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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00

    第96章


    “你不打算回去吗。”


    许翀过分干涩的声音在套房中响起。


    瞿真慢半拍地抬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眸子里是全然的、近乎空白的迷茫:“去哪?”


    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


    许翀一愣,没想到她连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记不住了。


    昨夜她神志尚存时,分明提过时间到了是要回去的, 蔺澍说不定会找她。


    而他一直缠着她。


    如今已是快要到中午了, 这会给她添上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灼刺眼目的光线穿透了窗帘,洒在洁白的床单和她赤-裸的、泛着莹润光泽的身体上,晃得人心慌。


    许翀挪开视线,又抿了抿唇,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那边蔺澍多半还在等着。


    又是一阵寂静,他很久没有说话。


    瞿真也不在意,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你看起来变老了很多,许翀。”她上下打量着他的外表,好半天之后憋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像大人了,”她双手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我很欣慰。”


    她用这般天真的语调说着就像是他长辈才会说的话。


    许翀心中一片乱麻, 他扯了扯嘴角, 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他脸上光影交错,晦暗不明。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 ”她迅速将话题拽回原点,眼神清亮,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一伙人一起来旅行, ”许翀道,“你已经不在疗养院了,现在是三年后。”


    瞿真点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翀嗓音干涩,“你应该是暂时失忆了,我等下带你去看医生。”


    瞿真点点头,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开口:“那裴献呢。”


    顿了顿,“我的主治医生。”


    “我不认识他。”许翀回道。


    瞿真:“好吧,那就不去医院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够治得好我的病。”


    “去了也等于白去。”


    她看起来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结婚了?”她面色无波,毫无发病的迹象,问得直接又坦荡。


    许翀不敢刺-激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他古板守序、安分地待在被安排好的框架下的人生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魔幻得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虚浮得令人心慌意乱。


    “没有。”他答得极短。


    瞿真:“我记得我是有老公的。”


    紧接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现在是在和你偷-情?”


    许翀沉默了半晌之后,“嗯”了一声。


    瞿真愉快地晃了晃脚尖,点了点床边那一摊被打翻后残留的水,赞赏道:“那还挺不错的嘛。”


    许翀叹了一口气,蹲下,伸手将她的脚踝抬起,用T恤下摆擦干净水渍之后,重新将她的脚放回了床上。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实在是没有看到能用的毛巾,又不敢离开放瞿真一个人待在这里。


    于是许翀抓住白色T恤下摆,利落地脱掉之后,扔在地上,将水连同着玻璃碴包裹在了一起。


    他提醒道:“这别踩。”


    瞿真看着他精壮的上半身,眯了眯眼,“昨晚我们睡了?”


    许翀身体一僵。


    昨夜那些狂乱的、汗水交织、喘息纠缠直至天光乍现才停歇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可怕。


    他喉结剧烈滚动,闷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很肯定很爽。”


    瞿真处于无所顾忌的状态之中,言语直白得惊人,她目光下移,瞟了一眼他灰色运动裤的中-央地带,“要不然我也不会爽到失忆了。”


    “对吧。”


    话音未落,她就又看见灰色布料幅度不小地起伏了一下。


    瞿真轻笑一声,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别”他脸红得不行。


    “ 别说了,”许翀声音低哑,“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要怎么给蔺澍说,如果被他发现”他抬眼看了一眼瞿真,里面充满了愧疚,“ 那你该怎么办。”


    瞿真脑子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蔺澍是我老公?”


    她的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任何事情了,但根据情景,瞿真做出合理推断。


    紧接着,她很快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


    瞿真不悦,抬眼瞪着许翀,“你是我情-夫吗,你怎么使着劲把我往他那边推呢。”


    “那我在疗养院时的老公呢,我还以为我会嫁给你呢,我两个孩子呢。”她说道。


    这许翀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捏了捏眉心,眼前这件事的棘手程度比十个大案都要难。


    半晌。


    “你得去找蔺澍。”这句话几乎是从许翀嗓子眼里面给挤出来的。


    “你让我去找我的老公?”


    “哪有小三是这么做的,”她笑了起来,“你可真奇怪。”


    “不是,”他皱了皱眉,“你很在乎他,你不想让他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你喜欢他。”


    瞿真更不解了,“如果我很喜欢我老公,我-干嘛昨晚上跟你睡,听你的话。”


    “他好像也在这儿?”


    “ 是我昨天晚上缠着你、恳求你,”许翀吐-出了苦涩的事实,“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许翀立在她身前,强烈的负罪感,已经让他开始自己审判自己了。


    瞿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她笑了起来,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光洁的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瞿真笑了笑,站起身来,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带有玩味的性质。


    “你是我炮-友?”


    “还是一次性的那种。”


    “别这么说。”


    “你不喜欢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瞿真步步紧逼,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几乎重新贴在他身上。


    温热的气息带着她独有的味道,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


    许翀捏住她的手腕,朝后退了一步。


    她作出回忆的神色,说着那些许翀早就烂熟于心的话。


    “你真不喜欢我吗。”


    瞿真抬手,用很轻的力道就挣脱了出来,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许翀的脖子上面,就像昨晚那样。


    “我不是说过,要来找你,我然后们一起再生个孩子吗?”


    瞿真接二连三地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当时老公对我很坏的。”


    “现在这个嘛虽然我脑袋里面没有一点跟他相关的印象,但,听名字我就不喜欢他。”她皱皱鼻子,做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我要更喜欢你一些,真的。”她微微踮起脚尖,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鼻尖,气息彻底交融,带着亲昵,“你真不喜欢我了,现在就想把我塞回我老公身边?好狠心的Alpha 。”


    “睡过之后”


    瞿真轻声在他耳边询问道,“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亲了他一口:“你怎么能这么坏啊。”


    许翀是真的没招了,他脸红得吓人,甚至不敢胸膛起伏的猛烈一点,不然就会碰到她


    另外,他感觉他心跳再大声一点的话,瞿真应该能够直接听见了。


    许翀头顶上被扣的帽子,现在已经能把天花板给顶穿了,他轻微磨了磨牙,发现瞿真是真的很擅长,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自己立于道德制高点的最顶端。


    “你真喜欢我?”他问。


    “当然。”瞿真答得毫无迟疑,眼神一片诚挚,“我的心它不会对我撒谎。”


    许翀眼神中一片沉寂,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现在这副样子给刻下来一样。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半阖上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好。”瞿真回道。


    “等到你恢复记忆,你要还是这么想的,我”


    “好吵。”瞿真笑着伸手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力道不大,带着一丝嗔怪,“大清早说这些真的很破坏氛围。”


    “我觉得,你现在该给我一个吻。”


    许翀哪怕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到了理智的状态之中,却还是能够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点燃了昨晚才褪-去的浪潮。


    昨晚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现在梦境还在持续延续到了白天。


    许翀吻了上去,带着完全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不管是接下来的后果,是否再一次的重蹈覆辙,再次迎来粉身碎骨的结局?


    管他是什么后果。


    管他是否又重蹈覆辙、走上粉身碎骨的老路。


    他认了。


    只求这偷来的、毒性极强的幸福。能在此刻,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拜托了。


    他偏头,眷恋地摩挲着她的侧脸。


    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原则在遇见她的时候三番五次地让了步


    酒店餐厅之中还在播放着,昨天晚上球赛的转播。


    “白熬夜了,”宁彬彬懊恼地戳着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一支都没选对。”


    “真是有够倒霉的。”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时间已经要从十点半滑向十一点了。


    宁彬彬扭过头,向着蔺澍开口询问道,“这个点了,瞿真怎么还没有下来。”


    “你不去喊一声?下午还安排了爬山,再磨蹭怕真赶不及了。”他小声地催促道。


    “让她歇着吧。”蔺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到点她没下来,下午我也就不去了。”


    他点开了军部最新发来的消息,眉心皱在了一起。


    宁彬彬被噎了一下,紧接着他又继续抱怨道,“说实话那个活动可去可不去登山究竟有什么好登的,就一破山,破土堆,真累啊是。”


    贺宏抿了一口咖啡,言简意赅:“那你别去。”


    “待在酒店不是更无聊,更没有人陪我玩了。”宁彬彬反驳道。


    “那你去。”贺宏依旧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显然在专心致志地回复他那位远方的未婚妻。


    宁彬彬被两人同时的、如出一辙的敷衍噎得差点背过气,火气“噌”地蹿上头顶。


    他不敢冲蔺澍发,只能把炮口对准贺宏,声音拔高:“你去死吧!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


    叉子“哐当”一声磕在瓷盘边缘。


    他实在是受够了,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朋友,找他们这种类型的alpha都是下下之选。


    一句人话不会说,说起来的话能把人给气死。


    贺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宁彬彬被这俩人折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今天怎么连许翀也”


    他下意识地嘟囔,话刚出口,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压骤降,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宁彬彬说完这句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了。


    蔺澍眉心拧出一道深刻的、带着戾气的折痕。


    他抬眼,目光看向挂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宁彬彬感觉出了他压-在心口处的火气。


    他想了想,降火道:“哎,你和瞿真最近”


    蔺澍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宁彬彬试探着问:“你们两个现在都已经这种状态了,居然还没有确定关系吗?”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换宁彬彬谈到这种级别的对象巴不得把瞿真给纹脸上。


    提到这个蔺澍眉眼要柔和了很多,他开口道:“这个取决于她什么时候想。”


    恰在此时,宁彬彬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他第一个看到并肩进来的两道身影。


    “哟,来了。”他开口道。


    蔺澍几乎在宁彬彬出声的同时就转过头去了,看到两道身影时,他一愣。


    瞿真微微侧头,嘴唇翕动,对身旁的许翀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瞬间淹没在餐厅的背景音乐和电视解说声中。


    许翀则极其自然地、毫无停顿地俯身,侧耳倾听,动作流畅得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他侧脸的线条在透过晨光,显得异常柔和专注,他不自觉地将肩膀微微倾向她,形成一个保护的,甚至带着点占有意味的姿态。


    蔺澍是alpha,他对此再明白不过了。


    那不到半臂的距离感,自然而然地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将他们两人与周围的世界无形地隔离开来。


    仅仅是他们一同出现,并肩而立的画面,已让蔺澍心底泛起强烈的不适和领地意识被侵-犯的尖锐躁动。


    蔺澍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不同,身体的语言是下意识的,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突然间,就变得如此亲密。


    蔺澍将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随后她缓缓地将目光挪向瞿真。


    他想看看她。


    想知道她现在脸上或许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


    她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最后挨个落到其他人身上。


    蔺澍呼吸一滞。


    最先发现蔺澍不对劲的是宁彬彬,他作为omega心思细腻。


    几乎是一瞬间就给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宁彬彬闻到一股极大的醋味,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连自己发小的醋也要吃。


    这老妒夫。


    瞿真身边哪怕是出现一只公狗都得被他驱逐出境。


    宁彬彬翻了个白眼,对他们这种alpha极端的占有欲,简直无语了。


    他挥挥手打着招呼,随口问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许翀简短地回答道:“路上遇见了。”


    “就一起了。”


    那边的瞿真则是走到蔺澍身边,将手指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面,随后开口道。


    “老公,不好意思,睡了个懒觉来晚了。”


    空气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凝固,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除了瞿真,餐厅里剩下的五个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滞住了。


    瞿真被这诡异的寂静和众人投来的、混杂着震惊、探究等等复杂的目光弄得莫名其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般的,就看向身后的许翀。


    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逝的懊恼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怎么了。


    瞿真有些郁闷,难道不对吗,她认错老公了?


    桌角那个纤细的一看就是和她同一性别的omega ,另一个红色头发的就她进门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而已。


    只有眼前这个黑皮。


    看起来像是她老公啊。


    瞿真不解。


    但坐在座位上的蔺澍,跟许翀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心态了,他整颗心就像被高温的熨斗翻来覆去的熨平了一样。


    嘴角都要扯到太阳xue了。


    坐在位置上开口道:“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他的怀疑一瞬间被这句话给击穿了。


    瞿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对着这个陌生人开口道:“还不错。”。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她拿起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手腕却莫名一抖。


    “哗啦——”


    半杯水倾泻而出,打湿了桌布。


    几乎在同一瞬间,蔺澍和许翀的手同时伸向桌上的纸巾盒,紧接着向她一起递了过来。


    瞿真看也没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许翀递来的那几张。


    蔺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捏着刚抽出的纸巾。他看着瞿真低头擦拭水渍,紧接着抬起头对许翀笑了笑。


    “谢谢啊。”她说道。


    蔺澍缓慢地将纸巾放在桌子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多得一个字都没有说


    登山道蜿蜒向上,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岩壁,空气蒸腾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一行人走走停停,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瞿真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最前面开路的许翀。


    只有当许翀偶尔回头提醒注意脚下,或者指着某个方向介绍时,她才会接话,笑容也比对着其他人时真切许多。


    蔺澍跟在她身后,像一道阴郁而沉默的影子,几乎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每一次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许翀的背影,每一次她只回应他说的话都像一把细小的锤子敲打在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面。


    终于,在一段陡峭狭窄、需要手脚并用的岩壁前,趁着其他人稍作休整拉开距离,瞿真踩在岩壁上,没有踩稳,晃了晃。


    蔺澍几乎是立刻就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了。


    “小心。”


    他低头关心道:“你还好吗。”


    紧接着将她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许翀幸好你”


    “拉住我了。”


    “谢谢啊。”


    她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蔺澍上前,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声音之中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你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告诉我,我是谁?瞿真。”


    瞿真心想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挺伤心的样子。


    她想喊老公,但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周围的人态度都很不对,但是这会儿她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口误了。”


    她连解释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蔺澍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并不松手,他手臂微微使劲,将她重新拽回到了自己面前。


    “瞿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质问,眼底隐藏着剧烈的风暴。


    对他,瞿真视若无睹,弃如敝屣,但对许翀却完全换了副态度,短短一-夜,天差地别。


    瞿真并没有回答,她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她敷衍道:“没怎么。”


    蔺澍不明白,就好像是她们之间的关系被交换了一样。


    现在出现的这一切都不对劲极了。


    她们两个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此刻先一步爬到上面的人已经都看了过来,许翀伸手对着她们两个扔下绳索。


    随口开口道:“瞿真,你先上来吧。”


    瞿真眼睛一亮,有着有些欢呼雀跃的语气说道:“好,我这就来。”


    这对蔺澍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咧开嘴,露出虎牙,抢先一步拉过绳子,扔回了上面。


    蔺澍紧紧地抓住瞿真的肩膀,他露出无比阳光的笑容,朝着前面的众人开口道。


    “你们先走,我们还有点事,就不一起去了。”


    这话是他最后能保留的体面,也是给宁彬彬和贺宏说的。


    他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听见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转身走了。


    就许翀还立在岩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蔺澍抬起眼,那双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带着散漫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许翀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那不是看发小、看朋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侵入自己领地、窃取自己最珍贵宝物的死敌的眼神,他身上骇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去。


    许翀迎上这道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听不懂人话吗,许翀。”


    蔺澍声音不大,但宣告着所有虚伪的和平表象,在此刻都被彻底撕碎了——


    作者有话说:恢复稳定更新啦。


    【小剧场】


    瞿真:添乱,添乱,搅和,搅和。


    第97章


    他们两人针尖对麦芒,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几乎能听到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会儿没有宁彬彬和贺宏打圆场,场面一触即发。


    最终是瞿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反手覆住蔺澍紧攥住自己肩膀的手,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才开口劝道:“ 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火气这么大?”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和劝哄。


    蔺澍被她这句话给噎得胸口直发闷。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哪里惹她不顺心之后在整他玩。


    今天的她, 简直反常得出奇。


    以前遇见这种事情都至少还有一个理由,这回倒好了,她上去睡一觉再下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她如此崇拜的目光看过别人,这放在她身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蔺澍真的想问她一句,昨天晚上洗澡是不是不小心栽倒了,把脑袋给撞坏了。


    强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他不想在此时此地, 特别是在瞿真面前难堪的撕破脸。


    最终,他只能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狠狠剜了一眼上方沉默伫立的许翀。


    还是瞿真再次开口,打着圆场:“今天我们两个就不去爬山了,先走了。”


    她顿了顿, 又无比的贴心地补充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马上回来, 到时候帮我给他们说一声。”


    这话是对许翀说的。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蔺澍,转身就朝着与队伍相反、更偏僻的山道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林木掩映、彻底看不到其他人的僻静角落,瞿真才停下脚步,她抬眼看向蔺澍。


    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瞿真看着他这副气到快要爆炸的样子,反倒比他还要不耐烦。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埋怨。


    “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不过就是喊错了一个名字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反应吗?像要吃人似的!”


    她甚至带上了质问的口吻,“你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以前怎么我没发现呢?”


    蔺澍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浑身发颤,太阳xue突突直跳。


    此刻的感受荒谬绝伦——仿佛疑似奸夫的人已经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开始作威作福。


    而他的妻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嫌他不懂事,没能跟对方称兄道弟。


    这对吗。


    蔺澍简直想怒吼两声了,想质问她和许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指出她那句“许翀”喊得多么依赖。


    但他不能。


    他曾经承诺过信任她,而且捕风捉影的指责只会显得他像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神经病。


    更别说,上次有证据都被她倒打一耙。


    现在去计较她多看了许翀几眼。


    计较她接了许翀的纸巾。


    只会让他像个疯子一样。


    他对瞿真时不时就要出现的越界行为几乎要脱敏。


    争吵这些无凭无据的东西,除了把她推得更远,毫无益处。


    更何况,他根本吵不赢她那副伶牙俐齿。


    瞿真还在火上浇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却这么生气,我不就是不小心错了你的名字吗?”


    “情急之下,出现口误这种事情也非常正常吧。”


    蔺澍听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他胸腔不断猛烈地起伏,着眼看就要气得不行了。


    她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别搞得像天塌了似的。”


    “你这脾气也太古怪了,我们刚在一起时你难道就这样?”


    巨大的憋闷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新鲜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蔺澍脸上什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恨不得活撕了许翀的人不是他。


    “抱歉,” 蔺澍声音放低,带着刻意的缓和,“是我有点吃醋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拉瞿真的手,眼神紧紧锁着她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我就是想不通,怎么突然一个晚上,你就跟他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他斟酌着用词,将“要好”两个字咬得咯咯的,就跟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昨晚才睡过,关系当然好了。


    瞿真心里这么想着。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她无比委屈地开口道,“就是正常交往啊?他明明是你的好朋友啊,我怎么没觉得哪里关系特别好了?”


    “难道我跟你在一起之后,连跟别人正常说话都不行了?”


    “这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啊,蔺澍?”


    她将问题反抛回去,逻辑清晰,态度坦然。


    蔺澍被她问得一窒。


    一方面,瞿真的指责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是不是自己作为Alpha的独占欲和控制欲真的过了。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误解了正常的社交。


    另一方面,他骨子里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


    不对,这绝对不对。


    眼前的瞿真显露出来的破绽实在太多了,他以前也想过要是哪天瞿真真的出轨,要是想要骗他的话,说不定能骗一辈子。


    而现在,她从眼神到肢体语言到对许翀所表达的亲近感,都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他就像一条被反复训练、对瞿真身上各种细微变化,特别是情感方面异常敏感的猎犬。


    全身心都在拉响警报,却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而说出去,只会换来她的指责和厌烦。


    失策了。


    蔺澍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阳光,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是我刚才态度太急躁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紧接着语气诚恳:“你说得对,我不该对许翀发那么大火,毕竟我和他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三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他试探着问:“你觉得我现在要不要去找他道个歉?”


    瞿真心想可算了吧,说不定又要打起来了。


    而且她今天三番五次地挑事,不是为了矛盾在此刻激化的。


    “你别去了。”她立刻否决,赶紧补充,“还是我去吧。”


    “你刚才那样确实挺失礼的。”又顿了顿,“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道个歉,马上回来找你。”


    紧接着,她放软声音,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蔺澍的衣袖,仰起脸:“老公,毕竟……我们才是一体的呀。”


    跟咖啡馆那次不同,蔺澍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强压下翻腾的疑虑,脸上维持着被安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行,那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松开了手。


    “行,那你等着我。”


    她脚步轻快,几乎无声。


    转过一个弯,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并未离开。


    许翀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身影在渐暗的天色和树影里显得有些孤寂,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瞿真唇角勾笑,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猛地从后面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许翀,”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近乎撒娇的抱怨,“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偷情了。”


    “我老公真的好凶啊。”


    她刻意加重了老公两个字。


    许翀接住她,愣了愣,但什么都没说。


    “许翀,我不喜欢他,他对我好凶啊,”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的颤音,听起来真的像被吓坏了,“晚上我能来找你吗?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想回他那边他那样子,看起来像个暴力狂,刚才你们俩就差点打起来,吓死我了……”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般地捂了捂胸口。


    “万一回去他打我怎么办。”她像个omega一样,低低地抱怨道。


    瞿真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又在他背上蹭了蹭,继续低语:“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了?”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上,侧脸去看他。


    许翀沉默几秒,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指下的皮肤温热,仿佛在确认那泪意的真假。


    随即,那抹怜惜又被他眼中更深沉的复杂情绪覆盖住了。


    “怕了?”他没回头,只是说道。


    瞿真轻声道:“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悬崖,小树林,一对苦命的野鸳鸯。


    瞿真此刻的思绪乱七八糟的,但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道:“不过我既然跟他结婚了,还是该替他的态度跟你道个歉。”


    “他还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充满恳求:“但是……今天晚上等我来找你好不好?”


    “我实在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拉起许翀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声音低得像耳语,“刚刚走在路上,他牵我的手,我却更想牵着你的他喊我名字,我回头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你。”


    许翀闭了闭眼,睁开之后,最终只是疲惫而简短地吐出两句话。


    “好。”


    “去吧。”


    回到酒店,暮色已至,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房间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缓慢亮起,织成一片迷离的光网。


    瞿真接过游戏手柄。


    蔺澍已经连接上酒店房间配备的超大屏幕电视,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两人脸上,屏幕上正显示着某个动作冒险游戏的读档界面。


    “这游戏我们以前一起玩过?”她摆弄着手柄,随口问道,手指笨拙地乱按,屏幕上的人物动作也显得毫无章法。


    蔺澍握着控制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就像一个第一次接触的新手一样,但前天晚上她们才一起玩过,这个游戏还是瞿真选的。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蔺澍沉默了两三秒,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第一次玩。”


    “我就说嘛,”瞿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是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玩?该按什么?教教我。”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耐着性子教她基础操作,时间很快流逝。


    没过多久,楼下隐约传来宁彬彬拔高的音调和贺宏冷静的回应,似乎是又因为什么小事争执起来,声音顺着打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瞿真像是被这声音惊扰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她立刻放下手柄,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啊,好吵……我今天不是很想打游戏了,有点累,就先这样吧。”


    她甚至没等游戏保存,就直接退出了界面,眼神飘忽地望向门口方向。


    这借口蹩脚得近乎敷衍。


    她在等他回来。


    蔺澍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或挽留,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金黄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一般。


    酒店晚餐很快送到。


    瞿真坐在餐桌前,明显食不知味,只心不在焉地扒拉几口,便放下筷子。


    “饱了。”


    瞿真用餐巾随意抹了下嘴,动作仓促,“爬山累了,好困,先回房休息。”


    她没等回答就站起身。


    “好,早点休息。”


    瞿真如蒙大赦,飞快道声“晚安”,头也没回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酒店房间外面的走廊都铺满了厚重的羊毛地毯,它们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这片空间充斥着酒店的香氛,很让人心身安宁。


    走廊两侧是暖黄的壁灯,映照着墙上抽象的装饰画,这里的灯光并不强,声控灯随着她逐渐远去的声音缓缓熄灭。


    几盆高大的绿植点缀在拐角,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瞿真挺直了脊背,脚步变得轻盈利落,与刚才在蔺澍面前那副困倦疲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道黑影沉默地立在一片昏暗之中。


    恒定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许翀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瞿真熟门熟路地来到许翀的房门前,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打开,她闪身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不远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新进来的住户捂了捂鼻子。


    他轻声抱怨道:“谁把橘子酒打翻了。”


    “也没人清理一下。”


    瞿真刚进去就把他拉倒了床上。


    “我这几天真的特别开心。”


    瞿真躺在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指,一点都不设防地带着他摸上了自己的腺体。


    昨天晚上,哪怕只是手指无意掠过她的后颈,都会立刻引发她剧烈的颤抖和充满敌意的抗拒反应。


    许翀一顿。


    “我好像已经被你医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和奇异的笃定,“完全不会再发病了。”


    虽然她自己这么说,但说话依旧颠三倒四。


    “在疗养院的时候,我总是感觉特别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论躺在哪里,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还是冰冷的地板,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穿刺我的皮肤,钻进我的骨头里让我总是觉得很痛苦,就好像有人拿着枕头捂住我的口鼻,让我喘不过气一样。”


    “但是这回一睁眼就看到你了,像梦一样,”她继续轻声说着,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带着点几乎看不见青茬的下巴,“是你把我救出来的是不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到那种状态之中了 ”


    她看起来并不真的需要他回答,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倾诉着对他的依赖和感激。


    许翀搂着她,而她的脚尖,顺着他的小腿逐渐往上滑,最后感受到了一片面积很大的、起伏不平的伤疤。


    “你这里怎么有条疤呀。”她问道。


    “许翀,你脚上的伤口现在还疼吗?”


    说着,她用脚掌蹭了蹭他的那道伤疤,带来一阵极致的痒意。


    “ ”


    “很早之前就不疼了。”他回答道。


    “那就好。”


    瞿真靠在他胸膛处,继续亲昵地搂着他。


    她猛地撑起身,“许翀,你现在为什么不抱着我?”


    许翀在昏暗中静静凝视着她。片刻,才伸出手臂,慢慢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没有不抱你。”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挣扎:“瞿真,别再撒娇了。”


    “今晚你得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瞿真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委屈,“你讨厌我?”


    “睡过之后就不喜欢了?”她逼近一步,眼神瞬间带上指控,“嫌弃我有两个孩子?”


    “还是……”她声音压低,带着天然的控诉,“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不想负责?”


    “你好坏啊。”


    许翀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梗,仿佛瞬间被拖回了过去——她总有千百种借口来欺负他、折磨他。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声音低沉:“那你老公怎么办?”


    “我们三个人一起啊。”她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


    这句话说出来,许翀简直想要直接掐死她了。


    “谁教你的。”他声音冷了下来。


    “这还用教,”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不是天生就会的东西吗。”


    瞿真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极的笑声。


    下一秒——


    许翀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她困在床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黑色的眼眸隐隐闪着并不显眼的红光。


    随后一字一句道。


    “瞿真,”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再提一次三个人”


    “我就把蔺澍叫过来,好不好。”


    他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在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摩挲了一下,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空气一片死寂。


    瞿真看起来被吓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面响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蔺澍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


    “开门。”


    “不然我就一脚踹开。”


    许翀顶着门外连续不断的、带着怒意的敲门声,一动不动,反而还低头亲了亲她。


    跟瞿真的反应相比,他很是奇怪,他轻笑一声,说:“合你意了,现在。”


    他覆在她身上,没有下去,问:“你想让我开门吗。”


    “不要,我很害怕。”


    “啊——”


    许翀拖长声音感叹了一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


    “又骗人。”


    多余的话,他一句都没有说。


    许翀起身,转身走过去,立在门前,头顶的直射灯从他头顶照了下来。


    瞿真惊慌地看着他的脸。


    许翀眉骨生得高,阴影落在眼下,让那双总是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像把收鞘的刀,只会在偶尔扯出点笑意。


    许翀转头看向瞿真,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位受到惊吓后,让人无比怜爱的可怜omega一样。


    他露出笑,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看着她眼神却复杂难辨。


    他无声地开合嘴唇,清晰地对着她吐出几个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那么。


    他眼睛盯着瞿真,露出带着偏执意味的笑容,随后猛地转动门把手,一把拉开了房门——


    黑暗的走廊里,立着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许翀没有抬头,都能知道蔺澍脸上究竟是一副什么表情。


    一定要气死了,就和他当时一样。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


    下一秒。


    “嘭——!!!”


    迎接他的是蔺澍的拳头。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无尽的怒火,猛地砸在许翀的颧骨上。


    巨大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他脑袋嗡的一瞬间麻木,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了浓重的铁锈味,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毫不留情的一拳,许翀也没有躲的想法,这拳就算是他欠他的。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稳住身形,抬手,用拇指指腹蹭过嘴角,擦去了血。


    随后,许翀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大量血沫。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极致的平静,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蔺澍。


    惨白的廊灯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珠爬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濒临疯狂的困兽。


    “你真行,许翀。”


    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冰冷的恨意。


    许翀同他对视,他本就没打算再隐瞒。


    瞿真这发病后的表现,漏洞百出,根本瞒不了。


    而他也早就厌倦了。


    不想瞒了。


    蔺澍恨不得将他凌迟,他抬眼,越过许翀的肩膀,看向了立在他身后的瞿真。


    瞿真捂着嘴,眼眶通红,身体微颤,一副受尽惊吓的可怜模样。


    怎么看,怎么虚假。


    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瞿真。


    但他现在不想处理这件事情。


    蔺澍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


    “二十年的朋友,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许翀露出笑,他洁白的牙齿上沾染了血渍。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高:“不用解释了。”


    许翀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一切情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都是我的错。”


    “是我勾引的她,你千万别怪她。”——


    作者有话说:你对我吼什么啊哥 ,嫂子要是不喜欢我,我有这个机会当小三吗?


    你要是觉得我当小三不对,那你就和嫂子离婚,把嫂子让给我不就好了,我不就不用当小三了吗?


    当小三不过是证明我自己魅力的一种手段罢了, 既然嫂子选择了我,那你才是小三吧。


    真搞笑 ,你嚷嚷什么 ?我不是从嫂子身上下来了吗?穿衣服也要催催催催催催催。


    【题外话】


    激情澎湃写完一看又掉两收,嘿嘿。 (找绳子)(挂在上面用脖子荡秋千)


    明天或者后天有收藏1k或营养液1k的加更,一共9次都是6k一章。


    开文的时候就想这样的,但是= =,咕的连正文都来不及更新,于是放弃,现在ok了,就给大家端上来了。 (九次都放在本月)


    第98章


    室内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得近乎实体化,将瞿真整个人包裹其中,呛得她眼睛发涩,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浓得就像是掉进酒桶里面去了。


    她有些不适。


    金酒和龙舌兰,两种顶级烈酒的信息素搅和在一起, 让人光是闻一下, 脑袋就直发昏。


    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


    瞿真腺体处传来一阵刺痛, 腺体在颈后突突直跳,灼热感一阵强过一阵,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回笼。


    昨天晚上那种程度根本引不起她更高程度的发病,最多让她没有办法控制得了自己的举动。


    理智的那个她被压制在底下,发病后无法控制的神经举动占据了高地。


    但现在结果变成这样,虽然跟她原先的预计的也大差不差。


    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先要感叹自己,哪怕发病也没忘了搅黄他们之间感天动地的挚友情。


    还是先替自己考虑一下,因为按照瞿真原本的打算。


    这件事情未必要推进这么快的,至少也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但现在按照上次她在学校里面跟蔺澍所承诺的事情。


    他应该会真的生气。


    说不定一怒之下真的会黄,瞿真前半辈子omega和beta谈得比较多,A同这个领域目前相对来说业务比较生疏。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找到像蔺澍这样,出手这么大方的人。


    想到这里瞿真有种久违的、濒临失控的感觉。


    面前的两人早已单方面打得难舍难分了,许翀大概是因为道德上的考量一直没有还手,只是一味躲避着。


    但越是危急的情景,瞿真反而越是淡定,她这会儿大脑晕晕的,忍不住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的场景。


    要了命了。


    早知道那天晚上直接走人,不睡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必急于一时呢。


    对面的蔺澍暂时停手了,他喘着粗气,进入到捉奸在床之后,搏击赛完成后最常见的环节——质问。


    瞿真维持着脸上失了智一般的表情,她余光捕捉到蔺澍朝她看了一眼。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蔺澍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跟你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巫术一类的东西,对她下降头了?!”


    “仅仅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她的态度就天差地别!对着我像对着陌生人,对着你却……” 他哽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巨大的愤怒感淹没了他,“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说!”


    许翀没有回答蔺澍的质问,硬生生又承受了蔺澍挥来的、带着劲风的第二拳。


    这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让他闷哼一声,身体痛苦而弯了下去。


    “差不多得了吧。” 一口鲜血从许翀嘴边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起来伤势不轻,地上的好几处血迹都是他的。


    这场架到目前为止都是单方面殴打,但蔺澍的每一拳都冲着要他的命去。


    “她失忆了是不是,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蔺澍揪着许冲的领子,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了还坐在床上的瞿真。


    他红着眼,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看起来已经伤心到了极点。


    瞿真一顿,这可不兴问。


    她这趟旅行最大的目标就是彻底搞黄他们两个的关系。


    也算是达到了,至于蔺澍,以后再哄吧。


    到她上台演出了。


    瞿真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她两条光洁的长腿露在外面,宽大的上衣遮住了她的臀部。


    这种样子代表的可能性几乎要将蔺澍的心都给撕碎了。


    他咬着牙,眼看就要朝着许翀的面部再挥出一拳。


    “住手!别打了!”


    瞿真尖叫着,声音带着哭腔,目标却极其明确。


    她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缠斗中的两人,却不是拉架,而是精准地、带着不顾一切的姿态,猛地插进了许翀和蔺澍之间。


    随后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许翀身前。


    蔺澍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在她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刹住,猛烈的拳风甚至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瞿真脸上那种心痛许翀受伤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痛得快要死掉了。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那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浑身颤抖。


    他看着瞿真毫不犹豫地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前。


    而那个男人,是他过去最信任、最要好的兄弟,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许翀这二十年的兄弟情谊,以及对瞿真的所有温柔与呵护,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是对他极致的背叛,是对他感情最残忍的践踏。


    他愤怒,耻辱,更感到无尽的悲伤。


    “你不要再打他了,你不要再欺负他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瞿真这样说道,“你不要怪他,是我的错。”


    蔺澍觉得太搞笑了,这两个跟他最亲近的人都说不要怪她们两个。


    或许他应该怪自己。


    好像他是破坏她们两个人感情的罪大恶极的人,是拆散这对苦命鸳鸯的恶霸一样。


    蔺澍嗓音已经为过于激烈的情绪哑到极致了,眼看就要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以至于他开口的时候,第一个字直接失声了。


    他红着眼,俯视着瞿真开口道:“ 你就这么护着他,瞿真。”


    蔺澍怒吼道:“当着我的面,你就这么护着他。”


    “是你让我相信你,你就是这么做的吗?三番五次地欺骗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声音像惊雷一样乍响,“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瞿真:“你别这样。”


    蔺澍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冷极了:“多少次了,瞿真你自己说,多少次了”


    “上次”


    这也不兴说啊。


    瞿真心道不对,眼看他就要揭自己的老底了。


    底裤给她扒光了,她还怎么在许翀面前立纯情alpha的人设。


    不吵了是吧?不吵的话,那她就来添把柴、加把火。


    等这两个人真的平静下来,这事立马就会败露。


    瞿真立刻往后一步,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她倚靠在许翀的胸膛上,看起来无助极了。


    这下简直堪比灵丹妙药,蔺澍立刻就不想翻旧账了。


    他的喘气声粗得吓人,眼睛看起来红得能滴血了。


    “过来。”


    蔺澍已经气到了极致,这会儿语调反倒平稳了一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瞿真,你”


    瞿真被吓得颤了一下,她抬手就要抱住许翀的腰,寻求他的庇护。


    她的手才抬起,耳朵里面就传来蔺澍的声音。


    “瞿真,你再敢碰他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他。”


    “我真的会,”他面无表情道:“说到,做到。”


    瞿真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蔺澍说的这句话她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


    不至于吧。


    以前池景同和其他人打最多也就扯扯头花、给彼此整点毒药、绝育药互相喂喂得了。


    那边蔺澍见到她的动作叮嘱,语气立刻放缓了一些,他开口道。


    “你过来我这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口腔之中泛着苦涩。


    随后继续道:“我们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而被瞿真拼命护在身后的许翀,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他沉默地站在风暴中心,嘴角带着血,眼神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瞿真,又看对面的蔺澍。


    许翀伸出手,轻轻按在瞿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低声道:“别去。”


    他轻声地挽留道:“你说过的,你现在更喜欢我,不是吗。”


    瞿真原先都被说动了,迈着步子就要朝着蔺澍走过去,身边的许翀抱住她之后,她的脸上立马出现了挣扎之色。


    “瞿真!”蔺澍牙都要咬碎了,他喊道。


    “你不要凶她。”


    许翀回答道,他重新将瞿真拉到了自己身后,将保护者的姿态,做得十足十。


    蔺澍看着眼前这一幕,被气得简直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许翀!我艹你祖宗!!” 蔺澍的怒骂带着血腥味,他整个人一下子更加疯狂了。


    “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许翀理都没理他的指控,“我们去外面,你想问的我会告诉你。”


    “兄弟”


    “做不成就做不成吧,”许翀侧脸处有着大量未干的血迹,他轻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就一个瞿真。”


    “你想要。”


    “我也一样,先到先得好了。”他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但站在蔺澍的角度,这话就是后来者不知廉耻的宣战宣言。


    “畜生,你对得起我吗。” 蔺澍怒吼着,又是一拳挥出,被许翀架住。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的事情要是能妥善处理,现在哪有蔺澍的事情。


    想到这里,许翀眼神赤红,他避开蔺澍攻击。


    一记凶狠的膝顶撞向蔺澍腹部,他彻底不打算继续留手了。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们睡了是不是,” 蔺澍堪堪避开,反手抓住许翀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向墙壁,“老子说那股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呢。”


    许翀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收紧,随后他轻笑一声:“ 当时你就在门外。”


    “我们都挺紧张的。”


    “我问她,要不要开门。”


    “你猜猜她怎么回答的。”


    蔺澍被戳中最伤心的地方,攻势更加疯狂。


    拳头与□□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招招都是杀招,都是奔着把对方当场打死在这里去的。


    “砰!”


    蔺澍一记重拳砸在许翀肩胛骨处。


    许翀闷哼,反手一个肘击狠狠撞在蔺澍肋下,蔺澍清晰地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他肾上腺素飙到极致,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立刻稳住身形,抬腿凶狠地扫向许翀下盘。


    被许翀抬腿格挡,两条小腿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昂贵的壁灯被撞得摇晃,墙上的装饰画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们从房间里面打到房间外的走廊处。


    两人彻底杀红了眼,信息素不要钱一样朝外面放,房间内的纯度已经高到瞿真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瞿真脑子彻底发晕。


    她抬手捂住身后疯狂发热的腺体,拉开阳台窗户,这才稍微好一点,这种浓度的信息素要是继续对她产生影响,再不解决的话。


    瞿真是真的不知道又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她腺体的情况极为特殊,短时间接连受到两回刺激,这回要是再崩了,就真的需要找裴献了。


    她眼前已经逐渐开始浮现幻境了。


    靠。


    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她缓慢地靠在阳台的玻璃上,最后滑坐在地上,全力压制着腺体的所有反应。


    真想把这东西给切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瞿真顿时彻底陷入了虚妄之中。


    糟了。


    她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反应就是这个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其他人。


    宁彬彬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吵什么吵,我靠”他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外面蔺澍和许翀打起来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比看见三体人打过来还要惊讶。


    贺宏的房间就在他的旁边,他三两步迈过去,使劲砸他的房门。


    宁彬彬大喊道:“贺宏贺宏贺宏贺宏!!!!!”


    “出来,出来出来,快点啊。”


    房门很快打开,贺宏一看就是才把衣服穿好,他皱着眉,“你脑子出问题了,宁彬彬。”


    这会儿宁彬彬懒得和他计较,连声道:“你快看看吧。”


    贺宏抬眼,看到走廊里一片狼藉和如同生死仇敌般搏斗的两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少见地结巴了两句,“ 不是怎么打起来了,为个什么呀?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宁彬彬抿了抿唇,几天前他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说话的期间,那边已经要发展成凶杀现场了。


    宁彬彬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拉住他俩,但是被身后的贺宏扯着后领子一把给拽了回来。


    他低声喝道:“脑子动了吗?你就上去,他俩打架你但凡吃上一拳就享年二十了。”


    许翀作为等级不低的alpha,在这种完全失控的局面下都不敢贸然进去,更别说一下宁彬彬这种小身板了。


    进去当场就能被打死。


    贺宏心中燥热,他的情绪被信息素调动了起来,此刻情绪很是烦躁。


    宁彬彬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他后期还贴着抑制贴,所以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大。


    他被吓得浑身颤抖,本来作为一个omega ,身处两个顶级Alpha之间就非常不好受。


    此时他扶着旁边的墙壁,微微开口问道:“真打死一个怎么办呀?”


    “哪有那么容易?”贺宏皱着眉,反驳道。


    像他们俩这种已经成年的高等级Alpha,就算今天打得缺胳膊断腿,养一养过两天一个月半个月又能活蹦乱跳。


    “那怎么办呀?你想想办法,你就等着他们两个打嘛?”宁彬彬焦急地开口道。


    贺宏叹了口气,接道:“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们先打着,这种情况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信息素大多数时候只会通过腺体散发出属于每个人独特的味道,腺体主人很多时候不构成恶意,只是单纯的情绪表达。


    但这回这两个人,贺宏能够清晰地从他们的信息素中判断出来,他们是真的想要把彼此打死在这里。


    他拧了拧眉,也一头雾水。


    太奇怪了,总要有个由头吧。


    酒店周围的人群渐渐围拢,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啊,这是在拍戏吗?”


    “不像是演的,你看他们都打出血了。”


    “这两个Alph息素好恐怖简直要窒息了。”


    “我离远点,这两个等级太高了,我受不住了。”


    在场有些等级比较低的已经晕了过去。


    贺宏眼睛飞快地扫过在场周围的人,已经有游客拿起手机,远远地开始记录了。


    但大部分人都只是观望着,偶尔惊呼两声。


    与其说是今天根本完成不了的事情——将这两个人阻止下来,他倒不如缩小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不让这个事态继续扩大。


    贺宏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报警!快报警!” 有围观者喊道。


    贺宏眼神一厉,他猛地上前,精准地一把勾住那个正要拨号的外国男人的肩膀,脸上瞬间堆起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服饰很快就判断出来他究竟是哪个国家的。


    贺宏开口,用流利的语言快速低声道:“嘿,朋友,放轻松!千万别报警,这只是一点小误会,他们兄弟之间闹着玩的。”


    “你看,这件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去报警的话多麻烦,还会惊动监管组,这种麻烦事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他暗示着他们身份敏感,闹大了谁都得不到好。


    那人被他气势和话语所慑,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那些录视频也一一被他解决了,贺宏疏散着人群,一边思考着等下得把酒店的监控一起解决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审查,甚至被政敌拿到手上给利用。


    周围嬉闹的围观人群逐渐散去,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


    那人有一头灿烂夺目的金色长发,手上拿着行李箱,脸上架着一副墨镜,他身材高挑,气质过人般优雅。


    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玉兰树一样。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淑男笑意,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调侃 。


    “好热闹。”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抑制剂。


    蔺澍听见之后立刻停下手,他脸一黑,面色极度复杂。


    许翀也停下了手,他看向来人,他并不知道他是谁。


    还是宁彬彬苦着一张脸小声感叹道。


    “这回完了。”


    他抬眼看向蔺澍,作为莱兰帝国贵族圈有名的社交达人,哪怕对方很少露面,宁彬彬也再清晰不过来者的身份了。


    蔺和,来了。


    一旁的贺宏不知道,小声地问道:“谁啊。”


    “蔺和。”宁彬彬回答道。


    “谁。”贺宏还是不知道,他和蔺家虽然有一定的联姻关系,但是alpha和omega之间有隔阂,平时并不相处。


    他也不关注,这会儿提到了名字也是一头雾水。


    许翀跟他一样,但他通过蔺澍的反应,察觉出来来者明显十分特殊。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让他心神震颤的解答。


    宁彬彬小声又缓慢地开口道。


    “是”他扫了一眼冷着脸的蔺澍,“瞿真的未婚夫。”


    宁彬彬补了一句:“还没正式订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许翀:?


    许翀:难道我是小四?


    【题外话】


    好的我知道稍微有一点点短(缓缓跪下)


    昨天没更后面会补一天。


    第99章


    瞿真的未婚夫?


    等等。


    许翀猛地抬眼看向蔺澍,对方此刻脸色无比阴沉,目光死死钉在蔺和身上。


    蔺和是瞿真的未婚夫。


    那么问题来了。


    那蔺澍,你和她之间究竟算什么。


    许翀原先一直以为蔺澍才是瞿真的正牌男朋友。


    原来不是。


    许翀此刻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之中。


    他原先以为蔺澍才是大房,他是小三, 挥锄头挖的是他的墙角。


    结果现在才发现蔺澍撬的是他堂弟的墙角, 蔺澍是小三, 他还得往后挪,他是小四。


    许翀脑子嗡嗡作响,他极强的道德感正在被不断鞭打着,三个人的这种关系已经是他想象的极限了,但是没有想到水面之下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草。


    他到底排第几?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这会儿颇有一点老实巴交的老渔民下海之后,发现世界已经不再用渔网捕鱼的荒谬感。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他给打傻了。


    过于辛辣的讽刺感灼烧着他的良知。


    许翀几乎要冷笑出声,嘴角伤口的刺痛却提醒了他。


    就在刚刚,他还深陷于背叛兄弟的沉重愧疚和自我厌弃中。


    此刻,看着蔺澍那张同样惊愕、愤怒、难堪交织的脸。


    他抿了抿唇。


    那份沉重的愧疚感竟然诡异地烟消云散了。仿佛所有人的道德滑坡,就能消解个体的罪恶感。


    许翀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骨子里的卑劣。


    他不过是在用他人的瑕疵, 为自己开脱, 这发现本身, 就令人作呕。


    更何况现在真正的苦主过来了。


    他瞳孔微转,看向走廊处站着的那个omega 。


    身旁的蔺澍倒不像他这样复杂, 他的心情已经差到极致了。


    脸皮也厚,看见蔺和也没有任何负罪感,蔺澍毫不客气地开口质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语音语调听起来就像是审问犯人一样。


    据蔺澍所知, 昨天蔺和才和蔺琮才办完事情,从联邦返航回到莱兰帝国。


    他究竟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蔺琮不管他吗。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问了,“蔺琮呢”怎么把你放过来了。


    蔺和没理他, 他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我来找瞿真啊。”


    他抬手取下了墨镜,露出蔚蓝色的眼睛,笑着同在场的其他人礼貌地打着招呼:“你们好。”


    蔺澍皱了皱眉,心底的烦躁与暴怒已经到顶,却不得不在正主面前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不叫蔺和瞧出端倪。


    蔺澍没在意,同在场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他单刀直入,“瞿真呢?”


    空气凝滞,无人应答。


    糟了。


    许翀瞬间反应了过来,瞿真后颈的腺体受不得刺激,现在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拧紧眉头,一脸懊悔地就要往房间里去,却被蔺澍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还嫌不够乱?”蔺澍压低声音吼道。


    “ 你,”许翀顿了顿,在场唯一知道瞿真现在处于发病状态的就他一个。


    他又不能开口说,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过去的事情。


    巨大的失控感撕扯着他,让他心乱如麻,理智正在逐渐回笼。


    被信息素控制大脑的时候,只会让他想要像只争夺领地的公兽一般,只顾着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许翀现在浑身上下都痛,不知道身上的骨头被打断了几根,蔺澍和他的状态差不多。


    这会儿肾上腺素稍微褪去,疼痛逐渐蔓延了上来。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瞿真。


    未等蔺澍再次开口警告。


    他房门门口处就传来动静。


    高档度假酒店配备的有信息素净化器,房间里面残留的信息素早已消散殆尽。


    基本闻不到什么了。


    瞿真站在门口,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


    许翀看着她,见她眼神清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一旁立着没动的蔺和看见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就扔下了手中的行李箱扑了上去。


    “瞿真。”他无比雀跃地呼唤道。


    在场除瞿真外的人,听到这声柔情万分的声音脸色均是一黑。


    宁彬彬和贺宏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蔺澍。


    他们作为知情人,无比清楚现在的局面到底有多混乱。


    宁彬彬叹了口气,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那边的许翀怔愣的表情,猛地睁大的双眼。


    “不会吧”他声音低的只有一旁的贺宏能够听见。


    “什么。”贺宏反问道。


    “没,没什么。”宁彬彬吞了口唾沫,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骇人了。


    那边的许翀顿了顿,开口问道:“没事吧。”


    蔺澍脸色一黑,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怎么会,”瞿真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并不明显的笑,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扑过来的蔺和,巧妙地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能有什么事?”


    话毕。


    她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离她最近的蔺和,眼前所有的面孔都模糊成一片晃眼的白光,连说话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水膜,难以分辨具体来源。


    真是不妙啊。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来了。


    后颈腺体仍在隐隐作痛。


    瞿真心底无声叹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信息素失控所导致的后果是无法预测的,眼前这种程度反倒是最轻的,瞿真稍微有点庆幸至少没有像上次一样,脱光了坐在窗台上面。


    等现在这帮人进来找她的时候,那场面才叫有意思。


    但现在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合在继续待着,人太多了,她真的会分不清楚谁究竟是谁的。


    于是她垂下眼睫,对着面前那片模糊,但心知是蔺和的光影开口,语气温和且客气。


    “你刚下飞机?”


    “吃饭了吗。”


    模糊的人形轮廓亲昵地挽住她手臂,摇了摇头。


    瞿真根据他脸部朝向判断,他此刻正看着自己。


    她轻声道:“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蔺和顿了顿,“ 也是临时的决定,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你开心吗。”他反问道。


    瞿真笑了笑,她现在说啥都不太合适。只能用动作代替了。


    但矛盾焦点成功从她身上转移,她确实轻松不少。


    “楼底下有家餐厅还不错,”瞿真顿了顿,她一般来说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和对方说话。


    但这会儿腺体作怪,蔺和在她眼睛里面就跟无脸男没有什么区别。


    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搭,蔺和颈间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蔺和立刻应声,伸手便牢牢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走吧。”见瞿真站在原地还没有动,他轻轻拽了拽,见她不动,又加了些力。


    瞿真抬步,对着不知道是许翀还是蔺澍的人丢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责任继续转移了,她已经表明了不太情愿的态度。


    蔺澍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阴霾更重,对宁彬彬和贺宏沉声道:“跟着她,帮我看着点蔺和。”


    宁彬彬与贺宏都清楚这其中的弯绕。


    蔺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别让他离她太近就成,其他的不用管。”


    贺宏点头,“成。”


    宁彬彬则迟疑地看了看这对刚打得你死我活的发小,生怕一离开两人又掐起来。


    “不会打了。”蔺澍迎着他的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渍。


    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工夫打架。


    信息素爆发之后带走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同时理智重新回归身体之中。


    但他们之间二十年的发小情彻底走向了破碎。


    许翀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无比生厌。


    等其他人走了之后,蔺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深呼吸之后,才吐出一个字。


    “说。”


    他指的是他们打架前未尽的话题。


    蔺澍要一件一件去解决让他感觉到烦心的事情


    餐厅内,四人落座,气氛无比微妙。


    宁彬彬手中的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划拉,实在没胃口再塞下第二顿晚餐。


    方才落座时他试图暗示许翀抢占瞿真身边的位置,失败了。


    同为omega,他自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出来,这个行为让蔺和几乎是一瞬间就盯住了他。


    宁彬彬感觉得出来蔺和对所有试图靠近瞿真的人,都抱着一股近乎本能的敌意。


    此刻,他与瞿真几乎是手挽手地挨坐在一起,姿态亲密无间,眼神却冷冷偶尔飘向他。


    宁彬彬手一顿。


    知道他这是选错假想敌了。


    不过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谁能想到真正的敌人是蔺澍呢


    宁彬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混乱的关系,一边又对蔺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怜悯。


    他原以为是两个Alpha冲破世俗追求真爱,根本没有细想这件事情,等蔺和一出现,他才明确地认识到,这算他们蔺家家族内部的不伦之恋。


    堂哥爱上弟媳。


    家门不幸啊。


    放社会新闻小报简直能衍生出来无数个惊爆的标题。


    《豪门孽缘!长兄深夜密会弟媳,祠堂祖宗泪流干》


    《伦理崩坏!弟媳身陷兄弟畸恋,泣问苍天:我该爱谁? 》


    《孽海情天:弟媳易感期错认老公,兄弟信息素相似酿大祸》


    宁彬彬收回过于散发的思维,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在了蔺和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正牌未婚夫,宁彬彬心情复杂,良心上传来一阵阵的隐痛。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瞿真,得到对方一个柔和的微笑。


    而从蔺和那边投过来的视线则更加不友好了,他那张连omega都会觉得过于精致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但是投过来的目光几乎要转变成实质性地将宁彬彬给射穿了。


    哥们,真不是我啊。


    他宁彬彬清清白白、铁骨铮铮的良民一个,那种事情他从来不做的。


    宁彬彬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性格比较软,不擅长和其他人起冲突,他现在简直想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你放过我吧。


    他还想活。


    真的,真不是蔺和的假想敌。


    宁彬彬曾经起过这个贼心,但完全没有这个贼胆。


    他是挺喜欢瞿真,但是他更惜命。


    更何况圈子实在是太小了,瞿真的前任未婚夫池景同,他也认识。


    池景同恋爱上面的疯癫事迹更是广为流传。


    这他哪里敢?


    更别说还有alpha。


    宁彬彬思绪混乱,但此刻仿佛天人降临,为他指点了迷雾。


    已知。


    蔺澍和许翀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打了起来。


    再已知。


    瞿真湿从许翀的房间里出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和瞿真完全脱不了关系。


    甚至就是因为她这两个人才会打起来。


    他眼前一黑,为这缠成死结的关系。


    许翀。


    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蔺澍。


    你对得起你堂弟吗。


    这两个人渣。


    宁彬彬看着蔺和,打从心里觉得他可怜,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作为他们的朋友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点什么。


    他默默垂下头,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一开口可能就要闯祸的嘴。


    倒是一旁的贺宏还坚守在战线上面。


    他开口,语调僵硬地说着自己根本不会说的话,“现在是旅游旺季,这个酒店可能没有多余的房间。”


    宁彬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点头:“嗯嗯,是可能没房了”


    “没关系,”蔺和转头看向瞿真,十指与她紧扣,脸上绽开一个甜蜜又占有欲十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桌上每个人耳中,“我和她住一起就好。”


    贺宏:“”


    “没成婚这样不太好吧。”宁彬彬眼一闭牙一咬,硬着头皮说道。


    说完,良心像破了个洞,呼呼灌着冷风。


    那边蔺和表情有些惊讶,他眯着眼露出假面似的礼节性笑意,“我还以为你没有这么保守呢毕竟”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表达的意思却无比明确。


    宁彬彬胸口中了一箭,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什么。


    但蔺和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蔺和姿态优雅,气质高洁,说出来的话却直扎人肺管子,“ 不过也可以理解。”


    “但我和瞿真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不能相提并论。”


    宁彬彬面上微笑,心想,确实是不太一样。


    他过去那段往事再不堪回首。


    那也是一对一的二人转,最多结局人多了一点。


    你们这你数得清你们之间有多少人吗。


    光蔺家来说,蔺家最杰出的三位小辈。


    瞿真就谈了俩。


    外边指不定还多着呢。


    蔺和还想继续,瞿真轻轻拉了下他的手,他便委屈地噤了声,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了。


    宁彬彬觉得好言真是难救该死的鬼。


    随他去吧。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挣扎了。


    尽管道德上过不太去,但做朋友这方面他还是很够格了。


    相比于卷入这种爱得死去活来、丑态百出、情绪完全失控的感情漩涡相比,他此刻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商业联姻的可贵之处。


    太爱只会丑态百出。


    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顿饭只有宁彬彬一个人吃得胃绞痛。


    草草结束后,一行人上楼。


    路过许翀房间的时候,蔺和停下脚步,开口道:“我去跟堂兄说点事情,等下就来找你。”


    瞿真回答道:“好。”


    蔺和来到了他们房间门口,门掩着并没关,他很容易就推开了。


    室内一片狼藉,两个身形高大的Alpha分据两端。


    金发金瞳的蔺澍沉默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黑发黑瞳的许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正对门口靠在碎裂的落地窗前。


    压抑的沉默几乎凝固了空气。


    许翀看见他,几乎是立刻挪开了视线。


    蔺和觉得稍微有点奇怪。


    他开门见山:“有件事,想问问你。”


    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接话,他们只是一同将视线投了过来。


    蔺和认识许翀,知道他是蔺澍最好的朋友,这会儿事态紧急,他也不拿他当外人了,开口就打算直说了。


    他反手将房门给关紧,又在门口的操作台处将隔音系统给打开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怀疑”


    蔺和觉得有点难为情,顿了顿,直接抛出了炸弹:“瞿真在外面有人了。”


    话音未落,两个Alpha的身体同时绷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想哭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


    “她出轨了,是不是。”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瞿真她有些不对劲。”


    “消息经常隔很久才回,视频通话总是匆匆挂断,说是信号不好。”


    “我没离开前,好几次我闻到陌生信息素残留的味道,很淡,是花香,但我没有开口问她,毕竟你也知道瞿家那么大片花园。”


    “后来我又去看过一次,并没有种白山茶花,那这种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次,我费尽周折才打听到她在这里,可她似乎并不惊喜?”


    蔺澍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许翀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他喉结滚动好几下,心虚到没有办法直接面对蔺和的直视。


    在他过往的人生信条之中,omega一直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他的做法也践行了这一点。


    但现在却


    他终归还是经验少,脸皮又没有蔺澍厚。


    蔺和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通过这两个人的反应几乎确定了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真事了。


    他红着眼,朝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没有落下去。


    最终还是没忍住。


    蔺和偏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难堪,他快速用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摸去那滴泪。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意,以及鼻腔处涌上来的酸楚。


    蔺和几乎是咬着牙,斩钉截铁道。


    “果然。”


    “你早就”


    蔺澍心头一紧,几乎要认下所有,却听蔺和冷冷吐出后半句。


    “知道这件事。”


    蔺澍还没来得及张口,接下来的话就被完全堵在嘴巴里面了。


    他清晰地听见蔺和吐出一个名字。


    “是宁彬彬,是不是。”  ?


    不是。


    你说谁。


    蔺澍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都打算承认的时候,此刻听到这离谱的结论,一时竟失语:“”


    “这什么跟什么啊,”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开口道:“你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许翀都可能,那宁彬彬说不定也


    他老妒夫心态又上来了,此刻颇为小心眼地顺便怀疑了一下贺宏。


    蔺澍现在也不敢说百分百了,他开口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理由。”


    “刚才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打架的时候,他就老是偷看瞿真,”蔺和颤抖着嗓音,“吃饭的时候也是,对我和瞿真百般阻挠。”


    在场的两位alpha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不然还有谁是omega,”蔺和继续道,“你们周围玩得好的也没有beta呀。”


    “总不可能是alpha吧。”他完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蔺和活在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待在温室之中,前半生都只是为了被培养成贴合皇太女的完美丈夫,以及带出去会很有光的昂贵花瓶和贤内助。


    面对情敌时会显出些攻击性,但骨子里思想依旧相对守旧,A同这种概念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蔺澍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许翀则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某处污渍,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说话啊。”蔺和的耐心告罄,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蔺澍抬手捏了捏眉心。


    推理得很好,过程全对。


    结果全错,还是不要再推理了。


    “……不是,”蔺澍的声音干涩,“你误会她了。”


    “没有这回事。”他艰难地补充,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心虚,“瞿真她”


    “真的没有出轨。”


    说这句话的时候,蔺澍已经重新回归平静了。


    饶是蔺澍脸皮再厚,此刻说出这句话也显得无比艰难,“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真的和那些Omega没什么关系,别想多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 还有,”蔺澍的语调有些生涩,“那些事情你都误会了。”


    “别想多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许翀猛地抬眼看向蔺澍,眼神复杂,震惊于蔺澍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弥天大谎。


    身为法律从业者的本能让他对这种公然欺骗的行为感到生理性不适,但更深处的私心和混乱又让他死死闭上了嘴。


    他紧抿着唇,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仿佛几天被绿的受害人是他一样。


    蔺和不信,但是好歹从小和蔺澍一起长大,他这会儿说得这么肯定,又觉得自己珠玉在前,瞿真不会看上宁彬彬这种普通的货色,“你没有包庇宁彬彬吧。”


    这话说得蔺澍更说不出来话了。


    蔺澍:“”


    许翀:“”


    许翀心中的负罪感已经强烈到他不忍心再去看蔺和了。


    蔺澍:“没有。”


    他很快调转话题,开口询问道:“家里不是让你哥管着你吗。”


    “你怎么跑过来的。”


    在他的添油加醋,推波助澜下,蔺家已经下了死命令,分隔几年之后,她们两个人要是还能好,就不阻拦。


    蔺澍继续道:“偷跑过来的?”


    蔺和不说话。


    得到瞿真的消息之后,他直接借着上厕所把蔺琮甩在贵宾休息室,然后顶着机场不断播报自己名字的广播。


    重新买了一张机票,直飞到瞿真所在的地方了。


    蔺和心虚:“你别管。”


    此刻,蔺澍收到两条短信。


    「蔺琮:跑去你们那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


    「蔺澍:嗯。」


    「蔺琮: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11号之后会逐渐开始加更,有两天没更会补。


    修文的时候感觉还能多写个二十万的。


    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九月结束前一定要完结,一定一定(握拳)


    换新封面了,请看!


    第100章


    “送到了没?”


    蔺澍偏头夹着手机,声音低沉。


    他扯过一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随手将那团纸丢进垃圾桶。


    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只是…小少爷一直在闹。”


    蔺澍的神情冷淡:“蔺琮会管。”


    轮不到他来。


    他现在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努力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只要一点火星, 就能引爆。


    “可是, 小少爷他……”那头迟疑片刻, 声音放得极轻,“又在闹自杀。”


    蔺澍低低地笑, 笑意比冷气还薄:“等他真死了,再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太阳xue突突直跳,被压抑太久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在鼻腔蔓延,苦得像药。


    白色的走廊空旷又冷清,灯光在他肩上投下长影。


    几个被护士带出来遛弯的精神病患者迎面走来。


    随手想要抓向他。


    却被他冷厉的目光吓得顿住。


    转过墙角,就是瞿真的病房。


    蔺澍抬头,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亮着红灯——


    她才进去, 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那边的许翀正和诊疗师交谈。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没有了。”


    诊疗师耐心回答道:“患者情况会随着彻底成年后腺体发育状态而逐渐好转的。”


    许翀微笑地点头:“我了解过和这个相关, 基因病发病好像会和她的发病症状相似。”


    “裴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您是他的得力助手。”


    他语调柔和, 短暂停顿之后,“瞿真会有这方面的…”


    诊疗师摇头:“不会的。”


    “一般来说,由腺体引发的信息素综合症,只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控制得越加得当。”


    “大多数都不会转为基因病。”


    “到基因病那步也无法挽回了, ”诊疗师多看了许翀几眼,“看年龄您是她哥哥?”


    许翀一顿,“嗯。”


    一旁的蔺澍冷笑一声。


    诊疗师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气氛微妙,仍笑着说:“您真是个好哥哥。”


    她稍稍压低了声音,“最近我们在研究高匹配度的Omega对Alpha的舒缓作用,您可以考虑让您妹妹尽早进入匹配所,找到命定的那一半。”


    “好,我知道了。”许翀依旧微笑,温和得没有破绽。


    诊疗师似乎察觉到自己越界,忙解释道:“主要是从治疗角度出发,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我说多了,抱歉——”


    “我知道的。”许翀语气依然平静,“谢谢您。”


    诊疗师松了口气,瞧了眼从一开始就笼罩在阴影下的蔺澍,急匆匆离开了。


    走廊尽头,灯光苍白。


    寂寞无声地流淌。


    这对曾经最要好的兄弟,如今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良久。


    “说说你们两个的过去吧。”蔺澍靠在墙壁上,语气低沉。


    许翀露出惯有的微笑,说的话却很不客气,“你不都知道吗?”


    “我和她过去的事情。”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过你了。”


    “一五一十的。”他表情平静的就像是坐在谈判桌上。


    而不是为某桩多角的风流韵事。


    蔺澍的嘴角微微抽动,几乎克制不住那份讥讽。


    太多了。


    一个旧的苍蝇刚被拍死,新的就又从某个阴暗角落里钻了出来。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只要瞿真不收心。


    蔺澍心里太清楚了,他未来会过上什么样精彩的日子。


    他金瞳微微泛冷。


    可许翀不同。


    他是蔺澍从小到大的发小,唯一一个。


    “你会觉得,对不起我吗?”蔺澍突兀地开口问道。


    许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可能会吧,”他说,“但我实在不想再对不起我自己了。”


    “而且要论先来后到的话——”


    他顿了顿,神情依旧平静,“你在后面,阿澍。”


    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到此为止,这位前半生活得就像行走的道德标兵的圣人。


    对于挖墙脚这种事情甘之如饴。


    蔺澍不再说话。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红灯依旧闪烁,伴着走廊深处精神病患者压抑的嘶喊。


    许翀靠在窗边,似乎能透过那层白墙,望向室内。


    瞿真此刻正坐在那里,和她小时候的主治医生——裴献在一起。


    裴献可能在和她说话,语气温和。


    她垂着眼,神情空茫,指尖轻轻掐着自己的袖口。


    就像那天闯进他房间那样。


    许翀看着,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笑了一下。


    ——骗子-


    腺体上方的手指终于离开。


    那一小片皮肤被按压得泛红,散着近乎透明的热气。


    按理说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接受这种对个人的过度入侵。


    更别说腺体这种私密的位置了。


    但瞿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献取下医疗手套,装进口袋里面。


    从她身后离开,最后坐在瞿真对面椅子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洁白的实验室大褂,衣料笔挺,纽扣扣到最上方,衬得整个人冷淡得像标本。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下那双眼黑得极深,透出一种沉静与疏离。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流畅又有节制。


    瞿真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往上瞟了一眼。


    上面写的全是实话。


    【患者腺体处确有积压性信息素爆发迹象。 】


    【长期发作将导致神志紊乱,导致信息素综合症并发症,建议进行长期观察与限制外界接触。 】


    【下一步建议患者按时服药,维持生命体征平稳,并——】


    他下一句还没写完,手里的钢笔就被打落。


    “啪——”


    笔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金属声,墨水四溅,染上他白色裤脚。


    裴献抬头,眉头瞬间拧紧。


    瞿真依旧保持着刚进来的样子。


    他不认为瞿真此刻处于发病状态。


    她表现太清醒了。


    这是一个无力的,他语气带警告:“瞿真。”


    对面坐着的瞿真没有动,只是听到这声呼喊时,缓缓抬起眼,嘴角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微笑。


    那笑意冰冷、僵硬,仿佛在模仿人类。


    裴献的眉纹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离开得太久了。


    在她治疗的最后阶段,他被强行调离这所疗养院,此后受帝国派遣去了联邦,从事基因行为学研究。


    他一走,就是三年。


    再见面,她却成了这样的样子。


    后续的治疗手段,主治医生,他完全不知道。


    对面的瞿真面对这个警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裴献是个Beta,五感达不到alpha的程度,无法感知那一瞬的频率差。


    直到下一刻——


    “汪。”


    那一声轻极了,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裴献弯腰去捡钢笔的动作骤然一滞。


    墨水蹭上他指腹,冰凉、湿滑。


    他直起身,目光凝在她身上。


    瞿真坐在椅上,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垂在肩头,锁骨线从衣领滑出,皮肤极白,像是被光晒透。


    她的瞳孔亮得诡异,漆黑中泛出一点细微的光。


    除了长大了一些,看起来和少女时期完全没有区别。


    瞿真又动了,她站起身,将手撑在桌面上,隔着那张固定的会诊桌,专注地凝视着裴献。


    这里的家具都是锁死的,以防患者情绪失控时伤人。


    但现在,那些安全距离被她一寸寸打破。


    为了确保治疗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瞿真的脖颈处嵌着微型电控项圈,裴献手腕上有个按钮,只要按下——对面的Alpha就会立即丧失行动力。


    在过往的治疗过程之中,遇见这种患者明显不受控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结束这次的治疗。


    可今天,裴献没有动。


    他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患者,有基因病发病被救回的但变成植物人的,也有直接死在床上的。


    但她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基因病发病后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


    “汪。”


    瞿真还在靠近。


    她的身量高挑,身体轻盈,几乎不费力地就爬上了那张桌子。


    他们的面孔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瞿——”


    裴献没叫完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倾身凑了过来。


    瞿真柔软的皮肤蹭过他的侧脸,像某种寻求亲近的动物。


    他的眼镜被她过重的亲昵刮歪,在下一次的亲昵后“咔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呜咽,带着低低的颤音。


    那是他们过去“动物行为疗法”中常见的反应模型——模拟犬科的姿态来建立关系。


    裴献对这一切太熟悉。


    他下意识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笔,只来得及在记录板上匆匆写下几笔。


    记录板就又被她接下来的动作给推了下去。


    瞿真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双手垂落两侧,头微微偏着,像在等待主人的抚摸。


    这是一种犬类典型的信任姿态。


    裴献确认,她依旧在发病。


    他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过去每当她这样,他都会顺着她的反应,抚摸她的头,安抚她直到她彻底脱离错乱。


    裴献抬起手。


    指尖刚触到她的发丝,就听见她轻轻开口。


    “裴医生,好久不见。”


    裴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一句话,像刀一样划破空气。


    她抬起头,目光安静,嘴角带着极轻的弧度。


    那不是病人的表情。


    是猎物结束伪装后属于猎人所独有的表情。


    “好久不见我很挂念你。”


    听到这话,裴献指尖微微颤动。


    瞿真一向是以最终目的为导向的,说完场面话后。


    “我新开了一家研究所。”她单刀直入道,“专门研究腺体的。”


    “已经装修好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启用。”


    “快了,”她依旧躺在桌子上,微微歪头,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你的那间办公室……”


    “和以前的那间一模一样。”


    “你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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