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桌台上的烛影忽明忽暗，在那张惹眼的俊面上摇曳。裴希是典型的桃花眼，本来看人就深情脉脉，这一刻更加深邃，一双漆黑似夜的眼睛映着烛火和她。
两人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江璀雪在过去这段时间鲜少在裴希面前露出真性情，大多时候她都是处在下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欠了裴希人情, 所以在面对他时也总是乖巧听话，客气，规矩。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闹情绪。
原因竟然是裴希没给她买礼物。
江璀雪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被自己的无理取闹吓坏了。
裴希看着江璀雪, 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一开始微微恼怒, 接着突然平静，下一秒又皱起了鼻子露出一丝丝嫌弃，最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一脸不可置信地透过他的脸陷入沉思。
江璀雪望着裴希的脸, 眼神失焦两秒, 像是茅塞顿开, 眼睛亮了亮, 脑袋也倏地往后撤退。
裴希收回手, 端起茶杯, 垂眸看着浮在水面的干花瓣, 指腹意犹未尽地在杯子上摩挲。
“有没有人说过, ”他抬眸：“你的表情很丰富。”
“没。”江璀雪感觉被他捏过的下巴还留有他指尖的温度，低垂着脑袋，不敢跟他对视：“他们都说我高冷。”
“你高冷？”裴希失笑：“他们用的哪版字典？借来我看看。”
江璀雪：“你没有吗？”
“我的不一样。”裴希弯唇：“想看看他们字典里的高冷。”
江璀雪反应过来被取笑了：“我……怎么就不高冷了！我跟其他男生都不说话，人家觉得我高冷不行吗。”
裴希敛眸：“只跟我说？”
江璀雪耳墩发烫，小声说：“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裴希：“怎么不一样？”
“因为……”江璀雪差点说漏嘴，大脑飞速运转，憋出一句：“你是长辈。”
裴希：“长辈？”
“嗯。”江璀雪缓过来了，一本正经：“哥哥辈。”
“是吗。”裴希面无表情：“看样子你有很多哥哥。我是第几个？”
江璀雪：“……”
完了完了，误会大了。
*
晚上回到家，江璀雪拎着购物袋做贼似地钻进自己房间。
早知道就不要裴希买包包了，占地面积太大，好难藏！
把包包小心翼翼摆进衣柜，江璀雪先是做贼心虚往门口望风，一切正常，才抱起睡衣准备去洗澡。
手机正好进消息。
PEI：【周五有空么？七点钟有场酒会】
江璀雪马上打字回：有！
怕暴露雀跃的心情，她赶紧戳了下删除键，删掉感叹号，矜持地回了个：【有】
PEI：【到时让司机过去接你？】
江璀雪克制住心潮澎湃，冷静地回了个“行”。
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抱着睡衣四脚朝天在床上打滚。
*
周五下午一下课，江璀雪就直奔校门。
裴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江小姐下课了？”司机帮她拉开后座车门，“裴总还在公司开会，我先送您过去。”
江璀雪：“好。”
车子开进别墅区，值班保安见是裴希的车，往后座望了望，笑着抬抬手：“江小姐下午好。”
江璀雪坐在车里礼貌地点了点头。她也就来过几次，富人区的安保人员都拥有超人记忆力吗？
轿车平稳地滑进别墅前院。
“江小姐回来啦？”阿姨迎上来拉开车门：“裴先生交代把礼服拿进你房间，你看看喜欢哪件。”
要穿礼服？会有很多人？会遇到上次林家晚宴那种说话难听的女生吗？万一裴希不在身边，她说不过也骂不赢怎么办？
想到上次那种只有电视剧里才会上演的离谱争夫场面，江璀雪皱着眉，有点想打退堂鼓。
“江小姐，礼服在这里。”阿姨推着衣架进衣帽间：“都是你的尺寸，已经拿去干洗过了，你看喜欢哪套？我帮你拿。”
江璀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衣架上那几套漂亮礼服吸引。
也太好看了吧！！
吵不过就吵不过，先穿了再说。
可是都好好看，她全都想穿！
见江璀雪两眼放光盯着几套礼服难以抉择，阿姨笑问：“要不要帮你拍照，让裴先生替你选？”
江璀雪不熟悉这种酒会，怕穿错衣服：“好。”
受宁敏君品味的影响，现在江璀雪穿这种袒胸露背的裙子不会那么别扭了。
她穿好礼服，拉了拉衣领，抬起头等着阿姨帮她拍照。
原以为拍出来效果不会好，江璀雪连被裴希吐槽的准备都做好了。
没想到阿姨拿出了一台单反，手法及其专业，对着她咔咔一顿拍。
江璀雪：“……”
现在应聘阿姨还要会摄影吗。
“太太平时喜欢拍照，专门找了老师教我。”阿姨摆弄着单反，“江小姐等等，我把图片发给你。”
江璀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用手机拍就好。”
“衣帽间光线不足，手机色彩解析不太行，拍不出江小姐白皙的皮肤。”
江璀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阿姨拍完照，还顺手调色并精修了一下才把图传给江璀雪。
江璀雪被自己美到了，将图片发给裴希，故作谦虚：【这套可以吗？】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弹出裴希的消息。
PEI:【可以】
这时江璀雪已经拍好第二套，她觉得很好看，忍不住想听裴希夸夸她。
于是给他发过去：【这套呢？】
裴希很快回复：【不错】
不错？怎么听着有点勉强。
江璀雪拍完第三套。
【这套呢。】
另一边。
安静的会议室里，裴希的手机响了两声。
他点开图片，两指放大看了几秒，皱眉回复：【不怎么样】
裴希：【领口太低】
见他皱眉，“裴总，您是觉得这个预售模式不妥吗？”部门老总观察着裴希的表情，“那我们再改改。”
裴希抬眼：“不用。继续。”
部门老总松了口气：“好的好的。”
江璀雪收到裴希的回复，低头看了看胸前V领。
确实有点低，但不都是他挑的吗，自己吐槽自己选的不怎么样。
“……”
不是，他的注意力怎么会在这里！！
江璀雪憋红了脸，问：【那你觉得哪套合适。】
PEI:【黑色】
黑色是条吊带抹胸小短裙，前面挺正常，就是后背有点露。江璀雪想起上次在海边宁敏君给她买的也差不多这种款式，裴希当时盯着她看了蛮久。
原来他比较喜欢性感的。
“江小姐你饿不饿？”阿姨端着糖水进茶室：“我炖了燕窝。酒会要等到七点才开始，我做了些小点心，你先垫垫肚子？”
江璀雪平时下课就会吃饭，生物钟习惯了，这会儿还真有点饿，她没客气，甜甜地笑起来：“谢谢阿姨。”
阿姨被小姑娘这个笑容萌得心窝都融化了：“应该的应该的。”
怕弄脏新裙子，江璀雪吃得很慢，转着脑袋无聊地观察着这间茶室。对面壁柜摆着很多漂亮摆件，江璀雪怕回头聊起天显得太无知，放下碗，拿起手机偷偷上网搜了下。
居然全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摆这么多天价古董……她突然意识到这间茶室装有监控，赶紧收起手机埋头吃吃喝喝，用行动表示她不会偷。
礼服比较贴身，她不敢吃太多，吃完燕窝，江璀雪起身回房间避嫌。路过壁柜，不经意看到青花瓷旁那只突兀的彩绘瓶子。
江璀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地将脑袋凑近了些。
这瓶果汁，不是她送给裴希的吗？
居然被放在价值连城的古董边收藏起来了。
江璀雪心想，他一定是想爸爸了。
*
几分钟后，阿姨带着化妆师上楼帮江璀雪化妆。小姑娘皮肤好，连遮瑕都不用，简单的打个底上妆很快。
六点过，江璀雪收到裴希的消息：【下来】
她抓起背包正准备走，“江小姐，你包还没拿。”阿姨拎着几只包包追出来。
江璀雪懵了下：“不是我的。”
“是你的。”阿姨笑说，“裴先生这次出差给你带回来的，一共八只。”
裴希给她买了八只包？
江璀雪想到露营那晚“八只脚”的长虫，怀疑裴希在内涵她。
她放下背包，挑了只最简约的深紫色手拿包。
“就这个吧。”
阿姨称赞道：“江小姐眼光真好，这只跟你裙子最搭。”
把剩下几只包包放回橱柜，阿姨又拎着两双高跟鞋出来：“江小姐，鞋也挑一下。”
江璀雪看了看手里包包的颜色，指着紫色那双：“这个吧。”
“江小姐很会穿搭呢。”
其实这几套礼服的鞋、包，都是裴希搭配过的，无论江璀雪怎么选怎么搭都不会出错，阿姨只是礼貌性过问一下。
江璀雪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漂亮得有点陌生的自己，折服于裴希的审美。
裙子就不用说了，她一眼就喜欢。
高跟鞋竟然也超漂亮，紫色绒面点缀着一只蝴蝶，正好匍匐在她脚背。鞋跟不算特别高，她穿不惯高跟鞋踩着也很稳，搭配这身裙子和手里的包包，说不出的好看。
楼道响起皮鞋轻叩地板的声音，脚步声渐近。
“还没弄好？”
江璀雪转身，猝地对上裴希的眼睛，两个人都愣住。
裴希穿着正装，气质冷欲迷人，领带是紫色，和她的包包以及高跟鞋是一个色系。
看着，像情侣装。
裴希也在看江璀雪，小姑娘穿着黑色小礼服，腰被勾勒得更细了，看上去一只手就能握住，薄白肩头两根细细的肩带不堪负重，让人忍不住想去勾扯，莫名滋生破坏欲。
特别是锁骨下那道饱满的弧线，神奇般弱化了她娃娃脸的稚气，变得娇俏魅惑，化身勾人的精灵，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清丽明媚。
裴希低头，目光在江璀雪身上一寸一寸移动，最后停在她脸上，漆黑的眼睛浮光涌动，嗓音微沉：“好看。”
朦胧的金色暖光落在他眼睫上，江璀雪看不见他的神色。
“谢谢。”
江璀雪有点小失落，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颜值至少提升了十倍，怎么到了裴希眼里，就只剩下“好看”这种普通的评价了？
一定是他平时看了太多的女明星，对美貌免疫了。
亦或者，她根本就是自恋，完全不美。
她撅嘴：“只是好看嘛。”
裴希愣了下，答：“很可爱。”
可爱。一般不美的，找不到别的词，就会夸你可爱。
江璀雪不理他了。
*
去往酒会的路上，江璀雪靠车门坐着，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车窗上去。
“江璀雪。”
“干嘛。”江璀雪声音闷闷的，加上她现在的姿势，听上去有气无力。
裴希：“晕车？”
“啊，江小姐晕车吗？”司机说：“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江璀雪正想说好，被裴希冷淡的声音打断：“不用，把窗打开。”
司机懂了，小情侣闹情绪呢。
“好的好的。”
车窗被降下来一大半，江璀雪的头发被呼进来的风吹得乱飞。她心疼刚做的发型，又不好意思把车窗升上去。
不是晕车，就会暴露她的小情绪。
那还是晕车吧。
风吹进来，车里瞬间弥漫着女孩发丝的香气。
裴希盯着江璀雪看了一会儿，从她躲闪的眼神判断，她不是真的晕车。
他问：“因为上次的不愉快，不想再去这种场合？”
“有一点。”江璀雪没打算掩饰：“她们好像都不喜欢我，可能，我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她们会排外。对了，这次林小姐也会来吗？”
“不清楚。”裴希神色冷然：“不过林氏内部近期股权变更，他们大概无暇出席。”他顿了顿，强调道：“我跟她不是一个圈子，如果硬要扯上关系，那也是长辈的交情，与我无关。”
江璀雪：“那我们算一个圈子的吗？”
“算。”裴希淡淡笑了下，“我跟你哥曾经也是好兄弟，只不过后来……”他没有往下说，“上次聚会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江璀雪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懊悔，以及不易察觉的温柔，坏心情瞬间消失了：“没关系。”
她笑出两颗小虎牙：“等下你别离开我身边，我就不怕。”那群名媛大小姐都是挑裴希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找麻烦。
裴希盯着她，神情倏地柔和下来：“不离开。”
得到裴希的许诺，江璀雪总算放轻松了。
察觉到小姑娘似乎没什么安全感，静默几秒，裴希补了句：“上次的事已经替你出过气了，应该没人会再找你麻烦。”
他语气轻描淡写，所以江璀雪没往严重的方向想，全然不知裴希说的“出气”是指把人送去坐牢。
“接个电话。”
“好。”
趁着裴希接电话没看她，江璀雪缓缓扭头，正大光明偷看他。
裴希的眉眼是有些许温润感的，不再是初见那样疏冷淡漠，他鼻梁好高，唇形也好好看，皮肤冷白但一点也不阴柔，下颌弧线清晰冷硬，顺延到锋利的喉结，整个人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江璀雪想到一个网络形容词：A爆了。
如果她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一定每天……
“怎么？”突然，旁边的人转过头来，和她视线相撞。
江璀雪不确定裴希是在问她还是问电话那头的人，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裴希：“问你。”
“啊……没。”江璀雪慌得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脑袋不小心磕到车窗，裴希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倏地越过座椅扶手朝她压下来。
清冷的气息漫下来，江璀雪感觉脑后多了只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托住她脑袋那只手用力将她往前一带。
下一瞬，一辆面包车飞速闯过前方红灯。
车子一个急刹，司机被吓了一跳，忙转头问：“裴总，江小姐，没事吧？”
裴希的手还托着江璀雪的脑袋，见她睁着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低声安抚：“没事了。”
江璀雪呼吸急促，眼睫湿漉漉，后怕道：“头差点就被撞飞了。”
裴希微愣，随即轻笑一声：“不至于。”
刚才那个距离不会撞到她，是他太紧张，反应过激了。
不过为防止她下次再把脑袋伸出去，裴希吓唬道：“顶多擦破层头皮。”
江璀雪吓得整个人缩到裴希那边：“那样不就没头发了吗？还要去植发。”她慌乱的声音不自觉夹着颤音。
车窗已经升上去，江璀雪还是心有余悸，手指抠着坐垫，身体拼命往旁边倾，恨不得坐到扶手上去。
裴希侧头，垂眼看着快要挤到他手臂上的脑袋。
“坐我腿上来？”
“行。”
江璀雪被吓懵了，话没过脑就冒了出来。
车内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裴希刚才的语气明显带着戏谑，她居然当真了！江璀雪耳朵发烫，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准备迎接裴希无情的嘲笑。
过了几秒。
裴希：“想坐就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