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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菈月地区当地小酒馆外。


    这种甘甜的果酒后劲真的非常大,微凉的夜风打在她的身上带来一丝凉意,但还是不足以冲散她浑身上下,因为过量饮酒而产生的躁动,瞿真晃了晃稍微有点晕乎的大脑。


    她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玻璃上,这里显露出了她明显泛红的面容。


    瞿真自己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就是一个完全喝醉了的人,大面积的红色铺在她的面中,让她看起来非常奇怪,她尝试着睁大眼睛。


    但眼前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于是她凑近这块玻璃,微微张开嘴哈了一口热气。


    或许是因为她体内的温度实在炙热,而玻璃内的酒馆又开着空调。


    上面起了一层不大不小的薄雾。


    那个看起来跟她一点也不像的人,终于完全在她眼前消失掉了。


    瞿真稍微感觉舒心一点,毕竟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看起来极度的脆弱,泛红的眼周让她拥有着令人讨厌的可怜感。


    她能够接受前者,甚至很多时候会利用前面的状态,来帮她高效地去达成一些事情。


    但后者。


    瞿真讨厌被可怜,谁有这个胆子敢来可怜她,谁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又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醉酒后发什么神经,跟一块在镜子上面的倒影较劲。


    简直搞笑, 她勾起嘴角。


    风铃又响了一声, 酒馆的木门被人从内向外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蔺澍, 他在刚刚的真心话环节捏碎了一个酒馆的酒杯,现在已经跟店主谈好赔偿重新出来了。


    蔺澍一出来就看见了,脸上挂着超大号微笑的瞿真,他极度笃定地开口说道,“你喝醉了。”


    不然你根本不会给我这种程度的好脸。


    他补充道,“走吧,我们先回酒店。”


    “别呀,我真没醉,”瞿真笑眯眯地拒绝道,酒精刺激了她的大脑皮层,让她变得异常兴奋,“海边还没去呢,原先计划好的旅行项目都做到了,就差这儿了。”


    “走吧。”她朝前非常平稳地走了几步,最后又扭过头对着蔺澍说道,“哪边来着?”


    蔺澍这回百分百肯定她真的是喝醉了,但跟醉鬼争论她有没有喝醉是没有意义的,他上前一步跟上瞿真的步伐。


    一只手稳稳地架住瞿真的胳膊,稍微使了点力道,将她指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他开口说道,“往这边走,注意脚下。”


    他们俩都个子高腿长,很快就来到了海边,这块沙滩是由酒店包下的,只对酒店的住户开放。


    瞿真穿着人字拖,踩在细白软绵的沙子上,慢慢地行走来缓解酒精上脑的感觉,夜晚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大部分都朝一个地方偏去。


    蔺澍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旁,见此情景伸出手,将她全部的头发捏在手心里面。


    瞿真没有动,任凭他这么做,她抬起头又朝蔺澍露出一个微笑。


    这回蔺澍没有忍住,伸出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低笑着感叹道,“心情这么好啊。”


    她没有说话,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瞿真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现在联邦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海平面也不再是白天的那种蔚蓝色,看起来特别好亲近的样子,而是转变成为让人感到有些恐惧的,一眼望不到底的可怕模样。


    酒店所包下的这片海域,在海岸上铺着有着微弱光线的白色照明灯,而庆典那边暖红色的灯光也照了过来。


    小小的一块地方,被两种光源给分割了,而她和蔺澍就走在中间光源杂乱的混沌地带。


    瞿真莫名觉得这里的场景,特别像她在文艺片里面看到过的那种,布景特别优美,意味特别深长的电影,里面的主角经常长达十多分钟都只做一件事,那种晦涩到只有导演自己看得懂的文艺片。


    这样想着瞿真停下脚步,要是她是文艺片的主角的话。


    她现在就应该独自一个人站在海边吹着海风,戴着围兜和帽子面对大海做出深沉的表情,或许手上还有一根快要燃尽的杂牌香烟。


    而故事的最后就应该是她在看了二十多分钟海后,缓慢地脱掉大衣,毛衣,身上所有多余的衣物,回归到人类刚诞生下来的赤裸裸的状态,再去吸一口已经完全燃尽的香烟,最后缓缓走入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大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淹没过她的头顶。


    影片打上end的符号,艺术性简直拉满。


    她又低笑两声——为酒后产生的不受控制的散发性思维。


    人是环境的动物,也是激素的动物,这两者的变化都会短暂地改变一个人,让她变得跟往常熟悉环境中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对方的影子在红色照灯下垂落在她的脚边。


    “蔺澍,你看。”她这么开口说道。


    瞿真抬起穿着人字拖的脚,在对方的目光下,轻轻地踩在代表他脑袋的影子上,她还充满恶趣味的左右碾了碾。


    随后抬起头观察着他的反应,她嘴唇微翘,期待着他的反应。


    蔺澍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微光,他配合着她充满童趣的行为,做出有点龇牙咧嘴的样子,紧接着就作势抬腿要向瞿真追去。


    瞿真一下子就向着前面跑去,她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跑出一大段距离,蔺澍则跟在她身后同她保持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距离。


    当他的手靠近瞿真背后时,她的笑声总要大些。


    她今天没有绑头发,海藻一般乌黑亮丽的头发随着她跑步的动作,在空气中不断地晃动着。


    蔺澍伸出手,有意无意地摸着她的发丝,他能感受得到后颈处的腺体正在隐隐作痛,而两颗能朝对方注入信息素的虎牙也在发痒。


    他痴迷于瞿真。


    全天都高到不正常的心跳频率,以及他艰难控制住的信息素,都在表明这一客观事实。


    蔺澍是一个非常慎重的人,尽管不断猛烈跳动着的心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他依旧在不断地确认着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在酒馆的时候,他吐露的完全是他自己的真心话,他就只想要找一个人,然后永远永远在一起。


    如果两个月前,谁告诉蔺澍说,你会痴迷于一个坏脾气,甚至有非常花心不专一的,外面情人大把的同性别alpha。


    他保准认为对方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疯子,然后完全不屑于这个回答,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


    但人生太过无常,也太过戏剧化,这些负面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产生如此化学反应。


    但在瞿真身上,他却完全挣扎不了,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陷落下去。


    他痴迷一个alpha ,已经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惧的地步,能为对方忍住自身暴躁的性格,事事顺着她,事事依着她。


    她光鲜亮丽的时候喜欢她,而她狼狈不堪,甚至对着她展露真实自我的时候也依旧喜欢她。


    蔺澍喜欢她,但也因为这份过于狂热的喜欢在某些时刻,对她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恐惧,他莫名有种掉入陷阱无法逃脱的感觉。


    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出现在他的人生,却造成龙卷风过境般极为残暴的效果,用比喻来说的话,就好像瞿真作为新出现的邻居,只是敲了敲他的心门,打量了房间内部的布置之后,平静地告诉蔺澍,从今往后你这间房子也得过户给我了。


    房间的新主人已经停下脚步了,她双手支在膝盖上,稍微有点喘气地对他说道,“不跑了,头好晕,眼前冒星星了。”


    “再跑我怕我吐出来。”


    蔺澍勾了勾唇角,只觉得她还是小孩心性,没个定数。


    他也一同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瞿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T恤,干脆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然后朝后一躺。


    皮肤接触着柔软细腻的白沙,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种绝妙的度假环境,让她的身心都感受到无比的舒适。


    她伸手拍了拍左边的沙子,开口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蔺澍坐到她身边,同她一起躺了下来。


    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星星还挂在天幕上,海边的风跟瞿真平时在花园里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花园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花香,而这儿的风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蔺澍。”


    瞿真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随后将头偏转过去,安静地看着他,蔺澍也将头转了过去,同她对视。


    没等蔺澍说话,她就自言自语般开口道,“我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你喜欢就好,”蔺澍回答道,“你同我说过的在会所的时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做的感觉。”


    他感叹道,“我也很喜欢。”


    瞿真没有再继续说话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了,近到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


    夜晚海边散发的微光给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蓝色。


    但这种蓝并不是海水一样地蔚蓝,只是在她白玉似的脸上,微弱地镶嵌上了一层冷光,而海岸中心那边的火把节又有红光传来。


    红蓝两种颜色在她脸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忽冷忽热,就像她整个人一样,蔺澍莫名想到。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高等级alpha超凡的视力,足够蔺澍看清楚她脸上所有细微的痕迹。


    大概是总爱皱眉,瞿真眉心处有一道几乎淡不可闻的褶皱,这是习惯性动作在脸上留下的痕迹。她眼下也有一道像血管一样浅淡的青痕,是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蔺澍总觉得瞿真一点也不像她的同龄人,她身上总是混合着一种天真的忧郁和老练的成熟,这让她这个人有时候显得矛盾极了。


    甚至她也不像一个alpha,蔺澍不知道是自己对她有滤镜,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哪哪得劲,还是她客观上确实就是这样,他总觉得瞿真把三种性别最突出的魅力都揉进了她的身体里面。


    既有alpha的那种野性的性吸引力,又有bate更加擅长的冷静理性,某些时候还有omega那种天然自带的脆弱和柔软,这些优点杂糅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的瞿真。


    她是如此的特别,天底下都难得再寻到第二个了。


    他这么想着,身旁的瞿真却随手抓了一把沙子扔在他的腿上。


    蔺澍弯了弯眼睛,就连这种幼稚到不行的恶作剧,他也觉得可爱无比。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瞿真就开口问道,“你刚刚发呆在想什么?真的好入迷。”


    她将身体完全侧过来对着蔺澍,随后将一只手轻轻地撑在脸和沙子之间。


    瞿真用那种喝醉后充满潮湿雾气,像沼泽一般暗藏着隐秘危险的眼神盯着蔺澍。


    她的眼睛总是让她看起来说了很多的样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都存在她漆黑的眼睛里面,尽管眼睛的主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想法。


    菈月庆典那边的喧闹离他们很远,尽管声音可以从那边传来,但抵达这时总像隔了一层布一样,只有模糊不清的那种嗡鸣声,耳边更多的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出的舒缓声音。


    他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景色真好。”


    瞿真嗯了一声,之后很长一段时候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她上下打量着蔺澍,最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她开口说道,“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样子。”


    “好安静啊,听着海浪声,连心也会跟着一起平静下来。”


    蔺澍回答道,“嗯。”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对面的瞿真已经又将脸转了回去,远处的菈月庆典放起了烟花,瞿真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嘴巴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蔺澍被他逗乐了,瞿真喝醉状态下,真的跟平时沉稳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个小孩子。


    他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说了,“像个小孩。”


    瞿真直接翻他个白眼儿,“你才是呢。”


    蔺澍的犯贱瘾上来了,他学着瞿真刚才的腔调说道,“你才是呢。”


    瞿真挑了挑眉说道,“学我说话是吧?”


    对面的蔺澍鹦鹉学舌,也说道,“学我说话是吧,是吧?”


    好贱啊,这个人。


    瞿真暗暗咬牙。


    他这个人特别贱的就是,他不光学习了瞿真说话的语调,还刻意加重了她说话时的尾音。


    她们两个人在此刻都变得无下限的幼稚,看起来心理年龄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位数。


    瞿真挑挑眉,张口道,“我蔺澍是猪。”


    蔺澍没忍住笑了两下,依旧学着她的语气说道,“我蔺澍是猪。”


    瞿真真的要被他逗笑了,她开口反问道,“脑子不灵光啊,这也学。”


    “是有一点。”蔺澍并不反驳。


    他又笑了起来。


    蔺澍今天微笑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刚刚他们喝酒的时候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这会儿空下来了,瞿真又想到了酒杯下的那个问题,她起了好奇心,于是开口说道,“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我没问你呢。”


    蔺澍:“好。”


    “最近跟对方相关的,但对方完全不知道的一件秘密,”瞿真开口说道,紧接着她又补充道,“让我看看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就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说到这里的时候,蔺澍停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了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是有一件事情,你应该是完全不知道,但”


    他又继续说道,“但还是不要说了吧”


    瞿真拒绝,“不能耍赖,蔺澍,你想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你了。”


    “真要说?”他又反问道。


    “玩玩呗,反正没事干。”


    “真想听?”他又最后确认道。


    瞿真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答道,“你好啰嗦。”


    她催促道,“快点。”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菈月庆典已经放完了烟花,耳边又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他越是这种沉默,越是一直拖着不说的态度,瞿真就越是对他隐藏这件事感兴趣。


    当瞿真彻底失去耐心,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准备往他身上再丢一把沙子表达催促的时候。


    听见他垂着眼,看起来好像有些难为情,他的声音也不像原来明亮了,显得格外的低哑,他说道,“我摄了。”


    “当时。”


    【指的男配极度热爱摄影这个大众爱好,少给我发散,改一遍得了,改五遍还不过就过分了哈,有脖子底下吗,你就给我锁。 】  ? ? ?


    where,how,why,when。


    等等,现在吗,在这里吗?


    瞿真醉酒后宕机的大脑又稍微转了转,觉得不至于。


    瞿真挑挑眉,又转头看向他,就见蔺澍露着两颗尖利的虎牙,眼神亮晶晶的,他毫无羞耻之心地开口说道,“那天在会所的时候,被你接连扇巴掌因为我实在是太爽了。”


    “所以我摄出来了,”他眼睛眯在一起,像是回味一样继续补充道,“在水里的时候,我没忍住。”


    【指的是摄影机从水里出来,审核不要过度发散。 】


    瞿真陷入了沉默,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按照常规的对话礼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直接夸赞对方,但用在此处总感觉不太合适。


    试试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呢?好像会显得更加奇怪,说不定画风会由文艺片,朝着口口口口的地方狂奔而去。


    另外吹了会儿微凉的海风,现在瞿真脑子重新活络了起来,这货刚刚的羞涩百分之一万是演出来的,他刚刚在那里遮遮掩掩,就是想调出自己的好奇心,然后顺理成章地说接下来的内容。


    他就想说,还搁这装。


    迎着瞿真的视线,他就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露出了含着痴态的表情,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能再哑了。


    他接二连三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那天晚上。”


    “你回屋子后。”


    “我又摄好几次。”【指的是拍摄当地风土人情,联系上下文即可得知,无脖子下情节。 】


    他像是回到了当时的状态,因为兴奋瞳孔都显得有些明亮,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想着你同我接吻的样子,我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


    “这就是,和对方相关,但对方不知道的事情。”他笑起来,虎牙一闪而过,“我说完了。”


    瞿真沉默了一会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场合她究竟该说什么。


    便只好保持着沉默了,她酒已经醒了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和对方pk下限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冷场了。


    幸好蔺澍虽然发。骚,但依旧识大体,他以太晚了为借口给了二人台阶下。


    瞿真的身上,包括脚都沾满了沙子,他蹲下身,用T恤给她擦得干干净净。


    “走吧回去了。”他这样说道。


    “知道了,”瞿真看了一眼他的手,很没有人情味地补充道,“你刚刚摸了我的脚,等一下不要牵我的手。”


    蔺澍真服了,他开口道:“好好好。”


    回到酒店后,蔺澍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在全是颜料的那个街区,有一些难处理的彩带弄头发上了,瞿真叫住他,让他帮自己处理。


    蔺澍进来之后一点一点给她收拾,他将板凳放在镜子前,让瞿真坐在上面,自己则站在瞿真身后,替她处理着粘在头发上的东西。


    他处理得上心,但瞿真看着镜子突然笑出声来,“好像返祖了一样。”


    蔺澍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抬眼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大概是联想到了动物世界中,猴群里面的猴子互相给对方捉虱子的场景。


    他点头安抚着这个醉鬼道,“嗯。”


    头上的彩带也挑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说道,“行了,你去洗澡吧。”


    他补充说明道,“我回我房间去了,有什么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或者来敲我的房门,都行。”


    瞿真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微微仰面看向他。


    “怎么了?”他低头问道。


    瞿真张开嘴,用细小到他这种高等级的Alpha ,都完全听不清楚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


    于是蔺澍弓下腰,打算凑得更近一点,没想到瞿真却一把拉住他的领口,将他用力地拉了下来。


    蔺澍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反应很快地展开双臂撑住墙壁两侧,才让自己没有被直接拉下去。


    她大概是喝醉了,所以才会用这么大的力量。


    蔺澍轻笑两声,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轻轻柔柔细密的吻,一点一点落在他的侧脸上,带有瞿真特有的香味,和柔软唇瓣的触感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蔺澍整个背部都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地感受着。


    轻吻慢慢停下来了,紧接着他听见小醉鬼开口说道。


    “好朋友,谢谢你。”


    瞿真又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蔺澍认为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做出了平常根本不会做的举动,紧接着瞿真像一只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用力地蹭了蹭他的侧脸脖颈。


    力道很重。


    蔺澍心头一颤。


    “刚刚我问蔺澍的那个问题我现在也想回答一下了,”她顿了顿,“和对方相关,但对方不知道的事情,我现在有了。”


    “我还挺喜欢蔺澍刚才那副不知廉耻发。骚的样子,”她笑了两声,“不要对比自己年龄小的人露出那种表情啊。”


    蔺澍安静地听着她慢慢讲话,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难以察觉的红晕直接从脖子处蔓延到他整张脸,包括耳朵。


    “也挺喜欢蔺澍细心对我好的样子。”她继续说道,“喜欢。”


    蔺澍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


    瞿真又像大型猫科动物一般表达着亲昵,她咬了咬蔺澍的耳垂,随后松开了牙齿。


    鲜血顺着齿痕沁了出来。


    瞿真皱了皱鼻子开口说道,“好酸,橘子味的。”


    “好困,我要睡了。”她又翻脸不认人道,“你走吧。”


    就好像刚刚突如其来的亲昵是蔺澍自己的幻想一般。


    等到站在瞿真房间门外的时候。


    蔺澍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站在酒店门口的走廊处发了会儿呆,走廊左边那里,有一扇大打开的窗户,他对着窗户吹了好一会儿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面色平静地继续着临睡前所有工作,包括洗去身上沾染上的沙子和颜料等等。


    蔺澍一边做,一边抽空规划着明天的事情,到时候又要处理行李和转机的事情,瞿真有起床气,今天又喝成这样,他得定闹钟,到时候提前叫她。


    他自己常年在军部带着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物钟的,每天早上六点他都会准时醒。


    但为了双重保障,蔺澍还是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被子躺了上去,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安详地将手交叠在被子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半,蔺澍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大脑无比清醒,他嘴角再也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老天啊。


    真的好可爱,好喜欢。


    要了命了。


    他兴奋地想从床上跳下来做三百个俯卧撑,再去外面跑个几十公里——


    作者有话说:改文不断改改改改到厌倦,晋江你锁我的时候完全木有心,这写啥了你就一直锁,我请问呢,就说了两句话,有脖子底下的东西吗?


    我恨你!


    第52章


    今天一大早她们就从酒店出来, 前往蔺家旗下位于联邦菈月地区的分公司了,蔺澍昨晚大概是吩咐了人,去为她们准备所需要的衣物之类的。


    今天早上蔺澍敲门叫她起床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套干练利落的纯白色职业西装,这套衣服的尺码大小非常贴合她的身体。


    瞿真换上之后稍微有点不习惯, 毕竟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和职业相关的衣服, 她平时穿惯了卫衣牛仔裤。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是真的觉得有点新奇,她想了想在出酒店门前伸手将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在打开房门之前, 她最后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时间点,池景同已经登上了飞机,再过两个小时就要降落在菈月地区了


    而现在瞿真正顶着太阳站在公司楼下,等待着蔺澍,他还在收尾公司相关的事项,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下来。


    想起蔺澍刚刚在会议室的样子,瞿真不由得拿他和瞿家以前的那些人做对比。


    越是深入接触,她就越发现这种超级世家对下一代的教育很是看重, 和她们这种中途暴富的家庭相比, 行为模式和思考路径完全不一样。


    就算很多时候蔺澍看起来再不靠谱,再吊儿郎当,但他认真起来很容易,就看出长达二十年的家庭教育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了,这种刻入骨髓的痕迹,往往会将他和其他人彻底区别开来。


    而没破产时,不管是瞿家那些低智废物,还是江家的那些神经病变态杀人狂,都是惹事的一把好手。


    只要一天不干点金额巨大的诈骗杀猪盘或者涉及□□的特大刑事案件, 她们就像浑身刺挠一样。


    瞿真已经记不清楚小时候出现过多少起,因为家族成员惹出的祸事,而需要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来摆平。


    都不需要再细想了,两者的差距已然很明显了。


    一个是奋发向上,各有分工,已经形成的完美体系。


    另一个是千疮百孔,靠着每天缝缝补补才能运行的草台班子。


    差太远了,实在是。


    瞿真就算以后想朝着蔺家这种世家大族的发展方向,去奋斗,都没有办法,瞿家人丁稀少,因为家族内斗死了很多不说,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还待在帝国通缉黑名单上。


    “你好,你的咖啡已经好了,”开在商业区一楼的咖啡馆店员朝着瞿真的背影喊道。


    这道呼喊声打断了瞿真的思绪,她转过头从跑出来的店员手上接过咖啡袋子,这里面还有她顺便买给池景同的一些小点心。


    瞿真笑着说道,“谢谢。”


    她又顺便看了一眼,手机上面还是没有池景同的消息,按道理说对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抵达机场,甚至赶往酒店了。


    瞿真手指微动,朝对方发出一条消息。


    「瞿真:你到哪里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太阳下看手机真的很刺眼,她顺手将手机放进裤袋里,然后从纸袋子中取出了一杯加冰黑咖啡,正巧蔺澍也解决了收尾工作,朝着她大步走来,他腿长脚长,几步就跨了过来。


    瞿真就顺手将手中的咖啡递给了他。


    蔺澍接过,勾起唇角笑着说道,“刚刚在会议室的时候,我就一直犯困,有这个刚好能醒醒神。”


    瞿真微笑着没接他的话,脑袋里面闪过的却是,他刚刚作为高位者的威压和冰冷不近人情的姿态,这些态度都和现在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直接换了个位置站着,高大的身影帮助瞿真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紧接着蔺澍又开口问道,“这已经快中午了,我们是让司机先送我们回酒店,下午在酒店休息,还是去周边哪里特色区域在玩玩,毕竟到现在行李还没找回来。”


    蔺澍皱了皱眉,露出一点工作时的严肃状态来,“我估计今天下午应该能有个回信。”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瞿真,然后才说的,“如果想先去拉华赫丹岛的话,其实今天下午转机,到时候再让她们把行李给我们送过去也行。”


    “那边虽然特别冷,但我提前让人准备好东西也是没有问题的,你怎么打算的?”他深深地抿了一口黑咖啡,两颊微微凹陷。


    瞿真:“先回酒店吧,我现在脑袋还有点疼呢,下午想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再走吧,”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菈月地区的商业聚集区,很多特色餐馆都会开在这里,“今天中午就在这儿解决吧,吃完再让司机送我们回酒店。”


    “行。”蔺澍回答道。


    ——


    从商务用车上下来的时候,蔺澍接到了机场打来的电话,大概内容就是行李已经找到了,正在给他们送过来的路上,蔺澍听到这里,抬手摸了摸瞿真的脸示意她,要是还宿醉着不舒服就先上去,他处理好一切之后再上去。


    瞿真点点头,直接转身朝里面走去,等待电梯的时候,她顺手拿出手机,还是没有看见对方的消息。


    她挑了挑眉,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她只担心一种情况,就是池景同开她门的时候迎面跟蔺澍撞上,这两个要是打起来的话,池景同作为beta能被对方给拆碎了。


    电梯门开了,瞿真拨弄着手机,余光看见里面还站着一个人,她没怎么在意点进和池景同的聊天界面,打算问问他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了。


    没消息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瞿真抬手准备按向二十一楼,那是她房间所在的楼层,但有一只显得特别修长的手抢先,她一步按下了电梯按钮。


    紧接着就是一道非常耳熟的冷淡嗓音,声音拥有者的主人这么对她说道,“瞿真,好久不见。”


    瞿真立刻按下手机锁屏按钮,抬头看向对方,光是从时刻紧绷着的下巴上就能感受到,此人浑身透着一股性冷淡感,更别说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和严谨的气质则加剧了这种感受。


    他没什么情绪的墨绿色眼睛和瞿真保持着对视,就好像刚刚先开口同别人问好打招呼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裴献。


    瞿真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虽然她早就知道对方待在联邦,但是谁能想到中途出来旅个游,随便住个酒店都能撞上,不禁在心里感叹,究竟是时机太巧非要把以前的这些人全部凑在一起,还是这个世界太小,出去遛遛弯儿,走两步都能遇见一位老熟人。


    瞿真做出有些惊喜的样子,她开口说道,“裴医生,怎么您也在这里。”


    “真是好巧。”


    对方点点头,“好巧。”


    气氛又一下子尬住,说掏心窝子话,瞿真是真不愿意和裴献这种性格的人打招呼,主要是她也不是善于炒热话题的人,现在两个人就只有大眼瞪大眼。


    瞿真真的梦回那天不小心按错手机通话键给他打电话的晚上,电梯显示面板上的楼层还在不断地上升,这个狭小空间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瞿真开口道,“裴医生今天来这里是为了”


    “给人治病。”他简短地回答道,“你呢。”


    “旅游,最近菈月市是不是在举行盛典嘛,”她稍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很感兴趣,所以想来看看。”


    裴献点点头,轻声道,“嗯。”


    于是气氛又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沉默之中,关闭的电梯门上照出了她们两个人的身影,比较幸运的是,这座豪华酒店电梯选用得很好,留给瞿真尴尬的时间并不多。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瞿真先一步下了电梯,她转过身朝着电梯内的裴献挥挥手,“裴医生,我到房间了,晚上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吃顿饭。”


    电梯内的裴献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瞿真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任何冷场的机会了,她快速开口道。


    “我等一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等会儿电话联系。”


    她接二连三地开口道,“裴医生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瞿真少见地叹了一口气,像裴献这种对她青少年中二时期黑历史了解到不行的人,每一次出现都是对成年后的她的一次鞭挞。


    她易感期大爆发的那段时间,每一次信息素失控,基本上都是裴献作为主治医生来帮助她治疗的。


    客观上瞿真还是很感激他,但理智上要是有一个人见过你低谷时期最衰的丑态,你很难跟他心平气和,正常地打交道做朋友。


    瞿真目前的修炼还让她做不到,可以把以前的事情当作无事发生,然后继续和对方正常来往。


    她一边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完全没有停,很快就来到房间门口了。


    瞿真三两下输入昨天改好的密码,拉开房门,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人来过的痕迹,她皱了皱眉,搞不懂池景同究竟在干什么。


    她迈步进去,转过身,反手将房门关上。


    下一刻,两只赤裸着的,还沾染着水汽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随后她就被身后的那个人用力抱住了。


    她的耳边传来对方的低笑声。


    “ surprise.”


    “网上的攻略说给人惊喜,要制造落差才会显得更加特别。”


    “你有这么觉得吗,姐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声音传进了瞿真的耳边。


    瞿真勾起嘴角,点评道,“这就叫惊喜吗?那我觉得有一点一般。”


    池景同哼唧了两下,又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量。


    紧接着湿热的吻落在瞿真耳垂,他含着瞿真的耳朵,在亲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用气音对着她的耳朵说道,“那我换种说法,我来千里送了,姐姐。”


    “这样会不会听起来要刺激一点?”——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分钟hhh赶上了。


    第53章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那是蔺澍的声音。


    “瞿真,行李她们已经送到了。”


    “你开下门,我拿给你。”


    大概是因为这种高级酒店的隔音效果特别好,瞿真自认为她的听力还算不错, 但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蔺澍已经从下面上来了。


    现在对方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忽略掉空间的限制,他甚至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而已。


    想到这里瞿真的呼吸稍微放慢了一点, 高等级的alpha能力如何,上次在擂台她是看见了的。


    而据说腺体成年之后,alpha除了会大幅度提升自己的能力之外,就连五感也会被一同提高。


    眼前这一面薄薄的门板真的能隔绝掉所有的声音吗,瞿真不知道,她很好奇,甚至为此感到有一些兴奋。


    她甚至像是终于从无趣之中暂时解脱出来,回到了能让她觉得兴奋的熟悉地带中。


    瞿真身后的池景同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毕竟她们相处很久了, 对彼此都有一个深层次的了解, 他用侧脸蹭了蹭瞿真的脖子。


    然后开口询问道, “怎么会这么紧张呢,姐姐。”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毕竟这种事情, 我们两个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在上学读书期间, 一旦瞿真觉得无聊了, 她都会拉上他出去玩,这项优良传统从初中开始已经保持了很久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有骆榆。


    想到这里, 池景同眼球一转,“骆榆订婚了你知道吗,姐姐,骆家跟你家情况差不太多,他现在的订婚对象可是他家以前瞧不上的。”


    “谁?”瞿真刚刚再想蔺澍的能力边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肩膀上靠着的池景同时刻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此刻看见她的疑惑,微微睁大了眼睛,开口说道,“你前前未婚夫啊。”


    他说到这里,瞿真才将思绪重新从蔺澍身上拉回来,她皱了皱眉,想起上次因为骆榆而爆发的易感期,心头不爽。


    她想了想,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他啊,上次来找我来着。”


    “用了很浓烈的发情剂,我差一点点就把他完全标记了呢。”她用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的语气说了这句话,瞿真抬起手,摸了摸隐藏在后颈处的腺体。


    想到这里她还得感谢自己有问题的腺体,要不然一辈子和骆榆绑在一起。


    那简直太悲哀,太不幸了。


    瞿真的反应倒是平淡,但是她身后的池景同已经跳到房顶上面去了,他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眉心拧出了很深的川子。


    他接二连三的话语就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来。


    “什么时候,是不是你觉得不舒服给我打电话那一天?”


    “这个*****的,居然敢对你做这种事情,看来坐牢没有完全把他的脑子医好。”


    “等我回国,你看我不把他整个半死,还想订婚去过日子?”


    他的胸膛不断地剧烈起伏着,这种激荡的情绪透过她们相贴的皮肤甚至传递到了瞿真身上,她拍了拍池景同环住她的手,示意着并不是什么大事。


    瞿真没有开口说话,她还在思考着门外的蔺澍究竟能不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这种腺体已经完全发育的s级Alpha ,究竟能不能透过这扇房门听见。


    毕竟刚刚池景同情绪激动的时候,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


    门外又响起了平稳的三次敲门声。


    瞿真垂下眼,心道,看来是不能了。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池景同又重新将声音压低,他像是察觉到了瞿真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他伸出舌头划过瞿真的脖子。


    “瞿真。”


    这是门外蔺澍的声音,他嗓音里面带了点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瞿真现在完全没有工夫去回应蔺澍说的话,因为她身后把她搂着的池景同正在孜孜不倦地发。骚。


    “姐姐,我已经洗干净了,很香,你闻。”


    他这么说着,却将鼻尖抵在瞿真皮肤上面,不断嗅闻着她身体内散发出的味道。


    作为beta,他是完全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的,但是瞿真本身所拥有的味道,以及她去往其他地方所沾染上的味道,池景同都闻得到,他很多时候拿这个做代餐。


    瞿真闻到了身后带着清爽沐浴露气味,这证明了对方所言非虚。


    “我这次来,没带任何有效措施,你甚至可以弄到我带球跑,都没关系的。”瞿真左半边脖子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


    瞿真摸了摸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她甚至能够更加剧烈地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膛处的剧烈起伏,以及对方因为过分兴奋而显得颤抖的声线。


    她已经完全陷入对方的怀抱之中了,池景同将她抱的特别特别紧。


    “等到孩子生下来,我和她一起跟着你姓瞿。”池景同继续说道。


    “都可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显得特别异样。


    他贴得更近了,瞿真甚至能隔着衣物的布料也能完全感受到他胸肌的形状。


    “让我爸跟着你姓也行。”


    太孝顺了。


    瞿真听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他过往那些非常孝顺的举动,没绷住轻笑了两声。


    池景同永远这么喜感。


    他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刚刚他还在电话轰炸我,让我快点回去上班呢,我公司的那些事情处理起来简直没个完,我辛苦这么久了,总该给自己放个假吧。”


    “你说是吧?姐姐。”


    “别说闲话了,真真,咱们抓紧干点正事,”他催促道,“时间紧任务重。”


    “不要怜惜我,来吧。”


    还没等瞿真说什么,


    门外的蔺澍大概是已经听见了她的笑声,有些疑惑地喊道。


    “瞿真,你在门后面吗。”


    瞿真现在是彻底确定对方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了,毕竟刚刚的谈话内容,但凡蔺澍听清楚一点,他早就破门而入了。


    她稍微感叹了一下高级酒店的用料果然不一样,没有偷工减料,隔音真的非常的棒。


    她放低声音,开口朝着蔺澍说道,“等一下,我现在有点不方便,马上过来。”


    然后伸手朝后推,触摸到了池景同赤裸着的腰腹,瞿真一愣,手指试着微微往下滑了一段距离。


    她用耳语般的声音在对方耳边说道,“一点都没穿?”


    回应她的是池景同的一声闷哼,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低声继续在她耳边说道 ,“这就是蔺和的亲戚?”


    “嗯。”瞿真回应道。


    他稍微停顿了下,紧接着又开口道,“是alpha吧,我记得他算了,总比跟蔺和一起来得强。”


    “你先去床上等我。”


    瞿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盯着他,“记得先把裤子穿上。”


    池景同这会儿不说话了,他点点头,转身朝着里面走去,视觉效果看起来白花花一片,瞿真欣赏了一眼,又补充道,“等下不要发出声音。”


    “咱都多少年老手了,这点放心吧。”他回答道。


    池景同一般来说都比较听她的话,甚至万事处处顺着她,但前两者也是有条件的,只要他自己不发神经作妖乱吃飞醋,或者不是处于在捉奸的战斗状态之中。


    眼看着房门已经关上,她回过头,稍微检查一下自己全身,肩膀上的白色衣服确实蹭了一点池景同手臂上的水珠。


    肩膀上的那层布料被稍微打湿了。


    瞿真伸手快速地解开扣子,而另一只手将柜子拉开,动作从容地将衣服甩了进去。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里面的白色内搭了。


    她又扫了一眼周围,觉得没什么有异的地方了,于是伸手扭动了门把手。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一道压迫感较强的黑影投了过来。


    “怎么这么久,”蔺澍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淡淡的,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洗澡了?”


    真不愧是狗鼻子,瞿真在心中感叹道。


    蔺澍又向前走了半步,由他过人身高所产生的阴影完全笼罩着她,他鼻翼不断耸动着,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瞿真藏在黑发下的左侧脖子上。


    “薄荷的味道”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随后蔺澍金黄色的瞳孔缓缓挪到瞿真的嘴唇处,原本他以为瞿真是去漱口了,但她刚刚说话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薄荷的气息。


    他整个后背微微收紧,推演着薄荷味道出现在她脖子处的各种可能性,以及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第六感察觉到的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瞿真则开口替自己慢了这么久才开门的举动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浴室,所以稍微晚了点。”


    她目光下垂,看了眼她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又开口补充道,“谢谢。”


    “没事。”蔺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得淡淡的,他嗓音低沉地说道。


    抬手将瞿真的行李箱给推了过来,又开口补充道,“行李箱刚刚我检查过了,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但你可以再看看,少了什么东西跟我说。”


    “我来处理。”


    “好,知道了。”瞿真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行李箱。


    “那没有什么事我先进去休息了,我还有点不舒服。”


    她一边露出带有歉意的笑容这么说道,一边伸手将房门给带了上来。


    房间门渐渐闭拢,蔺澍凝视着她的视线也逐渐被阻隔开来。


    正当门要完全合拢的时候,一只手掌挤在了最后的缝隙之间,瞿真刚刚关门用的力道一点也不小,但蔺澍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瞿真呼吸一滞,她将门慢慢打开,正要质疑对方的反常举动,“你干什么,手没受伤吧”


    蔺澍飞快地摇了摇头,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瞿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他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感叹一样。


    他少见的将脸上的笑容扩大,微微躬身和瞿真保持平视,他鼻翼又不断地耸动着。


    他声音又显得无比的低哑了。


    “我总觉得……你房间里面还有其他人啊。”


    “我的感觉是对的吗?瞿真,”他的金瞳不再像太阳一样温暖,而是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高等级alpha的威压已经完全展露了出来,他继续补充道,“你是”


    “遇见了什么危险吗,我可以帮你解决掉的。”他这样贴心地询问道。


    他又上前了一步,完全跨进了瞿真的房间里面,将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不能再近了。


    瞿真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拂过她面部的


    感觉——


    作者有话说:明天再改一下吧。 = =


    第54章


    “你想多了, 没有。”瞿真开口道。


    “是吗?”蔺澍的指尖在金属门框上划过,发出了特别难听的尖利刮擦声。


    瞿真眉头微皱,她讨厌这种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感到无端地烦躁,于是她伸手拉住对方的手,制止了他这种行为。


    这片空间又重新变得安静了。


    蔺澍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他金色瞳孔掠过瞿真,扫向后方, 所有能藏人或者有异样的地方都被他一一排除掉了。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了套间房门处,一旦关上房门,就完全看不清里面了。


    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门板上,就好像他拥有某种特异功能,能够直接看见里面一样。


    久到瞿真都开始想象,如果他发现池景同在里面,那她该怎么处理了。


    现在让他们两个见面,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控制,而且她叫池景同过来的目的也就完全达不到了。


    想到这里瞿真伸出手,将五指抵在他的胸膛上,她稍微使劲,但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她抬眼与蔺澍保持对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怎么。”


    “不相信我?”她的嗓音也冷淡到一定程度了。


    “在卧室吗,那个人。”


    蔺澍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开口询问了。


    空气里开始逐渐漂浮着,突破抑制贴禁锢后所产生的,那种细微酸涩的金桔酒味道。


    瞿真看着他,并不说话,说什么都不对,还不如就什么都不说了。


    而且这种情况,根据她的经验,一般都是说多错多,不说不错,不回应才能留下更大的后期发挥空间。


    “怎么会,”蔺澍这才想起还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他矢口否认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瞿真忍不住笑了两声,为他显得特别蹩脚的理由,“需要我谢谢你吗。”


    蔺澍就当听不懂她话里面的讽刺,开口替自己辩解道,“你可能对这个真的不太清楚,我的身份在联邦这儿有一定的特殊性,细节我不太好具体说明,只不过一旦联邦接收到我的入境消息”


    “是会立刻被联邦重点监管的,她们安排的,在周围看着我的人绝对不会少于二十个人。”


    他又继续说道,“树大招风,平时想要对付我的人很多,你现在又跟我一起,我也只是特别担心你的安危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晦涩地从瞿真颈后的腺体处滑过,又落到她颈侧,随后他又继续说道,“毕竟你的腺体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年,我怕你遇到危险。”


    “保护好朋友的安全,这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他用着无比正当的理由说道。


    要是房间里面没有人,瞿真就真的让他进去排查危险了。


    但现在不行


    瞿真开口反驳道,“是吗?可我觉得相信好朋友说的话,也是好朋友之间应该遵守的规则。”


    “你觉得呢?蔺澍。”


    她又说道,“这个房间除我之外,没有一个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发什么神经,但我很累,我想要休息。”


    瞿真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抽出功夫倒打一耙,“你能理解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你难道觉得我在说话骗你吗?”


    和她离得极近的蔺澍迎着她的视线并不退缩,他的嘴唇微微勾起,脸上的笑容持续扩大。


    随后瞿真听见对方用无比肯定地说道,“当然。”


    瞿真耸耸肩,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蔺澍就接着说道,“毕竟你上回借着好朋友的名义,把我像狗一样地耍了快两个月,不是吗?”


    这句话的火药味很浓,她们保持着对视,谁都不让谁。


    蔺澍继续慢条斯理地控诉道,“吃一堑长一智,瞿真,你上次骗的我的时间离这次间隔的实在是太近了,我很难再继续上当。”


    “哪怕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次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给揭过去的。”


    “所以,”他稍微顿了顿,随后拖长声音,开口在她耳边说道,“里面那个人是谁?”


    “我的第六感一刻也不停歇地告诉着我,这房间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房间内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逐渐变得浓烈起来,瞿真后颈腺体受到影响猛地一跳,她嗓音平淡地说道,“都说了没有。”


    对方又上前了一小步,瞿真的指腹已经完全陷进了他的胸膛里面,他现在整个人都进到了房间里面。


    他开口道,“是吗,可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觉,但我想不明白,也在大脑里面找不到对应的,合适的人选。”


    蔺澍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最后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旁边的大理石导台,他的笑容透露着一股危险,“不会是刚刚才认识的人吧?”


    “你就这样让他踏进你的房间了。”


    “瞿真,”他叹息着这么说道,“不要这么对我啊,你喜欢我乖乖的,你喜欢我对你好,那就不要逼我啊。”


    “如果真是像我说的那样,那也实在是太坏了吧,”他眼球微微转动,扫过瞿真的抵在他胸口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年纪小,被别人骗了也说不准。”


    他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需求,“让我进去,这件事我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整句话瞿真都完全相信,不过真让他进去了,池景同下一秒就享年十七了。


    瞿真顶着他高等级alpha恐怖的压迫感,一步也没有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眼,“这样挺没意思的,蔺澍。”


    “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是好朋友而已,不是吗?”


    蔺澍的咬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瞿真语气平淡,“先不说我的房间里真的没人,就算我房间里面有人,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相同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了,那天在水里面我就说得非常清楚了。”


    “还有,”瞿真顿了顿,“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的我?”


    “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样俯视地看着我。”瞿真抵着他胸膛的手抬起,捏住对方胸前的领带在手腕上绕了几圈之后,狠狠一扯。


    终于使得蔺澍跟她保持着同一高度了。


    “嗯?”她反问道,“用什么身份。”


    房间里面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蔺澍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从小到大,都只有他让别人受气的份,从来没有过别人让他受气的份,瞿真是独一份的存在。


    他喜欢她,痴迷于她,处处顺着她,但听到刚刚瞿真的反问直接忍不住了。


    “我高高在上?”蔺澍听到这句话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同瞿真凑得更近了,几乎是鼻尖顶着鼻尖了,他语气里面带着浓重的火药味,“瞿真小姐。”


    “我只差跪下去舔你脚这件事情还没有做了,我自认我脾气臭,很多时候做事说话只为自己考虑。”他咬着牙说道,“但我已经将所有耐心都花在你身上了,我不相信你一点感受不到。”


    “如果这也叫高高在上,那我不太认同你的观点,”他眼珠子微微一转,投向瞿真眼神显得冷冽极了,就像丛林里面被激怒的凶猛野兽一样,“还是说你需要我跪着跟你说话?”


    “瞿真小姐。”


    “请问你需要吗?”这句话的攻击意义更加浓烈,他们二人话赶话,已经将气氛给顶了上去。


    蔺澍这种24k浑身镀金的天龙人能拉下脸来,事事顺着她这么久是挺不容易。


    瞿真一边理性分析道,她们两个人吵架闹掰了最后遭殃的肯定是池景同,她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做,现在的最优解是先缓解气氛,把这个事情给完善处理了,可另一方面她的火气也完全被挑起来了。


    瞿真是什么人,她心情好的时候一切都另当别论,她心情一旦恶劣起来,软的硬的,好的坏的,天上的地下的全部都不管用了。


    “这样啊,”她松开了捏着蔺澍领带的手,“那你真是辛苦了。”


    蔺澍身体一怔,他眉头微皱,等待着瞿真的下一句话。


    “这样待在我身边竟然让你这种人感到这么痛苦,这么需要忍耐的话,”她顿了顿,抬起黑不见底的眼珠看着他,“你何必呢。”


    蔺澍避开她锋利的目光,低声替自己辩解道,“我刚刚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无论你是哪种意思,我觉得我们之间都没什么好说的了,”瞿真长久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或许有的人跟有些人就是天生不适合做朋友的。”


    蔺澍愣在原处。


    她甩了甩手,刚刚收得太紧,对方的领带将她手指都给勒红了,“就让旅行到此结束吧,我也不想跟不尊重我的人一起旅行。”


    “你如果真的怀疑我,那你就进来看吧,看看你虚无缥缈的第六感究竟准不准?”瞿真双手抱臂,让出能让他通过的位置来。


    “请。”她抬起手,做出邀请的姿势,“不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见到他待在原地不动,瞿真略感疑惑地歪了歪头,她催促道,“快点进来呀。”


    “我脑袋现在还疼着呢,不想跟你耗这么久,别磨叽,真的好烦。”


    他还是在原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低垂着的眼睛让瞿真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催促他的时候。


    蔺澍几乎是瞬间就将攻击性很强的那一副样子给收了回去,他又回到了平时看着很没有攻击力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了瞿真,无比真诚地道着歉,“对不起,瞿真。”


    “刚刚我不应该跟你那样说话,我也不应该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发疯,我也不应该怀疑你,我应该相信你,尊重你的。”


    “就像你说的,好朋友之间是需要互相信任的,”他从外表上看起来真诚极了,他眉头轻皱,似乎真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懊悔,“我没有把握好我们的边界。”


    “我不该质问你的,我也没有理由去质问你。”


    他接二连三地道歉,“对不起,瞿真。”


    “你能原谅我吗,拜托了,我刚刚真的说错话了。”


    对方递台阶都递到这个程度了,瞿真没必要不接着,更何况他这次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和对方闹翻。


    瞿真正准备张口,可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东西掉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她身体一僵,就看见对面的蔺澍开口替她先解释道,“是风吧。”


    “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怀疑你了,”他露出了像太阳一样温暖无比的笑容。


    蔺澍低眉顺眼地乞求着原谅,“原谅我吧瞿真。”


    台阶都喂到她嘴边了,瞿真也将语气放得柔和了,“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浮气躁的,刚刚说话也激动了,不怪你,你也没有错,这本身就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吵得不可开交。”


    “或许我也该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蔺澍摇了摇头,他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瞿真也微笑着慢慢关上门,刚刚那段颇为激烈的吵闹,被她们两个人默契的一笔带过,她们现在又恢复到了某种虚假的相处状态之中。


    她轻声道,“你也好好休息,辛苦了。”


    门渐渐地在蔺澍面前合拢,他依旧挂着笑容。


    完全关闭之后,蔺澍立刻转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瞿真房间里,有洗漱过后的水汽味道,他还从她脖子上闻到了牙膏的气味,而这些味道都不是从瞿真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开门时,她依旧保留着和他待在一起时的气味。


    她没有洗澡,那谁洗了。


    蔺澍伸出手,松了松过紧的领带,伸手按向电梯按钮,上面血红色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化,最后停留到了他所在楼层的数字。


    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抬手按向一楼。


    瞿真刚才是表现得自然,但经过以前的那些事,她现在在自己这里的可信度为0。


    蔺澍很多时候都不能分辨出来,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但他知道一个道理。既然完全没有办法分辨的话。


    那就去验证一下好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


    在酒店拥有调阅监控的权利一般都属于前台或者经理一类的角色。


    而像他这样高等级的vip ,用丢失物品的借口去查监控一向是非常容易的。


    话可能是虚假的,但事实永远是不能被人为捏造的。


    前台抬眼,看见是他,立刻露出微笑对着他说道,“蔺澍先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助您吗。”


    “我的东西丢了,我需要看一下监控。”


    “没问题,请跟我来。”


    专门放置监控的机房距离大堂并不远,走进电梯,再来到地下二层就到了。


    前台的男omega打开了上锁的房间,将身后的蔺澍给迎了进去。


    “面前这台控制器就是用来监管整个酒店监控的。”前台的男omega开口介绍道,他环视了一圈之后,将里面唯一一把能够搬动的椅子放在了监控屏幕面前。


    蔺澍坐了上去,他的话一般来说并不多,更何况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


    输入密码之后,前台的男omega滑动着上面的操作按钮,很快就进入了主页面,他手指轻快地在按键上点了几下。


    紧接着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他站直身体,将脸正对着摄像头。


    「滴——」


    「人脸识别已经通过,初级限权已开放。」


    「菈月大酒店接待部门员工04238号,欢迎您使用监控系统。」


    话音刚落,偌大的监控屏幕上亮起了大部分的画面,这里面包括了公共区域的监控,以及普通旅客所在楼层的监控画面。


    蔺澍眯了眯眼,视线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屏幕,完全没有找到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的监控画面,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发现不仅最高的三层没有监控,就连他所在的那一层监控画面也是一片空白。


    而站在他面前的男omega已经转过身,低着头,向他介绍道,“蔺先生,您要找的东西大概是什么样子,还有您还记得丢失前后,您去过的地方吗。”


    “小型的资料储存器,”蔺澍又言简意赅道,“大堂,电梯,我房间门口。”


    “好的,大概的时间呢,”前台的男omega手指快速地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紧接着,酒店大堂的画面就占据了整个屏幕,里面来来往往的人还在实时显示着。


    这家高档酒店用的监控也造价不菲,它甚至能够放大到将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台男omega又问道,“您还记得大概的时间吗。”


    蔺澍:“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前台男omega按照他叙述的时间调出了相应的监控画面,“我开三十二倍速,您随时叫我,我随时暂停。”


    蔺澍微微昂首。


    画面中暂停的人物开始动了起来,蔺澍目光扫过了画面中所有相貌上佳的男性,他冷着脸,周围的空气都像完全僵住了一样。


    男omega看了一眼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有些着急,毕竟像他们这种能租得起这么昂贵房间的客户,丢失的东西一般都价值不菲,又是资料储存器这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快点找到吧。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


    他又伸手将手心上的汉擦在了裤子上,跟一位气场强大的Alpha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对他来说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前台男omega吞了吞口水,身体受着潜意识的影响,不由自主地站在了更靠近门口的位置。


    画面上的进度条已经过了一大半的,还剩五分之一就要放完了,他依旧没有看见这位蔺澍先生出现在屏幕里面。


    时间又过了几秒,画面中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了。


    就在这时,男omega听见他说,“不用再看了,四点五十七到五点,七号电梯的监控画面,原速。”


    男omega稍微有点疑惑,他实在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搜查方式,按道理说,东西跟随着物主,找出行动轨迹多半就能找到丢失的东西。


    对方的这种找法更像是在找某个人一样。


    他们酒店往常就经常出现查监控捉奸打小三之类事情他又瞟了一眼蔺澍奇臭无比的脸,总感觉有哪里很像


    想虽然是这么想的,男omega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相关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画面上一片空白,屏幕中间缓缓出现几个大字。


    「涉及vip客户隐私,初级权限受限,该画面无法查询。」


    前台男omega立刻开口解释道,“我所知道的密钥只是最初级的,像这样的监控画面凭借我的权限没有办法调出来。”


    他又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蔺先生,您先在这里等着,我让经理来,您看行吗。”


    “嗯。”蔺澍回应道。


    男omega立刻扭动身后早就握得温热的门把手,打开门打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他转过身出了房间之后,轻手轻脚地将门给带上了。


    室内,蔺澍清晰地听见对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站起身来,从西装领带最底下的夹层处,取出来了一片体积微小的芯片。


    他稍微俯下身,手指精准地找到了机箱隐藏的开关,又将指缝间的芯片精准地插到了连接口内部。


    顿时,整个屏幕闪烁了好几下,随后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之中。


    蔺澍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手机上某个纯黑色的软件,上面显示着进度条,进度很快,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六点七。


    「现在进度百分之五十」


    外面已经响起了急迫的脚步声,蔺澍耳朵很灵,已经通过声音估算出了对方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样子。


    「现在进度百分之八十」


    十米。


    「现在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已经到了门口,他甚至能够特别清晰地听见,门锁内部机械零件发出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


    “先生先生,”前台的男omega抬眼看向室内,只看到蔺澍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看见他开口,将视线移了过来,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指指身后矮胖的beta道,“这是我们的经理,他将为您处理这件事情。”


    说完,他便退到墙边,低着头更是不再说话了,来的路上他三两句就向经理解释清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经理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有点喘的气息,才开口恭敬地朝这位vip客户说道,“先生是这样的,您的东西丢了,我们倍感抱歉。”


    “但是酒店最高三层已经被联邦”


    迎着蔺澍的视线,他伸手指了指天,“ 给包下了,在这期间,酒店为了保护贵客们的隐私,这三层,外加电梯的监控一律不归我们酒店所管,而是直接纳入了联邦系统监督数据管理库进行统一监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下一句话,“不过,我可以用酒店的名义向监管处发起查阅申请,大概一到两个月后就会得到答案了。”


    经理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一到两个月?”蔺澍扯了扯嘴角,然后开口继续反问道,“我东西的尸骨都找不到了吧。”


    经理在没开口之前,就知道这个解决方案对方肯定不会满意,但是按照监管处的规矩来,必须得这样,于是他又开口说道,“您丢失的物品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我先发动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帮您找找,您看这样行吗?”


    蔺澍双手环住手臂,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经理咬了咬牙,正想再补充点什么,就听见对方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蔺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后。


    “找到了。”


    经理连声应道,“那就好,那就好。”


    蔺澍站起身,冲他点头,走出了监控室。


    经理开口道,“您慢走。”


    他朝前台omega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将蔺澍送了出去,确认蔺澍离开时候,经理转身走到控制台那里,输入了密码。


    只不过这次他调的是监控室的画面,看见蔺澍自前台走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


    见到预想中最坏的画面没有发生,他松了一口气。


    ——


    蔺澍身形轻巧地走出了监控室,手指微动,给对方发出了消息。


    “读取到里面的内容了吗?”


    —“拿到了。”


    —“只不过破译还需要一些时间。”


    “大概需要多久。”


    —“联邦的所有监控都是由系统监督数据管理库的终端统一管理,处理稍微会有些麻烦。”


    —“不过像这种不重要的信息,一天半就够了。”


    “我要今天1109和1110两间房间的监控录像视频,中途是否有人员进入。”


    “还有下午三点五十七分到四点零一分的七号电梯的监控录像,另外,我需要你把这些人的资料全部调查清楚。”


    “一得到消息,你发到我手机上就行,不要走军部的,这是我的私事,你知道就行。”


    —“绕过军部的话可能会更加麻烦,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拿到。”


    “知道了。”


    第55章


    瞿真关上房门,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真的让蔺澍进来了的话,那事态的发展就会变得很棘手了。


    她这次叫池景同过来,也不是单纯地因为想他, 或者是下半身了控制大脑, 瞿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冷,随后抬起手,将酒店的防盗扣给扣了上去,又顺手锁上了房门。


    瞿真伸手拿起进门时,就放在大理石岛台上的牛皮纸袋子,里面还有一些她买的特色点心,这是她专门带给池景同的。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才找回了平时和池景同相处时的状态,她迈步向前,拉开了套间的房门。


    池景同大字形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她进来,连忙支起上半身。


    瞿真问道:“刚刚没被吓到吧?”


    池景同摇了摇头,这套间隔音好,关上门就基本听不太清外面的声音了,她们两人音量也不大,他就零星地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你们吵起来了吗?”


    “没有 ,”瞿真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


    她又关心道,“吃饭没?”


    “我猜你应该是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怕你饿,就给你了带点东西回来。”


    池景同摇了摇头,“我先饿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姐姐,来吧。”


    他闭着眼往身后的大床上一倒,双手一扯腰间的腰带,随后将睡袍完全敞开,“不用怜惜我。”


    “我们俩都老夫老妻了,时间紧任务重,你就照着让我爬不起来床的那种程度整吧,”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今天势必要带球跑。”


    瞿真额角罕见地跳动了两下,她真的一瞬间就找回了高中校园的那种感觉,她长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神经。”


    她盯着白花花一片,“你把衣服拉上先。”


    “□□的交流先放一放,我们来一点精神上的交流,”瞿真话锋一转,将话题给拉了回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池景同哀号一声,又重新将睡袍给系了起来,他不停地哼唧道,“完蛋了,这回真成老夫老妻了。”


    “怎么我脱光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姐姐。”


    “看我身体跟左手摸右手一样是吧?”他的语速真的很快,“满打满算你才看了多少年?这就没感觉了?”


    “遭不住了,现在又想上吊了。”他的情绪上得很快。


    瞿真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打算坐着欣赏他的表演。


    就这会儿池景同又顺手将浴袍上面的腰带给扯了下来,对着上面的小型吊灯跃跃欲试,看样子是打算一头吊死在上面。


    “人老屌黄了啰。”他哀怨地感叹道,“痴情男儿薄情负心女这会儿不是你刚把我弄到手的时候了。”


    “那会儿你一宿一宿的,翻来覆去地弄我,裤子都不让我穿的,”他添油加醋地说道,“为了图省事,只准我穿开裆裤的。”


    “我都没办法见人了,去地里干活的时候生怕风一吹被别人看见,”他又呜咽了几声,“走路都只能夹着腿。”


    瞿真真的听笑了,她是真不知道池景同在哪里学到的狗血桥段,直接照搬到她们身上了,  她环起手臂,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那边的池景同见她笑起来,一下子更来劲了,他伸手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俺说了不整哩,还整,还整,一天整几十回。”


    “每天早上,才听见鸡打鸣,俺两眼刚一睁开,你手就伸到俺开裆裤里哩”


    瞿真忍不住大笑,她这回连眼泪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边的池景同也没有再继续演尺度过大的苦情剧了,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瞿真,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等到瞿真笑完停下来,她喘了口气,眼睛弯着看向池景同,可能是因为刚刚才笑过,她语气这会儿简直柔和到不行。


    她开口道,“好啦,这么久没见,景同,你想不想我?我有时候老是会想到你。”


    听到这句话,池景同眉头忍不住微微下压,他只觉得眼睛鼻子有些酸胀,他也不演什么苦情剧了,直接将手中的腰带随手一扔,赤脚跳下床,三两步就走到瞿真面前了。


    他伸手用力地抱住瞿真,将脑袋埋向她的脖子处,隔了一小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道,“ 我好爱你哦。”


    瞿真回抱住他的腰,“嗯。”


    他声音还是很闷,透过布料瞿真感觉脖子上的皮肤,好像蹭上了一点温热的液体,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又听见他说道,“我讨厌你。”


    瞿真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好。”


    她眼珠子转了转,学着池景同的方式哄他,“瞿真太坏了,我帮你一起骂她。”


    “好了,别撒娇了,吃点东西先?”


    池景同头也不抬地纠正道,“没撒娇。”


    他顿了顿,抬起脸,露出水汪汪的眼睛,“好。”


    池景同这会儿小闹完之后,就特别上道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将浴袍合拢,“不过你可以先ber我一下吗?”


    瞿真随意地朝他额头上亲了两口,然后也坐到了椅子上面,她开口问道,“你在联邦还要待多久?”


    池景同已经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最近我们家公司又承接了好几个大型项目。”


    “我手上这个是我进公司之后,处理的第一个案子,基本上由我全权负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说道,“在项目完全结束前,我估计还要两到三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窝进了身后的椅子里,“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要带球跑。”


    “姐姐。”


    他刚哭完,这会儿情绪又开始有些低落,“我现在好像陷入了电车困境,只不过我面临的选择是”


    “要么,我在联邦这边努力工作,等接手企业彻底发达之后,我再白月光回国,但这少说五年,多说十年,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早都凉了。”他垂下眼,刚刚那种人来疯的气质全然消失了。


    他看起来低落极了,配合他现在拉直又修短了的小男生头,显得清纯极了,用手掐一下要往外飙水的那种嫩。


    瞿真注意力稍稍被分走了一些,又听见池景同絮絮叨叨地说道,“等那时候回国,你们孙辈都出生了。”


    一张嘴就显得没那么水灵了,瞿真抿了一口水这么想道。


    她轻声反驳,“那倒也没有那么快。”


    “而且我不喜欢小孩子的,这你是知道的。”


    池景同点点头,又继续开口道,“我做最坏的打算嘛。”


    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至于另一种选择”


    “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也什么都不要了,只当自己不是池家的人,现在就立刻回国,”他绿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无比的迷茫,“然后乖乖待在你的身边,做你不记名的小情儿,你现在喜欢我,我相信会留住你一段时间的。”


    “我只能永远等着,等你想起我,或者等你能从蔺和那边抽得出时间了。”


    他垂下眼,“但等你腻歪了,不喜欢我了,或者你哪天忙起来,根本没有空在理我了,大概率我会被直接甩掉。”


    池景同又抬起眼,继续说,“自从我们订婚后,我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超过一天过,这次我自己在联邦待了两个多月,我想了很多。”


    他端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这件事情从出国前我一直想到今天,但始终想不出来一个完美的,妥善的解决方法。”


    “姐姐,我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接受我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的客观现实。”


    他接二连三地说这心里话,“这一切出现得太突然,也变得太快了,一眨眼你马上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晚上捧着手机等着你回复的时候,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这样下去我们以后好像就真的是再无瓜葛了,如果没有强联系的纽带将我们两人绑着,到最后一定会走散了的。”


    “说不定会变成见面也不会打一个招呼,擦肩而过的那种关系,”他低低地诉说着,“我没有办法接受,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像一个无解的困境。”


    “现在的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有时候我什至想,我现在要是二十八岁就好了,我一定会解决好的。”


    “而现在的我被困在这个迷宫之中,找不到走向永远在一起的完美结局的唯一路径,”他整个人显得颓废极了,“所以姐姐,是等十年后再续前缘,还是什么都不要了就跟着你,让你来选的话,你觉得哪种会更好。”


    他抬眼专注地看向瞿真。


    以前池景同就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来问他。


    瞿真稍微思考了一下,她现在是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她来说,这个困境根本不叫作困境,要做出选择,简直无比轻易。


    但把她脑袋里面的想法给说出来,池景同估计要哭一晚上。


    她手指微动,忍不住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腹,最后还是将一些话憋回到肚子里面。


    还是采用最稳定的和稀泥大法吧。


    于是瞿真摇摇头,开口说道,“这两条我都不选,总要试试看有没有第三条路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着带球跑这方式还挺不错的。”池景同说道,“血缘也算强连接,不是吗。”


    “这可不是个好方法,”瞿真声音稍稍变冷,她一下子就给否定掉了,“ta会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她继续说道,“人活着想要上天堂的话,那就要少造一点孽,池景同。”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池景同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起他在疗养院陪自己的那段时间。


    瞿真叹了口气,把刚刚憋进肚子里面的话又给翻了出来,她问道,“真想听我会怎么做?”


    池景同点点头。


    “说了你别哭。”


    “嗯。”池景同眼圈已经又开始泛红了。


    瞿真越看他越觉得可怜,越看他越觉得他就像以前十五六岁时候的样子,她极为少见地站在池景同的立场上面开始思考了起来。


    她思考着对池景同全然有利的方式,然后开口道,“我是你的话,会在联邦一直待着,现在喜欢是喜欢,时间一长就会忘了,反正人类也不是什么长情的物种,对你来说这种会痛的久一点,有可能会影响到其他方面。”


    “或者,你稍微狠狠心。”她顿了顿。


    池景同睁大眼睛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看着坐在对面,显得如此冷漠的瞿真,心就像被压住了一样隐隐作痛。


    随着对方的下一句话,他似乎听到自己身上某处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同我分手。”


    “现在就彻底了断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一开始你可能会不习惯,长痛不如短痛,该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果断。”


    她像同不认识,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说话一样。


    他牙关咬紧,忍了又忍才让眼泪没有掉下来。


    五分钟前还说了想他,五分钟后就可以超级理性地同他发出分手宣言。


    池景同感觉胸口简直痛得要死,心脏上的某个地方被撕裂了正在不断地朝着外面流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恋爱谈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的恋爱谈到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瞿真是他初恋,也是他生下来到现在唯一喜欢过的人。


    他低垂着头不说话,只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为什么哭。”


    “我不明白。”


    紧接着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脸,随后她温柔地擦去了他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知道怎么把清纯感写出来,池景同水灵那段我都当大白菜写的。


    按道理写到十二点我是能整出67k的,但是恶狠狠地卡文了- -


    我选择放过自己,理理大纲。


    第56章


    瞿真的尾音还回荡在房间里面。


    她是真的不明白。


    瞿真认为现在这番话, 应该是她们两个早就达成的,根本不用讲明白的基本共识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再浪费过多的言语再去赘述。


    但是她现在突然发现她们之间,应该是存在着理解上的误差。


    对面的池景同还是不说话,他低垂着头,让瞿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瞿真又顺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感觉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实在是没有必要,一点正面效果都没有起到不说, 等会儿还要花心思去哄。


    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瞿真眉头微微舒展,她又抿了一口,直到咖啡液降到杯底,才将杯子放下。


    有点棘手。


    瞿真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跟别人分过手,也很少和别人真正地确定一段关系,很多时候只要不回应,对方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不再纠缠,恋爱方面她一贯贯彻三不法则——即不主动, 不拒绝, 不负责。


    她从来不会帮任何人做决定, 相应地她也不会背负起别人该负的责任。


    谈情说爱。


    本质就是你情我愿,驱散寂寞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在她心里面和看电影, 看电视剧没有太大的区别。


    消遣而已。


    那么认真做什么。


    瞿真明明记得一开始她说得还是挺清楚的,对方也点着头答应,可玩着玩着,玩到最后


    她的眼前滑过好多张脸,瞿真垂下眼睛, 发现到最后这些人都会玩不起。


    不同人和不同人之间的思维差异很大,就像她永远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一样,或许在意见相左的人眼里,她才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少数派。


    但瞿真觉得有一点双方应该达成共识,那就是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有些不是场上的玩家,壮着胆子面红耳赤地装玩家,想要加入游戏,但很多时候筹码不够,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瞿真也不太介意上面这种情况,她只烦一种人,输了就怪天怪地怪别人的。


    输了要学会自己认栽啊,不然就显得实在是太没品了。


    与此相对的,哪天瞿真要是自己落入下风,被人给耍了,尽管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可能微乎其微,但如果说真有这么一天,她首当其冲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恨自己。


    能让这种东西给耍了,那就是她的不足。


    瞿真没有一点多余的心力分出去怪别人,恨别人,怨别人,她的出发点落脚点永恒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说起来好像挺自恋。


    瞿真突然想起以前在疗养院时,她偷溜进裴献办公室,去翻看对方给她做的心理评价报告,到现在她还记得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疯子。」


    「毫无争议的,天生的,没有任何底线,会伪装的疯子。」


    还有指尖滑过纸面带来的那种发痒的触感。


    「该患者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矛盾的集合体,她对自己本身抱有强烈的自恨和极度的自恋,偏执疯狂,阴狠虚假,擅长洞察他人,能够感知她人极为细微的情绪变化后,像变色龙一样对自己做出快速的,隐秘的调整,从而达到便于操纵她人的目的。」


    「很多时候,患者在对其他人进行欺骗行为的时候,会先骗自己,采用模拟在生活中观察到其他人的样子进行模仿,又或者是让自己先真的相信了,从而提高该行为的成功率,一旦达成目的,她又会快速的抹除伪造出的情绪,将自己抽离,置身于无我的,置身事外的状态之中。」


    「患者目前处于人格发展迷茫状态之中,待在纯白管制的环境之中有利于正向发展,一旦放归社会,有极大概率朝着以下类型发展。」


    「此处附上大量连环杀人犯人格发展具体分析。」


    「经这两个月的观察可以得知,此患者没有最基本的价值观和道德约束,易感期无法控制自己,危险性极高,最后一道考核无法真正通过,潜在危险性极大,需强硬驳回家属请求出院的要求,建议加强看管力度,直到培养出完善的正向人格在出院,预计治疗时间:十年。」


    「主治医生:裴献。」


    瞿真大拇指摸了摸食指指侧,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对他的评估报告连一个字都不认可,她明明就只是一个有点轻微神经质的普通人而已,这段评估都把她写成变态杀人狂了。


    天地良心,她可是良民。


    瞿真不认同,只是不知道现在再测一次的话,不知道裴献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瞿真,你在想什么。”池景同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来。


    瞿真抬起眼,看向池景同,这会儿他已经将脑袋给抬了起来,眼圈通红地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地说出了下一句话,“在想该怎么安慰你。”


    这句话好像又起了反效果,他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了,他抿着嘴唇,牙齿咬嘴唇咬得发白。


    瞿真瞬间怔愣,她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不知道池景同为什么哭。


    她没有完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情绪是从哪里起来的。


    这会儿她稍微用了点心,思绪在大脑里面快速地转了转,几乎是一下就想明白了,但从本质上来说,她永远也理解不了。


    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她看着池景同低垂着的泪眼。


    想到这里,她依旧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继续思考着。


    有必要吗,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一个瞿真而已,联邦帝国以及其他小国家加起来一共有280亿的人口,少了谁,离了谁都不会不转的。


    哪怕遇见所谓的真爱是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这座星球上都存在着还未相遇的二十八位真爱。


    今天错失旧真爱,明天说不定就会立刻遇上新真爱。


    把爱情这种无趣的和新鲜感挂钩的东西看得这么重,究竟有什么意思?


    所以归根到底,她实际上还是不能理解,这导致她没有办法安慰到点上。


    于是,瞿真又干巴巴地说道,“别哭了。”


    她还保留着以前的相处习惯,很多时候惹哭了,她会愿意哄池景同,从疗养院到现在,好像就一直没有改变过一点。


    对面坐着的池景同还是坐着不说话,瞿真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坐在他椅子扶手处。


    她摸了摸池景同的头顶,又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面。


    他还是啜泣着没有回答,瞿真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也就才刚刚成年而已。


    还是小孩子。


    她稍微有点出神地想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


    “别哭了,池景同。”她又开口说道。


    他还是低着头,大腿处的浴袍上面明显能够看见不断增加的水渍。


    瞿真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池景同听见她的叹气声,腾地抬起头来,他语气中带着怨,“你和我说要彻底断了,为什么不能哭。”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顿了顿,“我只是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情的话,现在就应该当机立断的”剩下的话被吸入口中,瞿真不打算在火上浇油,再去触动他的情绪了。


    相反的,虽然池景同完全理解他这一句话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可他现在像一下子就蜕去了脆弱伤心的外壳,他眼神里面闪烁着某种火焰,他抬眼看着瞿真,随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道。


    “说分手的权利,我真的拥有吗?”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喊停的权利,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拥有而已,唯一的不同就是,什么时候你想喊停,或者你想用什么方式喊停。”


    “我只能听着,然后接受,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主导权一直都在你手上。”他这样补充道。


    瞿真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开口道,“你是自由的,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为什么会没有说分手的权利呢?”


    “双方都有资格说分手,那是正常情侣才拥有的资格,可我们是吗?”他抬起眼,这会儿眼尾的角度显得锐利极了。


    瞿真发现,自从她走神被抓包外加叹气后,池景同好像直接转悲为怒了,这会儿已经拿出了标准的吵架模式。


    瞿真站起身来,稍微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又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池景同的双眼还在忍不住地淌眼泪,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打算抹去他的眼泪。


    但池景同却偏过头去,躲开了她的手,他现在看起来简直恨她恨得不行了。


    瞿真手僵在半空之中,刚想收回却又被池景同给一把拉住,他两只手握得使劲极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骨头挤压碰撞后,产生的隐秘疼痛。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固执极了,颇有些一条路走到黑,破罐子到处乱摔的癫样,“做得好会得到你给的奖赏,做得不好会被直接无视,又或者是得到惩罚,你随心所欲地用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方式同我谈恋爱。”


    池景同:“我不是蠢货,我心里清楚的很。”


    池景同情绪很是激动,动作弧度变大了很多,身上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两旁,“心情好了,会来逗弄我两下,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完全无视我什至想不起来世界上有我这个人。”


    “将我变成完全贴合你心意的木偶人之后”


    “成功地让我低下头,脖子上套着你拴的绳子之后,你厌倦了,感觉到不需要了,于是这时候告诉我,我是自由的。”


    “我真的自由吗?瞿真。”


    他对此哼笑了两声,眼神透露着攻击性,随后又继续说道,“我的自由取决于你是否需要,需要时我得被你牢牢握在手心,一言一行来自我的想法都得按照你的意思进行,而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池景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时候你又说,池景同,你一直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你好虚伪啊,”


    “不要再扮演什么好人了,这不是你拿的角色。”


    他看起来已经因为瞿真的冷待,敷衍而心碎极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红着眼圈同瞿真对视。


    池景同又开口说道,“我爱你,你怎么对待我都行,想理我就理我,不理我就好几个月都不理我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保持这个模式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


    “或许世界上有一部分情侣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但你不能某一天,心血来潮或者彻底厌倦之后,将绳子一扔,告诉我,从今往后天下之大任你闯,当流浪狗去吧你。”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样子是想放一点狠话,最后也只是缓缓说道,“你这样实在是太没有公德了。”


    瞿真的右手还被他牢牢地捏在手里面。


    见她一直保持沉默,池景同眼泪又包不住了,“我说这么多,你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瞿真又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开口道。


    “你腿叉太开,刚刚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一直在露点了。”


    池景同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是真的两眼一黑,差一点没被气晕过去,他松开捏着瞿真的双手,用浴袍将自己裹紧。


    随后近乎尖叫地喊着,“瞿真!!!!”


    他真的要被逼得抓狂了,他现在已经被气得舌根发颤,一时之间连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但瞿真又抱住了他。


    池景同待在她怀抱里面,鼻子泛酸,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就跟下暴雨一样地流。


    大叫,小发雷霆,生气,都只是想要夺得关注的,撒娇的办法而已。


    只想要在被冷落了之后再得到一个只属于他的拥抱。


    这会儿被她抱在怀抱里面,池景同安静的就剩下呼吸声和眼泪掉在地上的滴答声。


    身侧的瞿真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你眼睛明天该肿了。”


    “回去上班怎么跟你爸解释?”


    池景同一边流泪,一边抽空轻轻勾了勾嘴角,然后低声开口道,“老老实实说呗,说你虐恋我。”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瞿真,又将脸紧密地贴在她的肩膀处。


    他低低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如意,“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部就班地发展着,说好的成年之后我们就会结婚的。”


    “一切都变了,我一点也不想要这样。”


    “嗯,我也。”瞿真哄道。


    池景同开口又问道,“你现在在意我吗。”


    瞿真皱了皱眉,“在意。”


    那还好,这么想着,池景同的眼泪稍微止住一点,“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都是真话。”


    “当然。”


    气氛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瞿真想了想,非常贴心地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开口道,“可我也没有办法了啊,景同,别逼我了好吗。”


    池景同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刚刚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想了想,继续安抚道,“我刚刚说的那些,都只是想让你更轻松,更容易而已。”


    她语调温柔,用讲故事一般的口吻叙述道。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选择是自己做的,后果也是自己承担的。”


    “我认为忘掉以前的爱人,重新开始一段完全没有负担,更加贴合自己的关系,这是更轻松的做法。”


    “人活着不容易的事情可太多了,能选择轻松一点的,就选择轻松一点的吧,自己就不要给自己再自找麻烦了。”


    这句话换成任何一个人,瞿真都不会给他说,但对面的人是池景同,人或许不应该对全心全意深爱自己的人太坏,不然某一天或许会遭报应。


    抛开她差点杀掉池景同,而对方还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这一点,自从瞿家破产之后,池景同自己过着乞丐日子,身上是有点钱都全部转给她了。


    瞿真:“要不就先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了。”


    她伸长手臂,从桌面上抽了两张纸,轻轻拭去了池景同脸上的泪痕。


    “你这两个月不回我消息,我也完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这么糊涂着过了。”


    “就今天聊清楚吧,姐姐。”


    “以前没聊的,今天就都给聊了。”


    “行,”瞿真回答,随后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的结婚对象只会有一个人。”


    “蔺和。”


    “我会和他结婚,我想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瞿真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话说得太绝对,她做事大多数情况都不会做绝了,她又继续道,“至于你,景同,我是真的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池景同曾经拥有地跟瞿真所有相关的东西,现在已经全部失去,他和蔺和的位置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他待在即将被三振出局的位置。


    池景同安静地听着,抬起碧绿的眼睛看向她,“那姐姐你想和我断了吗,在你和他结婚后。”


    “这么说可能显得特别无耻。”


    瞿真坦诚道,她伸手抹去了他脸颊上残存的泪滴,“不想,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依旧喜欢你。”


    “可我也不想去欺骗你,也厌倦了做出一些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的承诺,我把一切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至于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别哭了。”她又开口说道,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那样哄着他。


    “让你伤心并非我的本意。”


    “我只是有时候站在你的立场上难免会觉得,离我远远的你反倒会过得幸福很多。”


    “小时候我记得你说过,想结婚,想幸福,这些我都给不了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甚至跟你的要求也完全不适配。”


    “与痛苦地待在我的身边,我想,”瞿真摸了摸他赤裸着的后颈,“你还不如活得松快一点。”


    “我是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但你还有,想你活得自由一点,总是要好一点的。”瞿真哄着他说着安抚性极强的话。


    她和池景同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知道对方爱听什么,喜欢什么,现在她说的就是对方喜欢的话,听了会心软的话。


    “我依旧喜欢你,但我没得选,人有时候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身不由己的,这点你是知道的,景同。”


    “我不想你也这样。”瞿真轻轻地吻着他的侧脸,辗转着贴上对方的唇瓣,她用极细的气音说道,“不想你那么累,想你轻松点,开心点。”


    “想你去画画,你喜欢画画,不是吗。”


    “接手企业很累的,你也不喜欢,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必去走更难的路。”瞿真诚恳地说道,“我都知道的。”


    想要别人接受你接下来的观点,首先就要认同对方,将隐约敌对的关系给改变掉,消融对方的抵触心理。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


    池景同听到这里又哭了,他今天就像是水做的一样。


    瞿真在池景同嘴唇上亲了一下,紧接着额头同他抵在一起,将手掌贴在池景同后脑处的头发上,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很多时候,我做不到让你松快,哪怕我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我也只能做该做的事情,想要继续在一起的话,有时候你得理解我,不要怪我,好吗。”


    “我不想你难受。”


    “不想再吵了,明天早上我就又要走了。”瞿真慢慢和他分开,“好了,你先缓缓,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出来。”


    “好吗。”


    “嗯。”


    ——


    比较反常的是,这回池景同并没有觍着脸跟进来,瞿真乐得轻松,打开了浴室门往浴缸里放了水,旁边还有酒店专门准备的透明浴球,她随手丢了几个进去。


    正当她泡得舒舒服服地时候,池景同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帮你洗澡,姐姐,我很久都没有帮你了。”


    水位漫延在她胸口,瞿真招了招手,他立刻跨了进来。


    浴缸旁边的智能送水口被池景同给点开了,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瞿真心里清楚,她轻笑两声后,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了你什么措施都没带吗?”


    “太急了,搞忘带了,再说了用嘴巴又不会”


    “我来帮你,”他用湿漉漉的眼神这么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这么说着,他将头埋在了水底下,黑栗色的短发飘荡在水中,瞿真闭上眼,则将修长的小腿半搭在浴缸外。


    似乎有只灵巧的小蛇闯进了这片水域。


    蛇是洞xue生物,会天然地找寻适合自己生存的领地,更何况是一条聪明的蛇


    瞿真仰起头,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张。


    眼神颇有些无机质地望着浴室最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处。


    水的温度有些热了,这条蛇也变得调皮起来。


    它露出牙齿,叼住花瓣内微微有些发硬的地方,随后用轻柔的力道上下磋磨这颗花核。


    瞿真扬起脖颈


    大概是被水泡久了的原因,池景同嘴唇显得红彤彤的,他问道,“怎么样。”


    “很爽。”


    “我新研究的。”


    洗漱收拾好之后,她们二人今天久别重逢,前面又经历了谈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这会儿池景同已经沉沉睡去,他像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搂着瞿真。


    瞿真轻手轻脚地从他的禁锢之中解脱了出来,池景同已经完全陷入深度睡眠状态之中了,她瞄了一眼后,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她微微抬起身,手摸向枕头旁边池景同的手机。


    她瞄了一眼熟睡的池景同,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浴室,关上浴室门之后,她熟练地将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手机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又打开天花板角落处松动的一块分拼式天花板,从后面的夹层中取出了一部新的手机。


    手机很快开机,进入了全黑的界面,她单手输入一串编码,很快就跳转到一个加密独立的聊天室之中了。


    对方好像已经等候已久了,一看见她的头像亮起来,立刻发来了消息,只不过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十字架:要读大学了,恭喜啊,真羡慕你。」


    瞿真抬手回复道,她另一只手正在将池景同手机里和池式集团项目相关的内容传输到这部手机上面。


    「白乌鸦:说正事,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十字架:联邦派去帝国的官员被刺杀了,抢救无效,已身亡,就昨天晚上的事情。」


    「十字架:死亡消息暂时被帝国的人给瞒了下来,现在相关部门正在进行有关死亡原因的调查,但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了,联邦这边只要超过三天联系不上,基本就能直接判定为死亡了。」


    瞿真简短地回复道。


    「白乌鸦:我知道了。」


    「白乌鸦:池家项目资料发给你了,你看下。」


    「十字架:又能狠捞一笔了。」


    「十字架:我们现在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大了,钱花起来就像在烧一样。」


    「十字架:稍等。」


    瞿真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每个项目都适当捞一笔就行,池家体量大,指缝里面漏一点就够了。」


    「十字架:心疼你前未婚夫啦?」


    瞿真嗤笑一声。


    「白乌鸦:听没听过什么叫,做人别做绝了,凡事都要留一线 」


    「白乌鸦:你有时候太激进,做事做太绝,本质上只是从里面捞一笔启动金的事情,你要做到别人家破人亡才收手」


    「白乌鸦:非要整出一堆不死不休的敌人来,这是完全没有头脑的蠢做法,不改的话,你哪天死到这上面我一点都不奇怪。」


    对方这会等了一会才回复了她。


    「十字架: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白乌鸦:会放一晚上烟花去庆祝这一天。」


    「十字架:啊,真的好喜欢,那约定好了。」


    瞿真没有理他,而是手指微动,又朝对方确认了一遍。


    「白乌鸦:最近还有什么大的事情,或者比较重要的吗。」


    「十字架:没有哎。」


    「十字架:世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算不算,现在可是暴风雨前的最后的平静。」


    没等她回复,对方又接二连三地发来了消息。


    「十字架:我无比期待和享受着这段时光。」


    「十字架:这个世界要是不彻底乱起来,哪会有我们这些人往上爬,爬到最顶端的机会:P」


    「十字架:就像我不甘心当一辈子联邦罪奴的后代一样,你难道甘心当一辈子的下等公民吗。」


    「十字架: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该待的位置啊。」


    「十字架:老天不长眼,把我们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而一些命好到不行的猪头三,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十字架:比如蔺家的那些猪头三。」


    「十字架:哪像我们,还得靠骗靠抢才能拿回本来就应该有的东西哦,更正一下我说的话,这叫物归原主。」


    瞿真没有理会他带有极强个人情绪的抒发,甚至对方发的那一大段她都没怎么认真看,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又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你做不到的话,就让K来做就好了。」


    「十字架:」


    「十字架:我知道了。」


    「白乌鸦:黑吃黑这样做没问题,但绝大部分人不会认同这种做事风格的,更何况池家产业还在明面上,走的也是正规途径。」


    「白乌鸦:有时候你真的需要改改你现在的性格了。」


    「十字架:我待在黑暗里面根本就无所谓,有你待在光亮地不就行了,反正我们永远都会被牢牢地绑在一起的。」


    「十字架:我们可是血缘完全一样的亲姐弟啊。 」


    「十字架: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对了,妈妈最近还好吗,想借你的嘴巴去告诉她,我真的真的很想念她啊。」


    「白乌鸦:嗯,我会帮你传达的。」


    「白乌鸦:离开联邦前我可能还会联系你一次,也可能不会,看具体情况,等回国后我们还是采用老方式联系。」


    手机又响了几声,瞿真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是对方发的没什么有用价值的,纯垃圾短信之后,她直接将手机拆分成一块块的碎片,随后将这些完全没有办法复原的零件从马桶里面冲了下去。


    随后她又环顾了一遍浴室,确认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她回到床上将手机放回原位,轻轻地抱住早就熟睡的池景同——


    作者有话说:到六十章前摇应该会彻底结束。


    第57章


    瞿真随着生物钟睁开双眼时,池景同早就离开了这家酒店,他清楚她有起床气,走的时候并没有打扰她。


    而且在先前她们就约定好了,见一面就又得分开, 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自从不用读书上学以来,瞿真就再也没有尝试过那么早起床了。


    她看了一眼,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发现到现在也不过早上八点半的样子。


    上面的提示信息还显示着未读的消息。


    是池景同的。


    对方只简短地留下了一条信息。


    「池景同:先走了,玩得开心。」


    「瞿真:嗯,路上注意安全。」


    正当瞿真以为对方转了性子,真正成熟稳重起来了的时候,她余光扫过桌子上的东西,在那里发现了一封信。


    大概是今天早上池景同离开之前留下来的,瞿真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子旁边, 拿起这封快要把信封撑爆的信件。


    说老实话,以瞿真对他的了解程度,她甚至不用用大脑思考,用脚趾来思考,都可以想象到他在里面写了些什么东西。


    没写出一部顶级狗血虐男黄。文都算他在思想上面有极大的长进了。


    瞿真打开之前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在里面看到什么雷人的东西,她都一点不会感到意外。


    老天保佑。


    拆开之后,她大概扫了几眼,就打算什么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无聊了,再拿出来看看,效果绝对超群扫平一切负面情绪。她将这一沓厚厚的信纸又塞回了信封。


    又走过去,打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将这封信装在最里面最隐秘的夹层处。


    人生的乏味有时候是需要靠这种狗血去调剂一下的。


    现在在菈月市需要处理完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全部结束了,不管是公司的,还是其他,更何况昨天下午,行李就已经找到了。


    蔺澍订的飞机票是中午的。


    瞿真叫了酒店服务,工作人员很快将他点好的早餐端了上来,趁这个空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自从昨天下午那桩事之后。


    蔺澍就再也没有发来消息,她不是很在意,随手将手机放下之后,就专心地享用这个地区的特色早餐了。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等她吃完饭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瞿真昨天晚上回来之后,连行李箱都没有打开过,现在也根本不用收拾。


    这时手机上弹来对方发来的消息。


    「蔺澍:我好了,在外面等你。」


    「瞿真:很快,我马上就出来。」


    她将今天去机场所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穿上后,就又合上了行李箱。


    随后时间真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出了门。


    门外蔺澍靠在墙壁上,等着她,见她出来,“处理好了吗。”


    她们还保留着吵架后稍微有点尴尬的气氛。


    瞿真此刻也只是点点头。


    对方又开口提醒道,“要不要检查一下东西,看有没有什么忘记带了的。”


    这个不用他提醒,瞿真都已经看过了,她并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


    她开口道,“检查过了。”


    “那行,去机场吧。”


    他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还算平缓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就直接去拉华赫丹岛了,你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


    “嗯。”


    瞿真从鼻腔里面溢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了他。


    快零下五十度的拉华贺丹岛都比不上她今天超级冷淡的态度,蔺澍在心里面这样想着。


    但他心里面装的有事,这会儿也暂时把受到冷淡后略感酸涩的感觉给忍了下来。


    不急。


    他在心里面对自己这样说。


    然后伸出一只手打算接过她的行李箱,瞿真见状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她迈开步子,随后就朝着前面走去了。


    “你还在生气吗。”蔺澍这样反问的。


    “没有啊。”瞿真嘴上这样说着,但行为却完全相反。


    她只是遵循着吵架的常规流程,吵完之后哪怕是当初就光速和好,也要稍微冷一冷才行。


    要不然这个架吵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下了电梯后,黑色的商务用车早就在酒店门口底下等着了,司机帮她们将行李收拾好之后,快速地发动汽车,朝机场开去。


    等瞿真上了飞机也不跟他交流,直接戴上眼罩,睡过去了。


    蔺澍脸上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但是但凡来个人都能从他周身极低的气压中,体会到他的不爽。


    他手上的那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眼睛还时不时抽空去看她一眼。


    这些瞿真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根本不在乎。


    在睡梦中,飞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直到下飞机后,一股猛烈的寒风撞向她的面部。


    瞿真这才真正的意识到。


    她已经从联邦最热的地区跨度到了联邦最冷的地区。


    就连周围的建筑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利落的直线条是这里装饰物,建筑物唯一的风格。


    就如同它这里的温度一样,令人有距离感。


    瞿真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口中的白雾逐渐飘散在空气之中,这里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她的鼻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泛红。


    下飞机后,所有肉眼可见的路面都铺着一层厚厚的雪。


    瞿真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还是挡不住寒风灌进脖子,那边的蔺澍眼尖,见她冷得有些难受,立刻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


    瞿真这回没有拒绝,而是闷声闷气地说道:“谢了。”


    她又抬眼看向蔺澍,开口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


    蔺澍摇了摇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已经习惯了,很抗冻的。”


    他又说道,“目的地很远,你饿了没有?饿的话我们先在机场垫一点东西吃。”


    “还好。”她现在就是冻得慌,饿倒不是很饿。


    “就是困了,有点想休息,”瞿真说话的时候一股寒风呼啸着,就朝她吹了过来,她没忍住,又哆嗦了好几下,“太冷了吧这里。”


    她也是下了飞机,切身实地来到这种极寒之地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点也不耐冻。


    这股风都把她脑子给吹木了。


    她估摸着自己祖先应该没有来自寒冷地区的,基因使然,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抗冻,瞿真受不了了,也没工夫再给蔺澍摆脸子了,她上前几步贴近他的身体。


    让他替自己挡住大部分寒风。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了,原先没出机场有暖气的时候还好,现在出了机场,真正地暴露在了外面。


    更是冻得不行。


    她已经被冻得双手开始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旁边的蔺澍见状,直接伸手包裹住了她的两只手,他开口道,“是我疏忽了,到时候我让人再送点东西过来。”


    他这么说的时候,大型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开到了她们的眼前。


    “快上车吧,别冻坏了,”他伸手拍了拍瞿真的肩膀,“剩下的东西我来处理就行。”


    瞿真上车暖了一会儿,才彻底换了过来,看着自己通红的指尖,她深刻地感受到这次为了泡男人,应该是她付出最大的一回。


    据司机介绍,到达目的地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她一个人窝在后座,副驾驶上的蔺澍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司机讲着话,时不时就要转过头来确认她现在的情况。


    见瞿真的情况好上很多,蔺澍才抬手将调至最高温度的车载空调又给降了下来。


    瞿真看了一眼,他和司机额角出的汗,没忍住稍微抿了一下唇。


    她将视线挪开,看向窗外。


    路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道路两旁偶尔有一些枯枝挺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里像是被人流放的无望之地。


    明明是双行道,但是隔很久才能看见一辆车。


    来之前她就了解过,拉华赫丹岛出了名的地广人稀,相比于动物和植物,人在这里才是稀缺之物。


    就更别说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了,最偏僻地区里最偏僻的一个小镇。


    瞿真心里明白对方带他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至于是什么具体原因,她现在还不知道。


    瞿真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有点晕雪,简直太棒了,出来一趟发现自己两个缺陷。


    这种天气冷的地方,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克她。


    她晃了晃有点晕乎的大脑,随后闭上眼,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养神。


    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开到了一处民宿停下了。


    这个民宿看起来更像是当地居民私人住宅,面积并不大,但是装修得格外温馨,积着雪的院落上方,到处都挂着细小的黄色暖灯,大概是为了迎接她们。


    整个民宿所有房间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向外透着橙黄色的温暖光芒。


    看着就暖和。


    天上的雪还是没有停。


    瞿真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就实在是经受不住外面的温度,她呼喊蔺澍的名字,见他回头,又抬手指了指前面,“蔺澍,是这里面对吧。”


    “是,”对方回答道。


    “我太冷了,先进去了。”


    “行李你帮我拿。”


    “好,快去吧,”蔺澍又开口叮嘱道,“你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雪,有些雪是实的,踩上去容易滑,有些雪是松的,踩上去容易陷进去,你裤子没选好,容易打湿,你稍微注意点。”


    “知道了。”


    瞿真按照他的嘱咐,一溜烟就跑了进去,越过院子,来到了房门口。


    她按下门把手,立刻钻了进去。


    房间里面大概是开的有暖气,同时烧着壁炉,进门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雪就化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的脚垫上,抬手扫了扫身上的雪,刚抬眼视线就跟等在门口的老妇人对上了。


    瞿真动作一愣,开口同对方打着招呼,“您好。”


    对方点点头,展开手中温暖干净的帕子,轻轻地扫着她脸上,睫毛上面还残留的雪渣。


    随后又拍拍肩膀示意瞿真转过身去,替她扫了扫背后的雪。


    等瞿真转过来,她轻轻地抱住了她,开口道,“欢迎你来到这里。”


    “孩子,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瞿真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喜欢她了,但她少见的不知道该怎么交流,有些尴尬地立在一旁。


    好在蔺澍很快就拿着行李箱进来了,瞿真看着他低着头,就像刚刚她一样,面带笑容地让对方打理他身上的东西。


    然后也收获了一个拥抱。


    只不过这位老妇人说的话就跟刚才的不太一样了,“欢迎回来。”


    “看起来瘦了,等会儿记得多吃点。”


    “行,”蔺澍笑着点点头,随后同瞿真介绍道这位老人,“玛德琳。雪莱。”


    “叫玛德琳就行,她不喜欢别人把她叫得太老,她会帝国语,有什么需要的你找她,或者找我都可以。”


    瞿真点点头,又轻笑了一下。


    她长久地将视线停留在这位老妇人身上,她的身形看起来稍微有一点臃肿,身上还套着一条围裙,头发也被规矩地扎在后脑处。


    瞿真跟随在她身后,对这间屋子冷与热的感知,一下子就完全丧失了。


    要是还活着,她现在也应该是这样的。


    玛德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过来拉了拉瞿真的手,另一只手则拉着蔺澍,带着她们一起走入了室内餐厅处。


    瞿真很不习惯和别人贴紧,但此刻却不太想挣脱,她回头望了望还立在门口的两个大型行李箱,开口说道,“行李箱还在门口……”


    玛德琳转过头来,脸上的褶皱褶在一起,瞿真呆愣地看着她,听她说话,“没关系,这种小事待会儿再处理也行。”


    “我做了热乎乎的大餐,是吃完胃和心都会一起暖和起来的那种。”


    “走吧。”


    面积不大的圆形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餐盘,中间还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烛台,上面插着几根蜡烛。


    “先坐下吧。”玛德琳说道。


    瞿真乖乖坐下。


    她转身进了厨房,而瞿真还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后垂下眼,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腺体无端地感觉到有些疼痛。


    黑红色的泥土从她脚下出现开始在周围蔓延。


    困扰着她已久的幻境,此刻又出现了。


    她闭上眼。


    等待着幻境退却消失。


    耳朵里响起餐盘放在木质桌子上的声音。


    “看看喜不喜欢。”对方这样说道。


    面前出现了一碗寡淡的,白色的粥碗,拿着粥碗的手上还有着大面积的尸斑,她动作时,里面的蛆虫不停地往下掉。


    瞿真面不改色地接过这个碗,她露出笑容,开口说道,“嗯,很喜欢。”


    “谢谢你玛德琳。”


    下一刻恼人的幻境散去,眼前也不再是猩红一片的景象。


    面前的粥碗也变成了餐盘,白粥变成了淋着新鲜奶油,撒着罗勒叶的土豆泥,旁边还有一些熏制好的肉类。


    温暖的环境和温馨的菜肴将瞿真一下子又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她很快就从刚才的那种不适感中抽离出来。


    瞿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她轻快地表达感谢。


    吃完饭后,她们来到了二楼,玛德琳为她们备好了两个房间,蔺澍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先选。


    这种事情对瞿真来说也没有什么好挑的,她随意地指向左边的那个房间,就拿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去了。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但面积并不大,瞿真随意地将行李箱推在墙角。


    不过总感觉这个房间真的很冷,她走向窗户处。


    在木窗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处小破损冷风时不时顺着这个缝隙透进来。


    难怪。


    瞿真这样想到。


    她又伸手摸了摸,摆在窗户正下面的白色暖气,里面只剩一点余温了,看起来已经不工作很久了。


    今天好像是有点倒霉——


    作者有话说:我


    来


    啦


    第58章


    瞿真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衰,随手一选,就选中了一个窗户烂掉,暖气坏掉的房间。


    不过幸好发现得早。


    她脚步一转,就朝着另一间房间走去了,打算把蔺澍诓到这个房间里来。


    蔺澍也才刚进去,这会儿房门还没关上,瞿真抬手敲了敲房门,指节撞在木门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蔺澍正背着她,宽肩窄腰,基本上挡住了大半个大型行李箱,此刻正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听到敲门声立刻将头扭了过来。


    见到是瞿真,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才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瞿真三两句就说明了原因。


    蔺澍听完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腿朝着她房间走去,他三两步迈到窗前,尝试着修了修,发现暖气确实是坏掉了,而家里面现有的材料也没有办法解决窗户漏风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房间今晚上肯定住不了的, 你怕冷, 睡一晚上真就该冻坏了。”


    蔺澍抬起手,拉住她行李箱的拉杆。


    瞿真点点头认同了他这个说法,她又开口问道,“这栋房子还有其他房间吗?”


    蔺澍摇摇头,将瞿真的行李箱给推了出来,又顺手将房门给推上,以免外面的寒风漏了进来。


    他站在瞿真身前,开口回答道,“没了,这房子平时就只有玛德琳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喜欢安静,只有极少情况会有其他人来,所以除了这两个房间,其他的都是杂物间,没有床。”


    他抬起胳膊撑着门框,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样吧,你睡我那间房,东西都还没用,都是新的,等一下我把东西搬出来。”


    瞿真反问道,“那你睡哪儿?”


    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过这个房间的布局了,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当作睡觉的地方,毕竟唯一的沙发也是单人沙发。


    就蔺澍这种体型,坐上去连脚都伸展不开。


    蔺澍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开口关心自己,愣了一下,随口开口道,“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搬两张凳子也能将就一晚。”


    他伸手将瞿真的行李箱推进了自己的房间,又蹲下身,将自己的行李箱合上,“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草地里躺好几个晚上,也就将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瞿真反驳道。


    蔺澍这回心头是真的有点暗爽,他将翘起来的唇角给压了下去,正想开口问对方是不是关心他的时候。


    就听见瞿真下一句话无比自然地说道,“那你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吧,反正都是Alpha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凑合一晚呗。”


    蔺澍对老天发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浑身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以至于下意识战胜了理性思考,在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的时候,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他在心里面轻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床,又咬了咬牙,最后才开口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晚上休息不好。”


    “我去外面打地铺吧。”


    瞿真双手抱胸环视了一圈周围,说实话,这个房间面积真不够大,床摆在房间最中间,旁边还横着两张床头柜,哪里都没有打地铺的位置。


    她摇摇头,“这天睡地板还是会冷。”


    “算了吧。”


    其实不是,这房间里面暖气是好的,热得跟火炉一样,不管是穿着短袖到处走,还是裸体到处跑都是完全可以的,甚至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冷。


    不过,刺杀事件恐怕要瞒不了多久了,她们在拉华赫丹岛恐怕待不了几天,这么大的事情,蔺澍说不定会被召回去。


    瞿真打算推推进度,她上前几步,装作不经意地靠近蔺澍,发出邀请道,“你跟我一起睡在床上吧。”


    她抬眼,看见蔺澍喉结明显地动了几下。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瞿真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她转身坐在了床上,“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当然愿意。”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道,“你确定真的要跟我睡一张床?”


    瞿真看起来比他还显得诧异,她微微睁大双眼,“好朋友,难道不能睡一张床吗?”


    “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


    “都是Alpha 。”她双臂张开撑在床上,安静地等着蔺澍的回答。


    蔺澍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昨天在酒店的光速圆场后,一直到现在了,她们才第一次面对面,真正地开口交流说话,“ 是又想好要怎么耍我了吗,瞿真。”


    “不要再借着好朋友的戏码来玩弄我了,”他垂下眼,不再看她,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瞿真之间的距离,“我现在有点经不起你的玩弄,所以先缓缓吧。”


    床上的瞿真还是没有说话,蔺澍心中明了。


    他轻叹一口气,理智彻底重新占回上风,“就这样吧,我去楼下。”


    他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此刻拖在右手上,越过瞿真就要朝楼下走去。


    瞿真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她甚至没有使什么太大的力量,就是轻轻拽了一下而已。


    蔺澍停在原地,脚像被水泥给砌进地板里了。


    他清晰地听见身后不远处的瞿真笑了一声,他心一紧。


    随后听见她声音平淡地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想耍你的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点心疼你,所以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就只是睡觉而已,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蔺澍还在原地不动,瞿真由抬手拽了拽他的手臂,他顺着她的力道就转了回来,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瞿真。


    瞿真忍不住在心中轻笑两声,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会儿要是把他推倒在床上的话,他也会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去。


    最高等级S级的alpha,平时力大无穷,反应力过人。


    这会儿她慢慢地伸手拉也能拉住,没用力轻轻一拽也能立马能给拽回来。


    瞿真看破不说破。


    她开口道,“你先去下面陪玛德琳待一会儿吧,我洗个澡。”


    蔺澍黑着脸,红着耳朵开口说道,“知道了。”


    瞿真又开口说道,“等会儿上来帮我带一杯热牛奶,听说这里的牛奶特别好喝。”


    “行。”他闷着声音回答道。


    等他关上门出去之后。


    瞿真就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摸出了几针抑制剂,今天晚饭时出现的幻觉,已经表明她的易感期马上就要到了。


    她不打算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以及无法交心的人身边度过如此危险的阶段,说不定又会被送进去关着呢。


    她嘴角莫名勾起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眼神冷得就像冰一样。


    瞿真伸手按压了一下后颈处肿胀的腺体,很快就判断出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她想了想,深思熟虑之后,直接一次性扭开了三针抑制剂。


    她这回出门旅行带的都是最便捷的形式,只要轻轻旋转,就能让针头暴露出来,她捏着三根针头的针管,反手绕到颈后,准确地找准了腺体所在的位置。


    针头刺入皮肤内部,三支抑制剂一同插入了腺体之中,冰冷的液体很快注射在她的体内,为发热的腺体降下了温度。


    瞿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等注射完毕之后,她拿过一旁的医用棉,在后颈处按了几下,见没有鲜血,将棉花连同针管一起丢在了垃圾桶内。


    这一次的易感期她直接跳了过去,不知道下次的易感期还会猛烈到什么程度,不过那是下一次考虑的事情。


    瞿真一点也不喜欢今天出现的幻境,会让她想到很多不愉快的东西,为了阻止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失控状态,她只能将其彻底扼杀在根源处。


    后颈处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她感到有些不适。


    但一碰就痛,也没有常规的办法可以缓解,瞿真也只能先无视了。


    等她洗完澡后,大量注射镇静剂的副作用就显现了出来,她的身体呈现出了极端发热状态。


    外在表现看起来就跟感冒一样,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急速上升,就连嘴唇也发白干裂起皮,她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发现确实是非常憔悴。


    身体内部过度的温度,甚至让她在眨动眼球的时候,也感到难受。


    瞿真熟悉这种状态,明确地知道这种症状不会持续太久,对她产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但今天晚上那几个小时想必是不会太好受的。


    她已经在浴室内换好了睡衣,这会儿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动作稍微有些缓慢地掀开被子。


    然后钻了进去,将自己牢牢地包裹在了被子里面。


    她闭上眼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往床中间钻去。


    等再次醒来,瞿真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从被子里面给提了出来,现在老老实实以正躺着的姿势睡在枕头上,额头上还贴着一块退烧贴。


    她才刚睁开眼,就听见床右侧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会突然发烧了?”


    是蔺澍的声音。


    瞿真抬眼看去,只见他抽了把椅子放在床旁边,此刻正静静地坐在上面守着她,见她醒来,他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身体前倾凑了过来。


    这会儿房间里面没开主灯,显得暗极了,只剩下床头柜处的一盏照射灯。


    蔺澍现在就在灯下面,柔和的暖白色的灯光照射在他高耸优越的眉骨处,让他整个眼眶完全隐匿在了这片阴影处。


    “不知道。”瞿真回答道。


    “身体想发烧,它自己就发烧了,这又不归我管。”或许是因为高烧,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没说几句话,她就感到嗓子干得难受,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喝点水。”


    递过来的水杯被贴心放上了长吸管,这种吸管甚至都不需要瞿真抬头就能直接喝到,更何况他还上手贴心地调整了试管的角度方向。


    让她能更好地饮水。


    瞿真一口气喝到杯底才停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蹭了蹭枕头,轻声道,“舒服了。”


    “再来点?”他又倒了点热水在杯子里,随后开口询问道。


    “不要了。”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感觉需要吃药吗?或者我们上医院一趟,刚刚看你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他眉头下意识皱着,“想你休息一下。”


    蔺澍停顿了下,“你最近表现得都很嗜睡,这是你易感期的症状吗?”


    “不是。”


    瞿真好歹有点晕乎乎的,乱七八糟地回答着他接二连三的问题。


    “不要。”


    “我讨厌医院,以前就算生病,也是让医生来家里。”


    “只是小感冒而已,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知道了。”蔺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了。


    瞿真嗓子痛,她也不想多说话,她抬眼看向窗外,这里跟菈月地区不太一样,天黑得晚,而且就算黑了也不会显得太暗,依旧能看清楚外面灰蒙蒙的一切。


    这方天地显得无比寂寥,无比永恒,宁静。


    瞿真出神地望着窗外,外面依旧在下着大雪,除了能够清晰地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楼下壁炉中木柴燃烧所产生的气爆声。


    瞿真打心眼里喜欢这里,她开口自言自语道,“我喜欢这里。”


    “那就好。”


    旁边的蔺澍伸出手,将瞿真额头上已经不再发挥降温功效的退热贴给撕了下来,又将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


    感受到烫手的温度之后,他的眉毛简直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他换了一块退烧贴,才将手收了回去的,他这会儿语气莫名显得有些严肃,“你额头真的太烫了,我很担心你。”


    “玛德琳这里的药都是针对beta的,对我们来说,这种药的功效实在是太弱了,”他站起身来,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之中,“我让她帮忙来照顾你一下,我出去给你买药。”


    瞿真摇了摇头,将手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对他勾了勾手指。


    蔺澍立刻重新坐下,弯腰俯身,将耳朵靠在她唇边,瞿真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交代遗言一样,她没忍住笑了几声。


    她轻声道,“蔺澍,我真不要。”


    再说了,感冒药也治不了易感期热。


    他还是固执己见,“我觉得你烧得真的很严重,万一是什么其他疾病呢,要不去医院看看,我会放心一些。”


    瞿真觉得,很多时候蔺澍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采用一种小事化大,大事化炸的人生态度。


    瞿真笑着骂他,“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那个alpha因为小感冒就死了,或者说跑去医院了。”


    她整个脸都显得有些过于红了,“你在这儿臊我的脸皮呢。”


    瞿真现在是处于不太适应的状态, alpha毕竟是Alpha ,底子还在哪里呢,她就是一边发着烧一边和人打斗,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这会儿环境舒服,又不需要应对什么危机,瞿真当然就柔软脆弱了下来。


    俗称开摆。


    人是环境动物,这种温暖舒适,安全感极强的环境会让人很难提起斗志来。


    “你去说给其他Alpha听,人家听完之后都要笑我,”瞿真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好像是什么大事一样的处理方式,她转了个话题说道,“好啦,你洗漱没?”


    蔺澍点点头,他就是洗漱完出来之后才发现,瞿真状态不对的。


    瞿真这会儿身上还时不时发点寒冷,她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又开口说道,“那你上来陪陪我吧。”


    说完,她就伸手掀开了被子,又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催促他。


    又朝右侧的床挪了一下,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紧接着开口道,“快点。”


    蔺澍立在她的床边看起来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他开口轻声拒绝道,“我在旁边陪着你吧。”


    “蔺澍。”


    瞿真又伸出手拍了拍床单,她邀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蔺澍也不再拒绝,乖乖地躺到了床上,他刚一上去,瞿真就捏着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蔺澍这回是真的搞不明白她了,上午的态度是零下五十度,晚上就像春风般和睦,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开口问问,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


    他觉得瞿真是真的很会折磨人。


    但他现在在追求人,低三下四是应该的,唯唯诺诺地侍奉着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瞿真的手已经从他新换上的白t下摆处钻了进来,正顺着腹肌,杂七杂八一大堆肌往上滑,最后滑到两块中其中一块,然后捏了捏。


    蔺澍身体一僵,奶忍不住在她手中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听见瞿真发出好奇的感叹声,“你这里怎么还会动啊。”


    她又伸手捏了捏,“你再动动。”


    蔺澍顺着她的意思又震颤了好几下,瞿真的手指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她又抬起一条腿,压在蔺澍腿上。


    就像搂着超大玩具熊一样搂着他。


    蔺澍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低哑了,他僵在床上,“瞿真,你能不能不要抓我”


    瞿真打断道,“抓你什么,抓你奶啊?”


    她的声音放得有些轻,“可是我生病了。”


    蔺澍听到这句可怜巴巴的话时,就将目光从虚无的天花板上,重新挪回到她身上。


    瞿真的脸紧贴在他的手臂上,此时正抬高眼睛,颇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转过头开口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嗯。”瞿真应道,她笑着开口道,“你心跳得好快。”


    “咦,你也生病了吗?”


    蔺澍在心里面长叹一口气,忽略掉被揉捏时产生的奇怪感觉,在对方手掌不经意擦过尖尖的时候,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他闭上眼就当没听见这小混蛋的调侃。


    没隔多久。


    他按住瞿真的手开口道,“瞿真。”


    “嗯。”她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我ying了。”他直白地说道。


    她嗓音平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略微地感慨了一下,“你真没礼貌。”


    蔺澍心想这真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更何况地躺同一张床上了,就别再谈论什么礼不礼貌的事情。


    但退一万步说,瞿真生病的这种情况下,他硬的是有点不太礼貌。


    蔺澍现在稍微有点喘,他努力地让声音不要颤抖,“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摸了。”


    “为什么。”瞿真这声音听起来好像真的很疑惑。


    好问题。


    蔺澍心道。


    “你摸起来真的很舒服,”她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想了想又开口道,“你知道医院里会给病人准备的那种安抚玩偶吗?”


    “你就像那个一样。”


    他另一只手也按住了她的手,直白道,“再摸我会。摄。”


    “所以不要。”


    “你可以抱住我,不要动就行,我能得忍住。”


    蔺澍这样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


    蔺澍的生物钟很早就把他叫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身旁人的额头,昨天晚上她身上高热的温度就已经退了下来,到此刻更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他彻底放下心来,偏头看向瞿真。


    他很少能有这个机会用这么近的距离去观察她,很多时候靠得太近,瞿真都会不由自主地皱眉,这种情况是等他们再熟悉一点之后才缓解掉的。


    而现在,瞿真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胸口处。


    蔺澍长久地凝视着她。


    从她还带着稀碎绒毛的额角到浓密又宽度适中的眉毛处。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她光滑的眉心朝下滑动,直接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瞿真的鼻子结构很是独特,鼻骨中部处有微小的挺翘。


    鼻头也是,翘翘的。


    看起来就给人一副很有生机,脾气很大的样子。


    瞿真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被他打扰了一样,于是他很快就将手给收了回去。


    真可爱。


    蔺澍没忍住在心里面轻笑了一声,他继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这才在她侧脸最微小的边缘处发现了一颗隐秘的,极难被人发现的棕色小痣。


    他手指痒痒的,没忍住上手去摸了一摸。


    下一刻,胸膛处传来一阵疼,紧接着怀里瞿真也彻底睁开了眼,“大早上就在我脸上破案呢?”


    好刻薄。


    蔺澍勾起嘴角,将自己的奶从她手里给解脱了出来,“今天还去外面吗,还是在房子里面待上一天,养养病。”


    “外面。”瞿真已经坐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眼,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无比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我的衣服呢,蔺澍。”


    蔺澍坐起身,翻身下床,心甘情愿像个仆人一样供她驱使,直到把瞿真伺候好了,他才开始解决自己的事情。


    瞿真将手中的超厚外套放在床上,这屋子里热,暂时先不用穿,她转身走进浴室,拿起牙刷,正要挤牙膏的时候,蔺澍也钻了进来,站在她身后,将牙刷凑过来,她顺便也给他挤上。


    她将牙刷放入嘴中,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两人,厕所狭窄的空间内只分布了一部分区域给洗漱台,这点空间完全不够两个人并排站着,蔺澍现在站在她身后。


    他比她高一个头半,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印在镜子里面,这会儿蔺澍一只手随意的撑在洗漱台上,另一只手在刷着牙。


    这会儿见到瞿真朝镜子里看去,他微微躬身将自己的全脸露了出来。


    他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眉眼全部舒展开了,像是遇见什么人生中最大的喜事了,脸也不臭了。


    有这么开心吗?


    瞿真刷着上牙,昨天晚上蔺澍是怎么照顾她的,迷迷糊糊之中也能感受得出来,他外表上看起来有些大老粗,很多时候又是军团做派。


    但实际上还是很细心,她有什么需要蔺澍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alpha的体质真的很强大,昨晚半夜的时候,出了好几身汗之后,瞿真就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基本上已经完全好了。


    蔺澍好像也是到那个时候才睡觉的。


    镜子里的对方离自己头顶越来越近,鼻子都要抵在她的头发中间了,瞿真皱眉,努力口齿清楚地警告道,“我昨天晚上出了汗,你不要闻。”


    蔺澍我行我素。


    其实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从瞿真身体里面钻出来的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独属于她的气味。


    就连他身体上现在也全是瞿真的味道,鼻子超级灵敏的alpha够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鼻翼微动了一下,金色瞳孔看上去明显亮很多,这是alpha开始兴奋起来的标志。


    蔺澍实在没忍住,又吸了一口,随后睁眼说瞎话道,“是不太好闻。”


    瞿真眼睛睁大,手肘照着他肚子就来了一下,“都说了别闻,你还闻。”


    “你变态啊。”


    这会儿被打了,他立马就老实了,不过瞿真没有放过他,他那副发骚的样子,这段时间她高频率见过挺多次了。


    这会儿就一眼看出来,他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


    瞿真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她转过身,面朝着蔺澍,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开口询问道,“不好闻,你还在那里一直闻。”


    “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你把你春情荡漾的那副样子收收。”


    “可信度会更高,”瞿真又想了想,然后接着继续说道,“我的味道对你来说就这么特别吗,怕是汗味,你也能发骚。”


    蔺澍一只手撑在光滑的洗漱台上,听到她这么说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另一只手将牙刷从口中取了出来,随后将手也按在了漱口台上,他凑上前,把和瞿真之间的距离拉得无比之近。


    随后偏过头,将口中的泡沫吐了出去,然后才大言不惭地开口说道,“不然呢?”


    他唇角还沾上了一点泡沫,这会儿勾起嘴角,颇有点坏笑着说道,“待在你身边我就是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完全做不了人。”


    “很难理性思考,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依靠我的本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嘶哑,然后顿了顿,“来告诉我自己该做什么。”


    “我痴迷你已经痴迷得很明显了吧。”


    他无比正经,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算我离你很远,我也能闻到你身上所有的味道,只是有时候本能控制着我,让我不断地想靠近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皱了皱,看上去有一点苦恼,“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自己已经”


    “忍不住要伸舌头去舔了。”


    他超级诚恳地说道,“抱歉啊,瞿真,前二十二年我都没有过这种当变态的经历,到目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控自己。”


    说到这里蔺澍抬起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下次你感到不舒服,你直接扇我就行。”


    “扇你?”瞿真忍不住反问道,结合上一次在海滩时候的情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究竟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他。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开口问道,“不会又给爽she了吗?”


    蔺澍听到她这么说,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他伸手握住瞿真的手掌,将她的手带到自己脸颊附近,随后用了点力挥了下去。


    他品味了一下这个巴掌之后,颇有些正经地说道,“就算是这个力度,我也还是会觉得爽。”


    “所以你真想要惩罚我的话,至少要比这个力度要重吧。”他抱着科研的精神,在这里跟瞿真探讨扇巴掌力度轻重和爽度的直接关系。


    瞿真的手心还在发热,她一方面震惊于蔺澍脸皮的厚度,另一方面真心觉得这场面略微有一丝显得不正常和变态了,但她现在兴致正浓,勾了勾唇角,迎着蔺澍的视线正要开口说话。


    房门外就传来了玛德琳的声音。


    “孩子们,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差不多你们就起来吃吧。”


    蔺澍蹭了蹭瞿真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心,随后抢先开口回应道:“好的,谢谢您,我们马上就出来。”


    他又低下头,准备开口的时候,又听见玛德琳女士在外面关心的声音。


    玛德琳关怀道,“瞿真,你现在好些了吗,身体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回换瞿真来回答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她伸手推开蔺澍,开口道,“好多了,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谢谢您的关心。”


    “这就好,快点下来吧,孩子们。”


    玛德琳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越传越远。


    瞿真没了兴致,很快洗漱完,就先下去了。


    用餐地点还是在昨晚的那张小木桌上,瞿真这会儿易感期已经完全过去,不会再出现什么过往的幻觉了,她现在的心态比昨晚心态放松多了。


    她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被这种香甜浓郁的口感震惊到,拉华赫丹岛的畜牧业一直非常出名,瞿真知道会和普通牛奶有差距,但是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玛德琳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她用宽大厚实的手掌拍拍瞿真的肩膀,随后开口说道,“这牛奶是我们自己家的牛产的,一个小时前还在牛身体里呢。”


    “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


    瞿真点点头,“很好喝。”


    继续食用着早餐。


    “你一看就是好孩子,”对面的玛德林看了她很久之后,突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了这么一句,“蔺澍也是好孩子。”


    瞿真含蓄地笑了笑,低下头装作一副不善言辞的样子,心想她们刚刚在浴室干的事,可真称不上好孩子。


    玛德琳又开口道,“你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瞿真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是alpha,和蔺澍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而已。”


    “是吗,”玛德琳坐在圆桌对面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天晚上上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你们睡在一张床上了。”


    “别跟我扯蔺澍是为了照顾你才睡在一张床上的,”她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我还看见他偷偷亲你额头了。”


    “就算昨晚上我没上去,没看到这些,我也知道他喜欢你,他一进门,眼神趴在你身上就没离开过,我是过来人,这小王八蛋喜欢你都要喜欢得不行了。”


    “至于alpha和alpha之间嘛,只要人活得足够长,就什么都能见到。”


    玛德琳抬手摸了摸瞿真的侧脸,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我说这些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谈恋爱嘛,还得是两个人自己来,有缘分没有缘分,都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其他人插不上嘴,”玛德琳的态度豁达极了,从她说话就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用意,“等会儿出门之后你看着点儿他就行。”


    “就今天。”


    玛德琳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能答应我吗?当然拒绝也完全没有关系。”


    瞿真点头回答道,“好啊。”


    这种小事当然没有问题。


    她们交谈进行得很快,蔺澍这会儿也下来了,他坐下来之前先看了瞿真一眼,这才开始用餐。


    马德林对瞿真挑挑眉,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明显吧,他就藏不住事。


    等一切就绪准备好之后,在出门前,蔺澍又将帽子和围巾手套一同递给了瞿真,他叮嘱道,“你先在室内就穿上,我怕等下出去给你冻着了。”


    瞿真昨天已经感受到零下了几十度的威力了,这会儿从蔺澍手里接过这三样之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门口还摆放着一束包装好的鲜花,不知道是去看谁而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感觉一写日常我就会很拖= =


    但是不写到我自己相信她们关系是真的在促进,就开展后面的剧情的话,我会觉得很奇怪站不住脚,谁来救救我啊啊啊,我不要写到一百万还写不完啊。


    第59章


    屋外就是白茫茫的大雪,瞿真忍不住呼出了一口热气,看着眼前的这一团白雾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昨晚送她们过来的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不过那辆巨型的黑色雪地车还留在这里, 车顶上已经堆了不少雪, 都是昨夜下的。


    蔺澍已经提前打开了车子,瞿真三两步上前,拉开门把手,随后坐了进去,里面已经提前开好了热空调。


    她舒适地眯了眯眼睛,又反手将安全带给系上,随后老老实实带着里面等着蔺澍。


    随后没多久,驾驶位的车门也被打开了,紧接着一股冷冽的空气钻了进来,车体微微下沉,但很快车门又被他给关上了。


    蔺澍脸也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他毕竟有一半的基因来自这里, 抗冻能力相比于瞿真还是好上很多。


    他又将手中的保温杯给递了过来,瞿真接过,鼻尖贴近闻了一下,很快就判断出它是一杯热腾腾的热可可牛奶。


    这大概就是临出门他还磨蹭了一段时间的原因。


    蔺澍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束洁白的鲜花,这种鲜花多半不是当地产的,瞿真没问,但她猜想大约是通过空运直接运到这边,或者是在当地的鲜花市场购买的。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知道该,将手中的花束给放在哪里比较好。


    瞿真看在眼里,适当地接话说道:“拿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放心,我会保管好的,”她顿了顿,讲了一句俏皮话,“我掉了,这束花都不会掉。”


    蔺澍眼睛弯了弯,将这束鲜花轻柔地放在她的怀中,他抬手发动了这辆巨型雪地车。


    车轮压过厚厚的积雪,驶向了小镇上唯一一条道路。


    瞿真抬眼看向窗外,这个时间点的拉华赫丹岛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就连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周围的树林看起来更偏向于黑色,道路两旁,偶有橙黄色的路灯照清了前方的路。


    很安静。


    就连蔺澍也是这样的。


    他心里明显装的有事情,自从出门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静。


    瞿真很久之前就调查过他,大概知道今天是做什么,拿着一束花是去看谁了,眼下的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人有些时候是需要独处空间和不用和人交流说话的时刻的,这点谁都不例外。


    车窗外又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痕划过玻璃,沉默很久的瞿真才开口提醒道:“带雨伞了吗?”


    蔺澍回过神,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了她问的问题,他摇摇头,说:“我没带,忘记了,看天气预报今天不下了雨,看来不怎么准。”


    他又补充道:“但不知道车上有没有,等下我去看看。”


    “好。”


    瞿真也是突然想到就随口一问。


    车内重归平静,瞿真继续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下雨之后,空气中所传来的味道都会变得不同,每当雨水顺着积雪的缝隙落入泥土里,都会激发出寒冷地带之中,植物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所产生的那种特有的味道。


    瞿真觉得这就是生命的味道,不管是在炎热的菈月地区,还是在这里,都是这样。


    她将身体往下缩了一段距离,舒服地窝在副驾驶的座椅中,偏头继续看向窗外,这段路程上的人已经比较少了,基本上看不见车了,蔺澍的速度也提高了一些。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山和一片海,远处的山脚下依旧有火焰在不断跳动着,那是人居住过的痕迹,越过朝上就越显得冷寂。


    “要听歌吗,”蔺澍开口了,“现在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瞿真回答道。


    她们这会儿比第一次见面以及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熟悉多了,


    蔺澍轻嗯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脚踩油门,速度快上许多。


    过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瞿真透过建筑外的铁围栏朝里面看去,看到了很多墓碑十字架,她心中明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还在下雨,淋在脸上显得格外的刺骨。


    她伸手拉起身后宽大的帽子,又将围巾的尾端完全塞进衣服里面,衣服的材质很好,防水性很强,这样做完之后她基本上感受不到任何雨滴了。


    她想了想,将花抱在怀里。


    蔺澍这时也从后备厢的方向走了过来,迎着瞿真的目光,他摇摇头,“车上没有伞。”


    他停顿了两秒,抬手抹去了瞿真肩膀上的细小雨滴,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你在车上等我吧。”


    “我很快的,用不了多久,等我弄好了,我就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他嗓音低沉,“越往山上走会越冷的,你到时候又感冒就不好了。”


    “我和你一起。”瞿真拒绝了他的建议,随后继续开口说道,“走吧。”


    她伸出一只手牵住了蔺澍的手,这种亲密的举动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手套毛茸茸的触感钻进了蔺澍的皮肤之中,他忍不住收紧了一下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然后才随着瞿真一起并肩往前走,蔺澍上前两步,走在她前面,替她开路。先一步推开了墓园外的铁门栅栏,他引着瞿真走在这条过去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


    他要去的地方是在山顶,越往上路面上的积雪就越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积雪已经覆盖住了脚面。


    蔺澍估算走到山顶至少会包裹住小腿,想到这里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开口解释道: “越往山上的路越不好走了,我背着你往上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瞿真格外的好说话,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背上覆盖住一具躯体,他环抱住她的大腿,随后平稳地站了起来,又将她往上抬了抬。


    她们谈话所产生的轻微音量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只剩下脚踩过厚重积雪后产生的嘎吱声。


    瞿真靠着他肩膀,安静地看着雪落在墓碑上,落在墓园中每一寸土地上面,然后飘落在每一个生者与死者身上。


    偶有雪花飘落在她的面颊上,很快便化作细小的水珠。


    瞿真吸了吸鼻子 ,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很快就来到了山顶,蔺澍将她放了下来,这座山顶和下面不一样,只有一座墓碑矗立在这里,甚至这座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


    姓名。


    对这个人的介绍,她的亲人,爱人,孩子。


    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这些都没有。


    就只剩十字架所闪烁着的寒光。


    瞿真扫了一眼周围,明显看得出这一块地方是常年有人来打扫的,墓碑上只落下了今天的新雪,残败的枯枝落叶和泥土灰尘都没有。


    “这是我妈,”他喊道,又同墓碑介绍道,“这是瞿真。”


    她微微弯腰,伸手将墓碑前方的一小块地上的雪刨开,随后将手中的花束给轻轻放了上去,也跟着轻声道:“你好。”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银十字架,想着自己家里那一堆十字架,大拇指忍不住蹭了好几下食指的指腹。


    这里面待的是谁她是知道的,蔺澍年幼就失去了最亲近的亲人,身边虽有长辈,但并不怎么亲近,这么多年依旧处于一种自己生长的状态。


    这点跟她差不多。


    瞿真站了会儿觉得稍微有点冷了,将领口往上抬了抬,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等到蔺澍亲手打理好墓碑周围之后,她们又一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走吧。”


    瞿真又抬手,牵住了他冻得通红,已经开始颤抖的双手,她将蔺澍的手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之中。


    “好一点吗。”她这样问道。


    他长久地凝视着瞿真,然后开口说道,“谢谢。”


    这回换瞿真走在前面了,她开口道:“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蔺澍回想了一下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表,随后开口回答道,“去看血河,还有个节日庆典,晚上我在高级酒店订了大餐,你会喜欢的。”


    “这样啊”


    瞿真的声音听不出来对这个安排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很多时候都显得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那能取消吗。”她拉着蔺澍的手,头也没回地开口说道。


    蔺澍没忍住加快了步伐,几乎要和她平行了,他皱了皱眉,心中对接下来的安排做了调整,“为什么,有哪里你不喜欢吗。”


    瞿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然后说道:“是你不喜欢。”


    蔺澍一怔,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有点僵硬地笑来,“我没有不喜欢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瞿真摇摇头,“旅行的要义不就是要让两个人都开心吗?”


    “至少在我心里面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忽略你的感受,只顾自己,我也没有办法享受到旅途真正的快乐。”瞿真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脚步,“更何况,我总感觉,尽管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总是觉得你心里在哭。”


    “我大概感受得出来。”她又继续道,“让一个流着泪的人,强装微笑陪我去扮演开心,有点残忍。”


    “所以我不想去了。”她这样说道。


    “难过的人是拥有特权的,今天换我来哄哄你吧,”她顿了顿,又握紧了蔺澍的手,“好冷,回去的那杯热可可牛奶先给你喝好了。”


    蔺澍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久才重新回答道,“ 嗯。”


    他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雪地里对方的背影。


    外面的风依旧吹的人很冷,但是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却炽热得可怕,蔺澍没忍住,手在她口袋里稍微动了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蔺澍低垂下眼睛。


    站在母亲的坟墓前,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是完全错误的,甚至是不道德的,跟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完全相悖的,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大概率是要斥责他的。


    但理智和意志力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停下来。


    瞿真这个人总是显得格外的矛盾,蔺澍有时候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尽管对方抱着充满欲望的目的靠近他,但很多时候却显得如此的温暖,那样的善良,她总是显得如此的神秘,让人猜不透,又如此的矛盾。


    她的眼睛像一团雾气,又像黑色的沼泽。


    太独特了,全天下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他这样想到。


    蔺澍又抬起眼看向对方的背影,从他的视角来看,瞿真的个子显得有些格外娇小,尽管她穿上鞋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八。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在心中轻轻地同蔺和道了一声歉。


    走在前面的瞿真又没头没脑地开口说道,“回去我要先洗澡。”


    “好,没问题,我给你烧水。”他点点头,尽管她根本看不见。


    返程路途总是很快,路上遇到一家便利店,蔺澍顺着她的要求驱车停了下来,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他很容易就看到店员目露惊艳,正在满脸微笑同她说这些什么。


    甚至还写了什么递给了瞿真。


    蔺澍看着那位男店员过于普通的脸,啧了一声,但依旧没把对方当一回事。


    直到他看见透过便利窗的玻璃看见瞿真也露出被逗笑的表情之后。


    她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眉头舒展,像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愉悦。


    “草,,,,,,”


    一团细小的怒火立刻在蔺澍心中燃起,他的牙关不受控制的收紧了一些,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抬手就拔下车钥匙,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


    当他大步流星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瞿真刚好买完东西走了出来,蔺澍见到她下意识地露出微笑,打算伸手接过对方手里面的东西,却被瞿真给避开了。


    他抿了抿唇,眼眸灰暗了一些,面容无端显得有些阴郁,见瞿真抬眼看向他,又立刻露出无危害的灿烂微笑。


    “你买什么了?”他开口询问道。


    瞿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怎么下来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说:“在车里面等你很久,见你没过来于是就下来了。”


    “刚刚看你和店员聊得很开心,你们说什么好玩的了。”


    蔺澍说完就感觉自己又有一点过界了,想起在酒店和瞿真吵的那次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瞿真脸上的表情,直到看见她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刚刚瞿真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反复在他的脑袋里面回放,他一边暗自品味着,一边用余光阴冷地瞄着里面的店员。


    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优点,这种放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的人。


    也敢向她搭讪。


    他脑袋里面闪过很多阴暗的想法。


    也就没注意到瞿真看着他挑了挑眉,也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而是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车子旁边。


    “走吧,先回去。”她这样说道。


    旁边的蔺澍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以隐晦的、审视的目光去打量那位店员,他的占有欲已经昭然若揭了,但是又不敢在瞿真面前具体表现出来。


    蔺澍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将瞿真当成自己的,但很多时候回过了神,就会发现她们俩其实还是最基础的朋友关系,只是偶尔能亲嘴的好朋友而已。


    他屁也不是。


    甚至瞿真还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他就连吃醋也没身份吃,也没资格吃。


    开车返回小屋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瞟到瞿真怀中的那个袋子里。


    甚至开始怀疑瞿真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长相清秀的、普通的人。


    蔺澍脑袋中思绪万千,但依旧非常平稳地开着车,很快就到家了,瞿真在二楼上洗澡,他坐在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装着热可可牛奶的保温杯。


    瞿真在上车的时候喝过好几口,杯沿上依旧留下了独属于她的味道,他绕过这块区域,打算留给最后一口。


    “怎么生气了,谁惹你了,”玛德琳端了一盘自制小饼干放在餐桌上,随后坐了下来,她将饼干塞入自己的口中,随后问道,“瞿真?”


    蔺澍停了几秒才沉默道:“不是她。”


    “不是她本人,那就是跟她有关系了,”玛德琳马上做出了判断,“你们吵架了?”


    “没有。”蔺澍否认道,“我们是好朋友,关系一直很好,不会轻易吵架。”


    “哦。”玛德琳拉长声音开口道,她撇了撇嘴,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小饼干随手扔向蔺澍。


    蔺澍接住,随手塞进嘴巴里面,他抿了最后一口巧克力牛奶。


    随后就听见玛德琳开口说道。


    “原来你们是朋友关系,但是今天早上瞿真跟我说”玛德琳停顿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看见蔺澍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焦躁,才开口说下一句,“她好像有点喜欢你。”


    “怎么会真的吗!”蔺澍睁大了眼睛。


    “假的,我编的,她什么都没说,”玛德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折在一起,她很是愉悦地欣赏着蔺澍脸上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再敢骗我,她跟你是朋友关系试试呢。”


    她又补充道,“我说的是你心里面的想法,你就根本没把人当朋友关系处。”


    玛德琳说得比较委婉,她和蔺澍有血缘关系,也是他的长辈,给他留了些面子。


    玛德琳吃着小饼干,有些碎屑掉在了她身上的围裙上,她没管,开口道,“蔺澍,就算再好的朋友,再铁的哥们儿,你那个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发小许翀,你也从来没有带到过这个地方来,更别说带去见你的妈妈了。”


    “只是,我一直以为你会找个omega的。”她叹了口气,少见地有些忧愁了起来。


    “她看起来还很小,她多久腺体才发育成熟,”玛德琳询问道,“基因病可不是小事,蔺澍,你想什么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后果是一定要考虑到的。”


    蔺澍:“还有两年。”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玛德琳开口就泼他冷水,“也是,人瞿真都不喜欢你,就你剃头挑子一头热,人都不搭理你,你就算想得这病,都还没有机会呢。”


    蔺澍感觉心口又被插上了两刀。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反正我就劝到这里,多得我懒得管,我也管不住,你们这些小辈简直太有主意了。”


    最后玛德琳无比凝重地开口说道,“随便你怎么弄,怎么玩,怎么疯,怎么癫,但只一点,你别死了就行,要死也赶在我之后,跟我前后脚也没关系,但我闭眼之前你绝对不能闭眼。”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不能再少人了。”


    蔺澍嘴角抽了抽,知道她的关心一直是比较硬核的,不过听到玛德琳最后一句话,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


    楼上传来了隐约的开门声和脚步声,蔺澍的感官很灵敏,他立刻有点坐不住了,他开口道,“那我先上去了,玛德琳,你好好休息。”


    玛德琳翻了个白眼,朝他甩甩手。


    她简直懒得理,在下面坐一会儿,就跟椅子上面有钉子一样坐不住。


    蔺澍刚三两步跨上楼梯,打开房门就看见,瞿真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吹。


    见他上来,瞿真开口问道:“吹风机放在哪儿了?蔺澍。”


    蔺澍弯腰俯身从一旁的柜子处掏出了吹风机,随后开口邀请道:“要不我来给你吹吧,你才生了病。”


    好烂的借口。


    瞿真背对着他没忍住皱了皱眉,但是她还是顺着他话道:“ 那麻烦你了。”


    她抬腿甩掉拖鞋坐在床上,又从一旁的书架中抽出一本拉华赫丹地区的诗集来,紧接着她盘腿坐下,将后背留给了蔺澍,她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脑袋上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对方的动作很是轻柔,一点一点地帮她从发根吹到发尾,刚开始帮她吹的时候,蔺澍还有点不熟练,经常会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


    但吹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该怎么吹长头发的诀窍。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紧接着耳边响起蔺澍有些低沉的嗓音,“我去洗漱了。”


    瞿真将手中的诗集翻向下一页,她头也没抬地回答道:“好。”


    他的动作一向特别迅速,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弄好,又凑了过来。


    瞿真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说道:“来吧,你今天心情不好哄哄你。”


    “想哭可以趁现在哭一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说道,“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见。”


    蔺澍听到这句话,慢慢地将脑袋靠在她的大腿之上,他嘀咕着说道:“你今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以后我会不习惯的。”


    瞿真坐在床上没理他,而是伸手翻向下一页书,说道:“想哭可以直接哭。”


    “还好,已经过了很久了。”他这么说着,这个人像一条大狗一样蜷缩在瞿真身边,他两只手臂环住瞿真的腰,闷闷地开口道:“你能给我念念你现在看的这本书吗。”


    “可以。”


    瞿真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但感冒才好没多久,现在声音还有一点轻微的沙哑,反倒契合这首有些忧郁色彩的诗了。


    “你的名字是掌心中的鸟。”


    “你的名字是舌尖上的冰。”


    “扣下对准太阳xue的扳机。”


    “第一声枪响就是你的名字。”


    瞿真一边念着书,一边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蔺澍到现在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因为这个日子他本来就开心不起来,其次他有点不明白。


    明明瞿真的年龄比自己小这么多,但是他克制不住地对她产生了依赖,以及更加深层次的情绪,他们两个的角色在精神上就像被倒转了过来,日常里面他照顾瞿真更多,但精神上面他依赖对方更多。


    他有一点轻微的挫败感,来自不能更加全面地去照顾瞿真,让她依靠自己。


    此刻蔺澍躺在她的腿上,听着她慢悠悠的、用着特有的独属于她的语气,念着里面的内容。


    一首诗的长度很短,瞿真很快就念完了。


    “写得真美。”瞿真感叹道。


    蔺澍轻嗯一声,赞同了她的想法。


    在温暖的房间里,她们聊天聊地聊着各种小事,但很多时候随意的闲聊,代表着对这段关系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以及在非常放松的情况下,人的话才会不由自主地变多。


    “你怎么会拉华赫丹岛的语言,在集市的时候我听你说过。”蔺澍突然想到这个,随后开口问道。


    瞿真开口解释道,“小时候稍微有点感兴趣,之后就学了学,之后就没怎么碰了,来之前想着要来这里,于是又稍微突击了一下这里的语言,不过我也只会一些很基础的话。”


    她开口反问道:“倒是你,怎么不会这里的语言。”


    瞿真将手中的书放下,最后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蔺澍反手扣着她的手,抓紧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那时候我是会说这里的语言的,但后来被接回帝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说拉华赫丹语了。”


    “而且军部比较特殊,我也不被允许去说除帝国语之外的话。”


    “久而久之,原先的语言也就忘了。”


    蔺澍陷入了回忆,等他再回到拉华赫丹岛的时候,很多时候小时候熟悉的地方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面那副样子了。


    外面的钟声响了三下。


    这是拉华赫丹地区特有的方式,在第二天快要来临的时候,这个小镇上最大的钟楼上的巨型时钟,始终总会敲三下。


    最后一声钟声结束的那一刻,宣告着第二天正式来临。


    蔺澍还躺在她的腿上,听到钟声的余韵,他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呀,我总感觉我们明明没说多久的话。”


    瞿真算了算时间,然后说道,“我们聊了也快有三个小时了吧。”


    紧接着她赶在最后一声钟声消散之前,捂住了蔺澍的眼睛,她叮嘱道:“不要睁开眼,哪怕是我手离开之后。”


    “我给你个惊喜,蔺澍。”


    “好。”


    蔺澍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老老实实地坐了起来,他的眼前现在一片黑暗,但他灵敏的耳朵,正在向他如实传达瞿真现在的动向。


    她现在走向的位置,是原先放便利店纸袋的位置。


    蔺澍没忍住,翘了翘嘴角,紧接着瞿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他感受到床微微塌陷,这是她正在逐渐向他靠近的证明。


    手上被放上了一个东西,蛋糕特有的香气从鼻尖传来。


    蔺澍鼻子已经提前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了,他身体一怔。


    “睁开眼吧。”瞿真这么说道。


    这是一个小型的蓝色纸杯蛋糕,上面还撒着一些糖霜,顶端插着一根蜡烛。


    紧接着,他听见瞿真用着略带遗憾的语气开口说道:“本来我想给你买一个更大一点的蛋糕,但我们来的那天晚上风雪封城了,便利店没有上新的物资,我问了店员,他说大型的超市也没有开门。”


    “所以,蔺澍,就只有这个了,”她伸出手从旁边取过蜡烛,轻轻地插在这个小型纸杯蛋糕的顶端,随后从一旁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上面的火焰。


    跳动着的火焰照亮了她漆黑的眼眸。


    瞿真看着他,开口说道:“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看着蔺澍呆愣的神情,她像有些疑惑,“难道我记错了,你的生日就是今天啊。”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蔺澍?”她的声音微微抬高,随后反问道。


    蔺澍这才反应过来,他像是从定身术之中被解脱了出来,他嗓子像是被掐住一样,难以发出声音,他的声音显得晦涩极了。


    “今天是我生日但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他垂下眼,看着蜡烛跳动着的火光。


    “是你不想过吗。”瞿真询问道。


    蔺澍摇摇头,随后开口道,“是被遗忘了。”


    “很久没有人为我过生日了。”


    “快许愿,不然蜡油要滴在蛋糕上面了。”瞿真没有接话,而是笑着督促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瞿真,随后捧着这个在他手心里小得可怜的蛋糕,虔诚地许起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睁开眼后,他吹灭了火焰,看着手上廉价的、被人挑选后剩下的、最后一个蛋糕,“我舍不得吃,我能留下它吗。”


    瞿真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粗壮的手臂,她有时候是真受不了这种过于温馨到黏糊的气氛,然后抬手就将蜡烛扔在一旁的袋子里。


    想抬手直接分蛋糕的时候,她又想了想,然后开口对着蔺澍说道:“你能分我一个愿望吗。”


    蔺澍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回答道:“可是生日不是指能许一个愿望吗?”


    “你是寿星,天大地大你今天最大,今天世界是围着你转的,”瞿真又继续说道,“所以能分我一个愿望吗。”


    刚刚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被扔到垃圾桶,瞿真拿出打火机开口说道:“用这个就行。”


    蔺澍嘴巴张了张,回答道:“好。”


    这回被捏得温热的打火机让蔺澍给拿着了,他按下开关,火焰冒了出来。


    瞿真对着泛着蓝光和红光的打火机焰苗,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蔺澍,随后才开口许愿道,


    “我希望,蔺澍以后能开心快乐。”


    蔺澍眼眶有点红,他犹豫着反驳道,“可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瞿真眼神柔和,认真地同他反驳道,“不是的,愿望灵不灵,取决于蔺澍,你想让它灵,它就能灵的。”


    蔺澍瞳孔震颤,难以表述自己现在的情绪。


    外面的风雪已经变得稍微小一点了,风雪敲打橱窗的声音也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细雨已经彻底消失在这片寂静的天地。现在在床上,只剩下蔺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瞿真,却莫名想起以前母亲对他说过的话——当真爱出现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会放慢。


    瞿真大概就是上天要他一直要等的那个人,在追寻真爱的路上,难免会遇到困难,尽管对方是完全不能在一起的alpha,甚至还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但在此刻,在蔺澍心里乃至以后,这些都不再是能够阻碍他的困难。


    为了获取真爱,为了得到真爱,或许就是应该上刀山下火海去淌一次油锅。


    蔺澍一直认为。


    瞿真想要让一个人幸福的时候,这个人就会感受到无比的幸福,相反,要是瞿真想要一个人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感觉,那她也能无比轻易地做到。


    她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有时好有时坏,好的时候能将你捧到天上去,坏的时候也能一下子将你踩到泥里去。


    于是蔺澍上前拥抱住了她,但被拥抱着的瞿真却完全不是这种想法。


    她摸摸蔺澍的后脑勺,就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她的眼眶看起来也有些泛红,不过刚刚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被套在虚假外壳中进行的表演而已。


    想要快速拉近距离,想要攻略对方,瞿真首先会欺骗自己,连自己都骗不到,更别说骗别人了。


    更何况是这种二十四小时相处的情况,只要有一刹那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就会导致这种像塑料一样的、脆弱的虚假会迅速破了个洞。


    随后代表着冷冽理性的寒风吹进来,对方说不定就会立马清醒过来,在猎物彻底踩进陷阱里,被捕兽夹死死咬住之前,瞿真都会保持着长久的耐心。


    狩猎就是一个漫长的等待的过程,最高明的猎人一定拥有着最多的耐心。


    骗一个人,想让对方感受到真诚,首先要自己相信了才行,不要把别人当成傻瓜,以为虚情假意真能骗得长久,只有此刻将自己真正地带入这种情景之中。说出来的话,传达出的情绪才能够真正地被对方所感知到。


    于是此时此刻,她所说的话都是无比真心,无比发自肺腑的,因为她这就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希望的。


    接下来这几天她们的相处总是显得格外融洽,颇有点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之感。


    走在去为玛德琳购买调料的路上,蔺澍突兀地说道:“瞿真怎么样你才会和我在一起,我指的是那种认真的。”


    其实瞿真那天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将条件说得很明白了,但蔺澍貌似又陷入了甜蜜的陷阱,脑子变成浆糊了。


    但现目前瞿真并不着急让他重新变得清醒。


    现在美好融洽的氛围已经不适合,再去提那天会所提到事情,于是瞿真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河水,开口说道:“你要是能游到海对岸我就和你在一起。”


    蔺澍眉眼认真,他开口问道,“真的?”


    “真的。”


    瞿真这样回到道。


    下一秒却直接看见蔺澍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瞿真暗叹一声。


    就这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蔺澍露出赤裸的身躯,哪怕他是最高等级,基因优秀的alpha,此刻面对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极端天气也不可避免的浑身颤抖。


    他身材真的能被归到顶尖那一类,瞿真多看了几眼。


    但蔺澍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专注又固执地盯着瞿真的眼睛,随后就像求取认可一般开口说道,“真的吗?那我游了。”


    瞿真开口反问道,“难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却没有想到蔺澍特别认真地点点头,他紧接着说道:“不知道啊,总感觉脑子一直晕乎乎的。”


    “很多时候不自觉地就听你的话了。”


    “我开玩笑的,外面好冷,我们快回去吧。”瞿真拉出他的手,用动作提示他赶快把衣服穿上。


    蔺澍看着全是碎冰的湖面看起来很是遗憾。


    等到他们从河边漫步回到院子里面之后,瞿真又起了坏心思,她放慢脚步,在经过花坛的时候,抓了一大把雪,她甚至将它捏得有些紧实了。


    随后瞿真猛地扑在蔺澍的背上,顺手就往他脖子里面塞雪,蔺澍被冻得龇牙咧嘴。


    不等蔺澍转过头来,瞿真就迅速地朝外跑去,但还是比不过对方的速度,她直接被蔺澍一把环住了腰,被镶嵌进对方的怀里面。


    在惯性的巨大作用下,她们两个一起倒在了雪地中间。


    蔺澍在半途中就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了她的身体下方,瞿真体重并不轻,此刻砸在他身上,使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正想开口问瞿真有没有事,却没有料到接下来对方特别可恶的,直接伸手将他的脸给按进了雪里。


    皮肤贴着雪,冰冷的感觉使得蔺澍立马就打了个寒战。


    身后端着热茶,站在窗边看着她们俩人玩闹的玛德琳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大笑声,她看着这两人像小孩一样在雪地里打闹,也忍不住加油助威起来,“瞿真,好样的。”


    看着蔺澍站起身来,她又赶忙高呼道:“快跑,快跑,瞿真他来抓你啦。”


    耳边全是玛德琳爽朗的笑声,这小老太太每天精神头总是特别足,瞿真转头朝她回了一个微笑,随后赶忙就朝其他地方跑去,刚刚她按他的脸用的力道可不轻,蔺澍现在就像是雪做的一样,狼狈极了。


    蔺澍抓了一大把雪后,没跑两三下就将她抓住了,院子里也就那么大块地,瞿真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舍得扔,只是从指缝漏了一点掉落在她的睫毛上面。


    瞿真只是眨了眨眼,细碎的雪就从她眼皮上掉落了下来。


    蔺澍随手将这一大把雪撒在空气之中,最后他挑了挑眉,对着瞿真开口说道,“今天也是拉华赫丹岛的节日,这边流行洒雪对心爱的人或者是好朋友来表达祝福的意思。”


    他愉悦地说道:“我接收到你的祝福了,我也祝福你。”


    蔺澍搂住瞿真,她也回抱了回去。


    今天中午用餐的时候,蔺澍收到来自军部的加急命令,要他提前回去了。


    这也仅仅比他们原定的计划早了两天而已。


    事态紧急,她们需要立即收拾东西,瞿真提前上去收拾东西了,蔺澍则待在底下同玛德琳道别。


    在回二楼的楼梯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蔺澍手抓着扶梯,点开了短信界面。


    【破译得已经差不多了,最后一点加密反追踪系统处理完善之后,大概您一下飞机就能看见。 】


    蔺澍手指微动,在屏幕上敲到。


    不用了,我现在不需要了


    蔺澍靠在楼梯旁的墙面上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一点点把打的字删掉,


    他回复道。


    「嗯,尽快。」


    *


    屋内。


    特殊的提示音响起,这是瞿真专门为蔺和设置的。


    她打开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城坪市现在正处于黑夜之中,估算下时间大概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


    「蔺和:好想你,你多久回来,我去接你。」


    「瞿真:明天下午就会回到城坪市了。」


    「蔺和:跟蔺澍一起吗,那我来接你好吗?」


    「蔺和:家里企业那些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最近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蔺和: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瞿真。」


    「蔺和:收到你寄给我的明信片了,菈月地区的风景真的很不错,要是这会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就好了。」


    「瞿真:等新婚旅行的时候,你如果还想去这里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瞿真:现在只收到一封吗。」


    「蔺和:嗯。」


    「蔺和:难道还有吗。」


    瞿真想着在酒店大堂处寄出去的明信片,还有前几天在便利店寄出去的,估摸着对方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接下来的两个了。


    于是她回复道。


    「瞿真: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瞿真:我先收拾行李了,机场见。」


    「蔺和:明天机场见。」


    「瞿真: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蔺和:晚安。」


    她开启屏蔽模式,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恰逢这个时候蔺澍走了进来,瞿真对他露出笑容,开口柔声道。


    “来和我一起收拾东西吧。”


    蔺澍三两步上前,蹲在她身边,同她胳膊贴着胳膊,“回去之后我可能要先处理一点事情。”


    “嗯。”


    “事情一忙完,我就来找你好不好。”他笑着问道。


    “好。”瞿真撞了撞他的肩膀,回答道。


    蔺澍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角,随后开口说道:“我来收拾吧,你坐着就行。”


    “你病才好没多久。”


    瞿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念的诗是茨维塔耶娃的,引用非原创哈。


    【明天晚八点——修罗场】


    第60章


    “等会儿行李到了, 我就先送你回去。”


    蔺澍略微低着头同她说着话,他低头时,清晰地看见瞿真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


    机场的提示音非常繁杂,周围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见瞿真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在她耳边,随后他将声音压得异常温和,整个人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了:“怎么样,或者你要去其他地方也行,我先送你。”


    蔺澍离她脸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他此刻有些想亲在她的额角处,他喉结滚动着贴近,整个人就像有肌肤渴求症一样。


    他只是稍微凑近了一些,却被瞿真提前察觉到直接躲开了。


    蔺澍身体一僵,垂下眼睛,没有再继续尝试靠近,毕竟这里是公众场合人很多,不是在拉华赫丹岛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了,而且两个Alpha确实不太合适。


    他这么安慰自己道。


    但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瞿真好像有意和自己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她们之间不像在度假期间那么亲密了。


    蔺澍还在等待着瞿真的回话。


    瞿真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回复蔺澍的话, 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瞿真。”


    清亮的嗓音从候机厅中众多嘈杂的声音中穿了出来。


    这是蔺和的声音, 蔺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再熟悉不过了。


    蔺澍身体一僵,他想, 他大概已经找到了原因。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无比清晰地看见,瞿真一边朝着远处露出了不会对他显现的笑容,但一边声音依旧平淡地对着他开口说道:“我到时候和蔺和一起回去就行。”


    “哦,对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忘了告诉你,昨晚蔺和问了时间,他要来接机。”


    下一秒,蔺和就像雏鸟归林一般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他金发长发在机场顶灯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过分白皙的脸颊因奔跑泛起一层薄红,蔺和现在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瞿真身体里面一样。


    他的力道很大,瞿真都朝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蔺澍清楚地看见瞿真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他,将双手护在他的腰侧,随后牢牢地搂住了他。


    而他的堂弟则两只手臂交叉着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只天鹅一般交颈,面部贴着面部,透着无限的亲密。


    好一对神仙眷侣。


    蔺澍讥讽地想到,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停在了瞿真的脖子处,那里还有他留下的一枚非常不显眼的吻痕,现在隐匿在她的外套下面。


    那是昨晚她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从背后抱着瞿真时,留下的印记。


    蔺澍啧了一声,皱着眉,将手放在蔺和的肩膀上,刚打算将他拉开的时候,就见到他抬起脸,红着眼眶,冲着瞿真磨磨叽叽地开口道:“我好想你哦。”


    他脸色一下子更臭了,瞧不上蔺和这种黏黏糊糊的做派。


    蔺澍抬眼看向瞿真,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反应,只见她朝着自己瞟了一眼,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蔺和身上,她勾起嘴角,颇有些礼貌客套地说道:“好久不见啊,蔺和。”


    蔺澍见她态度礼貌客气,心头稍微松下一口气来,看着她们两个人挨得这么近的距离,他心头就像哽着什么东西一样,他黑着脸,抓着蔺和的肩膀的手越发用力了。


    但蔺和这会儿过于兴奋,肩膀上的痛感神经就像消失了一样,他从瞿真这句话中品出了其他的意味,于是将她搂得更紧了。


    蔺和看着面前想念已久的面容,忍不住微微前倾,下一秒就要将沁着思念的、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瞿真脸上。


    面对金发美人的亲吻,瞿真没朝后躲,但也没有迎上去,毕竟蔺澍还站在这里呢,她只是隐晦地用余光和蔺澍完成了对视。


    或许在蔺澍眼里这更像是一种有着不情愿意味的求救信号。


    下一刻,当蔺和嘴唇彻底要靠近瞿真时,一只手掌横跨在她们之间,蔺澍的手牢牢捂住蔺和的下半张脸,他两只手臂一同用力彻底将二人分隔开来。


    直到将她们二人拉出一定安全距离之后,他才将手臂放下。


    蔺和这时候才注意到蔺澍的存在,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想到瞿真现在在自己身旁,他立马换了副语气,只是略带埋怨地对着蔺澍说道:“你干什么。”


    蔺澍上前一步插站在她们两个人之间,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蔺和,你好歹是个omega ,又是蔺家的人,教养吃狗肚子里面了?”


    “这又是公众场合,我多多少少算是你的长辈,麻烦你稍微注意注意形象,别显得那么浪荡,行吗。”他嘴角勾着笑,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倒是阳光普照,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蔺澍将讥讽裹在兄长的外衣下,瞿真闻到了浓烈的醋味,但她只装作完全不知道。


    蔺和听着这话,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他毕竟是个omega ,从小身份矜贵,从来没有人敢当着面用这种词来形容他,而且还在瞿真面前,他顿时感到非常难堪。


    他瞪大眼睛,不知道他蔺澍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觉得羞耻极了,咬了咬下唇,忍不住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瞿真。


    蔺和自认为她们二人作为未婚夫妻,不明白这么久没见亲一口究竟怎么了,现在这个年代了多正常的事情,而且上回在车旁边蔺澍也看到过,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神经,非要给自己难堪。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了,瞿真上前一步打着圆场,对着蔺和开口安慰道:“行了,他开玩笑的。”


    “别跟他计较。”


    蔺和隐秘地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没有细想。


    但原先小情侣很久没见面,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的气氛已经被蔺澍给毁掉了。


    接下来的时间,蔺澍打着封建大家长的旗号,阻挡在她们二人之间,力求断绝所有眼神交流,哪怕是互相说句你好,他也巴不得插进去说两句。


    蔺和狐疑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摸不清蔺澍态度转变的原因,出发之前还说要帮她们这对苦命鸳鸯,不过先要考察一下瞿真。


    这次考察回来,也不像是对瞿真不满意的样子。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亲近很多,甚至……他觉得蔺澍对自己非常不爽。


    可总要有个由头吧,该不会是考察完之后觉得是他配不上瞿真吧


    蔺澍现在还横跨在她们二人之间,蔺和暂时没了那种亲吻的心思,他绕过蔺澍,直接伸出手牵住瞿真的手,环住了她的腰,扎进了她的怀里。


    他只当蔺澍不存在,开口同瞿真讲一些自己的近况,毕竟联邦和帝国时差相差甚远,很多时候回消息会比较麻烦,她们这段时间以来联系频率降低了很多。


    瞿真则搂着他,耐心地听他讲着公司的相关近况。


    工作人员还没有把行李送过来,她们还需要站在这里再稍微等一下。


    一旁的蔺澍也暂时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将这两个人分开了,他的眼神都要将蔺和的背影给烫出个洞了。


    「叮咚——」


    一连串的提示音从他身侧的口袋中响起。


    蔺澍拿出手机,滑动解锁按钮,对方已经将他三天前所要的全部资料,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发给他,在彻底点开文件解锁之前。


    他眼神中不带着任何情绪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二人,瞿真依旧非常温柔地看着蔺和,手指还时不时抚过他的头发,就像那天晚上在床上对自己做的那样。


    他收回视线,点开了文件夹。


    蔺澍选择用事实来验证自己那天的猜想究竟正不正确。


    “瞿真。”


    蔺和的话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瞿真微微挑眉示意自己听见了,她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一句话。


    而余光却瞄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远的蔺澍,他好像在用手机处理什么事物,这会儿也不见他来充当人形屏障了。


    不过蔺和的下一句话就将她的注意力彻底拉了回来。


    “我哥回帝国了,瞿真。”


    蔺琮啊。


    瞿真勾了勾嘴角,等着他的下一句,只见蔺和开口说道,“我想让你来蔺氏集团,我问过我哥了,他说你可以。”


    “我现在也在那里,我想说不定你也会愿意,你来当我助理好不好,这样我们俩每天都能待在一起了。”他撒着娇,开口说道。


    蔺氏这种超级世家旗下的企业公司,是人都想挤进去,更何况是这种含金量百分之一百的总公司了。


    再给人分等级的帝国,这种条件写在简历上,都会被算作强有力的竞争点的。


    “但是你这段时间如果很累,想要休息也完全没有关系的,我尊重你的选择。”蔺澍补充道。


    傻子才不去。


    “好啊。”瞿真直接答应了下来,“不过我还没有当过助理呢。”


    蔺和凑近她,轻声说道:“反正只是走个过场啦,无所谓。”


    这时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行李送了过来,见蔺澍没有反应,依旧死死地盯着手机。


    “蔺澍。”


    瞿真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见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彻骨的看着她。


    瞿真手臂微微一滞。


    下一瞬,她就看见蔺澍将手中的手机翻转了过来,屏幕上面显示着池景同进入她房间的画面。


    瞿真挑了挑眉,对着他无声地开口说道:那又怎么了。


    她清楚地看见,蔺澍眼神变得更加渗人,他咬肌微凸,额角处青筋暴起。


    蔺澍努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又忍住喉间泛起的浓烈铁锈味。也学着她的样子,无声地张口说道,行,等着。


    就这会儿的功夫,蔺和已经抬起头,从瞿真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他背对着蔺澍自然就看不见他好像要吃人一样的表情。


    他牵起瞿真的手,转头朝着蔺澍看去,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说话都磕巴了一下,“我我和瞿真等下等下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你怎么了,”他人道主义地关怀了一下,又开口继续道,“你安排人来接你没有。”


    蔺澍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冷着脸,“没有。”


    蔺和觉得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你不叫人来接你,那你等会怎么回去?”


    “啊,”他轻声感叹了一下,才终于将视线落在蔺和身上,“这不是有你吗,坐蔺家的车回去也是一样的。”


    “行吧,”蔺和皱了皱眉,开口说道,“那你赶快,我们等会儿还有事情。”


    “知道了。”蔺澍垂下眼将视线落在地面,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让他这会儿一眼都不想看见瞿真。


    而瞿真已经拉着行李箱同他擦肩而过了,蔺澍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她的背影,她永远背都挺得很直,头永远高昂着直视着前方。


    从他身边经过,她连余光都没分给他过。


    她也一次都没有回头过


    一次都没有。


    蔺澍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他以为的二人旅行,实际上是四人旅行,还有多余的两个人。


    一位是当天上午进了她房间第二天才出来的前未婚夫——池景同。


    而第二位,看起来也同她渊源颇深——裴献,腺体领域最年轻、最杰出的医生。


    或许蔺和还有江尧以及他不知道的其他人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卡文!写了8k但能端上来的就4k,明天我努努力,看看一怒之下能不能爆个大的。


    今天是真不行了。


    【胡言乱语】


    我是俄罗斯娜娜,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小学生,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小猫咪,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我是买买提,我支持一根针不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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