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拉扯x铺路石x铁马冰河


    漫天银尘在裂隙边缘， 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战场上，喧嚣声和技能喊话此起彼伏。


    地图频道里说的玩梗骚话，被各团团长密集的指挥指令代替。


    连移动瞭望塔上， 刚刚还在玩梗的喵萝大哥[一亓予一]也停下了出警的节奏， 调整视角看着那片逐渐黯淡的银辉。


    地图频道里，关于“归藏”的悼念和愤怒的刷屏接二连三。


    这沉默与愤怒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便被地图频道里一声怒吼打破：“想到我奶了， 弄死你！”


    话音未落，[蓬莱成女·撑伞防晒]已抱着电浆炸弹率先冲向裂隙！


    尽管下一秒就被[空眼威压]秒杀化作白光， 但这道身影点燃了玩家们的群体情绪。


    指挥官的指令和任务紧随而至， 将这股被引爆的情绪，精准导向最直接的复仇与实实在在的奖励。


    “冲啊！！！”


    “高呼吾名！阿萨辛！”


    “我也要上纪念碑！”


    红衣浪潮以凶猛的气势， 扑向系统标记的坐标。


    而此时， 一条加粗标红的战场纪律通过统子的公告系统， 反复刷屏在每位玩家的任务面板和聊天频道：


    【指挥官令】为确保核心指挥节点与友方NPC安全， 断浪号及白塔NPC所在半径50米内为“绝对安全区”， 严禁使用电浆炸弹！


    违规者将扣除贡献度，请各位侠士互相监督， 利刃应对敌，慎勿伤己身！


    效率宛如开荒，因为每一次的有效击杀， 都关乎着贡献度排名。


    萧云离视野里，统子新开辟的那个视角， 随着蓬莱玩家闯入裂缝， 终于展现出了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幅光怪陆离、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


    影像模糊、跳跃， 全是噪点， 但统子硬是用色块代表能量流向， 勉强能看出裂隙最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难以描述的东西。


    由无数蠕动的阴影组成的诡异器官上，充满了紫黑色的眼睛的恶意聚合体。


    这惊鸿一瞥，让萧云离感觉呕吐感瞬间顺着喉咙涌了上来，耳边响起无数意义不明的低语，试图搅乱她的思绪。


    她习惯性拿起氧气瓶吸氧，冰凉的氧气吸入肺叶，短暂压制了生理上的翻腾，但那种灵魂被无形之物舔舐的冰冷黏腻感，却如附骨之疽。


    身前[沉舟舟]的[舍身诀]立刻落了下来。


    但没有用。


    她的眼睛接收到了影像，但大脑却在拼命拒绝理解那些完全违背常识的器官组合，仿佛多看一秒，理智就要被那团蠕动的阴影吸进去，搅碎。


    顾沉舟看到萧云离拿起氧气瓶的急促动作，心猛地一揪。


    他下意识戴紧了耳机，将游戏内环境音和NPC语音捕捉开到最大，听到的却只有战场上混乱的轰鸣，以及……一丝被系统放大后依然模糊、短促，仿佛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


    他看不到她兜帽下的眼神，只能从细微的音效中努力感知她的艰难。


    好在，左下角的系统黄字适时浮现，将那句更像是自我激励的语录清晰地记录并展示出来。


    [当前][指挥官萧云离]：“牛鬼蛇神只有让它们出笼，才好歼灭它们，毒草只有让它们出土，才便于锄掉。”（1）


    她这是在……背语录对抗污染，稳定心神？


    顾沉舟只觉得心疼，他想为她做些什么。


    他看向山下沸腾的战场和天际的恐怖裂隙。


    他无法直接分担她的痛苦，但他可以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一些。


    [地图][少林成男·沉舟舟]：“杀快点，战斗结束，排行榜前200的，截图找我领100砖。”


    指挥官的奖励本就丰厚，现在，指挥官的氪佬粉丝又加码，玩家们更是疯了一样地开始杀怪。


    移动瞭望塔大面积倾泻伤害，压制异兽。


    空间裂隙前，各色玩家技能特效闪烁如烟花，时不时有人引爆电浆炸弹，把周围炸出一片空白，在一片叫骂声中，位置又被其他玩家补上。


    不断有玩家冲进裂隙，试图自爆，但一接近缝隙边缘，就被[空眼威压]秒杀。


    但在这种节奏下，玩家视角加全知的五只特效眼睛，却让统子实打实地像“拼豆”一样，一点点拼凑出了裂隙内部的景象和能量流转痕迹。


    [当前][指挥官萧云离]：“统子，给我屏蔽，能量曲线放出来。”


    眼前那片令人理智崩坏的邪神瞬间覆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蛛网的复杂能量流线图。


    红的、蓝的、紫的、黑的……无数不同异能线条，被银灰色的空间能量基地纠缠、汇聚，最终都指向裂隙深处那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的银灰色巨大瞳孔。


    但萧云离的注意力并没有看向庞大的瞳孔，她在看那些不同的能量节点。


    这是裂隙瞳孔散发的蠕动阴影与本土空间规则强行焊接的地方。


    统子一边吸收白塔系统的数据资料，一边高亮标记了其中几个能量交换最剧烈的锚点。


    【黄鸡墨镜.jpg，世界是存在武力值上限的，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即使是高武世界的克苏鲁邪神，也无法强制降临。】


    【黄鸡大笑.jpg，我竟然是如此强大的世界意识。】


    萧云离从宗门前辈上号摸索规则时，就大概得出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值上限，这个猜想更是在囡囡复制物品上限时得到了验证。


    此刻，统子已经有45片世界意识碎片，推测出了真相她也不意外。


    她扫了眼能源消耗。


    大兵团作战持续的[全知]称号发放，让整个剑网3基地的能量储备还在不断下降。


    血条太厚了，异兽和畸变体还在分散作战，必须进去，然后……


    拽出来！


    陆危楼的【光明相】领域依旧稳稳笼罩战场，抵抗着裂隙的威压，节省着宝贵的环境维持能量。


    玩家们正在用生命和热情疯狂倾泻火力，持续施加着压力……


    能量储备，攻击窗口，战术需求，技能匹配度……所有条件在脑海中碰撞、评估，将那些令人不安的低语和幻象强行压制在思维的最底层。


    她脑海中瞬间推演出十几条行动路径，又一一被现实条件否决。


    最终，只剩下那条最直接，也是唯一可能撕裂局面的路。


    成功率或许不到七成，能源见底，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时间犹豫，也不能犹豫。


    【姬别情！铁马冰河！准备倒计时！】


    [雪娘·鲜花饼制造商]、[雪爹·星耀霆吟]、[雪萝·问涟]、[雪太·凌拾酒]、[雪爹·柏绥]、[雪娘·凌洛宸]、[雪太·唐肆玖]、[雪爹·姬余] 、[雪萝·嗨喽咪咪]。


    她一口气把剩下的九个移动瞭望塔都用上了。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紧接着，达瓦看到了。


    除了召唤出圣火老者的那三座塔，其余九座在战场各处杀怪的移动瞭望塔顶端，同时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似明尊的圣火金焰，而是带着尖锐，隐忍的杀伐之气。


    “嗡！”空气中出现链刃破空的嗡鸣。


    九座血色瞭望塔上，九条红色围巾在高原随风飘扬，迎向裂隙深处那只巨瞳。


    圣火的金光自上而下普照，漫天遍野的红衣教众，将整个战场渲染得如同某种邪祟与神圣交织的古老献祭场。


    然后，连绵不断的金铁摩擦与破空厉啸，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两节链刃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猩红煞气，狠狠扎进了那道横亘天穹的恐怖裂隙之中！


    [地图][雪娘·鲜花饼制造商]：“台首！台首！系我！我是你最爱的小豹啊！（1）”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台首台首，你要用我大CW啵！”


    ……


    断浪号上，囡囡见移动瞭望塔被用完，一口咕噜咕噜喝完了无根之果奶茶，把“珍珠”无根之果在嘴里嘎巴嘎巴嚼着，补充体内消耗殆尽的异能，又开始摩拳擦掌的复制。


    [地图][喵萝·一亓予一]：“哇塞，还有小车？还要拉人？今天这场面也太大了吧？”


    [地图][喵萝·一亓予一]：“哇塞，你们野猪头子这么强的吗？”


    凌雪阁虚影一出场，那两截缠绕着猩红煞气的链刃，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裂隙深处。


    链刃的武器设定，完全服务于凌雪阁门派设定“暗夜中的利刃”，身法鬼魅，可近可远，近战时，可以刺、削、绞杀，远距离时，缠绕、穿刺、拉扯。


    剑网3概念神，在萧云离献祭九人召唤凌雪阁台首后，展现得淋漓尽致。


    裂隙剧烈地扭曲，边缘的紫黑色能量疯狂向内蔓延，试图关闭。


    但那对血色链刃纹丝不动。


    链刃的另一端，那道面覆红巾的身影，握着链刃握柄的双手，拧身用力。


    红围巾随着他的动作，在他颈后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血色火焰。


    随着他的动作，巨大的银灰色瞳孔剧烈扭曲、凸出，仿佛要胀破眼眶！


    周围蠕动的阴影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概念神的拉扯！


    刹那间，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被屏蔽了。


    达瓦、白塔战士，连同战场上无数玩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天际那违反常理的“拔除”景象吸引。


    在无数目光的汇聚下，伴随着巨响，一个由紫黑色眼睛构成的扭曲潜行者，像一颗溃烂的器官被医生精准剜出，夹杂着能量乱流，硬生生从闭合的裂隙中被拖拽了出来！


    链刃绷直，末端深深嵌入“空影潜行者”的躯体。


    鲜红的血液随着异兽的挣扎喷涌而出，像是把瞳孔从眼眶中剥离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阴影触须开始疯狂扑打、侵蚀链刃。


    萧云离看得都有些紧张了。


    这可是足足献祭了九个凌雪阁才召唤出来的宗门大神，上一次这个阵仗，还是孙爷爷。


    会不会被反噬，她紧张地深深吸了口氧气。


    凌雪阁虚影手握链刃，稳稳立于虚空，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极短暂地扫过下方那漫山遍野、奋不顾身的红衣浪潮。


    那目光中，没有赞许，没有悲悯，只有一片冰封的、属于暗夜利刃的绝对冷静。


    红巾遮掩了凌雪阁虚影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出的深邃眼眸，在圣光与裂隙能量交织的诡谲光影中，如同王朝沉默的铺路石。


    铁！马！冰！河！入梦来！！！


    他手腕猛地一拧，旋身，脚下踏出一个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马步！


    被集体意志召唤而来，专司猎杀与裁决的意志！


    那两节刺入“空影潜行者”体内的链刃，随着他旋身发力的动作，爆发出更炽热的血光，将它从身后的裂隙里，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裂隙深处，紫黑色的能量如同沸腾般暴涌，试图关闭这条克苏鲁邪神强行撕开的通道。


    【警告！概念能量超出世界上限！空间锚点正在崩溃！】


    就在裂隙即将彻底闭合时，凌雪阁虚影猛地一拉扯，他手中紧握的链刃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边缘开始，崩解成稀碎的血色光点。


    裂隙关闭了。


    那被钉在裂缝瞳仁处的“空影潜行者”失去了钳制，哀号着坠落向下方战场。


    而凌雪阁的虚影，在彻底消散前，向着萧云离所在的断浪号，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似乎在说，任务圆满完成。


    红围巾在最后一缕逸散的能量风暴中，向上飞扬。


    然后，彻底隐去。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太帅了！”


    [地图][雪萝·问涟]：“啊啊啊啊！[豹豹之光·姬别情的认可]！”


    [地图][雪爹·柏绥]：“顺我者血海尽处生，逆我者修罗场上亡！”


    ……


    地图频道，人数稀少的凌雪阁玩家硬是被自家阁首帅的喊出了几百号人的气势。


    混子组一边混分，一边在地图狂热复制。


    “空影潜行者”自半空哀号坠落，庞大的身躯和哀号震得断浪号都颤动了几下。


    它布满紫黑色眼珠的躯体扭曲翻滚，无数眼球疯狂转动，发出令人恐惧的尖啸。


    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落地的瞬间，周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已经响起来了。


    尽管每次爆炸只能让他漫长的血条下降一点点。


    但它的血条动了。


    之前攻击裂隙如泥牛入海，现在，一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BOSS出现在眼前。


    泰坦虫子二号罢了！


    萧云离站在断浪号上，剧烈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复，她深吸着氧气，感觉脑海一阵轻鸣。


    她调出战斗记录。


    【铁马冰河成功中断目标“空影潜行者”与“克苏鲁本体”的空间锚点链接，将其从裂隙庇护场中强制剥离！】


    【目标状态更新：失去克苏鲁本体能量持续补给，与本土世界规则直接接触，世界意识压制力场生效。】


    “原来如此……”萧云离看着一串串数值，统子和剑网3的战斗系统共同效果下，目标能量抗性、物理防御、精神压迫数值的具体百分比被图表化列出来。


    世界之外，还有宇宙。


    克苏鲁邪神在入侵这个世界，归藏的空间裂隙就像是鸡蛋内部破开的缝隙，让它抓到了世界意识碎片，并在归藏丢入那只被子蛊控制的“潜行者”后，污染、同化了这个空间领域。


    而世界意识，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献祭九个玩家的铁马冰河，等于是强行撬开了克苏鲁的蛋壳，把它从主场拖了出来。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所以，囡囡的复制体上限是999，因为这接近当前世界规则的极限边缘。


    所以，像请前辈上号这样的“概念神”虚影，只能展现一击之力，并且消耗巨大，因为这本质上是她卡了bug，毕竟没有哪个族群，可以无损耗地放大信仰，让超规格的力量渗透进来。


    所以，攻击、治疗前辈因为能耗过大，都极快地消散了，而明教虚影因为作用于自身、辐射战场，反而能留存如此之久。


    “统子，加强调度，尽快击杀！”


    【总攻开始！贡献度计算进入最终冲刺！】


    统子吹着唢呐，在每个玩家的屏幕正上方疯狂奔跑，生怕大家看不到。


    红衣的海洋，化为毁灭的洪流，涌向那些在地上挣扎嘶吼的紫黑色异兽和畸变体。


    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如同开了无双模式，瞬间淹没了小半个屏幕。


    近2500名玩家，爆BOSS的爆BOSS，爆小怪的爆小怪。一时之间，高原上全是电弧与爆炸的小型蘑菇云。


    断浪号开始细微地震颤，萧云离飞快地把安全带系上。


    “空影潜行者”发出了暴怒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翻滚，无数阴影触须如同鞭子一样横扫，紫黑色的眼球同时迸发出混乱的精神冲击波。


    所有玩家技能全灰。


    但没用，电浆炸弹与移动瞭望塔同属剑网3基地的军工转化成果，遵循先军后民的投产逻辑，随着三峡库区与上海工厂的产能恢复，其战备储量已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是本土产物，不需要系统转化，东西上架末日商店，在基地能源消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剑网3，没有强制灰掉QTE选项的功能。


    精神冲击，对无限复活的第四天灾和本土的电浆炸弹，毫无威胁。


    成片的玩家被秒杀，秒死，复活在断浪号和短途驿夫周边。


    但这空白维持不了一秒。


    断浪号所在的山巅，此刻成了最繁忙的出生点。


    刚复活的玩家们带着“无敌”buff，根本不管空了一半的血条，看都不看周围一眼，直接施展大轻功腾空而起，朝着山下最混乱的战场俯冲而去。


    从复活，到重新加入战团，地势的优势化作“补兵”最直接的体现，平均时间不过15秒。


    高原稀薄的氧气和炽热的太阳，成了他们抢伤害、冲排名的背景。


    电浆炸弹的蓝白色爆炸闪光，开始以更高的频率在BOSS体表绽放。


    不断有击杀异兽和畸变体的玩家冲过来，抢伤害。


    很快，有玩家发现，常规技能完全刮痧，而电浆炸弹只要爆到眼球，就能在排行榜上猛地上蹿一大截，于是，武学助手被关闭，有高手开始有意识地卡位置，然后寻找自认为最完美的时机，比如BOSS某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或者触须抬起的瞬间，冲上去，“boom！”


    爆炸是艺术！


    刷分是真理！


    达瓦带领着白塔战士，远离爆炸战场，在山腰上组成了一道稀疏却坚韧的防线。


    潮汐异能卷起浑浊的水流，配合着能量矛，将那些从战场边缘试图靠近干扰玩家输出的零星畸变体和空间异兽死死挡住。


    她不时看向那些高呼着不明意义的口号“高呼吾名豹豹之光！”“陆老喵我爱你！”，以各种滑稽或惨烈方式赴死的红衣身影，眼神复杂。


    断浪号顶端，程囡囡坐在移动瞭望塔上，晃着小短腿，怀里抱着保温杯，奶茶吸得咕噜作响。


    她一边复制移动瞭望塔，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山下那比“此夜记侠名”那夜还要绚烂的烟花大会。


    蓝白色的电浆，冲天而起的白光，空间系异兽掀起的紫黑色能量……


    她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兴奋。


    “蚕宝！你敢吗？！”她从肩膀上取下蚕宝，手心里复制出一颗电浆炸弹，在基地仓库里找到“强力蛛丝”，把[凤凰蛊]绑在蚕宝身上，也不管小蚕扑腾，“咻”的一下用力扔向了山脊处一只袭击的猴形异兽。


    顾沉舟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指挥少林气纯团的绝对防线，堵截偶尔突破外围防线，或者从奇怪角度刷新出来的威胁。


    他一直在调整大小号的视角，不断扫过战场。


    就在囡囡扔出电浆炸弹的瞬间，他眼神一凛，一只只有脸盆大小却速度奇快的紫黑色空影眼球，正贴着地面，朝着移动瞭望塔上的“囡囡”弹射而来。


    “囡囡小心！”


    提醒的同时，顾沉舟操控的[沉舟舟]已经蹑云踏出断浪号，扶摇九天直直升空，千斤坠踩踏位移，精准地拦在弹道前，同时[舍身诀]的金光瞬间笼罩在囡囡身上！


    那个空影眼球撞在沉舟舟身上，爆开一小团紫黑色能量腐蚀，[沉舟舟]血量直接归零。


    囡囡吓了一跳，“玉蟾引”出手拉住仇恨，被囡囡撤回来的蚕宝飞速啃噬，身后的强力蛛丝将眼球异兽一圈圈捆了起来。


    刚复活的玩家一拥而上，断浪号和白塔NPC50米以内不允许使用电浆炸弹，武学助手再次启动，各种技能光效下，小怪很快化作了空间核心。


    顾沉舟松了口气，在团队频道内提醒：“别贪输出，我们团注意镇山河无限覆盖，保护好指挥官和囡囡，战斗结束我直接发工资。不听指挥的直接踢。”


    战斗在惨烈与狂热中持续。


    BOSS的血条缓慢下降。


    70%……60%……50%……


    在血线跌落50%的瞬间，“空影潜行者”所有的眼珠，同时转向内部，猛地收缩！


    下一秒，“啵！”，“空影潜行者”也自爆了。


    这自爆，不仅让BOSS身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也让紫黑色的碎块遍布了整个战场。


    这些大小不一的眼球落地即活，化作成千上万形态各异的衍生物。


    有的像多眼爬虫，有的像阴影飞蛾，有的干脆就是一颗颗滴溜溜乱转的眼球！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以BOSS原本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扑去！


    而战场遗留的那些异兽、畸变体在紫黑色衍生物的撞击下，开始发生更剧烈的畸变，攻击大增，接连好几个T玩家，都死在BOSS突然的变招之下。


    “什么鬼！哪有大BOSS自爆强化小BOSS的？策划疯了？”


    “AOE！快群！群掉！”


    “治疗奶我！奶我！顶不住了！”


    玩家频道瞬间被惊恐和怒吼刷屏。


    战线动摇，压力剧增。


    在抢伤害、清小怪的狂热中，并非所有人都能时刻谨记电浆炸弹禁止在友方单位附近使用的禁令，尤其是在怪物几乎扑到脸上的时候。


    一只行动迅捷的空影飞蛾突破达瓦的拦截，径直扑向断浪号方向！


    “滚开！”刚复活的[蓬莱成女·撑伞防晒]杀红了眼，想也不想，就将一枚电浆炸弹绑上身体，灰白色的身体划出弧线，飞向那只飞蛾。只是，落点距离断浪号不足三十米！


    顾沉舟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电浆炸弹爆开，飞蛾化为飞灰。


    爆炸的冲击波也掀翻了附近两名正在治疗的奶妈玩家，甚至让断浪号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车顶的囡囡惊呼一声：“复制被打断了”，脸色猛地一白。


    【警告！玩家[蓬莱成女·撑伞防晒]在安全区内违规使用高爆物，误伤友方单位，已被指挥官萧云离踢出战场，取消本次战场所有积分！】


    黄字在所有玩家屏幕下方刷屏。


    顾沉舟松了口气，在地图频道内重申：“重要NPC身边扔炸弹的，直接取消100砖工资资格！”


    断浪号周边，这一波由BOSS自爆引发的混乱节奏，还在以更猛烈的势头继续。


    白光闪烁得过于密集，大量玩家角色模型在瞬间重叠在一起。


    顾沉舟皱着眉，看向右上角急速标红的延迟。


    明明已经跟游戏公司报备，第一时间加了带宽，开了战场优化模式，可架不住短时间的数据狂潮。


    近百名玩家复活后几乎同时施展大轻功，读条的光效和腾空的动画互相挤压、碰撞，导致本应流畅的起飞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迟滞。


    更致命的是，就这么一耽搁，几股紫黑色的衍生怪潮先锋，已经嘶叫着扑到了山腰。如果不是白塔的达瓦的潮汐猛地推了一波，这波怪潮就扑到断浪号上来了。


    萧云离的脸色在BOSS爆开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明教虚影还在维持【光明相】领域，一旦撤去，失去这50%的全场减伤，本就混乱的战线只会崩得更快。


    视网膜上，代表那些微型衍生物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地图，且正如同贪婪的潮水，不断试图吞没那几十个剩余的异兽和畸变体。


    还想进化。


    必须立刻打散它们的聚合势头，清出反击的空间！


    “统子，基地剩余能量还能够支撑一次什么规模的宗门前辈上号？ ”


    【黄鸡按计算器.jpg】


    【当前“前辈上号”能耗模型需要三个前置条件：


    1、基地能量投入作为燃料


    2、特定媒介强度与数量放大能量


    3、玩家群体精神共鸣作为引信与定位】


    【当前基地库存能量，在关闭各基地非关键系统（如空调、仓储、防御），仅保证召唤、任务发布基础模块后，可集中供给约五个输出单元。】


    萧云离跳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山下那片汹涌的紫黑色怪潮，最终落向车顶上小脸发白、却仍在努力复制移动瞭望塔的囡囡。


    需要强控、大范围爆发、清场，人数要求不能高。既然如此……


    萧云离跳出断浪号，看向车顶。


    “囡囡，移动瞭望塔现在有多少啦？”


    “十二！”囡囡先是快速回答，然后小手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声音比之前弱了一点，但还是努力挺起小胸脯。“姨姨，还要吗？我还能复制！”


    说完，她又赶紧拍了拍正在啃食能量的小蚕，小声催促，“蚕宝快吃，快吃呀。”


    萧云离有些心疼宝宝：“够了，你别把自己累坏了。”


    “统子，把图内的段氏大号梳理给我。”


    “准备拉人，段方旬、段宴、段明微、段业声，抟风令！”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主席语录。从第一次出上海基地，阿离就在看主席语录了。


    （2）段氏老师求指导，我在魔盒找的“抟风令”技能描述，符合设定吗？感觉好强啊！


    持续运功1.5秒并立即在目标位置生成半径15尺的狂风，将范围内自身“骤风”及至多6名敌对目标【拉扯】至中心位置。命中敌对目标后对其造成20-20点（＋[2.5000*最终混元内功攻击]）混元内功伤害并在拉扯结束后根据拉扯距离将其【吹飞】3-5秒（吹飞效果视为【击倒】），命中自身“骤风”后将其强化为“横驱风靡”，对12尺内最多10个敌人持续造成【伤害，持续】8秒。运功期间不可移动，免疫伤害、控制、打断效果，完整运功后对风眼6尺内的目标造成一次1220-1220点（＋[8.0000*最终混元内功攻击]）“抟风令·爆”伤害。


    第162章 第 162 章


    阿姐x抟风令x千里同风


    山巅之上， 十二座堆在断浪号旁边刚被囡囡复制出来的移动瞭望塔上，出现了新的身影。


    [段萝·富桂多多]完全没想到，作为存在感较低、人数几乎跟凌雪阁持平的新爹， 会在此时被叫上塔。


    她有些激动， 手忙脚乱地在地图频道打出了一句：“到我们了，到我们了！”


    一旁的[段爹·墨痴音]还绑着[电浆炸弹]， 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电浆炸弹， 一边检查技能栏。


    随着[段爹·分闸]、[段娘·段香]、[段爹·相息]、[段萝·段千鹤]、[段萝·段苒苒]、[段萝·小爱小爱]被拉上塔，萧云离这才发现， 图里近2500人， 竟然只有这几个毕业大号。


    她磨了磨牙。


    游戏十几年了，在外部竞争变大和留存玩家对新门派越来越不舍得投入的前提下， 拿段氏当大号的玩家真的少。


    她赶紧降低标准， 补位了三名段氏玩家。


    十二名段氏就位。


    起初， 风起于青萍之末。（1）


    十二座瞭望塔周遭， 技能气流卷起了沙尘， 打着旋向山下战场飞去。


    最先打起call的，是移动瞭望塔上， 那些因为献祭“死亡”的段氏们。


    他们的尸体在塔上叽叽喳喳的，满是兴奋与激动。


    [地图][段萝·段苒苒]：“千里同风！！！”


    [地图][段萝·段千鹤]：“红豆生南国，段氏出男模！F4好帅！”


    [地图][段娘·段香]：“阿姐看看我！我就是最喜欢你的小熊猫呀！”


    这声音传到山腰， 达瓦拧眉，战斗之余， 眼角余光看向四道身影的轮廓在风中由模糊变得清晰。


    我去！这次的怎么这么好看！


    静立风中， 衣袂微扬。


    女性虚影目光极轻地扫过下方战场， 将那些穿着白塔服饰、在达瓦指挥下勉强结阵抵御零星怪潮的战士们尽收眼底。


    然后， 她动了。


    手中扇子隔空对着山腰战场某处密集涌动的紫黑色潮汐， 轻轻一勾。


    一缕极细微的旋风，卷起几粒砂石。


    然后，那缕旋风迎风暴涨，七八只强悍的空影异兽，以及它们脚下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眼球和微粒，像是被拽住了核心，即使触须拼命抓挠地面，却仍然夹杂着高原苍茫的沙砾，被那股力量狠狠[拉扯]向圆心！


    阿姐动了，其他三道静立风中的虚影手中的扇子也挥舞了起来。


    这样的风，在战场各处刮起。


    翩翩君子，万里寻风。


    砂石不再随着微风打旋，被狂暴的气流卷上高空，形成了一道道灰黄色的、连接天地的微型龙卷。


    四道龙卷风在异兽最多的地方，拉扯、切割、吹飞、压制，很快，这些原本独立的风场之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如同找到了伙伴，开始相互缠绕、加速。


    高原上原本稀薄的风，仿佛被苍山洱海间自由的风拉扯着，连接、汇聚、壮大，一个覆盖了核心战场的沙暴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漩涡之中，无论是残存的畸变体，还是BOSS衍生物，都在里面无助地翻滚碰撞，被砂石和狂暴的风刃持续切割，击倒的状态被无限延长，血量一点点下滑。


    [地图][段萝·小爱小爱]：“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当初就是芭德把我打A的/哭/哭/哭（2）”


    [地图][段萝·段千鹤]：“你们可别说我段氏了，玩风看段氏就图一乐，真玩风还得看芭德。”


    [地图][秀姐·沉玉]：“去一之窟的风里！告诉奶妈俺不是孬种！！！（蹑云）（冲进旋风）（被卷上天）（越飞越远）（声音逐渐变小）”


    四道虚影，以宏大沙暴为背景，彼此间遥遥颔首，便如同苍山洱海间最自由的风，悄然淡去，了无痕迹。


    战斗中的玩家们被龙卷风的伤害惯死，在山巅复活，有玩家直直地落到了白塔防线。


    [盾萝·燕悠悠]一盾把一个还在跟白塔战士纠缠的畸变体推进了风中，转身又是一个[决斗]，把一只准备偷袭达瓦的空影猿猴强制控住。


    达瓦一矛推过来，潮汐的推力将空影猿猴推入风中，她大喊道：“谢了！”


    [盾萝·燕悠悠]开启盾墙，补上了白塔的防线。


    她顺手复制了骚话，却看到了左下角跳起的积分。


    [地图][盾萝·燕悠悠]：“把怪推到沙暴里跳贡献度！刷分啊！”


    她一边提醒其他人，一边提起令牌，选中一只畸变体，开启[盾抛]，又把一只怪丢进了暴风中。


    小怪被重新卷入呼啸的沙暴，她自己的贡献度往上蹦了两位，进了前20，盾萝眼睛都亮了。


    暴风烈烈，屏幕上一片昏黄，但没关系，死了再飞下来就是。


    [秀姐·沉玉]这边还在说骚话，那边接到了塔上[段爹·相息]的密聊：“还傻乐呢？绑雷，进去炸！”


    [密聊][秀姐·沉玉]：“！！！”


    【警告！前方区域能见度极低，存在持续伤害及控制效果，请侠士谨慎！】


    系统的红色感叹号还在屏幕正上方。


    [秀姐·沉玉]直接开了[鹊踏枝]，如同一只灵活的鸟儿，开着减伤[天地低昂]，一头扎进了昏天黑地的沙暴之中！


    沙暴之内，飞沙走石，视线不足三尺，血线直接见底，七秀的[冥泽]3秒免死直接被触发，狂风卷着怪物和[秀姐·沉玉]一起旋转。


    但秀姐根本不在乎！


    游戏角色的移速被降到最低，随风旋转，QTE按钮出现在她屏幕上，她挪动鼠标，直接按下了那个不起眼的“爆炸”按钮。


    蓝白色的电浆光芒在昏黄的沙暴中一闪而逝，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秀姐·沉玉]直接跳上了排行榜第三名！


    立刻有技术流玩家们开始有意识地计算大轻功落点，利用强制位移技能尝试扎进风眼中怪物密集处引爆。


    前期积分的壁垒在新的机制出现后被打破了，只要一波炸到残血怪物密集区域，谁都可能登上排行榜。


    电浆炸弹的蓝白色闪光，开始在巨大的沙暴中绽放。


    战役进入了最后的速刷抢分时间。


    代价是整个剑网3基地的能源储备，随着这三波召唤，直接跌到了20%以下。


    而明教虚影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战场。


    萧云离看着能源条那刺眼的红色警告区域，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


    这场沙暴效果太明显了，用如此奢侈的能量，换取战场的绝对主动，这是一场豪赌，


    场面是很壮观没错，但每一秒燃烧的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看着“空影潜行者”在飞速下降的血线，以及被强行控制住的怪物潮，萧云离知道，她赢了。


    她看向一头血一脸灰却因压力骤减而神情稍缓的白塔战士们，迅速给图内的奶妈们发布了[掩护友军撤离]的紧急任务。


    战场中央，庞大的沙暴失去了段氏虚影的引导，旋转的速度慢慢减缓，进入衰退期。


    但这完全够了，它已经完美履行了使命，将最混乱、最密集的怪潮，变成了玩家们可以高效收割的靶场。


    沙暴外围，PVP玩家现场教学PVE、PVX和休闲玩家洗出奇穴，推一个是一个，沙暴内部，电浆炸弹的蓝白色闪光如同烟花。


    囡囡的异能全部消耗殆尽，从车顶下来，连睡衣都没换，也顾不上爆炸声带来的震颤，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萧云离上了断浪号二楼，给宝宝脱了鞋袜，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二十分钟后，在一阵格外猛烈的电浆连环爆炸后，沙暴彻底平息。


    夕阳开始西沉，将高原染成一片血色与金黄交织的壮阔画卷，也为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镀上了一层疲惫的光晕。


    战场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空影畸变体了。


    这些畸变体都吸收了空影潜行者的碎块，体表无数眼球黯淡无光，甚至开始自行闭合、萎缩。


    玩家们已经刷分刷爽了，乌压压一片扑了上去。


    技能光效、电浆炸弹闪光、复制党的骚话和怪物的濒死哀号混在一起，构成了战役终章最狂乱的画面。


    战场散落了一地[空间核心]，“太远了够不着”的玩家们已经开着减伤技能开始摸掉落抢分。


    【您的召唤物[秀姐·要个鸡儿情缘]击杀[空影畸变·潜行者]，获得[潜行者的皮]*3，[被污染的凝缩邪眼]*34、[高原晶化的风蚀骨片]*2、[世界意……】


    怎么卡了？


    萧云离打开仓库，发现一片[世界意识碎片]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随着其他异兽陆续被击杀，一些重复物品的右下角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世界意识碎片]，果然。


    萧云离顺手把这片碎片和蛊仙那4片堆叠起来，锁定，避免统子偷吃。


    然后，她看到了[潜行者的皮]，这皮革看起来十分耐磨，看起来十分实用且粗犷。


    “统子，把奖励给‘狗才出奇遇’的那条[外观末世流浪者]材料比对一下！”


    【收到。】


    统子愣了两秒，将一个简单的对比面板和结论在萧云离视野中弹出。


    [潜行者的皮]材料坚韧度高于[外观·末世流浪者]材质，作用于“英灵”单位，在外观表现上无异常，作用于“废土”单位，将大幅度提升穿戴者防御力。


    消息简单清晰，信息完整。


    但萧云离却觉得很奇怪。


    太……安静了。


    不只是没有黄鸡表情包，而是整个交互过程都透着一股呆板的样子。


    “统子，我包里的世界意识碎片你不要偷吃。”


    【收到。】


    萧云离心里的那点异样感放大了。


    统子已经被番薯们腌入味了，这会儿怎么变得如此正经？


    她快速切换了几个系统界面。


    召唤、任务发布、资源统计、小地图……基础功能都还能用，操作也基本流畅，但就是有哪里不对。


    她快速把[空间核心]投入能源系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几乎见底的能源储备槽开始飞速回升，最终稳稳停在了52%。


    这是近期最大的一笔能量进账。


    “统子，发布奖励。”


    【收到。】


    战前承诺的特殊称号、奖励、外观开始批量发放，黄字开始刷屏。


    [沉舟舟]提醒团队里的少林和纯阳玩家不要半场开香槟，然后开始发红包。


    断浪号下方，[沉舟舟]的摇钱树苗一个接一个从天而降


    地图频道：


    “谢谢老板，祝老板早日成为百万富翁！”


    “Big胆，敢诅咒我们老板？”


    “来人，再给我们老板加100个零！”


    [地图][少林成男·沉舟舟]：“。”


    这应该是最爽的战后收获和盘点。


    萧云离却皱眉打开了风险日志。


    这一次，延迟更明显了。


    页面加载的速度十分缓慢，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弹出一个窗口。


    日志密密麻麻。


    【当前世界意识已全部现世，某世界意识已融合49片碎片，此间群体意识被吸引，助力世界复苏。】


    【当前核心负载过高，情感模拟及交互模块已降级运行以维持宿主核心功能稳定性。】


    萧云离的目光在一系列日志中，定格在了这两行日志上。


    这是……磐石跟北疆出战果了？磐石获得了“守心”的世界意识碎片？而且，已经集齐了49片？


    “守心”你个阿达西！


    亏你还是3号，坐拥那么大个北疆，战前那么狂的语气，打起来连三个月都没撑住？


    她立刻将之前的线索串联起来。她之前锁定世界意识，是发现了统子在做小手脚，怕统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阴她，现在看来，统子也在想尽快集齐，促进世界恢复，而磐石作为本土救世主，结果至上的实干派，根本没有她那么多顾虑。


    统子当初绑她，是因为捕捉到了剑网3玩家群体那庞大而纯粹的侠义意念。


    这个世界，群体的信念与情感，本就是可以观测、甚至可以引动的力量。


    玩家们对门派的归属感，能催化出移动瞭望塔的战术奇迹。那么，当一个存在掌握了接近半数的世界意识的救世主，他对这个世界群体意识的吸引力又该有多强？


    而世界一旦加速复苏，对她而言，最直接的威胁就是——能源。丧尸和异兽的掉落是剑网3基地的主要来源，它们的消亡意味着开源越来越难。


    更可怕的是，磐石整合北方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剑网3基地这块飞速发展的“肥肉”，怎么可能不被他盯上？


    百万人口的任务还没完成。


    如果磐石大军携北疆之势，掉头南下“斩首”……玩家们能24小时[镇山河]保护她，可万一，遭遇战的时候元世界维护呢？


    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从来都不是绝对稳固的。


    车窗外，玩家庆祝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断浪号的阴影在越来越长的落日余晖中拖得很长。


    被动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萧云离冷汗涔涔，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回到最近的基地。


    这一年的磨炼，让她早就摆脱了初穿越时期的内耗，NPC身份带来的保护色、游戏公司的不干扰、最关键的是番薯们对拯救末日玩法的狂热与信任，都化作了她的底气。


    与其等着磐石找上门来，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果断解除了五片世界意识的“锁定”，命令统子：“现在，吃掉它们。”


    【收到。】


    碎片粉碎在仓库里，紧接着，视角角落里，黄鸡悄无声息地出现，碎片粉碎、融入。


    紧接着，黄鸡满足地咂了咂嘴，肚皮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嘎嘣一下，倒下睡觉了。


    那熟悉的黄鸡，让萧云离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有精力将目光重新投向车外。


    车窗外，胜利的狂欢仍在继续。


    玩家们换上了新发的各色[藏袍]，戴上了新的挂件和称号，地图频道里洋溢着参与历史、合影留念的欢乐气氛，免费的外观就是香的。


    在这片嘈杂的喜庆中，白塔的人却格格不入。


    达瓦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匹粗糙但洁净的白布，在归藏战死的下方，跪在地上，一捧捧挖着高原上混合着血与焦痕的土，用白布仔仔细细捆好。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包裹易碎的珍宝，与周遭玩家们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而后，达瓦带着白塔的异能者战士们，脸上混合着的血污、疲惫和深切的哀恸，转身朝着断浪号走来。


    达瓦带着他们停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显然极其恪守剑网3基地的规则，把安全区的概念牢牢记在心里。


    萧云离还没说话，一直在影子里护卫着的叶长忆出现了。


    她身上没有杀气，却有一种冰冷的专注：“达瓦首领，请教，暗影如今在云贵、藏区，还有哪些据点？”


    达瓦茫然。


    首领？我吗？


    面对叶长忆高阶异能者的压迫感，她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略一沉默，看向了萧云离。


    萧云离从断浪号上走下来，[沉舟舟]立刻跟随上了。


    “我是萧云离，归藏牺牲前，指定你继承白塔，你有什么困难吗？”


    达瓦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白塔战士，最后落回萧云离和叶长忆身上。


    高原的风吹起她沾血的额发，露出下面一双疲惫清亮的眼睛。


    “我摩梭人，认母屋，敬阿咪。” 她的声音不高，是战士特有的直率与沙哑，“阿咪在，火塘不灭，家屋就在。阿咪走了……”


    “按最老的规矩，该由她的姐妹，召集全族议话，决定是让她的女儿继承，还是另选能人。如果都没有，家屋就散了，各找各的活路。”


    “但现在，阿咪临走前，把白塔托付给了您，指挥官。”


    “她把我们这些还活着的战士，指给了您。这是她的决定。我达瓦，是阿咪的‘拉姆’（老虎）。我的命，我身后这些兄弟姊妹的命，是阿咪从丧尸、从酸雨、从寒冷中救出来的，也是刚刚您和您的英灵们从怪物嘴里抢回来的。”


    “所以，阿咪怎么命令，我就怎么做。”


    达瓦没有纠结自己的临危受命是否名正言顺，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刚才段氏虚影中姐姐的利落，清晰地表达了指挥官权威的承认。


    然后，她眉头紧锁。


    “可白塔基地，现在不光是摩梭人了。阿咪心善，这些年收留了滇省各地逃难来的各族幸存者，汉、彝、藏、白……各族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有十一万多人。大家敬重阿咪，各族话事人有争执，也信她。可现在阿咪不在了……”


    “他们不会服我的，从阿姐去世，我来藏区布防，已经过去半年了，而我也三个月没回白塔了。”


    “还有，暗地里投靠了百晓生的那些人，会不会趁机搅风搅雨？”


    她看向叶长忆：“百晓生太聪明了，聪明的过了头，听说他这次回来，阿咪把他关在祖屋的空间缝隙里，说是惩罚，但是我看，阿咪是在护着他，他好像在躲避什么追杀，这么看来，是你？”


    叶长忆点了点头：“带我去，我杀了他，你继承白塔。”


    天色在她沉重的语气中悄然暗下，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只有玩家们身上的光效、摇钱树苗落地的光效，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达瓦又转头看向萧云离：“指挥官，现在阿咪没了，空间封锁还在不在我们尚未可知，我现在回去，手里只有这几百个兵，名分上只有阿咪一句话，里头情况不明，人心不稳，难。”


    她的语气更加恳切：“所以，请您看在阿咪的情分上，同我一起，送阿咪的遗骨归葬祖屋，让我借借您的势，把阿咪安安稳稳地送回去。”


    “阿咪敬重您，将我们托付给您，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也明白您的可怕之处，而您在拥有如此伟力的前提下，还愿意尊重阿咪的遗愿，您的大度，您的宽容，我五体投地。”


    “可白塔里面的长老们、各部族的头人们，不知道您。


    更不用说，里面可能早就有人，被百晓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递了别的心思。”


    达瓦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扣在胸前，姿态几乎带上了某种仪式感的恳切。


    “我需要让白塔的所有人，看见您和英灵们真正代表什么。”


    萧云离看向达瓦。


    这番回答，让她对这个年轻女战士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自知之明，有清晰诉求，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她明知白塔内部危机四伏，自己威信不足，甚至有性命之危，依然选择带着寥寥数百残兵回去，只因那是她的责任和归藏的遗愿。


    “好。”萧云离也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了，统子还在升级，一些数据现在拿不出来，“归藏首领之前共享了一部分白塔的基础资料和地图，过几天让叶长忆给你。”


    她的目光扫过达瓦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战士，提高了声音。


    “叶长忆，共享我的权限，也可以召唤英灵。”


    “我会派叶长忆和川渝的军队与你一同进入白塔核心区，至于各族长老，你可以告诉她们，剑网3基地是白塔的盟友，我关心的是爱与和平，我基地范围内，只要践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理念的，都可以共同发展。”


    “至于内部谁主事，我们尊重白塔的传统，但绝不会坐视有人破坏这份稳定。”


    这是给达瓦的定心丸。


    达瓦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郑重地右拳捶胸行了一个战士礼：“多谢指挥官！白塔战士，愿为先驱！”


    叶长忆在一旁静静听着，竖瞳在达瓦和萧云离之间转了转，最终身影重新淡入阴影。


    萧云离回到断浪号上，脑中思绪万千。


    她看到床上睡得深沉的囡囡，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宝宝身上。


    从基地拿出一盆草莓，一边吃，一边思考着。


    叶长忆的身影从她手边的阴影中无声浮现。


    她没有完全探出头来，只露出半张脸，竖瞳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映着一点微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寂静。


    “姐姐，你不陪我去白塔吗？”


    车窗外，藏区的天空低垂，风暴的沙尘让一切蒙上了一片不真实的滤镜，达瓦的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一切没有被玩家收纳的东西，都被他们收拾了出来。


    视角角落里，统子依然在酣睡。


    她试着喊了声统子，黄鸡没有回应。


    萧云离拿了颗草莓轻轻喂进叶长忆嘴里，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顶。


    然后才看着她，声音温和：“因为姐姐有更艰难的仗要打。你要复仇，达瓦要上位，归藏要安葬。唐晓是个稳重的人，白塔这边，交给你，我最放心，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战国时期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 起于青蘋之末。”


    段氏本来想CUT一下旬晏的，但篇幅有限，着重表现段氏门派特色。


    （2）芭德是一之窟的BOSS老六，九天的会计卢延鹤的小女儿，老者，妇人，先知，被明教庇护，技能和机制都跟风有关，飞沙走石啊，上台子打图腾，找柱子躲风，躲石柱啊，满屏都是黄风。


    第163章 第 163 章


    联姻x总指挥x世界壁垒


    叶长忆含着那颗草莓，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


    “我出差了，谁来保护你呢？”


    萧云离笑眯眯：“有囡囡，实在不行， 还有[沉舟的秀萝]呢。”


    叶长忆垂眸片刻， 再抬眼时，竖瞳里的依赖， 已经沉淀成一片决心。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身体便彻底融入了阴影-


    十五日后，山城基地指挥中心。


    七月中下旬的艳阳灼烤着火炉山城， 各基地的重建任务在程衍月一连上架了数款旗袍后， 推进得如火如荼。


    统子升级，除了最基础的召唤、物资转换， 所有基于天工树衍生的功能都无法使用了。


    好在各基地执政官早就在萧云离的指示下努力发展产业， 如今纺织、冶炼、基础化工等链条已初具规模， 生态塔下， 一年三熟的稻种收获了第一茬， 基本满足了民众的基础生存需求。


    萧云离面前摊开着最新的势力分布图。


    情报显示，磐石在彻底消化北疆“守心”势力后， 并未急于北上，也未南下，反而开始系统性地沿黄河构建防线， 数个旧时代的工业和资源城市，被改造成了坚固的前进基地。


    摩擦的星火， 由两基地民众率先在几处势力接壤处零星燃起。


    外部形势巨变， 江雁绝参与的大型船舶工厂开发暂时搁浅， 他退到郑州基地后， 《天下皆敌》漫画一连出了好几卷。


    漫画里， 小鹦鹉浪浪到处树敌，江小绝嘴上装话少，实际次次打架次次赢的形象深入人心，连带浪浪的玩偶和漫画同款斗笠周边销量暴涨，意外为负责生产的苏杭基地带来了大量订单。


    双方基地深入交流的人员人心惶惶，萧云离数次收到请求“撤侨”的申请，正在她思忖着要不要增派人手去黄河防线时，视野角落里，一直沉睡着的黄鸡突然打了个嗝，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刚醒，统子就开始警报。


    【黄鸡挠头困惑.jpg，姐姐，不对劲……我的新‘世界诊断’模块刚启动，就检测到福建海域外有处空间薄弱点，能量读数和藏区的裂缝很像，不过很隐蔽。】


    萧云离还在思考，顺口回复：“海上的不管，持续监控，遇到危险了再说。”


    【黄鸡敬礼.jpg，好嘟，白塔达瓦请求视频通讯。】


    “接通。”


    光屏展开，达瓦的额饰占据了前景，她身后是一间颇具陈设庄重的大屋，身后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外，如林的白塔顶端晶石，正随着归藏的牺牲闪着最后的微光。


    火光在铜盆里跳跃，达瓦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沉稳，先前那种悲恸已被沉稳取代。


    “终于接通了。”


    “白塔基地汇报，在叶长忆、唐晓将军及贵方英灵团的全力协助下，潜伏的暗影余孽及各部族中首鼠两端者已被肃清。”


    “三日前，各族长老联席会议在祖屋举行，我根据摩挲仪式与众人议话，已获得一致认可，刚才，我已正式继任白塔首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阵不属于白塔传统的欢呼声，依稀能分辨出“我录屏了，今天我穿得可漂亮了！”“哎嘿嘿，我想穿大姐头那身！”“指挥官什么时候把咪咪姐的衣服上架末日商店啊！”


    显然，玩家们还在观礼凑热闹。


    这速度比萧云离预想的要快，叶长忆的复仇、唐晓的稳重、铁拳和政委带出来的团队，再配上番薯们的热情，果然是扫清障碍的利器。


    统子适时的把屋外玩家的视角汇总，形成画面投影了出来。


    【黄鸡举横幅.jpg 恭喜姐姐年纪轻轻，不靠父母，全靠自己，全款拿下云贵藏！】


    画面里，祖屋中央的火塘燃得正旺。


    达瓦身着一身深蓝为底，以五彩四线绣着日月星辰与湖泊纹样的摩挲盛装，额前来自“拉措”的额饰，在火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周围环坐着各族长老与话事人，藏袍的厚重、彝家查尔瓦的繁复纹样、白族扎染的素雅，以及苗家银饰随着动作传来的清脆叮当……


    唐晓站在达瓦身后，几个关键出入口处，剑网3基地和白塔的战士们，姿态沉稳。


    “以祖屋火塘为证，白塔新任首领达瓦，在此立约。感谢萧云离指挥官，助我等驱逐暗影，平定内乱，安葬归藏。”


    她将清水缓缓倾洒于身前地面，水渍迅速**燥的泥土吸收。


    “百晓生留在白塔的所有暗影据点与联络方式，已由叶长忆女士获取，她于昨日已独自离开，前往追索。唐晓指挥官暂时留驻，协助整合防务。”


    “此恩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剑网3基地之事，便是白塔之事；指挥官之敌，亦为白塔之敌。”


    “知道了。白塔，今后就交给你了。”


    通讯结束。


    而叶长忆跟着达瓦到达白塔后，沿着情报一路追索，白塔基地，某间终年不见天日、墙壁浸着旧血与霉味的暗室中。


    没有火光，只有角落里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勉强勾勒出两个几乎融于黑暗的影子。


    百晓生背贴石墙，手中两柄细长如针的短刃已崩出数道缺口，胸口剧烈起伏，血从额角滑落，模糊了他一贯温文含笑的眼睛。


    叶长忆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缝，映不出任何光亮。


    百晓生最后的“暗影”护卫已经悉数喉间喷血倒下，现在，轮到他了。


    动了。


    百晓生瞳孔骤缩，一张不知道是谁的命牌本能地格挡在胸前。


    锵！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迸溅！


    他挡住了那抹直取咽喉的乌光，但第二抹、第三抹乌光已如毒蛇吐信，自他视觉死角悄然而至，一刀扎入肋下，一刀划过大腿动脉。


    “伤残！救你的是蛊仙，教你的也是蛊仙！兜帽要你，我第一时间放了！世道如此，暗影给了你活下来的机会，你为何紧追不放！”


    “领导要负直线责任制！以及，我剑网3基地正在扫！黑！除！恶！！！”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脸上那温文的笑意却扭曲成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诡异狂热的弧度。


    “呵，叶长忆，你杀我……没用。”他咳着血沫，背靠冰冷的石墙滑坐下去，生命随着鲜血快速流失，眼神却亮得骇人，“暗影，从来不是一群争夺权力的老鼠，我们是聆听者，是播种者。”


    “你听…听过吗？当整个世界在核辐射中哀号时，那响彻灵魂深处的…低语。它告诉我，混乱不是终结，是洗礼。绝望不是深渊，是祭品。我们散播恐惧，挑起战争，收割生命与痛苦…不是为了称王……”


    “你听得见吗？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叶长忆眉头动都没动，从影子领域中掏出[骷髅命牌]，一匕首狠狠扎碎命牌：“叽哩咕噜说什么呢，跟我的匕首说去吧！”


    骷髅命牌破碎，百晓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短促气声，眼中那点算计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再无声息。


    叶长忆面无表情，匕首没入百晓生眉心。


    她手腕一拧，暗影异能涌入，暗红的血混杂着灰白的浆液，从破碎的颅骨涌出，顺着百晓生僵住的鼻梁、面颊，缓缓淌下。


    叶长忆缓缓拔出匕首，在百晓生尚未完全僵冷的衣襟上缓缓擦去血迹。


    处理完现场，叶长忆把情报作为最高优先级别，发给了萧云离。


    只是此时统子还在升级，萧云离未能第一时间接收到情报。


    山城，萧云离与达瓦的通讯一结束，统子就弹出了一系列请示和情报。


    它按照预设的紧急事件优先级自动排序，将前线军事冲突置顶，个人复仇结果与“敌方遗言”这类情报，则暂时归入了待分析队列。


    叶长忆的那一则，被标记为“重要”，但排序上，被深寒紧急军报压在了后面。


    “磐石居民与运城－三门峡一代越河捕捞，与我方居民发生小规模交火，双方军队抵达后，摩擦升级，我方虽击退对方军队，但牺牲五名战士，现豫省已全线进入战备状态，请求指示。”


    萧云离目光一冷。


    还没等她回复，统子先叫了起来。


    【黄鸡发怒.jpg，Big胆，黄豆怎么不劝劝他的救世主！我们这个世界还禁得起死人吗！是真想让邪神吞了我们吗！】


    【世界公告】叮！大型对抗事件【黄河烽烟】已开启！


    【世界公告】废土阵营势力“剑网3基地”与“磐石基地”现进入对峙状态！黄河沿线相关任务已更新，请各位侠士前往布防，贡献度奖励大幅提升！


    [地图][炮萝·唐汤圆]：“什么情况？我民族服饰还没刷完，又出事件了？”


    [地图][炮哥·余屿]：“不管了，先去废土郑州看看。”


    推栏：


    【废土三门峡传送点花花速来！对面上机甲了！开我们的机甲给他们看看！】


    【速报！黄河沿线多个渡口出现磐石军队，疑似修建磐石堡垒！附高清截图！】


    【白塔光复事件完成！新首领达瓦上位，叶长忆手刃仇敌，剧情线更新！】


    【理性讨论，废土阵营要开了，是不是要在废土打小攻防了？毕竟现在小车和神机雷都有了！】


    【居是不是疯了，废土剧情推这么快，主线剧情一年两个资料片？】


    【就要废土！就要废土！就要拯救世界！让废土开图！谁喷废土，我豹豹之光喷谁！】


    玩家们的反应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兴奋、好奇、好战情绪混杂，迅速发酵。


    论坛上，黄河凌冬一战又被翻了出来，技术党、数据党、战术党从各个角度开始切入，PVP攻防玩家们则摩拳擦掌，开始打听：“图里限人数吗？踢人吗？统战是谁？”


    [沉舟的剑破]从叶长忆离开后，也不去断浪号驾驶室了，一直挂在断浪号二楼，似乎真的接了叶长忆随口一说的护卫任务。


    她把论坛的热帖读给萧云离。


    萧云离把把囡囡那套绣着小草莓的睡衣给了秀萝发了一份。


    目光落回地图上，这次到底是意外摩擦，还是磐石有意为之，无从得知。


    他们都在抢时间。


    “统子，你刚才说的邪神吞了我们是什么意思？”


    【黄鸡撒娇.jpg，我也是消化了第50片世界意识才知道的…】


    【黄鸡哭哭.jpg，我有权限了，姐姐，你自己看吧！】


    伴随着一阵眼花缭乱，萧云离眼前突然展开一幅破碎画面。


    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


    太阳在身后发着光，一层如同脆弱蛋壳般，包裹着蓝星的世界壁垒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


    裂痕之外，是黏稠、蠕动、充满恶意凝视的黑暗，无数难以名状的轮廓在黑暗中沉浮，其中一颗庞大的眼球，瞳孔处一片灰白，正在寻找着裂隙，向内窥视。


    萧云离强迫自己冷静。她思维飞速运转：“所以，当务之急是修复世界壁垒？”


    【黄鸡大哭.jpg，姐姐，死人、打仗、大规模负面情绪，都是在给克苏鲁邪神递信号！黄豆只知道要收集碎片，它没有集齐过半碎片，根本不知道完整修复壁垒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再打下去，不等你们分出胜负，这个世界全完啦！】


    萧云离瞬间觉得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原来如此。


    末世的根源，远不止于辐射尘与丧尸。


    那场将文明击碎的全球核战，敲裂了包裹世界的蛋壳。


    当一个世界的集体意识不再相信希望，显露出衰败与绝望时，散发的气势，便如同黑暗深海中流血受伤的海兽，会引来难以名状存在的注意。


    那些远远高于我们维度理解之外的邪神，其注视本身便是一种污染与侵蚀。


    于是，自核爆尘埃中滋生的，不止有丧尸与异兽，还有因壁垒破损而泄漏进来的、扭曲现实的高维能量，它催化了部分幸存者的异能，而在救世过程中反复失败的世界意识，成为修补壁垒的唯一材料。


    视野中，无形的宇宙在意识中缓缓消散。


    但升级后的统子，信息处理速度更快了。


    风险日志和筛选后的工作简报一条条弹出。


    【深寒：冲突发生后，豫省沿线我方英灵及民众情绪激愤，已自发组织反击，将越境之敌及部分有明显敌意之侦察单位清除。】


    【深寒：磐石方面“将军”亲自率精锐小队抵达风陵渡前沿，约束其部下，未再越线。但其部分中下层军官及刚从北疆战场轮换下来的士兵抵触情绪强烈，认为我方‘蓄意挑衅’、‘杀伤战友’，复仇呼声很高。】


    【深寒：龙门渡口下游，双方民众因争抢渔业水域及灌溉渠取水点再起冲突，已发展为数百人规模械斗！我方巡逻队介入分隔时，遭遇磐石小股部队冷枪袭击，伤亡三人！江雁绝指挥官已亲赴现场！】


    而在简报抵达的同时，统子直接把前线[花哥·沈弦之]的游戏视角共享了出来。


    萧云离看着聊天框上，玩家一个一个敲字：“刚抬下来两个重伤的NPC老乡！来奶妈！看我目标！”


    地图频道上，玩家还在纷杂的传递着消息。


    “龙门渡打群架了！好家伙，锄头扁担和制式武器都有！对面那些当兵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江总带着两个刀爹师父到了，6，直接拔刀了！”


    浑浊的黄河水边，黑压压的人群混战在一起，怒骂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身着不同样式服装的民众互相厮打，而更外围，一些穿着磐石制式作战服、眼神凶狠的士兵正与剑网3基地的战士和玩家缠斗，他们出手狠辣，完全不同于之前有节制的摩擦。


    一道凛冽的刀光切入了画面最混乱处！


    江雁绝的[天下皆敌]精准地格开一把捅向己方受伤民众后心的军刺，刀身顺势一旋一送，持军刺的那名磐石士兵喉咙处爆开一蓬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仰天倒下。


    画面因为[花哥·沈弦之]去救治NPC转换了一下视角，再调转回来的时候，江雁绝已经收刀立于混乱之中，[无刀无我]的领域迸发开，压制着那几名因为同伴瞬间被杀而愣住、随即更加暴怒地扑上来的磐石士兵。


    江雁绝呵斥道：“剑网3基地的人，都撤回去！”


    浪浪踩在他的头顶：


    “越线者，杀。”


    “复仇寻衅者，杀。”


    “伤我百姓者，杀。”


    他身后的基地战士和反应过来的玩家们齐声怒吼，气势陡然压过了对方。


    而几乎同时，磐石阵营后方也传来“将军”粗粝的怒吼和约束军纪的呵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磐石士兵被强行拽了回去。


    但双方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恨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灼热。


    高层都在克制。


    江雁绝和将军显然都明白，一旦让各自阵营的高阶巅峰异能者出手，那便不是小范围摩擦，而将彻底点燃两个基地之间的战火。


    但他们麾下的士兵，尤其是那些刚刚经历北疆吞并战、手上还沾着血、心理正处于最敏感暴躁时期的磐石战士们，以及家园受到威胁、同伴血染河滩的剑网3基地军民，情绪已如拉满的弓弦。


    仇恨的种子一旦见血，便疯狂滋长。


    民间争水抢鱼的积怨，士兵同袍被杀的愤怒，在缺乏沟通与信任的背景下，被迅速放大。


    萧云离闭了闭眼，统子揭示的世界真相所带来的冰冷恐惧，与眼前这鲜活、滚烫、一触即发的内战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


    “统子，你有事瞒我。”


    【黄鸡嘤嘤.jpg，姐姐，我也是升级后才知道的，100万人口和50%满意度，是为了凝聚足够强度的正向集体意识，作为修补的粘合剂啊！】


    “正面回答我。”


    统子哇哇大哭，萧云离不为所动。


    萧云离站起来，焦虑地在房间踱步，直到[沉舟的秀萝]密聊她“穿鞋”，她才去把拖鞋穿上，狠狠地喝了杯奶茶坐下来。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前沉重跳动的声音。


    窗外的喧嚣热浪似乎远去，只留下脑海中尖锐的嗡鸣和视野角落里那只黄鸡小心翼翼地装可怜。


    【黄鸡对手指.jpg，因为能量是有限的。】


    【收集99片世界意识碎片所汇聚的能量，以及引导百万人级别集体意识所产生的共鸣，这些能量，只够完成一件事。】


    【彻底启动世界壁垒修复协议，尝试治愈这个星球。】


    【或者，耗尽所有能量，突破当前维度为您打开一条理论上……能返回原世界的通道。】


    【这两个协议互斥，无法并存，我一直在计算另一种可能。但我算不出来。对不起，姐姐。黄鸡大哭.jpg】


    【所以，我私心地希望您不要那么快集齐碎片，不要那么快面对这个选择。我不想您走。但我也害怕，这个世界真的会死。】


    【我……是个笨统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几秒。


    回家。


    她为之奋斗、在无数个疲惫夜晚支撑自己的终极目标，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放在天平的一端。


    而另一端，是这个她一手重建、有囡囡、有无数信赖她的人、有那些吵吵闹闹却总能创造奇迹番薯们的……世界。


    保温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统子完全没有分析出来情绪波动，“先解决眼前的事。”


    【磐石请求通话！】


    萧云离戴好兜帽：“接。”


    光屏闪烁了一下，达瓦的画面被替换，磐石和玄知出现在镜头前。


    “萧云离。”磐石的开场白直接地近乎生硬，“对于黄河防线一事，你是什么态度？”


    萧云离没有搭腔：“石恒，我的救世主系统有了最新的发现，你先看看。”


    萧云离没有迂回，将统子揭示的关于世界壁垒、高维窥探、碎片真实用途的核心信息，以最简洁、最确凿的方式传递过去。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磐石和玄知短暂离开，萧云离可以想象，磐石正在快速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并与他的黄豆系统验证。


    良久，通讯再次接入。


    磐石眉头紧锁：“难以置信，但逻辑自洽，难怪系统一直催促我寻找拼凑世界意识碎片，它感应到了修补的本能，却无法理解全貌。”


    “所以，你的提议是？”


    萧云离熟知磐石的风格，也不走谈判流程拉扯了。


    “谈判吧，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你的49片，我的50片，先利用集体意识，把壁垒裂隙修复了，你要约束部下，并交出黄豆系统的权限，以便我的系统主导协同，作为报答，我可以让你成为名义上的总指挥，如何？”


    磐石盯着屏幕，目光锐利得几乎成了实质。


    他沉默了几秒，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萧指挥官，你在跟我开一个很昂贵的玩笑。”


    “信息可以共享，兵力可以协同，甚至资源也能调配。但系统的最终控制权，军队的绝对指挥链，这是根基。我交出去，我麾下七十万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他们的生死荣辱，就全系于你一人的仁慈和公平上。萧云离，换作是你，你敢赌吗？”


    萧云离没有打断，只是冷静地评估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


    她正准备开口。


    磐石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的玄知，玄知点了下头。


    “信息共享，可以。军事协同，可以。甚至资源整合，都可以谈。”他的语速平稳，“但系统权限，还有军队，交出去就是自断脊梁。我磐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仁慈，而是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我，利益一致，生死与共。现在，我要他们突然把刀柄交给你，除了把我的命也一并押上，没有别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秒。


    “所以，我只有一个条件。简单，公平，且是眼下唯一能让两边都立刻闭嘴的办法——”


    “你，和我，政治联姻。”


    萧云离猛地被口水呛住。


    磐石继续用部署战役般的语气剖析：“只有婚姻，能把两个利益集团绑成‘家族’。我的人会认为这是扩张而非投降，你的人会认为这是结盟而非吞并。你的系统可以名正言顺主导我的系统，我的军队可以合情合理地为你的救世计划作战。”


    “萧指挥官，我已作出巨大的让步，在拯救世界的天平上，个人情感不值一提。这是最优解，也是唯一解。”


    视野角落里的黄鸡变成了[黄鸡惊恐.jpg]。


    角落里的[沉舟的剑破]原本一直安静地转圈，如同一个精致的手办。


    但此刻，那个穿着花苞裙兔兔鞋的小姑娘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清冷男声：“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顾沉舟：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达瓦夺权，叶长忆复仇线写了1000多字的简纲，但连载太累了，好想早点完结去猛猛玩游戏QAQ，思来想去，把最推主线的部分呈现出来了。写文了才明白西山居剧情为啥会吃书了，脑子里太多东西了，想的很多，真正落笔，细纲，初稿，修文，理逻辑，理情绪，到发表定稿，完全是两模两样的啊喂[躺平]何况剑3的剧情不同时间段主笔还不同，人真的是要经历了，才能逐渐理解以前不理解的人和事啊[躺平]）


    第164章 第 164 章


    掉马x顾沉舟x自我介绍


    萧云离还在剧烈的咳嗽， [沉舟的剑破]私聊已经发过来了。


    “我是[沉舟舟]，这是我小号，你还有别的选择， 不必接受这种勒索。”


    秀萝旋身， 优雅的鞠躬停止转圈，出口却是[沉舟舟]清冷的声音。


    “以当前形势， 联姻无法解决根本的信任与指挥权问题， 只会制造更深的内部嫌隙，以废土如今的局势， 地广人稀， 人口匮乏，天地之大， 哪里不能安放能人异士？二位需要的开诚布公的协作， 而不是一场充满算计的婚姻兼并。”


    萧云离的咳嗽声在顾沉舟的分析中渐渐平缓。


    她扶着桌沿， 视线落在了秀萝的兔兔鞋上。


    七月的山城， 阳光灼热， 萧云离却突然觉得房间里空调开的太大了，一股燥热从耳后蔓延开来。


    [沉舟舟]、[沉舟的剑破]、[沉舟的任驰骋]……


    是了， 这么明显的大小号关系，不是扣“1”，就是扣“。”的聊天方式， 她怎么会因为体型和系统转换声音的误导，就自然的当成了撞名， 没将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灯下黑？


    那[沉舟舟]的目的是什么？


    她一直以为[沉舟舟]是个氪佬， 享受其他游戏没有指挥多人线上真人军团作战， 享受游戏里挥斥方遒、被人需要的快感， 花钱买开心， 买体验。


    可是从黄山的轮回诀，到黄河的战术开发，山城鬼洞的指挥，再到藏区的高反守护，和那句“幻想得太具体、太美好，以至于等待都成了煎熬”，他出钱、出力、花时间，甚至……投入了过分细腻的关注。


    一个在现实世界里大概率拥有不俗财富和地位的人，为何会长时间沉迷于网络游戏中的一个模块？是真的对“拯救世界”有执念，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猜测涌上心头，混杂着被欺骗的警觉、被看透的不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愤怒吗？


    有的。


    但更多的，是近乎社死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她亲过[沉舟的剑破]哎！还好，还好披着NPC的皮，否则她当场能扣出一栋私宅。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毁灭吧赶紧的”这种念头时，穿着兔兔鞋的秀萝非常熟练地，轻轻挪动了半步，挡住了通讯光屏的视角。


    这个熟悉的动作，瞬间唤醒了萧云离的尴尬与混乱。


    如果没记错的话，每次磐石过来出差考察，[沉舟舟]都是这样物理隔离的。


    那股莫名的燥热，忽然间就变了质，从耳后蔓延，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麻痒。


    萧云离摸了摸耳朵。


    磐石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不爽：“萧云离，你我之间的谈判，轮得到一个英灵插手？”


    “英灵”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在他眼中，“英灵”是天灾，但过去无数次的接触表明，萧云离有主见、有想法、有手段，她能管好英灵，所以，他只需要说服萧云离，自然就能说服这些英灵们。


    磐石的打断，浇熄了萧云离心头的那点燥热。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私人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救世主的清明。


    “石恒，给我点时间。”


    她关闭了通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尴尬、警觉与混乱压回心底，十分平静地低头看向秀萝。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沉舟舟]，对于现在的局势，你怎么看？”


    萧云离的语气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了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屏幕这头，顾沉舟无意识地稍稍前倾了身体。


    他把视角调到最大，却只能看到萧云离的下颌线和温润的唇。


    一丝陌生的烦躁，超脱了他掌控的不安，轻轻擦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习惯掌控变量，评估风险，用逻辑和预案解决一切。


    可此刻，他评估不出萧云离平静声线下的真实温度。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开了身后厚重的遮光窗帘。


    上海午后过分炽烈的阳光涌了进来，毫无缓冲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映得他面前数块闪烁着数据和图表的屏幕微微反光。


    明亮的光线，似乎能驱散某种他尚未命名的情绪。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磐石，而是第四天灾本身。他不配合？他能抵得住多少次天降正义？”


    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一个游戏里的NPC，拿什么跟他比，要知道剑网3可是DL产业极其发达的游戏。


    他没有赌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夹杂着私心的宣讲。


    “磐石提出这种方案，是因为你们的救世任务不同，我推测，他的救世任务是恢复中华，否则，不足以解释他的考察与退让，也不足以解释他收复北疆后突然沿着黄河沿线加强布防的举动。”


    萧云离之前猜想过，磐石的救世任务应该跟她不一样，顾沉舟这么一说，她顺着想下去，觉得茅塞顿开。


    “他看中了你的能力和资源，用最政治，最正确的方式试图兼并剑网3基地，但是，萧云离，请你注意，你的意志，你的选择，根本不是他考虑的变量。”


    “他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你这个人本身，才是第四天灾的核心。”


    顾沉舟在相对封闭的精英教育环境中长大，这导致他一方面在商业和战略上很成熟，另一方面在真实的情感互动上反而有些笨拙。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何情绪波动这么大，但对磐石的排斥，清晰的透过他的观点，传递给了萧云离。


    萧云离沉默了几秒。


    她是一个务实的人，她一心想着回家。


    在她看来，只要能切实推进目标，名义上的虚衔、过程里的姿态，甚至一时的舆论风向，都是可以权衡、可以让渡的筹码。


    剑网3基地拥有成熟的宣传体系，而历史，往往由胜利者的视角与反复讲述的记忆所书写，过程中的妥协与代价，只要赢了，自有强者为我辨经。


    磐石是从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的，他的逻辑更直接：只认实实在在的力量与利益。


    唯有足够庞大、无法拒绝的蛋糕，才能让他让渡世界意识碎片。


    所以，她之前才倾向于交出“总指挥”的名头，转而牢牢抓住更本质的东西。


    可这会儿，顾沉舟用近乎直白的语言，将这场交易冰冷的内核剥离出来，摊在她眼前。


    那里面没有对她个人意愿丝毫考量，只有对“第四天灾”指挥官的评估。


    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某种属于“萧云离”而非“救世主”的不适感，悄然浮了上来，而更深处，一个模糊的疑问也随之冒出：他为什么能看得这么透，又……这么在乎她本身？


    “你……”萧云离挑眉，语气平静地试探，“似乎很笃定，也很了解我？”


    顾沉舟几乎是无意识地接了下去：“联姻，说得好听。本质上，不过是用一个体面的名分，来完成一场不必流血的兼并罢了。”


    “如果是商场，政策形势、资金链、市场份额，这些都可以整合，但企业文化是底线。”


    “磐石基地和剑网基地的治理模式，完全是两套无法兼容的底层逻辑。”


    “我做过课题，古今中外，企业家之间的联姻，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使成功，最终结果也往往是核心创意团队流失、品牌价值稀释，甚至引发持续的内耗与诉讼，两败俱伤。”


    “萧云离，磐石这种类型的掌权者，只要有了‘总指挥’的名头，给他时间消化，你会从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和无限可能的伙伴，被定位成一个可预测可消耗的部门，到时候，你就是最容易被牺牲掉的非核心资产了！”


    萧云离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她一直在用废土的规则和历史的经验权衡利弊，现在，[沉舟舟]却用一套她完全陌生的商业逻辑，在为她估值。


    还有，他的角度很奇怪。什么玩家，会用“并购成功率”和“品牌价值稀释”，来解构一场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结盟？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萧云离问。


    顾沉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是居的人。”


    “什么？”萧云离猛地抬头，脸上残留的尴尬和冷静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之前那些零散的、被她用“氪佬”、“天才玩家”解释过去的疑点，此刻窜连成线。


    感情他是个游戏公司的托儿？


    是来帮她回家的吗？这也是游戏公司之前说的“拯救番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不对，托儿会给自己的少林号做大橙武，自套一代金、六红和丝路？


    他不会偷偷给自己刷数据吧！？


    这要是给玩家们知道了，怕不是要把西山居的骨灰给扬了！


    萧云离觉得，自己宁可再顶着高原反应去藏区打克苏鲁眼珠子，也不要面临玩家流失带来的风险！


    她一切的底气、基地的存续，乃至临门一脚的回家希望，完全建立在数量庞大、精力旺盛、热爱整活也痛恨不公的玩家身上。


    游戏公平性是他们的逆鳞，也是她维系剑网3基地生态的脆弱基石。


    萧云离直接问了：“你没有偷偷改游戏数据吧？”


    萧云离的问话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面前那个穿着兔兔鞋的可爱萝莉只是眨巴着大眼睛，动作流畅地伸了个懒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开始在原地轻盈地、一遍遍地二段跳。


    这是？


    说话被屏蔽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回答这个问题？


    她立刻在意识里呵斥：“统子！解开所有针对[沉舟舟]大小号的屏蔽！”


    【黄鸡嘤嘤.jpg】


    统子的表情包一跳出来，秀萝通过系统转换软萌的声音语速极快的开始刷屏。


    [当前][秀萝·沉舟的剑破]：“我改不了，我有钱，萧云离，你妈妈在等你回家！”


    [当前][秀萝·沉舟的剑破]：“我改不了，我有钱，萧云离，你妈妈在等你回家！”


    ……


    复制，一遍又一遍，不像[沉舟舟]的冷静，倒有种怕被误会，情急之下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进行的呐喊和自救。


    软萌的萝莉音，用最机械的方式，刷着最骇人的信息。


    “妈妈……？”保温杯哐当一声脱手，滚落在地摊上，温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极了828那天早晨，妈妈不小心打翻的那杯牛奶。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妈，放心吧，我是大人了，我去听场演唱会，顺便玩两天，回来我给你带剑网3的无料。”（1）


    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涩感冲上鼻腔，她蹲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蹲下去捡杯子，胃里传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迫使她蜷缩起来。


    眼泪像是哽住的呼吸终于找到裂缝，爆炸般冲出来的。


    秀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顾沉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急切的安抚：“萧女士她很好，我每天都会给她发你的近况，只是偶会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以顾沉舟个人名义担保，你可以专注应对眼前危急，现实世界的一切，游戏公司的运营压力、你母亲的生活、健康，乃至安全，都由我负责。”


    “萧云离？你还好吗？我现在在香港，最快见到你妈妈也要晚上了，你给我……”


    “别去。”萧云离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她很要强，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要给她虚假的希望。”


    “妈妈”两个字在萧云离脑海里疯狂冲撞，她想妈妈了，这冲动太强烈了，几乎要压垮她的理智和名为“救世主”的责任。


    可是不行。


    磐石还在等答复，黄河前线摩擦未止，世界裂隙还在，邪神在窥视，统子揭示的残酷二选一近在眼前……还有眼前这个没有摸清身份和立场的顾沉舟。


    她开始深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强行将喉咙的哽咽和胸腔的酸涩压下去，每一次吐气，都试图把所有属于“萧云离”的软弱锁进更深的角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肿的看向眼前的可爱萝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视着顾沉舟。


    她的声音有些鼻音，却已经听不出波澜：“你的级别，比咸鱼高吗？”


    “那倒没有……拯救末日你运营的很好，是游戏的营收点，玩家们很喜欢，西山居研讨过很多次，咸鱼明确说不会干涉太多，并且会给予必要的运营支持。”


    “你能干涉西山居运营，你又不是咸鱼，你到底是谁？”


    “啊？我吗？”


    顾沉舟下意识地抬手，紧张的整理领带，却摸到了居家服的布料。


    他坐直了身体，肩背线条因这个动作而显得更加劲瘦，瞬间从一丝失措的居家状态，切换到了某种郑重其事的汇报模式。


    他调整呼吸，无比认真地看着屏幕里带着兜帽的女孩。


    “我是顾沉舟，23岁。”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MBA，主修商业分析。去年，因为研究游戏产品的用户付费模型课题，我父亲把我安排进西山居实习，配合拯救末日绝世奇遇项目的数据分析与沟通工作。”


    “目前仍以项目特别顾问身份，远程负责该模块核心数据的监控、分析与策略调整。”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犹豫。


    “我父亲是顾氏集团董事长，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最近已经开始参与集团部分战略投……”


    萧云离：“……”


    “停停停！”萧云离下意识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她认可顾沉舟的战略眼光，甚至十分欣赏他的观察力和决断，她是想理清楚合作方的立场，但再让顾沉舟说下去，恐怕要把他家的户口本都背出来了……


    “又不是相亲……谁问你这个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的无奈终究压过了那点鼻音。


    【作者有话说】


    （1）无料，免费的周边互赠。剑网3因为门派塑造、代入感很强，骚话方便复制的原因梗又多又新又好玩，线下活动的时候，会有很多玩家带着无料互黑。作为参与者，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因为同一个热爱奔赴同一片天空，互相释放善意，收获喜悦，然后再回到平凡世界做平凡的自我，很爽啊！


    PS：这章从昨天到今天，4600字写了大概十四个小时，改了六版，一直到定稿前，都感觉这里不对，那里奇怪的，阿离和沉舟舟，两个I人谈恋爱，慢热，克制，观察，理性，还要推进主线，分寸感好难写啊！！！一直改到定稿版本，男女主才没有在我脑子里跟我说：“不对，我不会说这种台词了。”（bushi）


    最后舞台是湾湾——当归，阿离要回家的！


    写剧情应该就没感情这么卡了吧（目移）


    不等11点啦，先放出来，我直接X了JJ，去补JJC箱子了！


    第165章 第 165 章


    风筝x排行榜x补天计划


    视野角落里， 黄鸡弱弱地举着红色的[磐石通讯等待中…]的横幅。


    妈妈在等她回家。


    这个世界在她眼前破碎。


    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胃部仍在生理性地痉挛。


    但她很快从混乱的情感泥潭里抓住了最主要的矛盾：无论发生什么，先解决最致命的威胁。


    她垂下眼， 目光落在刚刚滚落在地毯上的保温杯。


    杯口边缘， 还残留着一小圈未干的水渍。


    就盯着那圈水渍。


    吸气。


    憋住。


    让氧气强行压进发疼的胸腔。


    呼气。


    将所有翻腾的软弱、思念、无措和尴尬，死死地锁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 她抬起手， 近乎粗鲁地用袖子抹过眼睛和脸颊，抹掉所有湿痕。


    做完这个动作， 她才抬起眼。


    阳光掠过她重新挺直的脊背， 在秀萝精致的裙摆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鼻音和颤抖， 彻底压回喉咙深处。


    现在是工作时间。


    她调出被暂时搁置的情报队列。


    叶长忆发回的加密信息、统子高亮标注的“福建外海空间异常”、以及那段令人心悸的世界壁垒破碎图景， 依次被她展示给顾沉舟。


    “小顾总， 从现在开始， 您是我的英灵顾问， 您先过目一下，稍后跟磐石谈判要用。”


    屏幕那头， 顾沉舟听到这个带着一点刻意疏离的职务时，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拖沓， 很快接下了工作任务：“好，我看看。”


    秀萝轻盈地向前一步， 双剑在握， 切换心法。


    她抬起手， 柔和的治疗光效随着扇舞洒落在萧云离身上。


    萧云离血条是满的， 但是头顶下方挂着debuff：[情感冲击]、[强自镇定]。


    顾沉舟能看到她强行压下的颤抖， 能听到她竭力抹平却仍有痕迹的沙哑。


    屏幕前，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心脏，有一丝抽痛。


    他修长的手摸上胸膛，似乎想理解这种陌生的躯体反应。


    他有些不解。


    他看懂了萧云离的恐惧，萧云离的责任心，以及她此刻即将要作为“指挥官”的孤独。


    他想抱她，想亲她。


    他想进入这个屏幕，想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将她从那个必须独自吞噬所有情绪、做出冷酷抉择的位置上拽下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被允许、也是唯一有用的身份，就是扮演好她此刻需要的角色——专业、可靠、能让她放心将后背暂时倚靠的“英灵顾问”。


    技能光效一次次落下。


    [驱散]无效。


    但他没有停，他无法替她分担重量，但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看见你的伤痕，我承认你的艰难，而我在这里，以你允许的方式，为你提供哪怕一点帮助。


    直到萧云离深吸一口气，似乎彻底稳住了心神。


    萧云离再次打开了和磐石的通话。


    兜帽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翻红的眼角。


    萧云离又变回了世人眼中那个深不可测的天灾指挥官。


    “石恒，关于黄河形势。在谈判前，我们恐怕得先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一个关乎到你和我救世任务是否能顺利完成，这个世界的棺材板能不能压住的问题。”


    萧云离让统子把暗影遗言、藏区裂隙、邪神之瞳，以及统子升级后获取到的世界壁垒破碎的情报线，一点点掰碎了，放给磐石和玄知。


    “石恒，你的任务是什么？”


    磐石蹙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玄知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紧盯着那些数据和图像，口中念念有词。


    顾沉舟刚才的分析，给了萧云离新的思路。


    萧云离决定诈一下磐石。


    “你的任务，复兴中华，有附加条件吧？要一个完整的华夏，而非千疮百孔、山河飘零的文明。”


    磐石的眼神变了。


    虽然不明显，但萧云离看到了，折射的光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兜帽的阴影，看清她的情报系统。


    沉默在通讯中蔓延，带着某种被戳破核心秘密的凝重。


    几秒后，磐石缓缓开口：“是又如何？”


    “山河破碎，文明断绝，萧云离，你特意点破这个，不会只是为了炫耀。”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峦，如巨石。


    “你有方案。”


    他说的是祈使句，而非疑问。


    终结末世的最后两名救世主，隔空对峙，彼此都清楚，这或许是决定文明存续的最后一次关键对话。


    “我有方案。”萧云离微微抬头，清晰的下颌线自信张扬，“我们联手，先补上福建外海那个即将撕裂的天。”


    “以此为舞台，我们来一场竞赛，一场决定谁的道路，更有资格引领‘复兴’的竞赛。”


    “补天计划，你敢来吗？”


    磐石盯着萧云离的兜帽，目光锐利，仿佛在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风险与算计。


    几秒的沉默被拉得极长，最终，他缓缓吐出一个字：“讲。”-


    黄河，风陵渡。


    玩家们义愤填膺地填满了最前排。


    江雁绝和将军到场后，迅速控制双方驻军拉开了距离。


    但两岸的居民们没那么好讲话，看到己方的高阶异能者出现，那些因为争抢河道分流，争夺灌溉水源累计的民愤，叫骂声在黄河上方你一言我一语。


    番薯们等了好一会儿，见剧情一直没进度，一部分人说着“又骗我点卡”，神行出图去其他玩法了，一部分人摸鱼挂机，原地掏出鱼竿，一边钓鱼，一边说骚话。


    [地图][灯爹·萧洛洲]：“都见血了，对面怎么还是黄名？还打不打了？不打我去藏区截图了啊！”


    [地图][秀姐·徐意暖]：“我都下[鱼王饵]了，怎么还空军，黄河真的有鱼吗？”


    [地图][军娘·桃秋秋]：“有的姐妹，包有的。[黄河鲤鱼]，看，五星鱼，一条500积分，黄河这边鱼少分高，有保底的，上班把号丢着，后台挂机钓鱼很安逸的！”


    [地图][军娘·桃秋秋]：“对了，这几天沿线不安全，经常有对面NPC过来杀我们，还是要隔三差五看一眼，睡觉就别挂了。”


    ……


    地图频道开始讨论保底机制，痛斥西山居为了挣在线率脸都不要了。


    搞得正在谈判的萧云离猛地打了个喷嚏，惊得顾沉舟条件反射般一个风袖甩了上去。


    磐石阴鸷的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盘算着：萧云离提出从四大维度开始计分，战斗、重建、援助和群体意识，赌注是获胜方的救世任务获得最高优先级的资源倾斜，败方交出所有世界意识碎片，并融入胜方主导的战后架构。


    玄知提出了质疑。


    顾沉舟接过了话：“计分规则可以由双方系统共同协商。”


    “既然世界意识过半就能跳出此界预警，那么完全体的世界意识，在‘群体意识’没有战争、毁灭这种负能量的干扰下，其能级和权限……”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只有他和萧云离才完全明白其双重含义的话：“或许能支撑起一些，远超我们目前想象的操作。”


    这番话，让萧云离的黄鸡和磐石的黄豆都有些激动，但两个系统都怕救世主，乖巧地盘腿坐着，等着救世主发号施令。


    磐石跟玄知商量了好一会儿，军事、后勤、秩序都是他的强项，秩序本来就是磐石基地的立身之本，共鸣方面，他也觉得己方军民一心不输剑网3基地。


    玄知谨慎地给出建议：胜率五五分，或者**，磐石六，剑三四。


    最终，在微调了一些计分规则后，协议达成。


    萧云离的黄鸡系统、磐石的黄豆系统，属于归藏的小小白塔、神国的绿色孢子，一些或大或小的世界意识聚合体，缓缓靠近、交融。


    在所有碎片融成一个巨大的光团时，一团深沉浩瀚的规则波动荡开，最终，化为了一个古朴的淡金色光球。


    【世界意识·补天计划激活，协议成立。】


    【剑网3基地与磐石基地最高指挥官已达成救世协议。】


    【黄河沿线，及所有双方接触领域，即刻起无限期停火。】


    【重复，即刻停火。】


    【根据剑网3基地反分裂与基地安全法、磐石基地战士紧急管理条例，将对攻击方驱逐出所在阵营，列为“红名”，不再受基地庇护。】


    【在黄河沿线事件中，受伤人员的直系亲属，请联系属地行政长官。】


    【重复，即刻停火。】


    江雁绝抱着刀，浪浪站在他肩头，威风凛凛。


    深寒和士兵们在安抚愤怒的老乡们。


    对岸，一群穿着磐石制服的战士们，气势如虹。


    将军带着他的亲卫，按着眼神通红，挣扎着要为同僚报仇的士兵，呵斥着不守规矩的民众们。


    就在这时，无论是玩家、幸存者、异能者，还是磐石基地的战士，所有人的视网膜/系统任务栏里，同时跳出了一个阵营计分排行。


    江雁绝的领域缓缓关闭。


    对岸，将军钳制士兵的手也松开了力道。


    浑浊的黄河水兀自奔流，但两岸一触即发的杀意，被掐灭了。


    玩家们地图频道的骚话被黄字打断，随即被更多的“？？？”和“卧槽发生了什么”刷屏。


    “卧槽版本更新了！”


    “主线不是开阵营战？而是阵营比赛开图？”


    “这比分是实时排行榜？让我们跟废土NPC打是吧？那到后面肯定要天降阴兵呀，好的不学，尽跟友商学套路？”


    从南到北，废土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排行榜调动了起来。


    剑网3出版社的打印机昼夜不停，将藏区缝隙、丧尸和异能来源、外海危机变成了科普小漫画，不仅剑网3基地发，也借着油车、消辐剂的线路，发到了磐石基地的大城市。


    最开始，废土人民对视网膜上凭空出现的排名窃喜，以为自己终于觉醒了异能，或者是被什么诡异的高阶异能标记了。


    恐慌、窃喜、茫然，各种情绪在各个基地蔓延。


    但很快，人们发现隔壁老王、对门的阿婆，甚至路边饿的只剩排骨的流浪汉都能看见同样的东西，这份情绪又变成了略带荒诞的公共焦虑。


    没人说得清这玩意儿是什么，但只要你稍一分神去注意，那简洁的：


    剑网3基地：0


    磐石基地：0


    就会立刻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于是，无论南北，人们总会不自觉地瞥一眼那强制挂在视网膜上的比分。


    它还没变化，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终将变化，而那变化，将与自己息息相关。


    签完协议后，断浪号从朝天门基地下水，直接拉满速度，向长江出海口直奔而去。


    事关两个基地命运乃至文明存续的谈判结束后，萧云离看着眼前的秀萝，那股被紧张局势压下的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泛起。


    但她又需要沉舟双萝的驾驶技术和玩家端的敌对预警，现阶段重新培养其他驾驶员，在线时间不稳定不说，需要的时间成本也很大，萧云离干脆申请世界意识，直接把自己和囡囡在[沉舟的秀萝]视野里屏蔽了。


    其他号没权限进内舱，能进内舱的秀萝，只能看到萧云离的名字，这很完美。


    顾沉舟被屏蔽了也不气，这几天忙完必要的工作，就是埋头写日记，查湾湾历史上的战役和地理水文军事，试图给萧云离更多的情报支持。


    在他这种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公事公办”里，萧云离那份因尴尬而生出的抗拒，也渐渐化为了某种复杂的默许。


    推栏里，[伞萝·隐元会攻略组]的分析帖【双王出海！决战湾湾之巅！】在论坛首页飘了五天。


    #废土皇帝位争霸赛#，#湾湾当归#，#赛博统一#热词tag在推栏持续刷屏。


    【补天竞赛全规则解读，叫你如何蹭分上电视！】


    【“当归”地区丧尸及异兽强度分析，开荒T0职业，又是羡慕气纯和尚的一天……】


    【我看石某人也是风韵犹存，谁给他的胆子敢跟番薯抢着当皇帝？】


    【国际服凭什么没有“拯救末日”？我已经连夜绣好红旗了，先让我预言一下带路不行吗！？】


    顾沉舟暗戳戳的联系顾氏公关部，公关部也不知道从哪儿挖到了番薯人才，一边一头雾水的带头在论坛磕沉舟舟x指挥官，一边深入浅出的P图画表情包各种角度带磐石的节奏。


    而顾沉舟的大号，停了一切代练，穿着“海景房”，背着黄山神国出品的大翅膀，牢牢的占据断浪号顶层的平台，一边给废土出征打广告，一边在萧云离面前刷存在感-


    三天后，大连港。


    低沉的汽笛声响彻港口，庞大的舰队如同钢铁巨兽。


    复苏的旧时代军舰沈阳号劈开波浪，其后，各种大型船舶、货运船，紧随其后。


    磐石全副武装，立于沈阳号的舰桥。


    玄知在他身侧，快速汇报：“第六水系作战大队全面负责船队航行，第一、三、五土木系混成旅已登船完毕，后勤部队已登上货运船，目标基隆港，预计建立前沿基地时间：36小时。”


    甲板上，作战坦克与成建制的异能者士兵方阵，动作与枪械如同被标尺校准过一般，整齐划一。


    磐石的目光扫过这支集结了旧时代力量与北地纪律的舰队，微微颔首。


    舰队缓缓驶离港口，航向未知的疮痍之地-


    与磐石那只令人屏息的军队不同，两天后，剑网3基地上海港的出征，更像一场盛大而混乱的集会。


    海风烈烈，吹动着萧云离的兜帽。


    叶长忆蹲在影子里，阴影随着萧云离的步伐微微流动。


    囡囡刚回上海，就又要启程，她馋程衍月的小马好久了，程衍月把女儿护在怀里，带着她在港口跑了起来，连带着一群天策莫名跟上后，又有一群不明就里的玩家以为是什么新玄学，带着跑了起来。


    程衍月策马扬鞭，大声叮嘱着，让囡囡一定要按时写作业。


    江雁绝带着斗笠擦拭着长刀，浪浪扑腾着翅膀，跟着马队开始飞：“你们在跑什么！你们在跑什么！”


    穿着军装的铁拳开着军用吉普，小跑到后排开门，祝墨牵着虚尘，下了车。


    “废土茗伊”翠花姐已经成功晋升高阶异能者，她专程从福州基地“滴滴打丐”飞了过来：“指挥官，拜过妈祖了，九连圣杯，此行必定顺风顺水！”


    铁拳小跑向萧云离，立正，敬礼，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这一年的磨炼。


    “报告指挥官，各基地驻军已收缩，优先保障基地、重要工厂生产以及交通线路，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


    人到齐了。


    程衍月抱着囡囡下马。


    萧云离上前，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三艘断浪号停在港口。


    不是剑网3基地没有其他的船，而是[虫蜕]，用完了。


    此行，萧云离准备先登录高雄港，只要建立了基地，把玩家们召唤过来，再等剑网3基地的兵和补给，从厦门和金门方向支援过来。


    为了预防航行过程中的海洋异兽，三艘断浪号的顶上，都结结实实地绑着移动瞭望塔。


    众人一一上船。


    程衍月蹲下身再次嘱咐囡囡：“听姨姨的话，遇到危险了第一时间让玉蟾把你吞了，然后化蝶逃跑。除了战斗，每天都要记得上网课，写作业，妈妈会检查，否则等你回来，妈妈请你吃竹笋炒肉。”


    囡囡一脸严肃，学铁拳敬军礼：“报告执政官，保证完成任务！”


    断浪号一马当先，两艘同型号堡垒船紧随其后，速度极快地驶出了上海港。


    船顶移动瞭望塔外围一圈，气纯、少林和奶妈玩家，站得密密麻麻。


    没办法，补天行动，跟车积分三倍，挂机实在是人之常情。


    三艘断浪号下水，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近百名“跟车”混分的玩家。


    虚尘晕船，干呕了好一会儿，蔫蔫地盘着佛珠。祝墨喊他休息，铁拳听到声音，从一层上来，检查了一下虚尘的身体，便将他抱上船舷，说让海风吹一吹，会舒服一些。


    虚尘在船顶迎风打坐，默诵经文，身前，是十多个挂机的特定职业，身后，是绑的严严实实的移动瞭望塔。


    位置很小，铁拳见部分奶妈已经焦点虚尘开始治疗，便将他轻轻放下，转身下了舷梯。


    祝墨独坐在二层，舱内遮光帘垂落，浮尘在缝隙漏进的微光中游弋。


    他的指尖悬于紫薇星斗盘上，明明没有触及，盘面却自行流转，映得他垂落的白发尾梢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铁拳想说些什么，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无根之果和绒布盒里的宝石上，最后定格在祝墨低垂的眼眸和浅淡的唇色上，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默默下了楼。


    这样也好，最起码，他们兄弟又能在一起共事了。


    铁拳心神不安地看着海图，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与代表磐石舰队的红色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着那片被标记为深红、不断扭曲扩大的空间溃疡区域靠近。


    五天的时间，只把基地这些满忠诚度的高阶异能者，从繁忙的本职工作中抽调了过来，程衍月、程衍星、仁心，接下了萧云离大部分的内政工作。


    一车车物资，从各基地日夜兼程，向福建沿海运输。


    三艘断浪号前后驾驶位，都坐上了七秀和天策的萝莉正太，呈三角形，在海面上破开一条雪白的浪。


    进入深海区后，速度被提到了极致。


    很快，那些骑着60%移速奇趣水上坐骑的“跟随”玩家们被拉开了距离。


    “等等！船开慢点啊！跟不上了！”


    “我去，这速度，不会让我手动开到湾湾去吧！”


    “秘书，把水上100%移速的坐骑贴出来！快！”


    “救命，怎么比侠客岛做周常还远，我晕海了！”


    “船顶的和尚道士道姑们让一让，我大轻功上船，留个位置啊！”


    “别把移动瞭望塔挤下去了啊，挤下去扣分啊！”


    “囡囡在船顶玩，你们别过来！没轻没重的！”


    几个没有挂机，反应极快的玩家在离队后迅速起飞。


    然而，断浪号上被萧云离设置了规则，限定了船顶的挂机位置仅限功能性门派。


    那几个纯输出门派玩家撞上了空气墙，“气力值”飞快下滑，急的疯狂按空格，窜来窜去。


    等有人气力值耗尽，啪叽几下，滑落海面，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随即被其他骑着[毒穹]大蛇的、坐着鳄鱼[鳄霸]的玩家，撞到一旁。


    有玩家眼疾手快，把自己挂在鳄鱼尾巴上，硬生生卡住了建模，随着海浪起伏，好不狼狈。


    更多的挂机玩家被速度差逐渐抛弃在茫茫海面上。


    那些没有挂机的玩家不甘心。


    “上不去！有空气墙！”


    “职业歧视！我要告状！我要告到中央！凭什么只有和尚气纯和奶妈能上船！”


    “快想办法，水面移速大于80%的要不是绝世奇遇奖励，要不是氪金的，船要没影了，积分要没了！”


    一片混乱中，囡囡做完了作业，拿着一个黄鸡大笑风筝从舷梯爬上了船顶。


    囡囡：“呀，虚尘，你也来船顶玩呀！”


    虚尘坐在另一艘船顶，一边念经，一边强忍着晕船的不适，勉强微笑打了个招呼。


    囡囡满心满脑都是姨姨跟自己做的风筝，把蚕宝绑上风筝线，用力地向空中一抛。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落水，正在海浪中起伏的[段萝·豆浆多多关照]猛地从海面大轻功起飞，她一边喊着“我家里长辈是湾湾的，去湾湾一定要带我呀！”，一边手忙脚乱的试图找着落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像节日活动“跳高高”踩花灯一样，选中了焦点列表里的“风筝”。


    “噗”！角色就那么正好地，撞在了黄鸡大笑上。


    小萝莉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双臂大张，整个人呈大字型，结结实实地在速度和风力的共同作用下，贴在了黄鸡大笑风筝的竹骨上。


    她看向不再消耗的轻功“气力值”，而身下的大风筝，只是微微向下一沉，随即就稳稳地卡住了她的建模，带着她追向前方的断浪号。


    [地图][段萝·豆浆多多关照]：“！！！卡住建模了！风筝上可以挂机，不掉气力值！！！


    “什么？风筝能挂机？”


    “真的假的！快快快！上风筝！”


    “哪里还有风筝？就囡囡那一只啊！”


    “囡囡！宝宝！好宝宝！快点再多放几个风筝啊！！！”


    [段萝·豆浆多多关照]一边打字跟番薯们交流，一边对着下方的囡囡大喊。


    囡囡仰头看着风筝上的玩家，又看了眼追着断浪号的大蛇和大鳄鱼，对着虚尘大喊：“虚尘，你要和我比赛放风筝吗？”


    虚尘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的眼皮，看着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阿弥陀佛，囡囡！怎可如此！”


    “他们在求我们放风筝哎！来比赛吧！你自己进基地仓库拿！”囡囡拿出一颗无根之果，嘎嘣嘎嘣嚼着，她另一只手心上，十个与黄鸡大笑风筝一模一样的风筝突兀地出现，又消失。


    虚尘叹了口气，他看着囡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眼海面上那些焦急呼喊的玩家们，拍了拍僧袍，也从基地仓库里拿出一颗无根之果，嘎嘣嘎嘣嚼着，强忍着眩晕，扶着船舷缓缓站起，从基地仓库拿出风筝。


    断浪号的速度很快，虚尘很快掌握了力度，风筝一升高，他就把风筝系在船舷上。


    很快，在囡囡和虚尘比赛的竞争下，越来越多的黄鸡大笑风筝在海风中有节奏地起伏着。


    “好宝宝！好宝宝！”


    “快上！别被抢了！”


    “你去隔壁，一个风筝可以挂两个矮子，只能挂一个高个子！”


    “你是真的菜，大轻功落点都找不到？”


    海面上那些被抛下的玩家们瞬间疯狂了，他们各显神通，大轻功、小轻功、唐门子母爪、七秀水榭花楹……


    每一只升空的大风筝，都在升空瞬间被眼疾手快的玩家挂上，汇入越来越庞大的、由无数黄鸡笑脸组成的黄鸡大笑风筝方阵，浩浩荡荡地重新追上了断浪号的航迹。


    很快，断浪号的后方和上空，形成了一道奇观：


    下方是踩着[毒穹]巨蛇、坐着[鳄霸]的玩家们，波浪起伏，沉默安静。


    上方是越来越多的“黄鸡大笑”风筝方阵，每一只风筝上都挂着一个或者两个玩家角色，他们随着海风摇晃，像极了游乐场里被串起来待售的气球。


    断浪号，萧云离正听着铁拳关于抵达高雄港后，优先建立基地，等待后续渔船自厦门送来兵力和补给的回报，忽然感觉舷窗外，光线变得有些斑驳摇晃。


    她微微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刷”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然后，她的动作定格了。


    舷窗外，无穷无尽的、开朗的黄鸡大笑风筝，咧着嘴，对着她精神污染。


    萧云离：“……”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扶着窗帘的手半天没动，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本来还对绿茶统子升级有些伤感呢，算了。


    她被尬得有些无语，没有注意到，视野角落里，世界意识的淡金色光球，突然愉快地闪烁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顾沉舟日记：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她好耀眼！好想亲她！-


    黄鸡大笑风筝灵感来自某天xhs被某个番薯宝宝艾特的番薯视频，现在才掏出来！信息淹没在我的后台了，找不到署名哭唧唧，有认领的宝子吗，我后面改作话！-


    收尾要回收的伏笔多，写不快，23点之前写完就23点更，写不完就24点更，卡文或者有事我会挂请假条，大家早点睡，少熬夜，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