也摸不到头绪, 便决定去清湫村原址探探,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黄柳突然一合掌, “对了,要不要看看你救下来的幼崽?”
“什么幼崽?”姜尧满脑子订单的事, 没反应过来。
半晌才想起来在黄村长木枕里被黄柳带走的黄鼠狼幼崽。
“我忘了问,黄村长藏那些幼崽做什么?”姜尧皱起眉。
谁知黄柳竟摇头:“不知道,但我潜入他卧室救出过好几批幼崽,可他每次都没有理会, 看起来像毫无察觉。”
“有人跟你一样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带走幼崽,而那个人大概就是他在同族中挑选幼崽的原因。”姜尧缓缓道,她总莫名觉得这事可能与她的缝尸订单有关联。
实在是太巧合了。
两个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人。
“幼崽就不看了, 我们时间有限, 打算去清湫村原址看看。”姜尧解释,“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替我跟你娘问好。”
谁知黄柳一愣:“我娘?她早就寿终正寝了, 你以为黄鼠狼的寿命有多长时间?”
“那黄村长怎么活了那么久?”仓琦终于插上话,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祸害遗千年吧。”黄柳耸肩,语气是从未在意过的随意。
姜尧闻言挑眉,上一个长寿得异于常人的人,是蒋正。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算了,当务之急是去清湫村,这些疑点总会弄清楚的。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黄柳问道。
“不用。”姜尧对她摆摆手,仓琦和小不点默默跟上。
“那你们注意安全。”黄柳看着姜尧,对她笑了笑。
黄柳好像并不经常笑,这一笑显得有些生硬,但眼神干净纯粹,还是让姜尧心头一暖。
小不点拖着姜尧和仓琦又一次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而留在原地的黄柳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如果姜尧闻到这股味道,她能瞬间说出“还魂烛”这个名字。
另一边,清湫村原址。
失去了黄村长的幻术,这片遗址也变了样子。
但与乱葬岗大差不差,只是东边多了一块刻着“清湫村”的牌匾。
那牌匾也已被火燎黑了一半。
而附着在黄鼠狼尸体中的魂魄也随着黄村长的死彻底消散,长着人脸的黄鼠狼终于恢复了原样。
“这里有活人吗?”姜尧对仓琦问道。
她之所以带着仓琦是因为蛇的感官比人更强,自己四处找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没有。”仓琦斩钉截铁道。
小不点也表示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姜尧的预料,只是她原本的雇主失踪,还是让她头疼。
“那有鬼吗?”姜尧试探着问。
仓琦一愣,还是摇摇头,
姜尧抓了抓头发,仰起头看向天空,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阳光已经恢复了温度,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让她舒服得想放下一切重担,好好睡一觉。
下落不明的安宴,写着速回的纸条,无法联络的雇主……
姜尧疲惫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让脑子清醒一点。
“你确定安宴是自己离开了吗?”姜尧抬眸,看着仓琦的眼睛。
仓琦表情一顿,若无其事地看回去:“是啊,怎么了?”
姜尧看了一会,无力地按按太阳穴,摇头:“没事。”
“你要回去吗?”仓琦观察着姜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
“嗯。”姜尧点头。
仓琦碧绿的眼睛骤然一亮:“那我们一起回去。”
姜尧没有拒绝,所幸她没有马车,而且她发现自己出行有些费车夫。
不造孽了。
她跟仓琦报了个地址,便任由小不点带着离开了清湫村。
仓琦看着姜尧脸上藏不住的担忧,轻声安抚:“安宴那么强,自己离开肯定有他的打算,说不定血誓也奈何不了他呢。”
姜尧闻言,知道仓琦是在安慰自己,苦笑着摇头,将心里的担忧藏得更深。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
姜尧不明白,难道这段时间相处,自己已经把他当家人了?
有可能。
自己许久没有过家人了。
她半睡半醒间找了个说得通的理由,终于沉沉睡去。
一股凉风吹过她的发顶,像是有一只手轻柔抚了上去。
安宴……
仓琦将身上的外套搭在姜尧身上,看着姜尧紧锁的眉头,他伸出手指轻轻抚平,眼中满是纠结。
不告诉她是正确的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聒噪的鞭炮声钻入姜尧的耳朵,姜尧缓缓睁开眼,表情冰冷,每个毛孔都写满了不耐烦。
她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姜尧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竟在举办婚礼,鼓乐喧天,宾客云集,只是新娘和新郎迟迟不曾露面。
仓琦跑哪去了?
还不等她反应,下一秒。
一声尖锐的哭喊响彻云霄,霎时将她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也让意识昏沉的姜尧瞬间清醒。
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了,一道雷电闪过,姜尧这才发觉现在是阴天,而不是夜晚。
随着夹杂着土腥味的风刮过,窗子上大红的“囍”字被吹飞,与不知从哪吹来的白色纸钱飘在一起。
周围的喜气洋洋的宾客纷纷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嘴巴哭嚎出声。
喜乐不知何时变成幽怨的哀乐,一阵阴风吹开新房的门,“咚”的一声,露出里面两个一身红衣的人,一躺一坐。
躺着的男人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坐着的女人神色癫狂,抚掌大笑。
一群人怒气冲冲地冲进屋子,撕扯着女人的嫁衣和头发,女人厉声尖叫着、挣扎着。
天空突然黑如墨染,黑漆漆的云层中似乎藏匿着某种野兽,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而门外的宾客们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姜尧凑近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谁知那些宾客似有所感地齐齐看向她。
近百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尧,鲜红的嘴巴同频张张合合,微弱的声音夹杂着气流传进姜尧的耳朵。
他们所有人都在对她念叨着同一句话。
“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身在福中不知福……”
全场宾客近百人,他们的窃窃私语声音重叠,连气流声都显得声势浩大,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们的舌尖,对姜尧发出挑衅般的“嘶嘶”声。
姜尧原本刚被扰了清梦,正在气头上,可面对这么诡异的场景,她无法克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了,快跑,快离开这……
她身体僵硬地站起身,不曾想在起来时腿撞了下椅子,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声。
瞬间,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散,整个大堂静得针落地可闻。
不止宾客,连怪笑着的新娘、撕扯新娘的打手、死不瞑目的新郎……他们的眼珠齐齐转向姜尧。
姜尧背后汗毛倒竖,转身想跑。
谁知她的腿竟用不上力,一步还没跑出去便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朝自己围过来,无力得宛如砧板上的鱼。
“别过来!”姜尧猛然惊醒,浑身被冷汗打湿,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怎么了?”仓琦闻声凑近。
啪!
仓琦捂着脸上的五指印,眼神呆愣地看着姜尧。
姜尧终于看清眼前人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地赶忙移开视线,但手心火辣的痛感还在提醒她做了什么。
空气中仿佛被抽走了氧气,窒息又安静,连风都吹得小心翼翼。
“那……那个。”姜尧最先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见仓琦还在愣神,她想拿下仓琦的手看看伤势,谁知手刚抬起来,仓琦猛地低头,甚至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头前。
姜尧连忙放下手,仓琦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干笑两声,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哈哈,今天真热……”他话还没说完,一阵凉风吹过,冻得姜尧打了个哆嗦。
“咳、到哪了?”姜尧生怕仓琦一头撞死在小不点身上,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么一闹,她被噩梦惊醒的恐惧已经尽数褪去。
仓琦打着哈哈,眼神游离不定:“快到了快到了。”
姜尧点头。
总算略过这茬,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抬手测试有没有打过狗。
姜尧:抬起手
安宴:把头顶贴了上去
仓琦:双手格挡
第40章 认尸
群山环绕间, 姜尧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致。
她深深吸了气,心底积压的种种情绪一并散开。
明明离开家没几天, 竟好像过了许久。
她指挥着小不点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座山前,山门被一根系着铃铛的红绳拦着,仓琦误以为是什么奇异的阵法,踌躇间就见姜尧拎起红绳在下面钻了过去。
几个铃铛“七嘴八舌”地响了起来,但也只是响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
仓琦:“……这不是护山阵法?”
姜尧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有多少家底需要护山阵法?”
仓琦:“那这根红绳是?”
姜尧:“提醒山上的人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石阶上便响起了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回来了?”
人还未至,声音先传来, 而后脚步声便停在了不远处。
“自己上来,还等我下去接你吗?”
姜尧习以为常地耸肩, 重新拎起红绳让仓琦和小不点进去。
“出息了,知道上次你送回来那些东西吃完了, 还想着带晚饭回来,今晚炖蛇汤喝。”那人声音懒洋洋的, 像是没睡醒。
仓琦和小不点一只脚还没迈进山门,便瞬间僵在了原地。
“逗你们的。”姜尧瞥了那道身影一眼,出言解释。
二人一蛇随着石阶向上,终于看到了来人。
此人一身青衣, 长发在身后随意束起,站没站相地靠着一棵树,唇色苍白, 看起来有点病殃殃的, 抬手还没打招呼就先放在嘴前打了个哈欠。
“林月,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姜尧开门见山地问。
那个叫林月的女人对着姜尧身后的仓琦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随后眼神回到姜尧身上:“那个什么清湫村,你去了吗?”
姜尧点头:“去了,不过遇到点麻烦,没找到雇主。”
闻言林月松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姜尧。
姜尧接过,一层层打开布包,还没看到东西,脸色便越发阴沉。
她闻到了兰花的味道。
打开最后一层,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几滴蜡油。
“怎么回事?”她被人盯上了?一股寒气突然爬上姜尧的后背,让她打了个激灵。
“上次来找你的人听说你不在山上后,在客房等了你一夜,他离开后,我在烛台里找到了这个。”林月眼中的倦意尽数退散,她一脸正色地看着姜尧:“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边走边说。”姜尧说着,迈步走去。
一路上,她将自己下山后的遇到的事尽数告知林月。
林月本就满是病气的脸色越听越白,听到姜尧跟安宴定下的血契后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下山。
所幸姜尧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她扶着姜尧的手缓了一会,这才怒气冲冲地一把甩开姜尧的手,可这怒火转了个弯,直奔仓琦而去:“你怎么不拦着她!”
仓琦:“啊?”
姜尧轻咳一声,拉了拉林月的衣摆:“当时他不在。”
林月一撸袖子,露出皮包骨的胳膊:“你为什么不在!”
仓琦的头顶好像打起了滚滚天雷,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三遍也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又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求助姜尧。
姜尧受不了仓琦委屈的眼神,揉了揉眉心,安抚道:“不怪他,是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一个白眼打断,她满脸写着对姜尧的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
“你身体不好别走那么快。”姜尧看着林月剧烈起伏的肩膀,生怕她就此气死过去。
“少管我。”
姜尧无奈跟上。
一路无言,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行至半山腰,一股饭香飘过,众人抬头,看到青石板路的尽头连着一间小院。
三人一蛇用过晚饭,林月便拉着姜尧进了屋。
“你看到我上封信里写的最后一句话了吗?”林月问道。
“情况有疑,注意分辨。”
“没错,我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人前言不搭后语,谁知第二天竟在屋里发现了还魂烛。”
“那个红盖头是怎么回事?我差点以为你把自己嫁出去了。”姜尧问。
林月轻拍了姜尧一下,继续道:“山下的县城出事了,我在现场捡到了那个盖头。”
姜尧闻言皱眉:“你去做什么?”
“那里的县令让我去帮忙看看宅子风水,碰巧路过,你别说,那县令真是穷得叮当响,挺大的府邸连个佣人都没有,床上只铺了个草席,大抵是个好官。”
林月感慨地摇摇头,这才继续说:“那个县里出了个案子,新婚夜新郎死了,新郎家里一口咬定是新娘毒害的,可县令刚给新娘翻了案,新娘回家路上就失踪了。”
姜尧疑惑:“所以与我何干?”
“自然有关,此事县令怀疑是新郎一家害了新娘,于是派人去新郎家里搜,结果搜到了几块尸块,却不能确认是不是新娘。”
“于是你就顺便替我接了个活?”没等林月说完,姜尧就了然接道。
林月点头:“正好清湫村那个人让我一直心里不安,回来后便快马加鞭给你传了消息。”
姜尧看着自己的手,突然话头一转:“你知道鬼怎么帮人疗伤吗?”
“疗伤?”林月沉思了一会,她自幼体弱多病,被拘在家里只能看书,知道的自然比常人多些,“除非附在人身上,用自己的一部分魂魄补齐宿主的身体。”
……
成渝县。
姜尧坐在茶馆听着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对面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添茶。
是仓琦。
姜尧看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却在仓琦抬头时收了个一干二净。
“这茶有什么好喝的?真苦。”仓琦不解地问。
“你要不想在这待着就去林里逮兔子去。”姜尧抿了口茶,继续听着戏。
“我不去。”仓琦小声嘟囔着,一边龇牙咧嘴地把茶灌进嘴里。
戏文讲的是一妖女引诱男人与自己结婚,却在新婚之夜毒杀丈夫吃了丈夫的心脏。
谁知丈夫意志顽强,临死前紧紧抓住妖女的手腕,生生拖到家人赶来才松开手。
而后没来得及逃走的妖女便被婆家扭送到官府。
不曾想这妖女竟试图用妖术迷惑县令,为自己脱罪。
但县令身为文曲星转世岂是常人?
他将计就计,在放了妖女后与婆家一同跟踪妖女,一举端了妖女的老巢,还天下太平,也告慰了丈夫的在天之灵。
最后一幕是县令手握宝剑,一剑刺入妖女心脏,妖女重重倒地,她丈夫的兄弟们上前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按在她丈夫的坟前叩首。
听着台下人的叫好,姜尧忍不住皱起眉。
因为听过林月口中的版本,所以人们的叫好声让她觉得十分刺耳。
被洗清嫌疑的女人成了妖怪,疑似杀害她的婆家成了英雄。
不明真相的人们因无辜女人的惨死而振臂欢呼。
“走吧。”
姜尧留下几个铜板,起身离开,仓琦将最后一口茶倒进嘴里,呛得咳嗽两声赶忙追出去。
二人穿过街道,来到一栋宅邸前。
“陈府。”姜尧轻念。
这是发现碎尸的地方,也是红白事同一天办的地方。
叩、叩、叩。
姜尧门敲三下,便静静等在原地。
吱呀——
门开了。
是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妇,双眼有些红肿,看起来是刚哭过。
“你找谁?”她用手帕点了点眼角,问道。
“我是县令找来的缝尸匠。”姜尧拱手,行了一礼。
“怎么是个女人?”老妇皱起眉,满眼不满,“女人怎么做得来这个?”
姜尧波澜不惊,在袖子中翻出林月给她的信物:“请看。”
老妇看看那个挂坠,又看看姜尧的脸,最终还是妥协地将门让开,“那你进来吧。”
但让开后嘴巴还嘟囔了两句,姜尧没有听清,仓琦却听清了,他瞳孔收紧,蛇一般的竖瞳看向老妇,老妇被吓得一个激灵。
姜尧伸手拦住他,拉着仓琦进了院子。
“你怎么能让她那么说你!”仓琦怒气冲冲,小声问道。
姜尧耸肩:“习惯了,之前还有人觉得我晦气,在我缝完他妻子后向我扔砖头呢。”
仓琦闻言,声音突然卡住,他想起姜尧娘流掉的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他……姜尧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姜尧见仓琦不说话了,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向那个被人簇拥的男人走去。
那是这里的县令,姓曾。
“草民见过曾县令。”姜尧上前行了一礼。
曾县令扶起姜尧,对她笑了笑:“你就是被林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缝尸匠?可别让本官失望。”
姜尧微笑点头,眼睛将这个县令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中满是真诚,衣服整洁,但袖口被磨起了毛边。
这个人……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写着“好人”二字。
姜尧在心里评价道。
曾县令带着姜尧仓琦二人到了停尸处。
“如何?这是同一人的尸块吗?”
姜尧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不是,甚至这几块尸块,都出自不同的人。”
在场几人神色齐齐一变。
那问题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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