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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人品低劣的万人迷 30-40

30-40

    第31章


    美术馆出门拐角处就是瞿真和他约好的那家咖啡馆, 可能是因为旁边就是所谓的“艺术圣地”,这家店的名字也起得非常的行为艺术——人类精气神维修中心。


    整个店面是按照常规的ins风咖啡馆的标准外观而建造的,设计者可能考量了一下关于自然生态的融入感,在咖啡馆的外面摆放了很多的盆栽,老实说并不好看,纯粹给别人增加工作量了。


    一想起苦命的打工人每天上下班还得把这些盆栽搬来搬去, 瞿真就更不明白此举的用意了。


    门口还立着一个特别网红的蓝白相间的打卡立牌——我在维修中心很想你。


    瞿真深吸一口气,弯腰略过了门口一排看起来就十分聒噪的超大风铃, 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店内,凉爽空调风使得她身上的躁意稍微褪去了一点,她这才想起出美术馆之后还没有看过池景同给她发的消息。


    她点亮屏幕。


    「池景同:真真,二楼左边第三个房间。」


    「池景同:我点了这家店夏季的新品,我上次一个人来试过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池景同:姐姐,你还要多久啊,冰都要化了,到时候就不好喝了。」


    「池景同:*-*」


    「池景同:我完全没有催你的意思哦。」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小时前。


    池景同被她放了两个小时的鸽子居然一声不吭,瞿真一时之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断气死楼上了,不然按照他的尿性和瞿真对他的了解,安静得有点太吓人了。


    门口吧台处的店员这时候才抬头注意到了她,她超有职业素养地开口道:“欢迎光临人类精气神维修中心,我是店员小袁您需要点什么。”


    瞿真:“请问一下, 二楼的入口在哪里。”


    店员小袁已经从吧台后站起身来,她看着瞿真开口道:“就就藏在靠墙的大树后面,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瞿真朝她露出个笑容:“不用麻烦了。”


    她又补充道:“谢谢。”


    小袁心想其实一点都不麻烦,她忍不住的乖巧点头,开口道:“好, 好的。”


    瞿真按照她所指引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的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楼梯入口,她忍不住感叹一句什么怪人找什么怪咖啡店。


    她迈步上去准备看看池景同还有没有气。


    ——


    自从上一回天台见面之后瞿真已经有快小一个月没看见他了,打开门之后一下子就看见了他。


    好消息:还有气。


    坏消息:只不过看起来快要死了。


    池景同趴在桌子上,以脸朝着门口的姿势陷入了深度睡眠,眼下一片黑青,两条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就连睡觉的样子看起来都有点痛苦。


    他没被遮挡住的那只手上全部都是洗不干净的油画颜料残留物,往常她们见面池景同都会提前精心捯饬好几个小时,今天只是特别简单地戴了顶鸭舌帽,套了件格子衬衫。


    她将目光挪到桌面上他提前点好的饮品处,这是一杯特制的无酒精黄油啤酒,封口处被贴心地贴上了封口胶,只不过瞿真来得有点晚,它里面的冰稍微有些化了,在玻璃桌面上留下了一大片水渍。


    瞿真入座后,喝了一口感觉确实很不错,她惬意地晃了晃腿,享受口腔里面的这股凉意,原先甜腻的红糖味被啤酒的苦涩感给冲淡后只留下了二者中和后的奇妙滋味。


    太甜太苦她都不喜欢,这个刚刚好。


    她抬眼看向窗外,外面的太阳依旧很刺眼,瞿真并不打算现在就回去,她重新将目光投到熟睡的池景同身上。


    他睡觉特别老实,不怎么爱动,池景同这副特别安静的样子反倒让瞿真觉得有点不习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只有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安静,那时候他和骆榆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她们三个待在一起的时候,骆榆闹腾爱惹事每天都叽叽喳喳个没完,瞿真话少,池景同的话比她还少。


    嗯哦啊好。


    他的每日常用语。


    瞿真和骆榆说话的时候,他就像根木桩子一样立在一旁,这要是个仙侠世界,她第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杯子里面的黄油啤酒快就见底了,这种混合了黄油和红糖外加啤酒还有芝士奶盖的热量炸弹很贴心地以小杯的形式售卖,尽管瞿真还有点嘴馋但她不打算继续喝了。


    瞿真掏出拿出手机,开始用软件刷题,她没有叫醒池景同的想法,他看起来真的需要补下觉了,光面相就给人一种马上就要猝死的美感。


    过完两轮历史类的知识点之后,外面的太阳稍微小了一些,差不多到了快五点的样子,手机里面又收到了来自江尧的消息。


    「江尧:真真,晚上你回来吃饭吗,姑妈出去了,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瞿真:回。」


    「瞿真:晚餐弄点热量低的吧。」


    「江尧:好。」


    瞿真收起手机,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


    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将池景同从睡梦之中给拉了出来,他动作迅速地爬起来摁掉闹铃,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抿抿唇,站起身抬眼看向窗外,他选的这个包间的窗户正对着美术馆的门口,这个时间段刚好是美术馆要闭馆的时间段,进进出出的人已经很少了。


    门口那辆暗金色的变速自行车也消失不见了,池景同僵在原地,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捡起刚刚随手丢在一旁的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大片绿色上,心里的酸涩感冲到了眼睛里面,瞿真一向不爱回消息,有时候就算看了他发的消息也不会回。


    池景同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池景同:姐姐我刚刚问过了你们这个星座的好像都不爱回消息的。」


    「池景同:哇,一下子我就释怀了。」


    瞿真不爱给人备注,要是一换头像一换名字她就更不会理会了,但池景同这会儿心里哗啦啦地往外淌苦水,嘴巴里面就跟含了一块黄连一样。


    他点进个人资料主页小小地发泄了一下。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姐姐你不来了的话,要给我说一声啊。」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是突然有事吗,我能理解的。」


    「城坪市第一情路坎坷苦命男: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有时候文字所带来的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池景同越看越心酸,往日种种回忆一起出现在他的大脑里面,


    他越想眼眶越红,用手背擦去了下巴附近的泪水。


    “哟。”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池景同身体一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立刻向门口看去。


    瞿真抱臂斜靠在门框旁,她穿着骑行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道:“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还能戏瘾大发,池景同。”


    她继续开口道:“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最佳影帝奖。”


    池景同一下子就不觉得心酸了,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随后嘟嘟囔囔地开口道:“我看你自行车不见了,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他说着说着眼眶还是有点泛红。


    瞿真反手关上了门,开口解释道:“下午太阳大,我把车换了个位置。”


    “要不然骑回去的时候烫屁股。”


    池景同忍不住地笑了一下,被她有点抽象的幽默给逗乐了,他这会眼睛跟涂了502强力胶水一样黏在了瞿真的身上,怎么拔也拔不下来。


    她开口道:“行啦,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了。”


    这会儿瞿真对他态度好上一些,池景同又顿时觉得他这段时间那么多条石沉大海的消息所产生的悲痛欲绝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顿时觉得天也晴了,花也香了,自己也还能再爱五百年了。


    “对了。”


    池景同看向桌子,没有在上面看见黄油啤酒的身影,他很快就想通了,开口问道:“你多久来的呀。”


    他继续补充道:“我上次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替你试过了,这杯刚做好的时候是最好喝的。”


    瞿真回答道:“差不多四点钟的样子。”


    哪怕她放了他两个小时的鸽子,池景同还是略微有点惊喜地开口道:“这么早,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瞿真随口道:“看你太累了。”


    其实是这会儿嫌他有点吵。


    讲老实话,瞿真有时候是真的喜欢他那种活人气,给人一种热闹的感觉,但她今天的说话的额度在美术馆里面就给用完了,她实在是懒得再开口了。


    简直累挺。


    但万幸的是,池景同这会儿也没心思再嘚吧嘚,他整个人柔情似水的不行,就像小狗乞食一样地扑了过来,黏糊的不行。


    瞿真想起他给自己发的消息:“你做啥要出国待一段时间啊。”


    “接手家族企业,烦死了我本来就不想弄这些。”


    他接二连三地埋怨道:“你家要是不出事,咱俩能做一对甜命鸳鸯当混子混一辈子的。”


    “我上次本来想偷我爸房本给你还债来着,结果他被逮着了我被关家里面的时候他就把卡给我停了,搞得我最近过得跟乞丐一样。”


    “我这段时间都在辛辛苦苦赚老婆本。”


    池景同埋在瞿真肩膀处,低声抱怨道:“再不努力点真等你和蔺和三年抱俩了,我上哪找地哭去。”


    他环住瞿真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姐姐你在家要好好的啊,专心学习别搞那些情情爱爱的坏东西啊,等我回来务必让你当上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混子。”


    瞿真又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


    池景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行了,终于续上命了。”


    “我航班要来不及了得出发了。”


    “路上注意安全。”


    第32章


    瞿真骑车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城坪市这个季节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风吹在身上是会往身体内部钻的,透着一股凉意。


    额前的头发被吹拂到面中, 迷住了瞿真的右眼, 她脚部动作不停, 两只手同时脱离车把手,左手食指勾向手腕处的发圈, 三两下就扎好了一个高马尾。


    随后她重新扶住车把手,这辆变速自行车的车身平稳的就好像她手从来就没离开过一样,这段路的人比较少,瞿真脚下加速很快就来到了庄园门口。


    她身上清爽连一滴汗也没出,这段时候忙考试和订婚的事情她都很少运动,也没有再去上专门的搏击课了。


    相比于刚破产那段时间的光景,现在整个花园看起来就像重新恢复了生机一般,瞿真翻身下车推开了推门,她推着车往自家车库方向走去,将车放回原来的位置之后。


    她余光瞄了一眼庄园内部更远处的小型尖塔建筑,随后瞿真收回视线,三两步迈过门前阶梯。


    刚进门就闻到了来自厨房的香气,瞿家前卫, 尽管这是栋老庄园也依旧采用的是开放式的厨房, 瞿真路过大厅一眼就看见了江尧的背影。


    厨房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在他的头顶上映出一圈暖黄,他穿着室内家居服,看起来今天并没有出门的样子,卡其色的围裙的带子被他系得稍微有点紧,宽阔的肩膀则把他的腰显得更细了。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光是看背影的话还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alpha的身份。


    瞿真随手将身后的背包挂在椅子上,她拉开椅子,开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回来啦。”


    江尧没有回头,他用手中的木铲搅动着锅里的东西,他回答道:“低卡奶香南瓜浓汤,还有联邦那边特色的蒜香虾,再搭配烤制好的小面包。”


    “都是你会喜欢的。”


    瞿真撑住下巴,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嗯。”


    他抬手取过专用的烤箱手套,弯下腰从烤箱之中取出了烤盘,里面装的是早就烤制好的白面包,每个的分量不大,数量也很不多。


    “真真,先去洗手吧,汤马上就要熬好了。”


    他已经进入到了将虾摆盘撒罗勒叶的最终步骤,江尧像分享心得一样开口道:“我一直觉得煮汤要在关火之后,盖上盖子再闷一会。”


    “南瓜和奶油的味道都会更浓郁一点。”


    瞿真已经洗好手回到了长方形的餐桌上,江尧将几个碟子一同放在她面前,他轻笑着开口道:“先试试吧。”


    她点点头从江尧手中接过餐具。


    最先试的是这道低卡奶香南瓜浓汤,金黄澄澈的汤汁上用淡奶油浇上了几圈圆环,瞿真挖了一勺进嘴巴里面,丝滑浓郁甜糯的口感在口腔里面不断蔓延。


    江尧已经回到了厨房的位置,他收拾着其他的餐具,开口询问道:“怎么样。”


    “南瓜味,好吃。”


    瞿真舌头笨,品不出来特别的味道,食物在她眼睛就分为三种,好吃,一般,难吃,这个的味道好吃,但再多一点她就说不出来了。


    江尧也不气恼:“试试用面包蘸着。”


    瞿真按他的说法吃着,除了感觉面包很松软外也感觉不出来什么了:“好吃,软。”


    江尧笑了笑,也不打扰她吃饭了,他继续收拾着厨房的卫生。


    餐厅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瞿真用勺子挖起一勺浓汤,吞下去后才突兀地开口道。


    “哥哥。”


    正在用厨房布擦拭着灶台的江尧转过身来,他擦拭桌面的速度也变慢了,他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瞿真已经将南瓜汤喝得差不多了,她放下勺子开口问道:“你回来这么久了,最近江家还有联系你吗。”


    江尧将手中的厨房布挂在一旁,开口道:“有。”


    瞿真继续问道:“让你回去?”


    他点点头:“嗯。”


    继续问道:“真真是因为关心我才问的,还是因为不相信我才问的。”


    瞿真抬眼看向他:“两者都有。”


    随后补充道:“不过后面那个才是我开口问你的主要原因。”


    她们两个一个坐在餐桌的左边,一个站在餐桌的最右边。


    相互保持着对视,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吹来一阵风,餐桌上的方形吊灯随着风开始旋转,餐桌上映射的暖黄色波纹也在不断地旋转。


    江尧轻叹一口气,反手解开了围裙,他折好后将其放入了上方悬浮的储物柜之中,他没有说话。迈着步子走到了瞿真身边,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手机,很贴心地放在了瞿真右手手侧。


    “密码是纪念日。”


    他又补充道:“我们的。”


    江尧依旧笑着问道:“真真,还有印象吗。”


    瞿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开口回复道:“有,我又不是弱智。”


    她随口问道:“你不吃晚饭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我已经很久不吃晚饭了。”


    瞿真刚吃了别人做的晚餐,这会儿也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下:“那你不会饿?”


    “习惯了,还好。”


    他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庄园内还有其他的东西没有收拾完,我先过去,你慢慢吃。”


    江尧又非常贴心地说道:“把盘子收进厨房就行,我到时候来清洗。”


    瞿真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她打算等他走了再翻他手机,她现在年纪小,还没有修炼出当面翻别人手机的厚脸皮。


    过几年说不定就行了。


    她点开手机屏幕,没有一丝迟疑地输入密码解锁,瞿真直接就点开加密邮件,万幸的是江尧就连这个的密码都用的是她们俩的纪念日。


    点进去就是几百封的未读邮件。


    全部来自江家。


    瞿真微微皱眉,一封封地挨个点开看了,有大部分简讯是在催他回去,软磨硬泡有,威逼利诱有,江尧似乎是铁了心要在瞿家当男仆。


    不对,管家。


    他看起来根本不想回去了,一封也没点开看过,瞿真理性分析他应该不是天生就爱当男仆。


    那天晚上江尧是口口声声说要当她的little three,但是他爹目前捏在她们瞿家手上,搞不清楚他是不是为了卖身救父才来的。


    姑妈把江尧放进来自然不是因为他愿意倒贴打白工做男仆的,她有她的用意,瞿真搞不清楚也懒得管,她只需要打配合就好。


    瞿家和江家两家的纠葛实在是太深,时间长不说,跨度远还远,就算两家早就撕破了脸,当年蜜里调油时,留下的深层次利益交换也还在暗地里延续着。


    瞿真烦透了这些麻烦事,她越想越觉得烦,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高中毕业证还没拿到的,最高学历初中的半成年哪里处理得了这些五十年打底的陈年烂事。


    退一万步说,姑妈今年四十,正值壮年,身强力壮,正该她上去顶事的时候。


    她已经为庄园和瞿家还有姑妈贡献出婚姻,已经仁至义尽了。


    瞿真想清楚之后简直神清气爽,她前段时间一直在为自己现有能力外根本解决不了的事情而焦虑,这会儿她想通了,明白想这些事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之外,根本没有一点用。


    最坏结果大不了睡桥洞而已,她反正现在是突然看开了,也不想苦兮兮地过日子了。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哪样赚哪样来。


    但江尧还得继续摸摸底,放以前瞿真绝对不会怀疑他,但她们分开三年了。


    时间太久了,人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准的。而他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要瞿真毫无芥蒂地去相信他那才是真的搞笑。


    邮箱里面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


    瞿真滑到社交软件才发现他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就她和蔺和还有姑妈。


    她点开了他和蔺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蔺和:真真今天好点了吗,江尧哥。」


    看消息还是她易感期那天发的。


    「蔺和:瞿真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呀,快订婚了我也想提前去了解她。」


    「蔺和:瞿真有什么喜欢的吗。」


    「蔺和:瞿真」


    「蔺和:瞿真」


    「蔺和:瞿真」


    「江尧:她喜欢安静一点的场景。」


    「江尧:以及人。」


    瞿真懒得继续看这两个假得要死的男的在这里你来我往称兄道弟了,瞿真这两个字出现频率高得她都有点晕字了。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浏览器,搜索历史里面全是怎么改善身体,养胃小妙招,孩子马上要升学考试了该怎么提高她的记忆力。


    以及。


    如何解决Alpha易感期所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


    该怎么帮助腺体有轻微缺陷的半成年安全度过成年礼。


    瞿真将手机锁屏放在一旁。


    她可以相信他的真心,甚至也愿意去相信他的真心。


    但这玩意儿必须有个前提条件。


    这个条件,谁来都不会变。


    刀割斧凿之后还能真的心,才能被叫作真心。


    瞿真从小到大作为旁观者,看过那些大人所表演出的真心无数。


    爱你行为可以表演,话也可以乱编,昨天还你侬我侬,今天也就能你死我活。


    江尧要是敢背叛她。


    就让他也去当植物人就好了,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哥哥。”


    江尧根本没有走远,瞿真一出门就看见他了,她迈步来到他身边。


    他正在花房附近给花浇水,看架势像是要把这盆花给直接淹死一样,她环住他的腰,又顺手将手机放回他的裤子口袋里面:“生气了?”


    “不会真的对你生气,永远。”


    他温润的嗓音飘进了她耳朵里面:“不过我有点小伤心。”


    瞿真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她把脸轻轻地靠在他的宽阔的背上,又问道:“那现在呢。”


    “好多了,谢谢真真。”


    他这会儿好像也不再执着于把那盆花给浇死了,他将花洒开得更小,转而去浇其他地方了,瞿真趴在他背后,顺着他的脚步走着。


    “今天出去开心吗。”


    “还不错。”


    他低笑两声:“那就好。”


    第33章


    瞿家庄园。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 耳边是水流经过花洒头而发出的轻微白噪声,看起来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花洒里面的水已经用尽了。


    瞿真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颇有点百无聊赖地开口问他:“接下来做点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你不会就想让我陪你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吧。”


    江尧侧头看向她,过长的额前发显得有些过长,有点挡住了他茶汤似的眼睛,他问道:“那真真想做什么?”


    “ 不知道,在这里做什么都无聊。”她随口说道,“要不给你剪头发?莫西干头说不定会很适合你。”


    瞿真看着他,完全想象不出江尧留这种发型的样子。


    “ 好呀,不过我还没试过。”从小到大她说什么江尧都不会拒绝,瞿真从这种熟悉感之中感受到一种隐秘的无趣。


    瞿真已经对刚刚心血来潮之后随口说出的话丧失了兴趣,她视线乱飘,庄园角落处的那座尖塔又重新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


    她的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栋外形十分尖利,仿哥特式的建筑上, 落日残存的最后一点温度停留在塔楼顶。


    “去阁楼吧。”


    她声线颤抖, 吐出了奇异古怪的腔调。


    “你刚才说什么?”她用的音量实在是太小,和她靠得极近的江尧只听见荒唐不成调的呓语。


    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妹妹重新环抱住他,脸颊紧贴着他的背部,目光看着阁楼,用着近乎小孩般的兴奋语气开口道:“我说,去阁楼吧。”


    她像是在同他炫耀自己的某种东西一样。


    “你走了很久可能不知道, 这里可是”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找到了更好的形容词,“大名鼎鼎的, 瞿家必来景点之一。”


    带着暖意的气息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了背部,江尧身体一僵,将手轻轻附在她的手背上,他答应道:“好,不过那地方很久都没有人去了,灰尘多,我去拿两副口罩。”


    “用不上口罩。”


    瞿真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道:“当然你选择不陪我也是可以的。”


    “我只是突然想去那里了。”


    江尧点点头,随手将洒水壶放在地上,又开口道:“好,那就不拿。”


    整座庄园的绿植都被他打理得很好,走在小路上面的时候,能够清晰地闻到各种花的香气堆叠在一起所产生的味道。


    瞿真牵住他的手,引着他朝着庄园更加偏远的地方走去,她开口怀念道:“好久都没有同你像现在这样了。”


    “是啊。”江尧轻声回应道。


    他微微皱眉看向瞿真的背影,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慢悠悠地低哼着只有在冬日才会出现的节日小调。


    天上最后一点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最远处的阁楼此刻显得雾蒙蒙的,就像记忆里面那样。


    “小心。”


    瞿真的话打断了江尧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向前方,她抬手替他挡开了前方拦路的树枝,随后笑着说道:“走路要看路啊。”


    这片树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再配合上落幕的太阳,视线中的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罩子,包括眼前的瞿真。


    江尧点点头与她十指紧扣,她身体好,手心总是很热,不过多时细细密密的汗就出现在她们手掌之间。


    道路两旁的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越往深处走,里面的树木越是茂密,他和花草树木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越靠近内部的树木越是粗壮,像是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滋养。


    瞿真走路的速度一直很快,尖顶房子的最顶部很快就看不见了,再往前走,就能走出树林到达那栋阁楼了。


    “到了,哥哥。”


    她简短开口道,欢快的圣诞小调也随之停止。


    阁楼面前还有一片面积适中的泳池,太久没有人打理,这里面堆满了腐烂的落叶,散发着死水混着植物独有的腥气。


    树林的出口处被红白相间的带子围上了,这栋房子像是被围困在了树林内部,时间过得太久,带子上面已经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只能大概看见上面的字。


    LIMITLINE。


    警戒线。


    周围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尧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瞿真回过头朝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他微微弯腰,拍了拍她身侧的衣服,那上面因为开路沾染上了的大量灰尘。


    灰尘四溅,江尧顿时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开口说道:“真真,刚刚该让我开路的。”


    “我怕你记不得了,下次吧。”瞿真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好。”


    江尧顺着她的步伐,一同跨过了这道线,他想起了大概一年前被关在江家时,偶然间看见的报道,这些人都是得了基因病之后跳楼死的。


    ————


    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灰尘裹挟着烂木头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瞿真精准地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滋啦——”


    灯泡里面的光忽明忽暗地挣扎着,最后终于稳固了下来。


    瞿真牵着江尧的手走向了狭窄的木制楼梯,要通过这里对小时候的他们来说轻而易举,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座阁楼已经不再欢迎成年版的她们了。


    她弯着腰行走在黑暗之中,对这里无比的熟稔。


    吱嘎,吱嘎,吱嘎。


    随后阁楼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黑暗中他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了。


    他们来到了阁楼的顶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内部的空间,这是一间拥有超大窗户的储物室,面积不大的室内左右两旁都堆积着各式各样的杂物,靠在墙角的铁棍之间布满了蜘蛛网。


    这就是这间房间的全貌。


    瞿真抬手推开了窗户,夜晚的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宽大窗台上的灰尘被吹向身后,江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转过身双手一撑坐在了窗台上,抬眼看向他。


    好狼狈啊。


    江尧看起来呼吸很困难的样子。他细长的脖子此刻看起来紧绷到了极致,就好像再用点力,皮肤就会因为这股力道而生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再然后浓稠的血液就会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么白,哪怕是在黑暗中,可能是因为色彩搭配得太过浓烈,这显得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红更红了。


    寂静的室内只剩他的喘息声。


    风不断地把地上的,其他物体上的灰尘吹向江尧周身,这也让他的咳嗽变成了一件不可能停下来的事情。


    “你能帮我折一只蝴蝶吗。”


    他清晰地从嗡鸣声中捕捉到了叹息式的话语。


    好。


    江尧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他的喉咙已经肿胀到说不出话来,他点点头,用模糊的视线从一旁的杂物中搜寻出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白纸来。


    然后迈着绵软无力的脚步走向她的身边,视线中的妹妹显得有些晃晃悠悠的,江尧刚想要开口提醒她坐在那里要注意安全,随后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


    他失力般地跌坐在窗台下,将脑袋轻轻靠在妹妹的膝盖处,他的喉咙已经肿到连呼吸都很艰难,眼前一片漆黑看都看不清。


    会飞的蝴蝶要怎么折来着。


    江尧想了想。


    就跟纸飞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再多一个能上下动的关节就行。


    江尧一边忍着胸腔处传来的痛意,一边有条不紊地叠着手中的蝴蝶,他在过去已经叠过无数次了,以至于手指先代替大脑和眼睛,去完成了这道工序。


    折好后他将这只因为蹭上了他手心的汗水和灰尘,而显得有些斑驳的纸蝴蝶递了过去。


    瞿真接过这只蝴蝶,侧身向窗外看去,树林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黑,唯一比较引人注目的就只有里面闪烁的点点银光。


    那是十字架的光芒。


    大大小小的都有,从高处看起来就像星星掉落在地面上了。


    她问道:“你还记得以前他们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吗。”


    ——如果像你们这样不幸的,卑贱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我们幸福给谁看呢。


    ——杂种。


    耳边只剩江尧微弱的呼吸声,瞿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她又开口惋惜道:“真可惜。”


    现在埋在地里,鼻腔里面灌满泥土,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瞿真抓住纸蝴蝶的尾部,右手用力掷出,蝴蝶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坟堆所在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月光下的十字架依旧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江尧缓了一会儿,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侧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妹妹,月色太朦胧,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那个她也冒了出来,这是江尧最熟悉的她。


    他和瞿真分开的那几年一直尝试着去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兄妹?好像并不能单纯用这个词来形容。


    玩具和持有者?又好像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朋友?


    又显得太浅薄了。


    爱人相爱只会带来痛苦。


    江尧一直觉得她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痛苦。


    该怎么形容呢。


    江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皮肤上她整个眉眼看起来显得柔和极了,但那双眼睛却显得薄凉。


    像冬天解开衣裳,用柔软的腹部去捂一条冬眠的蛇。


    高等级alpha优秀的恢复能力正在帮他不断修复灰尘过敏所带来的一切负面反应,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和。


    “好多了?”看向窗外的瞿真头也没回地问道。


    “嗯。”


    “我还以为你体质差到会用上这个呢。”她随手将左边口袋的橙黄色的哮喘吸入器拿了出来,抛给了他。


    他轻笑着回答道:“差一点点。”


    刚刚过敏发作最严重完全不能呼吸的时候,


    想着现在死了真的太可惜了,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促使着他又能动了。


    他眼含笑意地同她对视,瞿真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江尧抓过她的手放在贴在嘴唇上。


    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想你爸爸没。”瞿真又开口道,“多久有空,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吧。”


    “好,都听真真的。”他语气柔和哪怕瞿真从刚才就表现得十分怪异,他也依旧顺着她说。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但窗外的月亮照不进她的瞳孔之中,所以还是显得黑漆漆的。


    瞿真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一点区别都没有,那时候她站在二楼楼梯口上,也是用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躺在地上的他。


    他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恶菩萨。


    他一下子就在大脑之中找到了最贴合的词。


    窗台上坐着的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信仰的恶菩萨。


    而他是莲花台下的蠢信徒。


    愚昧,偏执,癫狂。


    哪怕她突然心血来潮拿他的生命进行嬉戏。


    江尧用嘴唇贴了贴她的指尖。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第34章


    坪城大学LOTUS酒吧。


    这是一家离商业区和大学城相对比较近的清吧, 看得出当时选址的时候,老板是特意挑的相对安静的地方,颇有点闹市中取静的意思。


    整个店面的装修风格都偏向美式工业风,店面口用选用的是超大红色发亮的字牌, 内部灯光较暗, 只保留了基本的照明亮度, 留足了神秘感。


    街道上有一对小情侣稍微观望了一小会,有点摸不准这家店是不是在照常营业,说没开门吧,里面又开着灯,看样子又坐着好些人,时不时还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谈笑声。


    但说在照常营业吧,店门口又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这家酒吧装修水平高,特别适合打卡拍照,平时门槛也立得高,又老搞一些饥饿营销的手段,算是整个坪城市都比较出名的网红店, 这对小情侣今天就是专门跑这一趟的。


    他们迈开步子准备先去进去问问。


    “二位, 真不好意思, 今天是闭店日,并不对外开放。”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这对小情侣一同回过头,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黑色衬衫的俊男,他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没有扣上,锁骨微凸透出一股力量感。


    衬衫的袖口也被堆叠到了紧实有力的小臂处,他两只手都提着超大号的可降解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重,他却一点都不费力。


    这会儿正眼含笑意地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情侣中的男beta看了一眼女友,明显从她眼神里面看出来了对来者外貌颇为欣赏的目光,他稍微有点憋闷,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看里面不是有人吗,而且灯还亮着呢。”


    “你是这家店的店员?”


    他语气有点冲,听起来给人一种没那么友好的感觉,身边omega听到之后微微皱眉,拉了拉他的手。


    拿着一大堆重物的alpha依旧好脾气地解释道:“今天店里在开会呢。”


    “真不好意思害您二位白跑一趟,”他将右手的口袋递到左手中,从衬衫口袋中摸出一张印有店名的卡片来,又上前几步将这张卡片递给了紧盯着他看的beta ,随后又笑着补充道:“下次来的话,我给您二位免单。”


    接过卡片之后,男beta拉着自己的对象走得飞快。


    “路上注意安全,欢迎下次再来。”


    衬衫男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他好像懒得再换手了,依旧是左手提着两个大袋子朝着店门口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又随手扯过立牌堵在门口作为警示,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沙哑慵懒的法语歌涌入耳朵。


    “Javoue,jen ai bavé,pas vous,mon amour.”


    (我承认我备受煎熬你没有吗我的爱人)


    “Avant davoir eu vent de vous,mon amour.”


    (在终于得到你的消息之前我的爱人)


    “Ne vous déplaise。”


    (请你不要见怪)


    他将两个购物袋一同放在木桌上,这是酒吧里面缺的东西,他顺路就给带过来了。


    吧台附近坐着的两个人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进来了,还在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


    “De vous à moi,vous mavez eu mon amour.”


    (你知我知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的爱人)


    “你期末考准备好没有。”


    长相秀气的男生抿了一口酒之后才回答道:“悬着呢,我一点也没看,对了,考那几本书来着。”


    他旁边的红发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嘲讽道:“我觉得你还是直接等补考得了。”


    调酒台里面立着两位调酒师,看到他进来一同喊道:“许翀哥,回来啦。”


    许翀点点头,也一同坐在了吧台旁,他身边的秀气男立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咋啦,看你刚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调酒师好奇地开口问道。


    他随口回答道:“有两个顾客,稍微聊了下。”


    调酒师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开口道:“今天晚上喝点啥。”


    许翀:“开了车,今天就不了,给我一杯冰水就行。”


    他又顺手将秀气男的胳膊给推了下去。


    宁彬彬也不在意,他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相处模式基本上就是这一套,他凑近了之后小声地问道:“翀哥,我问你件事,这歌循环一晚上了,我让他俩给我换也不行,问原因也支支吾吾地不给我说。”


    他接二连三地抱怨道:“我说这一句人话都没有的外国歌,究竟还要听多久啊。”


    “再听我都能唱出来了。”


    红发男轻笑了两声。


    宁彬彬也不在意,依旧大大咧咧道:“咱以前也没有这么小众的喜好啊,我就一段时间没来这,到底咋回事啊”


    许翀轻笑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你得问蔺澍。”


    宁彬彬瞟了一眼嘴巴最右侧的沙发处,然后超小声地抱怨道:“就蔺哥这狗屎脾气,这我哪敢啊。”


    他又开口道:“他最近干嘛老听这首苦情歌啊,凡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宁彬彬身边坐着的红发男贺宏也凑了过来,他们俩虽然听不懂这门小众的语言,但是大概能听出来这是首关于爱情的。


    只不过蔺澍平时独狼一个,人生最大爱好又是极限运动,而人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他们俩一时之间也没有往这感情这方面想。


    许翀挑眉:“真想知道?”


    “求你了,哥。”宁彬彬超级诚恳。


    “那行吧。”


    许翀想了想才又开口道:“蔺澍有一个朋友,最近还没有告白就被别人提前发好朋友卡了。”


    “这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啊。”


    宁彬彬完全没有搞懂他的意思,盯着他嘴角地笑着了一会儿,眼睛转了两圈后才反应过来了,他身边的贺宏也是一样。


    都市传说,一般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或者我朋友最近怎么怎么了,全都说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他???”


    许翀:“嗯。”


    宁彬彬和贺宏一同睁大了眼睛。


    “啊?”


    “啊?”


    许翀:“你俩小点声。”


    他们俩继续异口同声道。


    “不是。”


    “不是。”


    “谁啊。”


    宁彬彬:“不是,这怎么可能啊。”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蔺澍被人发好人卡的样子。


    贺宏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宁彬彬立刻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蔺澍,只见他单手支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在他个人的审美观里面看起来还是那么有型。


    蔺澍这次也没有喝酒,只不过他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看一眼手机。


    宁彬彬原先还不相信,但这会儿越看越觉得他现在跟自己当年被人狠甩之后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他这种omega被人痛甩也就罢了,怎么蔺澍这种有脾气的酷哥还是逃不了拿好人卡的命啊。


    他心里那股八卦劲,还有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我们学校的?我从来没见到他和哪个omega还有beta走得近啊。”


    许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不给说。”


    宁彬彬这会儿大脑灵光了,开口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最近认识的,是不是,难怪这一个月大大小小的聚会都看不见他的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蔺澍,哪怕对方现在一副酷哥样,他也能从里面品出一股子同病相怜的失魂落魄感。


    同时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是,哥们。你都这条件了居然还追不到人。


    宁彬彬反问道:“不至于蔺澍这个条件还追不上人吧。”


    他做出合理推断:“他是不是说话的时候嘴贱骂人家来着,还是人家讨厌他脾气太坏所以才没追上啊。 ”


    “也有可能是话太少,整个人显得冷冰冰的,别人肯定是嫌他无趣呗。”贺宏补充道。


    许翀将嘴巴里面的冰水咽了下去,想起偶然间看见的,满屏绿色的聊天界面,决定给发小留一点面子,他随口道:“这我不太清楚。”


    他个人体感是蔺澍已经舔得都没边了。


    宁彬彬又八卦道:“是不是比蔺澍哥还小呢?”


    许翀点头。


    宁彬彬一下子就破案了:“我感觉人家可能就是年纪小又太害羞了,蔺澍哥看起来又像死渣男,怎么说也得多考察一段时间摸摸底吧,万一被人骗身又骗心了呢。”


    许翀扣了扣玻璃杯的杯身没有说话。


    他真心觉得蔺澍有点冤,每一次见面都能把蔺澍耍得跟狗一样的人,真心和害羞还有被人骗身又骗心扯不上关系。


    他脑中快速闪过上次和蔺澍的对话。


    「


    —“蔺澍,我说,你朋友现在应该是被人钓着玩呢。”


    “ ”


    空气一滞。


    “她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死单恋脑。


    情绪上来了,根本装也不装了,是吧。朋友也一下子变成自己了。


    “那个,她让我那个朋友周末去她家里补课是什么意思啊。”


    打算进一步深层次地玩你呗。


    —“应该是他们友情更进一步的伟大证明。”」


    许翀摇摇头。


    这一看就是一段孽缘。


    说心里话,他还挺乐于见到蔺澍这副爱情里的下等人的样子,同时作为发小,他有心救,但实在是架不住别人拼了命要往里面跳。


    更何况,他现在劝也没用,蔺澍这都不是单纯的老房子着火了,他自己还搁里面一边钉钉子封死门窗,一边倒汽油的。


    等蔺澍被人玩弄几个回合之后,他自己就明白了,这时候他去劝才有效果。


    那边传来动静。


    许翀抬眼瞟了一眼蔺澍,只见他手机收到条消息之后,立刻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了,经过他们的时候像风一样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有事,走了。”


    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们一个。


    许翀此刻打心眼里觉得让这种只会重色轻友的人去吃吃苦头也挺好。


    身旁的宁彬彬还没反应过来,蔺澍人就没影了,他问道:“蔺澍哥干啥去啊?”


    许翀:“去给人免费视频1v1家教献爱心去了。”


    宁彬彬:“啊她也挂科啊?”


    许翀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人升学考,你以为像你开卷考也能挂。”


    宁彬彬只感觉他突然火气很大,不过他重点不在这上面:“还没上大学啊出国还是报考我们学校啊,真想快点看见她,我都要好奇死了。”


    许翀简短道:“我们学校。”


    他也好奇。


    他眯了眯眼睛。


    是想要去会一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歌是La Javanaise (超好听,电影水形物语的主题曲还是配乐来着)


    第35章


    早上六点半。


    瞿真睁开了眼睛,她从前天易感期大爆发之后,就一直睡得很多,前段时间欠的觉早就补回来了,这导致她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之后稍微发了会儿呆醒了下瞌睡, 这才拿过江尧给她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连帽卫衣裹住她的长发, 让她稍微使了点劲才把头发从衣服里面扯出来。


    床上的手机里面传来提示音,是系统推送的今天的天气预报,上面提示到下午晚上可能会刮大风并伴随着少量降雨。


    瞿真想了想,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根黑色的发圈套在手腕上,打算等会儿下去的时候让江尧给她扎上。


    这种大风天气再披头发只会让她变成行走的海胆,她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是很好面的。


    她随手拿起书包,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厨房里面江尧已经开始制作早餐了,看见她下来。弯了弯眼睛,开口道:“今天这么早,再等一下就好。”


    瞿真随手将手里面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开口问道:“姑妈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江尧左右手同时开工,回答她问题时的语气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他想了想后补充道:“应该还在公司。”


    瞿真点点头。


    40岁正是去闯去拼去奋斗的美好年纪, 整挺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上面的时间已经快到七点了, 每天早上七点早间新闻会准时开播。


    餐桌附近也有电视,往常她都是在这里用餐的,但是今天姑妈不在, 就算她站在桌子上吃也没有人管她。


    瞿真开口道:“哥,我要去沙发那吃。”


    江尧当然是百分百顺着她的,更何况是这种小事,他当即答应下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江尧顺手将餐盘端在了她的面前,上面摆放着一碗倒上少许酱油的鸡蛋羹和一盘香酥生煎包还有鲜虾蔬菜粥。


    瞿真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食欲大增了,江尧顺手将电视打开后又将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


    屏幕上出现了每天早上都会看见的主持人:“早间新闻为您准时播报,让我们来一起看看今天都有哪些新闻快讯吧。”


    “哥。”


    瞿真叫住他,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随手将手中的发圈递给他。


    江尧会意,接过发圈之后站在了她的身后,他开口说道:“稍微靠后一点。”


    瞿真将小型的生煎包塞进嘴巴里面之后就靠在了沙发上。


    他站在沙发后问道:“你想要什么发型。”


    “都行,你别给我扎冲天辫就行。”瞿真头也不回。


    江尧轻笑两声,用手指将她散落的头发梳在一起,瞿真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着,最后给她扎了一个类似于大光明的高马尾造型。


    她的头骨生得极好,就算留光头都好看,更别说这种能够将全部五官暴露出来的,干净利落的发型了。


    电视里面的播报还在继续。


    ——“本季度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情感纠纷的事件都呈现出指数式的增长,本台请到专家对此进行讨论。”


    ——“关于ao之间的契合度早有不同的说法,有专家称百分之百契合度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专家称抛开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来自灵魂上的吸引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爱情。”


    ——“另外,恋爱务必理性,请勿做颠婆癫公。”


    她似乎对这段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低垂着眼认真地吃饭而已。


    江尧站在她身后,长大之后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她,从这个视角显得她眉眼生得特别锐利野性。


    鼻子高挺,鼻部结构清晰,鼻头偏向盒型鼻,但线条却更为柔和,上嘴唇偏薄,下嘴唇厚,张嘴说话之间下唇显得肉感十足。


    面相学上说,上唇薄下唇厚是人多情又薄情的表现。


    江尧梳理着她头上的碎发,不太想去相信面相学的说法。


    但无可否认的是,瞿真拥有一张天上钟爱的脸,连恨她的人都不会否认她的好看。


    同时,她又拥有如此特立独行的人格,和乖僻的脾气,以及一分钟能蹦出三百五十六个折磨人的新奇想法。


    她或许生下来就是要让所有遇见她的人都在爱情上吃苦头,栽跟斗的。


    “好了。”江尧轻声道。


    瞿真点点头。


    ——“联邦正在考虑强制推行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o进行相亲以促进人口增长。”


    ——“保障b,o生育医疗保障的推进。”


    瞿真已经把最喜欢的东西吃完了,现在拿着勺子舀着碗里的蔬菜海鲜粥。


    ——“帝国皇室人口稀缺,旁支稀少,皇太女皇太子最近均病危。”


    瞿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稍微感叹了一下帝国好像要完蛋了的样子,还不如学学隔壁联邦整点议院,联邦长老会之类的假民主呢。


    早上的黄金时间总是很宝贵,新闻和新闻之间跳得很快,主持人已经介绍到下一条新闻了。


    ——“帝国代表蔺氏集团与联邦代表纳尔森科技集团今日即将达成深度合作,合约签订仪式将选在秧煋市举行。”


    电视上的画面一转,


    双方的代表参议官员正在到场的路上,这大概是使用专用的飞行无人机进行跟拍的,是很明显的俯视视角。


    两辆黑色的防弹车齐头并进,只是看着看着右边的那辆好像有轻微不自然的摆动,瞿真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这辆车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车身完全脱离司机控制之后,车轮在地上留下了四条黑印,紧接着这辆车在接连撞上好几辆护卫车后,失控了一般直接撞进了高架桥旁边的围栏。


    瞿真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看个早间新闻也能遇上这么刺激的画面,她随手将粥碗放在茶几上,关注着接下来的发展。


    那辆失控的车里坐着的是帝国的官员,很快就被人给救了出来,周围黑西装的保镖将他给护得严严实实的。


    几乎是架着他朝安全区域跑了。


    新闻主持人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这种场面,但她专业素质过硬,稍微卡壳了一下就开始继续解说现场情况了。


    电视台操纵的无人机离事故现场更近了,瞿真作为高等级alpha耳朵十分灵敏,她从一众喧闹声中听见了细小而刺耳的滴滴声。


    再紧接着。


    接下来的画面印证了她的猜想,那辆黑色的防弹车从底部发生了爆炸,产生的浓烟让传过来的画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无人机在再次拔高飞行高度之后,重新传来了现场的画面,它将镜头对准了此次事件的被袭击者。


    下一刻,一道红点出现在他眉心,紧接着他身后的白色隔音罩溅上一大片血点,他眼睛缓缓睁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我靠。


    瞿真实在没有想到,会在安宁平静的早间新闻看到一场堪比好x坞的动作大片,现在谁来告诉她哥斯拉正在袭击沿海城市她也会相信。


    瞿真越看越觉得眼熟,她朝着正在忙碌的江尧喊道:“ 像你们江家的手段。”


    什么刹车失灵爆炸狙击夺命老三件套。


    “你说这场刺杀吗。”江尧刚刚在厨房也大概听见了一些动静。


    他开口说道:“我刚刚去拿东西了,没看,稍等。”


    江尧将手中的装着水果的碗递给瞿真,又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电视遥控器朝前回放了几分钟。


    他今天戴了的一副平光镜,画面里面的火光映在他的镜面上。


    “确实像。”


    这套他熟。


    不管是从整套流程还是提前安排的狙击手来说,都是江家的作风,而且这件事发生在离坪城市不远的秧煋市。


    他的目光停留在新闻标题里的蔺氏集团和纳尔森科技公司上面,这种体量巨大的跨国公司,又是这么重要的场合。


    “但”


    江尧抿了一口手中的苦咖啡,超高浓度的苦味在口腔中炸开:“江家没这个胆子。”


    他补充道:“一个或许还行,两个不可能,而且这次是帝国和联邦牵头的重要合作除非他们都疯了。”


    迎着瞿真期待的目光,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管明面上的事情,管得比较多,背地里的真不太了解。”


    “我感觉这次刺杀更像是两股政党势力之间博弈所造成的,”他扶了扶眼镜,轻笑着说道:“接下来哪方势力接手这个肥差,大概率就是哪方出的手。”


    瞿真想地跟他一样,不过她总觉得这种场合发生这种事情真的离谱。


    江尧懂她的担忧,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道:“小概率事件,人生之中遇到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的,别担心,不过蔺家接下来可能要忙碌起来了。”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下一条新闻。


    ——“最近出现多起alpha暴乱事件,立法部正在考虑加强对于高等级alpha的监管管控力度。”


    瞿真撇撇嘴,这条最能影响她,她这种高等级的alpha绝对是监管对象的第一梯队,这意味着一旦不小心越过黄线就真的麻烦了。


    她易感期每次发作的状态都不确定,一旦失控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瞿真打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高浓度的镇静剂都不会离她身了。


    ——“本节目全程赞助由蔺氏集团提供。”


    手机的特别关心响了两声。


    「蔺和:瞿真,我到啦。」


    她手指微动。


    「瞿真:马上出来。」


    瞿真拿过书包,穿好鞋子之后,开口说道:“那我先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我送你到门口吧。”他笑着说道。


    第36章


    瞿真是上车之后听蔺和说,才知道今天上午每个班都会安排最后一次模拟考。


    她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很忙,除了易感期那两天就没闲下来过,一有大量的空闲时间她就会高专注度地学习,就连碎片化的时间也被她见缝插针地用上了。


    对于考试她并不是很担心, 该复习的都复习到了, 可能会考的超纲内容也提前准备好了, 坐在车里面的时候她稍微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日程表。


    今天周五考完试之后肯定还得陪蔺和,周末两天她实在是懒得再花两个小时跑到什么中式会所里面和蔺澍见面了,所以她直接叫他来家里面了。


    再之后比较重要的就是四周后的升学考了。


    身旁的蔺和凑了过来,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面,瞿真回过神,稍微坐正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他变本加厉地把两只手都缠在瞿真的手臂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面。


    瞿真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只做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怎么了。


    蔺和抿抿嘴,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超小声地开口道:“几天没见了,好想你。”


    “那今天考完试之后, 我们一起去坪城公园?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吗, 我陪你。”瞿真和他十指紧扣,回答道。


    “真的?”


    蔺和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但他像是想到什么,又开口道:“会不会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啊,其实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去也行。”


    瞿真提供足了情绪价值,她伸手摸了摸蔺和的脸开口道:“不耽误,我也想和你待在一起。”


    “嗯。”


    蔺和重重点头, 又像考拉抱树一样把她紧紧搂住。


    瞿真微微垂眸看向靠在她身上的蔺和,勾起嘴角,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还是省心点的好。


    蔺家的司机一如既往开得非常平稳,没过多久就到了学校,瞿真按照老样子把蔺和送到她教室门口,才回到自己的教室。


    蔺和不用参加今天的模拟考试,他已经拿到了帝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坪城大学的录取名额,好像联邦的那几所名校他也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瞿真跟他约定了一下等会儿考完试在哪里会面,她坐到座位上之后掏出笔袋,拿出考试要用的中性笔,模拟考的顺序和升学考一模一样。


    上午考三门,下午也是三门,第一门是帝国历史,瞿真接过老师发来的卷子,开始认真答题。


    帝国历史这一门更偏向人文类,就难度来说并不高,只是要背的东西偏多,就显得繁琐了,所以她碎片化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解决这一科了。


    要熟练地掌握一门东西靠得就还得靠重复,次数多了,想不记住都难,更何况瞿真记忆力真的很好,一贯使用的学习方法也追求高效。


    她很快就解决掉了最基础的题型,来到了大题,前几道大题考察的也就是各种知识点的串联度,瞿真整理好思路之后,很轻松地解决掉了前几道。


    直到来到最后一道大题,瞿真笔尖停滞在卷面上。


    「 2390年2月1日一直被后世称作莱兰帝国血腥日。


    四位皇室继承人在帝国庆典上遭遇刺杀以致两位继承人当场死亡,一位重伤后虽成功继位但因体弱早早离去,至于剩下的那一位自庆典后至今下落不明。


    关于庆典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结合部分已经被证实的史实来做出有效分析。 」


    最后一道大题是要上点难度,但是这考得有点也太偏了吧。


    倒不是瞿真不知道这一段帝国史,她小时候就看过关于同一件历史事件由不同的人写出的不同解读了,这几本书主观性都比较强,翻开后一本的时候经常能发现他把前一本书中的某些论点给推翻了。


    但官方出版的莱兰帝国史里面关于血腥日提到的少之又少,除了在场人物之外就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了,这一天就好像被人从历史中给抹去了一样。


    瞿真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现时间还挺充裕,她直接抽出草稿纸开始围绕着已确定的部分事实罗列框架。


    ——


    上午的几门考完之后能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瞿真出教室之后直接去了食堂附近,她和蔺和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她拿出手机浏览着和早上刺杀案相关的信息。


    就瞿真考试的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死掉官员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拉到镜头面前了。


    超高清的镜头极为精准地捕捉到了beta妻子脸上的惊慌失措,甚至于她脸上的细汗,她双臂紧紧怀抱住自己的孩子,左顾右盼想要找寻一条逃生路口。


    但没用,她们是黑色大炮所瞄准的唯一猎物。


    瞿真皱眉,心里不悦。


    右上角代表观看人数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今天死掉的那位帝国官员是三级官员,到这个等级上基本能算是已经步入帝国核心权力地带了,毕竟等级划分由一到九,前三级铁板钉钉的权力上位圈了。


    他虽然是死掉了。


    但活下来的人还得待在权力旋涡之中,直到新的死亡或者失败诞生。


    她们看样子想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只是没来得及跑掉而已,跟在屁股后面的鬣狗一旦闻到味道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


    这位妻子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她红着眼低着头,哀切地说着求饶的话。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拜托你们别拍了,别拍了。”


    但怀里的孩子依旧被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实际上瞿真明确地知道她们这样是跑不掉的,也活不下来的,等眼前的这场闹剧散场,大众的目光移开,她们被彻底遗忘之后,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找上门来。


    自三十年前的血腥日之后,整个帝国就长期处在一种动荡不安的环境之中,而皇室政坛基本上掌握了一切的话语权,不光有血缘的皇家各分派系,政坛之中更是你死我活,暗杀事件当水喝一样正常。


    这些年来,三级官员被当众暗杀还是头一回。


    但就算这是一条充满血腥的路,底层人想要向上爬就只有进入政坛这个唯一的方式,或者曲线救国先经商赚到钱之后再进入政坛,底层之中有能力有机遇的人抱对大腿也是能够混出头来的。


    像瞿家这样好不容易混到中层的家族,也会因为后继无力而逐渐淡出政坛,导致破产家道中落被打回原形。


    整个帝国就像一个有着超多隐藏规则,晦涩版的丛林世界,想活得好要么靠命好,要么靠运气好


    瞿真再次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是替自己叹的还是替屏幕里面那对母女叹的,她隔着屏幕与待在镜头下的小孩对视。


    那小孩低垂着眼,脸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几个话筒一直围绕在她的嘴边,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群记者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已经将话筒从她母亲调转对准了她。


    “司桐小姐,请问您作为对外贸易部司部长的独女对今天上午的暗杀案有什么感想。”


    “你父亲去世之前有对你留下什么话吗。”


    “你和你母亲忙着离开,跟司部长遇刺死亡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吗。”


    随着一声声质问,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飙升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字数,手机上最新推送的新闻标题也越来越劲爆。


    这样的举动和二次围剿猎杀没有什么区别。


    画面中的小孩停住脚步,松开牵住母亲的手,转过身正对着镜头,她一把扯下了脸上包裹着的东西,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了镜头之中。


    她眼眶看起来很红,像刚哭过,说话的音量也不是很大,但声线一直很坚定。


    “我和妈妈之所以想要离开这里,是因为收到了死亡通知。”


    “我叫司桐,是坪城联邦小学的三年二班的学生,我家就在后面的这栋房子里面。”


    “我的我的父亲是两个小时前遭遇连环暗杀不幸去世的对外贸易部部长,”她哽咽了好几下,张嘴好几次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今我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但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种违反人权的恐怖暗杀行为,随意地夺走他人生命,我绝对不允许。”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众多的摄像机,继续说道:“公平和正义是我父亲一生的追求,我将贯彻他的意志继续我接下来的人生。”


    将右手扣在左肩上,重重地扣了三下,后才开口道:“我会选择进入帝国军校进行学习。”


    这是隶属于皇帝麾下第五军团的效忠手势,她这是在投诚。


    这是一份对方根本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投诚。


    她身后的母亲像是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她半跪着一下子抱住司桐。


    这段话在逻辑上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一个九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准备好这一段话,被暗杀的司仁看来早留得有后路,但至少这对母女是能活下来了。


    在情感上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评论区小部分怀疑的声音依旧存在,浓烈的情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驱动决策,使公众自动模糊掉不合理的地方。


    司桐明显是天生当政客的好苗子,光是心理素质已经强过很多人了,瞿真看着镜头内的那张神色中透着几分坚毅,但仍旧显得特别稚嫩的脸,打算帮她一把。


    要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雪中送炭。


    瞿真手指一划退出了视频软件,从大脑里面找到了那串电话号码。


    公众的关注度就像风一样,人们当下的情绪会被这种惨案所调动,但是再过三个月大部分的人都会完全遗忘掉这件事。


    然后,就会没有然后了。


    或许三五年又有幸又被重新提起,但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早凉了。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并没有出声,只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瞿真声音里面带着笑意:“喂。”


    周围路过几个面熟的人,看见她打电话都没有来打扰她,只是微微点头算同她打过了招呼。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出声,瞿真习惯了对此并不在意。


    “好久不见,最近忙吗,身体最近还好吗,”客套完之后,瞿真立马切入正题,“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瞿真也不气馁,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她手指微动,重新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开口说话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联邦。”


    “很快。”


    “很快是多久。”对面的语速加快了,似乎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三五年吧。”瞿真漫不经心道,她微微抬眸,看见蔺和正在朝这边跑来,她一边微笑着朝他招手,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未婚夫马上到了,不和你说了。”


    “事别忘了,佣金我照付。”


    第37章


    和瞿真不同, 蔺和今天并不需要去考试。


    今天来学校也只是为了陪瞿真而已,像他这一类已经拿到入学名额的学生在这一阶段更是加倍悠闲,所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只有选哪所学校这一类的了。


    他待在保健室正在录入当月的个人身体信息,和皮糙肉厚的alpha以及没有腺体的beta不同。


    omega要特殊一点, 具体表现为两方面, 一是因为数量稀少, 不管是升学还是其他方面都会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优待。


    另一方面则是每个月都需要去录入个人身体信息,未成年的一般是在学习一类的场所进行录入, 成年的开始工作后,则会在专门的医院进行录入,时间频次也会变成一季一次。


    这些数据会上传莱兰帝国的数据库进行统一储存,半成年的omega体内信息素极不稳定,一旦浓度过高导致失控,很容易出现无法再成年的情况,即一辈子没有办法从腺体内部产生任何信息素。


    就算alpha对其标记也只是假性标记,过一段时间之后,后脖颈上alpha留下的标记就会逐渐消失。


    简而言之, 会转变成类似于beta一类的存在, 只是后颈处多了一个萎缩退化, 不能用的腺体而已。


    “好了,小少爷。”身边的医护人员客客气气地对他说道。


    “谢谢。”


    蔺和点点头, 看了一眼手臂上面留下来的针孔, 他接过棉签按在上面, 每月的体检都会抽上几管血,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比往常要多一些。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左手的手表,心里估算着瞿真的考试时间。


    今天来做检查的omega人挺的多,但蔺和也只是老实排着队,他没有仗着身份压人的习惯,别人主动让位置给他,他也只是摇摇头拒绝了。


    像蔺家这样大家族,规矩非常死板严格,致力于把每个小辈都打造成谨小慎微,克己复礼的性格。


    早年间也有不懂事的晚辈自认为身份高贵,在外面拽得跟什么一样,他当天犯的事,当晚就进的祠堂。


    这人和他并不是同一分支的,虽然都姓蔺,但平时走得并不近,蔺和对此丝毫不关心,只是他几天后,再进那地方的时候,石板上残留的血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处理个血渍并不难,这就是专门留给他们看的。


    蔺和为了订婚闹自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落得同样下场的准备,但确实没有想到家族会这么温和地处理这件事。


    平时和瞿真的交往他们也没有过多的阻拦,每次他去找长辈商议这件订婚的具体事项的时候,对方总会以打太极的方式左推右推。


    这是打算冷处理了。


    “拖”字诀,一年拖不散,就两年,两年不行就用更长的时间。


    大概是觉得她们现在还年轻,做事全凭冲动,还不如等着她们俩的感情自己燃烧殆尽,不过这玩意也是有期限的,等到他年龄上去了,恐怕会采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蔺和从小就和那些长辈待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大概猜到他们的手段,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嘴硬归嘴硬,心里是门清的。


    现在都是小风小浪,等瞿真真的和他们见了面,明里暗里的手段只多不少。


    蔺和心中对此感到极度厌烦,他一直活在被管控着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越过他们设下的任何红线。


    瞿真是他顺应本心的唯一一次出格,长时间的暗恋让他在瞿真身上附加太多的自由意味,他羡慕她的独特,一众灰暗无趣的人中就好像只有瞿真在散发着光亮。


    他渴望着她,渴望靠近她,渴望在灵魂上与她不断贴近。


    无所谓了,失败了大不了去死,活得没意义对他来说还不如直接去死。


    蔺和面无表情地发着呆,心里阴暗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门口的医务人员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十五分钟已经到了,注射药剂之后没有排斥反应的同学可以离开了。”


    蔺和回过神,将按着针眼的带血棉签扔到一旁的废弃医疗箱之中,身边同为omega的朋友刚刚见他在发呆都没敢去打扰他,这会儿见他动起来了,立刻站起身准备同他一起朝外走。


    只见他脚步极快,关系比较近的那几个开口问道:“蔺和,你急着去哪啊。”


    “今天中午不跟你们一起,瞿真还在等我,先走了。”


    瞿真的考试十分钟前就结束了,蔺和知道她最讨厌等人,以前池景同要是敢让她多等几分钟,她能大半天不理人的。


    他快走变作跑,朝着约好的地方赶去,身后的声音都被他抛在脑后。


    “瞿真是不是今天在参加模拟考呢。”


    “应该是。”


    “难怪他跑这么久,这回有瞿真在,他应该不会考虑去国外读书了吧。”


    “那肯定。”


    “你说她们俩能真订上婚吗。”


    “悬着呢。”


    “不过就算只能谈恋爱也很好了,谁不想和瞿真来一段呢。”


    “你有本事当着蔺和的面再说一遍。”


    “装什么,难道你不想?”


    “”沉默的那位omega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和蔺和以前就关系好,她们俩谈上恋爱了也捎带着拉近了他和瞿真的关系,以前隔得远他看瞿真就跟看一幅名画一样,知道没可能,所以更多的时候只是带着单纯的欣赏意味,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现在隔得近了,又把她们俩日常的相处方式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悸动。


    他又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今天吃什么。”


    身边的好友回复道:“吃点补血的吧,今天抽老多了,抽得我走路都有点飘飘欲仙了。”


    “走吧。”


    ——


    坪城市这个月份的天气还是比较热了,现在又正值中午,但幸好道路两旁种着许多高大的遮阳树,瞿真站在树荫下并不觉得难受。


    她正准备挂掉电话时,正巧看到蔺和朝着这边跑过来,她立刻带着笑容朝他挥挥手。


    蔺和跑到她身边的时候,瞿真刚好把手机装进口袋里面,然后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蔺和的脸,她问道:“怎么跑得这么急,后面是有人在撵你吗。”


    “没有。”


    蔺和稍微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没久等吧。”


    他细细地观察着瞿真脸上的所有表情。


    “没有,我也才刚到。”


    瞿真随口回答,她牵起蔺和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眼含笑意地问道:“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呗,还是等你再缓一缓?”


    蔺和面色微红,“我已经好啦。”


    然后他超绝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瞿真,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呢。”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只听见瞿真说拜拜之类的挂断语。


    瞿真一边拉着朝前走,一边回答道:“和我哥,我跟他说晚上要晚点回去。”


    她又补充道:“中午想吃啥,我记得今天食堂好像有你喜欢的菜,我们去试试呗。”


    蔺和点点头,跟在她身旁,低垂着眼睛想着刚刚她一系列的反应。


    一个精准记得你所有喜好的,永远不会对你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包容并且能处处回应你的完美爱人。


    没有一丝缺点,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瞿真。


    瞿真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但蔺和像找准目标后精心策划的窃贼一样观察她很久了,同样的事情,面对不同的人她给出了不同的反应。


    蔺和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确切的答案,和瞿真相握的那一只手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心里却有些发冷。


    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想到。


    那时候你揪着池景同的耳朵,说他完蛋了,一会要往死里折磨他的时候,是因为真的不喜欢才对他这样的吗。


    而现在就算我让你等的时间更多,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完美的,正在执行某项任务的假人一样,又是因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才会这样的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面对事情的处理方式可能也会有不同。


    但是。


    我面对你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办法做到保持冷静,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就跟着难受不开心,我的情绪跟随着你的情绪而波动。


    而我只有在面对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的时候,会像你现在这样。


    我不喜欢除你以外的其他人,那你呢


    相贴的两只手内渗出汗液,蔺和只觉得他自己眼睛里面也要一同渗出汗液了,他闭了闭眼,想着瞿真下午还要考试,不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去影响她,于是将一大堆话又按回了肚子里面。


    没关系,现在她们俩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蔺和安慰着自己。


    “走吧,食堂已经到了。”瞿真开口道。


    蔺和乖巧道:“好的。”


    他将瞿真的手握得更牢了,食堂内的人还是比较多的,蔺和对周围这些艳羡的目光早就脱敏了。


    蔺和嘴角挂着笑,脑袋里面却不断回想着瞿真和池景同相处的点点滴滴,固执地拿着二者作对比。


    他一边心里恨池景同恨得都要滴出血来了,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挽住瞿真的胳膊,一边安慰自己道。


    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来。


    ———


    下午考试考的是综合,这基本上都是瞿真的拿手科目,更何况这段时间蔺澍把最高频的考点和生僻内容全部给她串讲了一遍。


    瞿真对此十拿九稳。


    试卷发下来之后,她按照往常的答题步骤进行回答,大概是这段时间高频次的抱佛脚还是有点用。


    她很快就写完了试卷上的内容,再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考试时间都还剩半个小时。


    于是瞿真干脆直接交卷了,收拾好东西就背着书包朝外走了,这次的考试成绩差不多下周一的时候就能出来,她对此并不担心。


    蔺和提前坐在楼下等她,看见她来并也不多问,瞿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但他既然没有主动说,她也懒得去问。


    她一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才不会给自己找多余的事情来做。


    随后二人朝着校内停车场走去,很快就找到了车辆所在的位置,毕竟蔺家的车牌号一水的单号,超级显眼外加好认。


    打开门之后,车内传来了凉爽的气息一下子就驱赶走了外界所带来的炎热,瞿真坐了进去,考完试之后,她大脑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情。


    瞿家以前最鼎盛的时候,五位数车牌号不过也只是搞到了三位数的车牌号是一模一样的,看起来两个家族好像只差了两位数。


    但其中的差距可不是区区两位数就能弥补的。


    是钱和权之间的差距。


    瞿家当年搞灰色产业做到最鼎盛的时候,利滚利滚起来,账户上的钱看上去就和吓人的虚拟数字一样。


    外界看起来似乎也能和这些老牌权贵肩并肩一比高下了,但很可惜,她们家从发迹那一刻算起到现在还没有支撑过十年时间,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人是死的死,散的散。


    除去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嗝屁的人之外,破产前卷款潜逃的人也再创破产界新高。


    说实话,在他们跑之前,瞿真还真不知道家里居然能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亲戚。


    而对于瞿家破产这一件事,瞿真也早有预料了,当她还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从发迹的那一刻起,整个瞿家就一直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一样。


    掉进悬崖里面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作为小辈又没有成年,只是瞿家的边缘人物而已,人微言轻,劝了也没用干脆就不劝了,而且当时瞿家整个风气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癫狂。


    颇有点股市正在下跌,但他们偏要独自逆市上涨外加再创辉煌的意思。


    主观能动性倒是挺强,就是脑子不好使,或者说已经陷入癫狂的情绪之中脑子没办法再好使了。


    破产之后,瞿真也稍微总结了一下,她个人的看法是:


    家里一群激进浑身长满了胆的疯子,面对机遇机会当然有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押上  压上的勇气,这也是瞿家当年能发家做大做强的主要原因。


    但等时势过了之后,需要人安稳收势的时候,这些疯子再怎么垂死挣扎,妄想着再次翻盘也是没有用的,朝赌桌上丢的筹码越多,就输得越多。


    做生意又不是赌博,一直靠赌徒心理哪能行。


    平稳行驶的豪车进入了短暂的隧道之中,瞿真所面向的这车窗透出了蔺和沉静似水的面容。


    她微微出神。


    而蔺家和瞿家从根本上就完全不同,先不说蔺家到现在的传承已经超过了三百年了,其间女皇和国王都换过好几轮了,可他们家还是屹立不倒。


    这是因为瞿家赚的是和流水性质一样的钞票,这些钱跟随着市场流动,今天流向西,明天就能流向东,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未知数。


    但蔺家不一样,他们家的钱和权早就进行了深度绑定,二者相互扶持,永葆着蔺家长达几百年的荣光。


    只要有权在,钱才值钱,而越处在权力中心地带,这些钱就会越来越值钱,并且会变得越来越多,从而推进整个家族朝着权力中心更进一步,到这步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良性循环。


    对比起来,瞿真真心觉得瞿家破产一点都不冤。


    思绪流转之间,这辆车已经穿过了隧道,窗外的阳光又重新洒在蔺和的身上,透过车窗的反光他的金色头发看起来就像是金子做的一样。


    事实上,说是金子做得也没有一点毛病。


    车速渐渐放缓,前排的司机王叔稳当地停好车之后,才开口道。


    “小少爷,瞿真小姐,公园已经到了。”


    他转过头忽略掉瞿真,朝着蔺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后,开口道:“小少爷,我会在门禁时间半个小时前给您打电话,在这期间祝您玩得愉快。”


    这位超级尽职尽责的司机王叔又将视线重新挪到瞿真身上,他脸上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瞿真小姐,就麻烦您了。”


    蔺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瞿真回以微笑,跟在蔺和身后一同下了车。


    他位置也找得很好,从这里进去就能直接进入公园核心,并不需要再绕远路或者再多走几步。


    这座公园并不是营利性质的公园,而是作为免费的观光点向大众进行开放,在当初修建的时候就留了一片超大的区域,用作广场的用途。


    现在圆弧形广场上聚满了鸽子。


    瞿真问道:“要买点鸽饲料试试吗。”


    蔺和看起来对这些并不是很兴趣,对他来说在这里喂鸽子,还没有和瞿真随便坐在哪里手拉手干聊三个小时来得好。


    蔺和紧紧牵住瞿真的手,开口道:“ 这东西会不会飞着飞着就突然”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边有一对小情侣脑袋上飞来横祸,他们站在场地中间发出了凄厉的鬼叫。


    蔺和看得眉毛都要拧成麻花状了,他深呼吸一下,才缓缓开口道:“要是很喜欢喂鸽子的话,我愿意去的。”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双脚就像钉在地里面一样迈不出去。


    瞿真一直以来都对这种纯灵魂交流的场所不感兴趣,只是为了贴合蔺和的喜好才选了这种阖家欢乐,老少皆宜的场所。


    以前和池景同一起出去的时候,这种场所她根本不会去考虑。


    但她也不能把蔺和往酒店酒吧一类的地方带,说不定身份证明还没验证完,蔺家的护卫队就拿电棍给她弄倒在地上躺着了。


    啊,好麻烦。


    蔺家的门禁时间在晚上九点,现在才下午四点不到,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的1v1少儿亲子兴趣班还得熬五个小时。


    她心里清楚就算干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光是聊天的话,蔺和也会觉得开心的。


    但是干聊五个小时她真的遭不住啊。


    瞿真要装也能装,但她耐心不是很好,装不了五个小时,她视线扫过一旁的店铺,成功在里面找到了风筝的身影。


    “走吧,试试放风筝去。”她打算拿着玩意儿打发打发时间。


    瞿真原本以为这玩意儿至少能撑一个小时,但十分钟后风筝都快拖烂了,还是没有放起来。


    无论是从上坡往下飞,还是从下坡往上飞,又或者是顺着风向,这些全部都飞不起来,这个风筝就像是绑了一个无形的秤砣一样。


    身边的蔺和看起来情绪并不高,瞿真随口安慰了一句道:“没关系,谁说风筝不能在地上飞了。”


    可安慰完之后,他似乎更加沮丧了,就连眉眼也都耷拉下来,看起来一副特别可怜的样子。


    放个风筝,真不至于吧,就这么喜欢放风筝吗


    瞿真是真没有想到他们顶级豪门居然还有这么质朴的大众爱好,那边的蔺和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


    他这回放的时候就没看路,一不小心直接崴脚了,眼看就要朝后面倒去。瞿真快步上前伸手拉他的时候也同样没有站稳。


    就和蔺和一起从上坡处滚了下去,接连转了好几圈,等到地势平缓一点她们才停了下来,蔺和环抱住她,轻柔的鼻息打在她的耳边。


    幸好这块草坪上全部都是柔软的厚草,她们两个现在的姿势除了看起来比较影响市容市貌之外,就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瞿真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蔺和喘了口气回答道。


    他靠在瞿真怀里,脸红扑扑的,说完之后连忙从瞿真身上爬了起来,见瞿真没有起来的意思,也就顺势躺在瞿真身旁的草坪上了。


    瞿真看着他狼狈得满头都是草,却依旧想维持体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不要笑我啦。”他似乎觉得丢脸,小声地说道。


    瞿真躺在草坪上,偏过脸看他头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嫩草,继续笑道:“蔺和你都多大了,走路居然还能崴脚。”


    蔺和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笑,蔚蓝色的眼睛在太阳下看起来就像海面一样。


    “下次小心点,在其他地方摔着就麻烦了。”


    瞿真收回视线,惬意地在草坪上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开口道:“要不在这躺会儿得了,我刚刚跑得好累。”


    他百依百顺道:“好。”


    瞿真闭上眼,真的开始准备休息了,她今天虽然怎么动,但考一天试也会让人觉得疲倦的,她寻思着现在睡着能不能耗费掉三个小时,然后晚上再吃顿饭应该就差不多到蔺家的门禁时间了。


    另外,吃软饭真的好难。


    她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过,人想往上爬的欲望果然很可怕,换以前的瞿真是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能有一天满怀关爱地陪着别人逛公园。


    破产的力量果真是无穷的。


    还有瞿真打心眼里觉得,蔺和要是智商只有20就好了,最好是像当年的骆榆一样。


    她一句喜欢他亲手做的东西,就至少能消停小半个月,骆榆手笨人蠢,想要手工做个什么东西一般得反反复复做个四五遍,才会拿到她面前给她看。


    但蔺和不一样,这种天才儿童第一遍就能做得很好了,今天说喜欢的手工制品,明天就能做得超精致,然后拿到她面前了。


    鼻尖传来青草清新的味道,面上拂过凉爽微风,瞿真想着想着意识不断下沉,原先显得刺眼的太阳也逐渐褪去了。


    她不知不觉就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左侧的蔺和已经换了位置,他盘腿坐着替她挡住了部分显得刺眼的太阳。


    瞿真直立起身体开口道:“过了多久了。”


    她又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不过她这一觉真的睡得特别舒服,瞿真有时候真的挺愿意待在这种贴近大自然的环境之中的。


    “快两个小时吧。”


    蔺和打着直球,“你看起来好累,所以我舍不得把你喊醒,这段时间你要考试,你又处理其他的事情,很辛苦的。”


    “其实。”


    他稍微在心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重新开口说道:“不用刻意找我喜欢的地方,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开心了,比起只有我一个人开心,我更想要我们两个人都觉得开心。”


    蔺和接二连三地打着直球,他对面瞿真一直很真诚,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


    “如果瞿真真的觉得很累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尽管我也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但是你休息好这一点会对我来说更重要。”


    “我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佳答案,有时候我可能会做错事,或者说错话,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马上就会改的。”


    蔺和跪坐在草地上,眼神里面像含着光一样,微湿的金发被后脖颈上的细汗给打湿了,那是为她挡了两个小时太阳而产生的,紧接着他又将订婚那天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我是真的真的想和瞿真在一起一辈子。”


    瞿真刚睡醒脑袋还有点发懵,不知道这会儿他怎么就突然真情大爆发了,她搞不明他的脑回路,反正哄着就完了。


    “好。”她完全不走心地敷衍。


    瞿真看着他,没有选择继续就着这个往下说一些煽情的话,而是话题一转,笑着问他:“快六点了,你现在饿了没。”


    “那我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吃东西。”


    她补充道:“就在这附近。”


    蔺和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像挤出来的一样,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用特别轻的声音缓慢地开口道。


    “好呀,没有问题,我想我应该也会喜欢的。”


    第38章


    “还要试试这个吗。”


    在昏暗的灯光下,蔺和的金发呈现出一种冷灰色的色调,这倒让他的金发在此刻显得没有那么耀眼了,但暗淡的环境光也同样模糊掉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使他原先柔和精致的面部看起来显得有些冷淡锋利。


    于是,瞿真第一次在他脸上找到了和蔺琮的相似之处,按道理来说亲兄弟再怎么长得不像,也会有细微的相同。


    只是这两人性格差异实在太大,总给人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而蔺和现在又呆愣着没什么表情,瞿真才得以从眉眼处找到了共同点。


    蔺和还是没有反应,听到瞿真刚刚说的话,他反映了一下才迟缓地将目光挪到了瞿真身上。


    瞿真放缓语气将刚刚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停滞了半分钟之后,蔺和反应超慢地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有点像问yes or no 他回答了一个or。


    瞿真立即起身向服务员要了杯醒酒的,一杯蜂蜜水很快就端了上来,瞿真端起温热的杯子将它放在了蔺和的手里。


    幸好他酒品比较好,这会儿就算已经醉了,也依旧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喝着手上的蜂蜜水。


    瞿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了,距离他们家司机来接蔺和,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而他现在一问三不知的醉酒状态真的有点不太妙啊。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罪魁祸首——百利酒心的蛋糕卷,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醉甜品,还是度数这么低的,这个剂量是去药店买醒酒药,医生都会问一句是不是在搞笑的程度。


    身旁的蔺和已经捧着杯子挪到了她的身边,他看样子已经上脸了,嘴巴微张似乎想要和她再说点什么。


    瞿真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她抬手将玻璃杯抵在他的嘴唇上,蔺和顺着她的力道乖巧地喝完了杯子里面的蜂蜜水。


    蔺和开口道:“我喝完了。”


    “嗯,真棒。”瞿真随口道,她看向远处的服务员寻思着要不要再续个十杯八杯的。


    但比较可惜的是,为了安静她们俩选的位置比较靠角落,这个点店里的人流量特别大,服务员大概是暂时注意不到她了。


    身边的蔺和已经凑了上来,他双眼紧紧盯着瞿真,像是要从里面获得某种确切的答案。


    他低哑着嗓子,开口道:“你现在对我有一点点感觉吗。”


    还没等瞿真回过头看他,蔺和就将脸靠在了瞿真的肩膀上,瞿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是有还是没有呀。”


    瞿真将下巴抵在他额头上,反问道:“蔺和是感受不到吗?啊,现在换我有点伤心了。”


    “不是。”他立刻反驳道。


    蔺和起身和瞿真拉开距离,他盯着她黑棕色的瞳孔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有时候有”


    他低垂下眼,“有时候又好像没有。”


    瞿真保持安静,聆听着他的酒后心声。


    “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得很远。”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好像隔了一座不会消失的山一样。”


    “有时候我以为已经翻完这座山了,可一抬头,它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了。”


    蔺和抬起眼,泪水浸湿了他的睫毛,凝聚在他的眼眶之中,维持着一种要落不落的状态。


    这让他看起来极度天真的脆弱,要让瞿真来比喻的话,她会觉得他像某种正在遭受痛苦且无法解脱的可怜食草动物一样。


    瞿真轻叹一声。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眼泪到这个时候,终于晃晃悠悠地滑落下来,坠落在她手心里面,最后隐匿在掌纹之中。


    蔺和用着有些哽咽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好像这座山它永远不会消失,它的出现也只取决于瞿真想不想让它显现出来而已。”


    他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蔺和又开口道:“教教我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我很笨的。”他说着又用侧脸蹭了蹭瞿真的手。


    看着是真漂亮啊,瞿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随后轻笑着摇头,心想你哪笨了,这套不走心纯敷衍大法把其他人骗得团团转好几年,改良之后,放你身上才坚持了一个月。


    她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醉蛋糕,老话说得好, omega三分醉演到人流泪。


    瞿真翘起嘴角,带着愉悦的心情,用手揉了揉手掌下触感超级好的皮肤,先语气轻柔地开口安慰了一句。


    “别哭啦。”


    不过好像起到了反效果,他就像受了委屈一直强忍着不哭的小孩一样,一被安慰就完全忍不住了。


    瞿真伸出大拇指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的眼泪。


    于是她开口道。


    “对现在的我来说,结婚会考虑的人选只有蔺和。”


    “如果接下来有机会的话,我无比希望你是我的未来的伴侣,甚至有时候会想想要是快点结婚就好了。”蔺和的哭泣已经被强力定心丸给止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瞿真。


    瞿真继续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想要结婚这个念头,也是在你出现之后才有的。”


    “所以别伤心啦,”她顿了顿想起蔺和刚才的大山论,又补充道,“我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出现过任何距离,不过下次你要是觉得出现了任何‘大山’。”


    瞿真凑上前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就告诉我,我陪着你一起。”


    蔺和眉头轻皱在一起,他用一种柔和到令旁观者落泪的表情,眼也不眨地看着瞿真。


    瞿真又想了想,反手将他的左手拉了下来,她一边将大拇指和食指摆成捏着圆环状的样子,靠近他的无名指,一边开口说道。


    “为了让蔺和更安心一点,这个好像只能提前了,本来打算等我攒够钱买下戒指之后,等我们成年的那一天再给你的。”


    等瞿真触碰到了他无名指根部之后,才轻笑着开口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可笑啊,像过家家。”


    蔺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连连摇头,事实上现在就算瞿真给他一枚开口极小的易拉罐戒指,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连骨带肉削掉一半无名指,然后带上去。


    似乎是觉得虚假的戒指太像过家家,瞿真捏了捏蔺和的无名指,又继续道:“可以把它当作我对蔺和的承诺。”


    “等我们到年纪能结婚之后,我们去换一枚蔺和喜欢的,实体的戒指。”


    她询问道:“这样好吗?”


    蔺和已经感动到不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说不出话来,瞿真轻抚他耳侧的头发,只见他耳侧附近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液,看样子是已经完全解酒了。


    蔺和像是又想到什么,眼含期待地看着她开口道:“下一次易感期和我一起过吧。”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要是不小心失控标记他或者杀了他,瞿真估计自己就只有吃枪子的命了。


    但现在这个气氛头,说拒绝的话基本等于前面的一切都白干,瞿真随口答应道:“好啊。”


    “只不过,我更希望我们俩能够早点订婚,到现在我们双方的家长连见都没见过一面。”


    “快了,等瞿真考完试,我给你一个惊喜。”


    蔺和捂着左手无名指笑着说道。


    他有些雀跃地问道:“不过,瞿真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我真的好好奇啊。”


    “恐怕还得再等两年,到时候我的腺体才会长出来。”


    瞿真笑笑,随口道:“万一特别难闻呢”


    蔺和笃定地说道:“不会的。”


    他一边否定,一边已经开始忧虑起后面的事情了,信息素契合度一般来说是衡量一对恋人能不能走下去的标准。


    就算现在能相处得特别融洽,二十岁过后腺体一旦长出来之后,要是她们之间的契合度特别低怎么办。


    要是瞿真在基因库里面匹配到百分百契合度omega了怎么办 。


    才刚刚觉得获得了天大的幸福,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患得患失感。


    就好像人总是会在追求幸福的这个阶段最能体会到幸福,一旦得到了所谓的真正幸福,就一定会开始觉得惴惴不安起来,生怕来之不易的幸福从收紧的指缝中溜走。


    瞿真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司机王叔,她扫了一眼时间刚好八点半,她朝蔺和微笑一下,随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的声音。


    “八点半已经到了,方便的话,麻烦瞿小姐把地址发给我一下。”


    瞿真回复道:“好的,麻烦了。”


    蔺和皱着眉,似乎很不开心刚刚的氛围被其他人给打断,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瞿真眼也不眨地回应道:“一定会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但他既然想听,瞿真就说给他听。


    瞿真一般和别人待一个月以上就会开始觉得无趣,她荷尔蒙的保质期和其他人比起来好像格外的短暂。


    这句话江尧问过,池景同问过,还有一大堆不重要的人也问过。


    有些她愿意说对方想听的话,有些人她根本懒得去敷衍。


    她有时候发觉人和人之间是挺不同的。


    永远和一个人待在一起这种可怕念头是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大脑里面的。


    甜腻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车上,蔺和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一直到瞿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


    他趴在车窗旁边,两只手趴在车窗上,见瞿真凑近微微闭上了眼睛,瞿真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下周一见。”


    蔺和听见她开口这么说道。


    “好,下周一见。”


    车外瞿真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蔺和收回视线,看向左手无名指,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枚戒指一样。


    他收回手露出笑意,忍不住拍了一张左手手部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私人账号上面。


    「蔺和:爱情就是失去理智,陷入爱情的话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到,变成只能看着那一个人的傻瓜。」——


    作者有话说:1,引用自非主流感情说说网。


    爱情就是失去理智,陷入爱情的话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到,变成只能看着那一个人的傻瓜。


    第39章


    瞿家庄园。


    瞿真没走两步就听见旁边的树上发出了猫叫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颤颤巍巍的,显得特别可怜。


    她停下脚步,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位置,有点高, 要救它肯定还得爬树, 更何况它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贸然上前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瞿真脱下外套,用两只手拉开, 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缓冲地带,她尝试使用眼神示意小猫跳下来。


    但很可惜,受语言隔阂等因素的影响,双方还是处在彼此僵持的状态之中。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瞿真暂时空出一只手,拨通了江尧的电话号码,又顺手将手机夹在侧脸和肩膀之间。


    她重新拉开自己的外套,树枝上面的小猫还是哀切地叫着,不敢跳下来。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真真,怎么了。”


    “树上跑来一只小猫, 需要一把梯子。”


    瞿真言简意赅道:“就在门口。”


    “好,马上。”


    有了工具是要方便很多,江尧爬上去之后很快就将小猫解救下来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将猫给包了起来。


    这只瘦小的三花猫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惊慌了,它脸上的花色很是特别,几条斑纹随心所欲地拼接在它的脸上。


    江尧一边妥帖地将小猫包裹好,一边向她解释着来龙去脉,“白天的时候有一阵狗叫声,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周围的流浪狗将它撵进来的。”


    瞿真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她的视线停留在小猫身上,它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进到房子里面之后,江尧很快就找齐了小猫需要用的东西,它临时用的住所被贴心垫上了柔软的垫子,这个季节到晚上气温已经比较冷了,这么小的生物不给它准备一点暖和的东西,很容易就夜晚失温挂掉。


    瞿真靠在门框旁,看着江尧的动作,他将猫嘴稍微掰开一点,“已经长牙了。”


    他将三花猫轻轻放下,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应该也有两三个月了,就是太瘦小了。”


    陷入毛绒毯子里面的小猫已经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它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安逸地踩着奶,


    瞿真勾起嘴角,“丑小猫。”


    箱子里的小猫睁着一双黑不隆冬的眼睛,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江尧伸出手扣了扣它的下巴,看着它的猫脸,按人类的评判标准确实不好看,它脸上的花色不像布偶猫一样整齐,显得乱糟糟的,特别有个性。


    他轻笑一声,知道她是从客观角度上进行的点评,但他还是抬手捂住了小猫的耳朵,开口轻声道:“别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些。”


    “孩子听见了该伤心了。”


    瞿真翻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他,站起来用膝盖朝着他背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说:“这个年纪的小猫好像得隔几个小时就喂一次。”


    她提醒道:“你别忘记了。”


    江尧将毯子四个边缘给扎紧了,以免夜风吹进来,他开口道:“不会的,你先上去休息吧。”


    ————


    洗漱完之后。


    瞿真点开手机发现白天考试的成绩已经发了下来,包括全年级排名,她这次的排名比较高,直接从三位数冲到了两位数。


    21名,保持着这个水平绝对能稳扎稳打进入坪城大学了。


    得到这个成绩差不多在瞿真的预料之中,她这段时间确实是比较努力,能用上的时间都给用上了,上课学,走路学,甚至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考试内容。


    其他的成绩都考得很好,就只有帝国史的分数显得有些平庸了,失分最严重的就是大题板块。


    她点开电子版的帝国史试卷,滑到了最后一页,果然,最后一道题只获得了中等档位的分数。


    瞿真瞄了几眼老师评语——逻辑严谨,但部分细节过于异想天开,与史实不符。


    她耸了耸肩,将答案修改订正后,按照老师喜欢的风格提交了上去。


    本来想将手机扔在一旁,但瞿真想了想,发现蔺澍下午给她发的消息还没回。


    「蔺澍: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会不会太早,要不你再多睡会儿?瞿玟阿姨在家吗?」


    「瞿真:不会,刚好合适,姑妈她不在。」


    「瞿真:麻烦你了。」


    ——


    半夜三点。


    手机上的闹铃只局促地响了一声就被江尧按下了关闭。


    他眼神中一片清明,哪怕刚刚处于深度睡眠之中,他也能很快醒过来,这是长期特殊训练后得到的结果。


    江尧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脚掌贴合在木质地板上,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背部的骨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他所在的这间房间面积并不大,相比于成年人的房间,这间房间的原构造看起来更像小朋友的房间,事实上这就是瞿真小时候住的房间。


    江尧眯着眼,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随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奶粉和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去喂楼下的小猫。


    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弱小的小动物,但是瞿真总是对这种小动物拥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他知道的。


    爱屋及乌。


    那他也可以喜欢。


    江尧打开房门朝楼下走了出去,他抬眼看了一眼瞿真紧闭着的房门,仿佛能够透过厚重的木门看见她睡觉的样子。


    他嘴角含笑,收回视线之后,来到安置小猫的房门前,打开门,他敏锐地在黑暗中察觉到了房间内第二个人的呼吸声,身体先大脑一步摆出了备战状态。


    随后江尧立即放松了下来,他对这种呼吸频率极为熟悉。


    江尧抬手打开一旁的开光,问道:“怎么还没睡。”


    整个房间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瞿真蹲在纸箱前面,突然明亮的光线眯了眯眼,身后的江尧已经上前几步,伸手挡在了她的头顶处。


    “现在好些了没。”他问道。


    “嗯。”


    “想要来喂小猫吗。”


    江尧已经将所有准备工序给弄好了,现在正摇晃着奶瓶开口问道。


    “不,你来吧。”


    瞿真蹲在他旁边,说:“我怕我不小心力气使大了。”


    而特制纸箱子里面的小奶猫,闻到羊奶的味道已经发出了尖利的乞食声。


    江尧挤了几滴羊奶在手背上试了下温度,才将奶嘴塞进它的嘴巴里面,“倒也没有那么脆弱啦。”


    他反问道:“心里想着它睡不着?”


    “差不多吧。”


    江尧想起往事,深深地在心里叹息一声,才开口道:“已经没有人会再伤害它了。”


    “所以不用担心。”


    “我会保护好它的,我向你保证。”


    瞿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了个话题:“姑妈不喜欢动物。”


    江尧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就默契方面来说其他人都比不过,他开口回答道:“那我找找看,谁会比较适合收养它。”


    小猫喝奶的速度是很快的,一瓶子奶很快就见了底,江尧扯过纸巾,动作轻柔地给它擦了擦下巴。


    瞿真站起来,晃了晃双腿,最后抱臂站在一旁,提着条件,“要有钱的,有爱心的,还有责任感的。”


    “没问题。”


    她继续说道:“还要有时间陪着它的。”


    “行。”


    “要不能嫌弃它丑的。”


    “好,没问题”


    “你别找江家的,你们家没一个正常人。”


    换作几年前她们还没有分别的时候,江尧可能还会开玩笑回应一句瞿家不也是吗。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瞿真不是以前的瞿真了,江尧也不再是以前的江尧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瞿真实际上并不相信他。


    所以有一些玩笑现在再开已经不行了。


    于是,江尧只是笑着看着她,接了一句好。


    小猫吃完饭已经开始打起了细小的呼噜声,它被周围的流浪狗撵在树上待了老半天了,此刻吃饱喝足,眼睛立刻闭上了,江尧扯过一旁的软布,将整个盒子再次包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原先就准备好的透气口。


    “四点了,走吧,上去睡觉。”


    他捏了捏瞿真的肩膀提醒道。


    瞿真最后看了一眼纸箱子,问道:“七点钟是不是还得喂一次。”


    “嗯。”


    “好麻烦啊。”


    “是有点。”江尧没有否认。


    他笑眯眯地说道:“养孩子是这样的。”


    瞿真站在楼梯上想起明天来庄园的蔺澍,脚步微微停顿,她开口道:“先不用急着找收养的人。”


    “我这里说不定有更好的人选。”


    “我先进去了。”


    瞿真说完转过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面。


    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紧接着一副温热的身躯紧贴在了她的背上。


    江尧已经从后面靠了过来,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对了,一直没来得及问,真真,今天的约会你觉得开心吗。”


    上次在水族馆遇见他,瞿真就猜到了他大概率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上次从水族馆回来和今天一回来的时候,都见他没什么反应。


    没想到这会直接一起发作了。


    “海洋馆,公园,那家小饭店,下次是哪里?”


    “你还要带他去哪里,所有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你都要带他去一遍吗。”


    瞿真反问,“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哥哥。”


    他不承认,“我只是比较好奇,想问一问而已。”


    “我知道我说过我会乖一点,但城坪市那么多地方,为什么非要带他去那些地方呢。”


    他这会儿显得特别偏执,紧皱着眉,看起来是非要问一个答案出来一样。


    见瞿真还是没有说话。


    他又开口道:“这样会让我感觉就像正在被他逐渐取代一样。”


    “会吗。”他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


    第40章


    瞿真站在庄园大门处打了一个哈欠,她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早上又起得这么早,到现在整个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庄园外道路的尽头已经能够看见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了,瞿真上前几步, 转动插栓推开了庄园的铁门。


    这道大铁门是能通过中央控制给打开的, 只不过年久失修好像已经不能用了, 瞿真只能采用最原始的老办法来开门。


    蔺澍的车已经开进了庄园之中,他老早就打开车窗,现在把车停在瞿真身边,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样子,开口关怀道:“早上好,怎么看起来这么困,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瞿真伸手挡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早上好。”


    她摇摇头算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蔺澍已经知道她有起床气,就算这会儿她显得冷淡也并不像上次一样忐忑,她们俩已经有快小半个月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面了,不过社交软件上的联系倒是保持着高频次。


    只要瞿真一放学, 就会挨个逐条回复他的消息, 晚上也偶尔会开视频通话问他和考试相关的问题, 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快速拉近了。


    他自认为她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蔺澍微微侧身从副驾驶上拿出印着店名的牛皮纸包装袋递给了她,“猜到了你可能会困,所以来之前先去了趟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聊天的时候她和他提过一嘴, 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蔺澍还记得。


    瞿真朝里面看了一眼,纸袋中一共有四杯,此刻还散发着冷气。 “都没加糖吧。”


    “没呢。”


    他眉尾微微上扬,看起来颇为自得的样子, “瞿真,我车停哪啊。”


    “就这吧,靠边就行,停进去太麻烦了。”瞿真回答道。


    车很快就停好了,蔺澍拿过副驾驶的背包背在背后,跟着瞿真的脚步朝着庄园内的别墅走去。


    他瞟向周围的花丛,上次送瞿真和蔺和回来的时候这些花看起来还半死不活的,不过小半个月的光景就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


    就像瞿家现在的状态一样,自从她们俩处于一种伪订婚的状态后,瞿家的破产状态也处在一种要破不破的流动性状态之中。


    蔺澍垂下眼,不想在这种时刻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看向身侧的瞿真,开口道:“怎么是你来开的门,家里其他人呢。”


    “姑妈这段时间都不在家,在处理公司的事情,”瞿真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哥去宠物医院了,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她补充道:“昨天晚上捡了一只流浪猫。”


    蔺澍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风吹过,瞿真捋了捋头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左边的他,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严肃。


    她说道:“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们俩的中午饭要怎么办,我不会做饭。”


    蔺澍算是客人,她不可能让他去做饭,点跑腿的话,就庄园到市里的距离,到了饭菜也变成冷掉的一坨了。


    蔺澍轻笑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大学期间一直在外面自己住, alpha圈地的天性,让他特别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家,所以吃饭和打扫卫生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他正想开口说自己会,就听见瞿真皱着眉说道,“ 我唯一会的就是煎蛋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中午就只有吃这个了。”


    那可太好了。


    蔺澍立刻将“会”字咽进了肚子里面,诚恳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俩说话这会儿,瞿真已经领着他走到了卧室门口,蔺澍闭上眼停住脚步,进去之前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瞿真的卧室多数时间都是作为他们聊天的背景板出现的,这会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他按捺着激动的心,大致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


    都是中规中矩的家具,比起她的房间更像是某种装修精致的样板间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墙上贴着一幅黑白色的世界地图,部分地区钉着彩色的风景照。


    瞿真将带子放在桌子上,回过头看见他正在看墙上的那些东西,开口介绍道:“这些我比较感兴趣的地方,订上彩色照片的地方我已经去过了。”


    “那只有图钉的地方呢?”


    “接下来想要去,等考完试后的那一个假期,我应该会找机会去一趟。”


    蔺澍看向地球的最北端,名为拉华赫丹岛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枚红色的图钉,“怎么想去拉华赫丹岛啊,那里一年四季全是雪,没什么好玩的。”


    瞿真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显得怪怪的,她回答道:“就因为全是雪,所以才有意思啊,很安静。”


    “不管是耳朵,还是心灵,在下雪的时候,都会变得无比安宁,”瞿真撕开咖啡的封口贴,走到了他的身旁,“雪对我来说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蔺澍少见地没有看向瞿真,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盯着黑白地图上,属于拉华赫丹岛的那边区域。


    “嗯。”


    瞿真喝了一口咖啡,纯正黑咖啡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蔓延,提神效果简直不太好。


    “你可能不知道,拉华赫丹岛是我妈妈的故乡。”


    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瞿真微微有些诧异的表情,联想到自己深麦色的肤色,大概知道她感到奇怪的原因,像拉华赫丹岛这种极寒之地,大多都是白种人。


    蔺澍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他露出显得有些尖利的虎牙,笑着开口对她解释道:“我是混血啦,至于皮肤为什么这么黑,大概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回归正题,“拉华赫丹岛确实是很不错的旅游地点,别的不说,至少雪景很好看。”


    瞿真又吸了一口咖啡,她手上这杯很快就要见底了,“那要一起去吗,等我考完试后。”


    蔺澍大脑稍微宕机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她会邀请自己,他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个人,他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毕业旅行,你难道不打算和蔺和一起去吗?”


    “和我一起去算怎么回事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蔺澍甚至能听见自己内心滴血的声音,他心想自己这回可太对得起蔺和了。


    “和蔺和一起去旅行?飞机还没起飞,你们家的人就会直接杀了我吧。”


    瞿真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但这基本上就是事实,先不说蔺和到现在还有九点的门禁,平常的相处但凡她敢有一点不轨,结局大概率是她被一枪毙命,然后蔺和被压着去清洗腺体上的标记。


    想起蔺澍刚刚说的话,瞿真反问道:“和好朋友一起去旅行很奇怪吗,你一直帮我补课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这回让我请你出去旅游呗。”


    蔺澍内心疯狂地想答应,他简直觉得今天能被他自己定为天上接二连三掉馅饼日,他以为能吃到暗恋对象亲手做的饭就很惊喜了,结果天上又掉一块特大的。


    虽然脑袋被砸得晕晕乎乎的,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再这么和瞿真继续深度接触下去,他只会一个人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瞿真对alpha没有感觉,这个是既成事实,没有办法改变。


    他垂下眼,想说拒绝的话,嘴巴里面却不由自主地跑出个好字。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


    “嗯。”


    “走吧,做正事去。”


    蔺澍一边觉得幸福得要死,毕竟去这么远的地方旅行至少一周起步,这意味着他可以和瞿真全天候地待在一起,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另一边,他心里祈祷自己千万要守好朋友之间的分寸,别过界了,要不然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将视线挪到瞿真书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瞿真已经坐到桌前开始写她的试卷了,她旁边堆了很高一堆以前的试卷,那是他昨天晚上要她准备的。


    蔺澍看见她已经进入状态了,轻手轻脚地从背包里面掏出电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拿过她所有的试卷放在自己的手边,对着电脑也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


    很快就到了休息时间,蔺澍在书柜上瞄到一本相册,顿时来了兴趣,他询问道:“我能看看嘛,我还没有看见过你小时候呢。”


    瞿真看了一眼他手指的地方,“可以啊,不过我小时候不爱照相,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蔺澍一页一页地翻找着,发现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整本相册都要翻到底了,才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全家福照片的角落处找到了她的身影。


    她板着脸,没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摄像头,而她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看长相应该是她哥,不过他额头处缠着一圈绷带,几乎要把他的右眼给掩盖住了,从包扎面积来看,特别大。


    蔺澍开口问道:“你哥头怎么了。”


    “小时候不小心摔的。”瞿真头也没抬地回复道。


    蔺澍也只是看到了随口问一句,实际上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反复看了看小时候的瞿真,感觉她和小时候的差别真的好大。


    现在看起来要温和太多了。


    窗外的阳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莫名有些宁静祥和,瞿真背对着他,翻看着试卷,修改着错题,柔顺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像照片里面那样的可爱双麻花辫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她身上了,蔺澍收回视线。又朝着照片看去,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皱着眉,开口道:“站你身后那人是谁啊,怎么扯你头发,真讨人厌啊。”


    “记不太清了,我看看。”瞿真接过他手中的相册,找到他说的人之后,回忆了一下才开口道:“小孩子玩闹嘛。”


    她凝视着照片上那张臃肿的脸,嘴角含着笑意,用着带有惋惜音调的声音说道:“这是亲戚家的小孩,不过非常可惜,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他就生了一场大病,突然就去世了。”


    瞿真回过头,换了一副表情,皱着眉感叹道,“家里的人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在这之后,我们家基本上就没拍过全家福了。”


    “我很想念他,他总是那么有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的那张脸,随后将相册合上,递给了他,蔺澍有将其放回书架上,他随口问道:“生的什么病啊。”


    “基因病。”耳边传来瞿真平淡的嗓音。


    听见这三个字蔺澍猛地将眼睛睁大,他快步来到瞿真面前,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你和他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吧。”


    瞿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手上转笔的动作都给停了下来,她笑着摇头回答道:“没有,这你放心。”


    也不怪蔺澍反应过激,要说2420年还有什么无法痊愈的绝症,那基因病绝对能排第一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患病的患者被成功治愈过。


    基因病是一种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专属绝症,没有腺体的beta并不会得这种病,这也是alpha和omega在平均寿命这方面相较于长寿的beta会短上一大截的原因。


    发病原因不详,方式不定,血缘关系算得上唯一一种已经被确定的传播途径。


    一旦患上这种疾病,腺体内的信息素浓度会在发病期间翻上好几十倍,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会让人变成完全没有理智,只依靠生物本能的野兽,同时也会带来绝对无法忍受的巨大痛苦。


    基因病患者的下场要么是因为犯病危害社会而被直接击毙,或者被关在疗养院和医院一类的场所中,在清醒时间想方设法地自杀为结局。


    解决方法其实也特别简单,在年幼的时候,提前切除腺体就能预防,但没有任何alpha和omega会这么选的。


    第一是因为患病概率较小,等级越是低的alpha和omega就越是不容易得病,容易患病的高等级ao只占人口比例的很小一部分,没有人会为了可能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而因噎废食。


    其次。


    腺体给alpha和omega带来基因病的同时,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军部和特种部队,还有暗杀组织中alpha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腺体中所释放的信息素使得alpha拥有强大身体和恐怖的愈合能力。


    医院,科研项目,还有文学中,omega获得的成就则更多,信息素赋予了其更灵活的大脑和更敏锐的思维。


    这一切都和腺体深度关联着,没长出腺体的半成年会更偏向beta ,等到腺体成熟才能真正转变成为alpha/omega 。


    而之所以没有a同,或者o同,是因为二者在一起基本是拿命在赌,信息素本就相斥,待在一起不仅不能像ao一样释放堆积的信息素,还会因为不断地刺激,从而更容易得上基因病。


    最极端的例子往往出现在alpha之间,他们会像两头好斗的野兽,直到一方打死一方才算数。


    瞿真曾经看过帝国最出名的反a同, o同的宣传片,活下来的那个alpha恢复了清醒,浑身上下全是血,怀里抱着自己亲手杀死的爱人尸体。


    宣传片最后一幕定格在alpha绝望的灰暗眼神之中。


    他皱着眉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瞿真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没有。”


    蔺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以后你也不能有。”


    瞿真觉得好笑,心想这个可不归她管,“我尽量。”


    他眼睛瞪大了。


    瞿真改口道,“我一定,你也别有啊。”


    “别闲聊了,来看看我试卷吧,蔺老师。”瞿真招呼他道。


    蔺澍办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他将试卷看完之后,“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真的很聪明,也很努力,我觉得也已经稳了,只不过考试的时候还得仔细一点。”


    讲题的时候认真听,聪明外加勤奋,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还会举一反三。


    瞿真点点头。


    他开口补充道:“我记得你们学校前几天考试来着,你的成绩出来了吗。”


    “21名。”


    蔺澍比她还高兴,他看起来颇有点喜上眉梢的样子,“那绝对稳了啊,学妹。”


    “到时候我帮你搬行李。”


    他大概是想起上次瞿真计算失误的事情了,开口提醒道:“千万细心啊。”


    瞿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酷哥脸,做出操老心的样子就特别想笑,她眼睛亮亮地盯着蔺澍,点头道:“嗯。”


    蔺澍看着她,才认识到就算平时超乎年纪的沉稳,实际上她也只是才成年没多久而已,还是小朋友。


    会因为解出难题而开心,考试考好而开心。


    “对了。”


    蔺澍露出虎牙,打开电脑,将他做完的小程序分享给了瞿真,“你打开手机看看。”


    前段时间视频的时候,瞿真就经常能够听见他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他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说,这会儿看起来就好像揭晓谜底了。


    瞿真点开手机,打开了他发过来的小程序链接,然后四个大字出现在面前。


    瞿真专属错题集。


    底下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试行第一版,如有任何不便请向蔺澍及时反馈。


    瞿真挑了挑眉,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搞了个小程序出来,她看向他,问道:“你居然还会编程?”


    “任何事情,只要愿意做就一点都不难,”蔺澍说道,“你先看看,有问题我现在还可以改。”


    他顿了一下像是从瞿真的反问句里面品出了其他的意味,眯了眯眼,“我体育只是辅修好吧。”


    他磨了磨牙,莫名透出一点凶狠的意味,“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是笨蛋吧。”


    “怎么会。”


    瞿真注意力还在小程序上,她随口回答道。


    蔺澍编写的这个程序基本上帮她涵盖了试卷中所有出错的题和知识点,还增添了相关的同类型题,并且能按照出错频次进行专项强化。


    考试想要取得高分的真谛除了不断地高效重复之外,还有解决掉以往犯过的错误,这也是她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


    有心了。


    瞿真抬眼看向他,“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礼物。”


    “那就ok了。”蔺澍冲她眨了眨左边的金色眼睛。


    做了多久,编写时遇到的麻烦等问题他都没有说,他这个人的性格属于是为你做了就是为你做了,根本不会去计较回不回报的事情。


    当然付出不付出也仅凭借着他自己的意愿,蔺澍不想做的事情,千金都难买他乐意。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江尧刚好回来,小猫暂时留在了宠物医院,瞿真乐得不用自己煮难吃的面,她坐在沙发上,听着身后厨房内的两个男人在客套地互相介绍。


    “我叫蔺澍,是蔺和的堂兄,你好。”


    “江尧,瞿真的哥哥,你好。”


    不过接下来的聊天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婚约的存在。


    下午的补课还是老样子,其间蔺澍给她讲课的时候,江尧端着水果进来过一次。他狭长的茶汤色眼睛长久地停留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


    看了半晌,他才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随后退出了房间,眼神冰冷地关上了房门。


    蔺澍收回视线,看着桌子上的水果不由得感叹她们兄妹关系是真的很不错,他和蔺琮就从来没有这么和谐过。


    他感叹道,“你哥人还挺好的。”


    不过他总觉得江尧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带着潜藏的敌意,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大概率是错觉,下午的补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已经晚了,瞿真刚和江尧一起将蔺澍的车送出大门,就收到了姑妈的消息,


    「瞿玟:江辽醒了,明天带上江尧,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瞿真:好的,收到。」


    她想了想现在还在公司没回家的姑妈,补上一句。


    「瞿真:姑妈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了,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这才收回手机,向右侧看去,迎上了江尧显得有些复杂的目光。


    她问道:“怎么了。”


    “你的草稿纸都是我帮你收拾的,”他叹息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还需要别人教你早就会的题了,真真。”


    瞿真坦然道:“现在啊。”


    他脸上带着笑,用一种类似于恍然大悟的目光看着她,紧接着又问道:“蔺和没让你满意吗。”


    “稍微有一点点吧。”瞿真实话实说。


    他又问道,“那池景同呢。”


    瞿真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他没头没脑道,“这几年虽然我被锁在江家没有办法出来找你,但也一直关注着你的任何消息。”


    “池景同和蔺和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换句话说,蔺和有部分注意力会放在他身上,”江尧稍微弯腰靠近了瞿真,像蛇瞳一样的眼睛含着笑意紧盯着她,开口问道,“你选择和池景同订婚是为了接近蔺和吗。”


    江尧用着叹息般的语调询问道,“他们小时候就不太对付。”


    瞿真抬眼面无表情地和他保持对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她莫名开始打量起他来,只觉得他最近看起来又瘦了,脸色也特别苍白,颇有点心力不足的样子。


    至于江尧刚刚说的话也并不是想要得到某种来自她的确切答案,他只是彻底确定了某样东西。


    他的声音就像风一样轻,“池景同文艺世家,池家虽然不是顶级贵胄,但一直和莱兰皇室走得近。”


    “蔺家嘛,就更不用说了。”


    “蔺和这一支主要掌管着整个蔺家集团,”他顿了顿,“而你的新好朋友蔺澍,他的父亲是帝国第二军团的唯一领导人,过个几年他也会逐渐继承军部的事务。”


    庄园空旷,夜晚的风一向很大,瞿真耳侧的头发老是被吹向面中,江尧看见之后一边说话一边将手腕上的发绳递给了她。


    于是,瞿真终于抽出空回应他,“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哥。”


    “是想指责我?”


    瞿真自己说完都不信,对面的江尧更是笑着摇头,他上前一步,环抱住瞿真,用亲密的行动打散了刚刚对峙性谈话中所产生的距离感。


    他温润的嗓音传进瞿真耳朵里面,“我只是想知道,对现在的你来说,过去所追求的自由还重要吗。”


    她摇了摇头,回抱住江尧,“自由。在这个我们肉眼看见,人为编织的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又反问道,“你难道没有一点体会吗。”


    而江尧只是静静看着她。


    “以前被关着,总觉得走房间就是获得自由了。”瞿真垂下眼睛,语调缓慢地说道。


    “后来真的走出来了,”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未成年alph息素监控器,“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自由。”


    “更何况,就算没有手上这个东西,作为人类这种物种,其实也没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她收紧手臂,环抱住江尧的细腰,使了点力气,成功听见了从他胸膛处传来的吸气声。


    瞿真露出微笑,“这两个字像伪命题,重不重要都没意义。”


    她现在心里愉悦,其实有些时候瞿真还挺喜欢,被人拿着放大镜抽丝剥茧地看,这可能是源于童年时期被极度漠视后,产生的一种代偿心理。


    这对瞿真来说算是一种缺点,她不喜欢她的身上存在任何缺点。


    “生气了?”她问道。


    “不是,是我终于了解现在的你了。”江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却忘了人是会改变的。


    江尧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他放弃江家的一切回到这里,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听话,懂事,温柔,顺着她,凭借这些特质是永远无法真正吸引到瞿真的。


    等是等不来的,忍也是忍不到的,再这么走下去最后等来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彻底遗忘,已经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瞿真放在心上的。


    要足够有趣,要对她足够有用才行,要处在一个若即若离的状态之中,谁都不例外。


    他忍不住为可以预料到的再次离别而叹息了一声。


    其实姑妈那天说得对,他选择逃离江家回来确实是一个愚蠢的,天真的决定,他将鼻尖贴近她的头发,嗅闻着她的味道。


    但还不晚。


    “他们对你来说,有足够有趣吗。”他询问道。


    瞿真漫不经心,“就都那样吧。”


    到目前为止都顺利地让她觉得超级没意思,就好像下载修改插件之后,被调成了无敌模式的游戏一样,通关后带来的轻微成就感很快就让人觉得乏味了。


    不管是和蔺和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和蔺澍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时候都会短暂地将思绪抽离去想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蔺家的人和她是不同阶级的,怀着隐秘的期待,瞿真一直觉得蔺和或者蔺澍应该更有意思一点的。


    瞿真的思绪一向流转得很快,她感叹道。


    像她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去过平稳的正常生活,她天性就是会去追求刺激的,能让她觉得兴奋的事情。


    “那我呢?”江尧问道。


    瞿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又不一样。”


    “我为什么不一样啊”


    瞿真有些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该清楚吗。”


    气氛一下子莫名有显得有些紧绷,又是长久的沉默。


    刚满十八岁没几个月的瞿真此刻只觉得这段对话简直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但如果把几年后的瞿真换过来的话。


    她就能立刻明白江尧这是醋都漫进脑子里了,但瞿真对男人吃醋一向懒得处理,她转了个话题道:“刚刚姑妈发消息给我,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见你爸爸。”


    “好。”


    瞿真本来还期待能从他脸上看见什么其他的表情,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回去睡吧,你昨天就没休息好。”她关心道。


    “好。”江尧还是一副淡人解语花的模样,他跟在瞿真身边。


    “对了,真真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来。”他顿了顿,“我们约好的那天晚上。”


    瞿真脚步微滞,毕竟逃离计划还是她发起的,只不过到最后变卦了,这说起来,算她没有信守诺言。


    但她心里并没有愧疚一类的情绪,因为她只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而已。


    而做对的事是从来不需要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的,她开口道,“因为没有意义。”


    “像老鼠一样在外面逃窜也不会获得自由的。”


    她闭上嘴,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去看一眼就会懂了,外面的世界。


    保护罩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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