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闻纵做完标准示范以后, 就见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失败姿势。


    有的学闻纵从金属网上跳下来，半空中没调整好，直接呈“大”字型趴在了地上, 假地.雷带着音效轰轰直响，伴随着吴教官丝毫没有重复的骂声组成了一场格外辣耳朵的交响曲。


    还有的在最后的移动靶上连连失利的新人们，接受了一轮又一轮的口水攻击。


    “让你打绑匪你给我打人质？？”


    “你是瞎吗, 要害都给你标注出来了还看不见？”


    “人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摊上你这么个救援人员！”


    “抖抖抖, 抖什么抖, 我隔着八百米都看到你手在抖了！什么, 你只是个后勤维修的？我告诉你，第一军团没有所谓后勤, 如果前线崩塌，你们就是最后的防线！”


    做完示范就没事的闻纵在旁边特别真诚的点头。


    这一帮人里面，最出色的是齐昭和陆奕鸣。


    陆奕鸣就不说了, 他身上有一种特别浓厚的军方的味道, 有些动作比野惯了的闻纵还标准。


    齐昭的动态视力让包括教官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叹了一声“天赋”, 他在雷区浪费的时间比较多, 但在打移动靶的时候简直一气呵成, 几乎没有停顿，全部正中靶心。


    这是一位天生的狙击手。


    最令闻纵惊叹的是祁修远。


    身为一个脆皮指挥，在进入状态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猎豹, 爆发力甚至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机甲手差。


    闻纵戳了戳祁修远：“深藏不漏啊学长。”


    祁修远做完训练就有些懒洋洋地, 他特别风轻云淡地一挥手：“指挥嘛, 什么都得会点。”


    闻纵心想你这可真的太谦虚了, 忍不住继续拆台：“脆皮指挥哦，连一袋蔬菜都拿不动哦！”


    ——这是损当时聚餐的那个事呢。


    祁修远理直气壮：“指挥在前面冲锋陷阵, 那我要机甲手干嘛？”


    闻纵：“……”


    行的。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全部做完这一组射击训练的时候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


    除了一次过的几个人，剩下的好像被榨干了所有体力，耳朵嗡嗡直响，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不断回放吴教官那不带一个脏字的语句。


    沈烈挂在闻纵身上，气若游丝：“我要死了……”


    闻纵特别同情，然后拖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


    沈烈是典型的突击手，适合正面硬刚，风格大开大合，直觉比动态视力强系列。可惜移动靶到底不是真正的人，沈烈的那根直觉神经始终没有被触动，导致在最后连连失利，差点被气的半死的吴教官骂成了一坨翔。


    吃完饭恢复半管血的沈烈吐槽：“就吴教官这张嘴，铁铁的单身！”


    “阿嚏！”


    检讨不合格被打回去重写的吴教官打了个喷嚏，动动鼻子，一脸欲哭无泪。


    ——就老钱这个脾气，活该单身一辈子！


    你们现在都流行这么诅咒人的吗？


    下午是传说中的魔鬼体能训练。


    每个人身上戴了四个纯金属重量扣，每一个重量都达到了二十公斤。


    这不是单纯的后背负重，四肢负重更考验人的平衡与反应。


    体能训练包括力量、敏捷、速度、柔韧、耐力在内的好几种因素叠加，力求所有人均衡发展，不留下任何过于明显的短板。


    所有人在带着重力扣的情况下先做300俯卧撑，接着跑五公里，然后教官会在五公里的终点处架好枪，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八百米，在跨过五公里终点线的时候教官就会开枪，学员必须躲过所有能源弹，只要一次中弹，必须从头再来。


    这还不算完，躲过能源弹之后，还有一段模拟太空区，重力全部消失，区域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恒星光闪烁，这片区域里存在不知多少年前爆炸的星球碎片，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保留百分百痛觉残留，一旦超过痛觉阈值会被模拟器自动弹出，然后继续从头再来。


    过了模拟器之后的路程就好多了，跑一公里用来摆脱失重感，才能到达真正的终点。


    所有人看到计划表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


    =口=


    这真的不会死人吗！！！


    亲手制定训练计划的钱上校扬眉吐气：“安心，今年的死亡名额还没用呢，保证你盖着国旗入住烈士陵园。”


    闻纵偷偷撇撇嘴，放出的话一个比一个狠，要真把还没出军校的小崽子弄没了，首先这个总教官的肩章上得先扒下来一颗星。


    钱教官眼尖：“闻纵，你那是什么表情！”


    闻纵：“报告教官，我觉得此次训练难度过大，请求减少难度！”


    钱上校信她个鬼：“就你先来！”


    并不是很无辜躺枪的闻纵摸摸鼻子，把重量扣待在手腕脚腕上，原地走了两步，又甩了甩胳膊感受了下重量和平衡，冲着钱上校喊话：“请问教官，此次训练多长时间合格？”


    钱教官“哼”了一声，说道：“迄今为止，最高纪录是38分钟56秒，正常合格线是45分钟，优秀线是42分钟。”


    闻纵趴在地上准备俯卧撑，继续挑战教官底线：“放心吧教官，从今天开始，你那个最高纪录要换人来坐了！”


    钱上校：“……”


    我就静静看着你吹！


    众新人：“……”


    学妹，膨胀要不得！


    三百个俯卧撑很快做完，闻纵开始按着既定路线向前出发。


    如果是一年前军训期的闻纵，她肯定会安安静静苟到最后，争取挂在及格线边缘，显得不是那么难看。


    但是现在的闻纵不同了，这一年里她从未放松过对体能的锻炼，机甲大赛前两天还带着重力环被沈烈和齐昭摔了个七荤八素，机甲大赛后也天天泡在祁修远的私人训练室里。


    君不见荣教官也奇怪过，明明看起来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威胁感，偏偏出手的时候力道相当大，仿佛每一寸的肌肉与脉络里都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五公里负重越野并没有什么难度，他们这些军校生的身体素质本来就高，只要控制好脚步与呼吸节奏就完美跨过终点线。


    难度在越野过后的躲子弹和模拟太空区。


    训练全程有监控，万一中途有突发事件，也便于随时治疗。


    还有两百米到达终点，闻纵已经看见教官们的背影了。


    一共有四位教官举枪待命，他们位置在高处的一个台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新人。


    闻纵估算了一下，没有停住，果断跑过了终点。


    在跨过终点线刹那，一颗能源弹瞬间射出。


    闻纵左右跨步，开始以“Z”字型路线运动，射击的有效距离只有八百米，只要跑过去就万事ok。


    但是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子弹的速度永远比人跑动的速度快，而且教官们用的不是空包弹，而是能源弹，无穷无尽的蓝色光芒笼罩过去，光心理上的压力就不止一点点了。


    闻纵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后面的子弹犹如跗骨之蛆，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开始是一把枪，后面四枪齐发。


    翻转、弯腰、抬腿、低头……


    能源弹好几次都是贴着闻纵的头皮而过，仅仅差之毫厘。


    闻纵脑后好像有一条代表危险的弦，能够帮助她躲开所有的能源弹。四个力量扣恍若不存在一般，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灵活度和平衡性。


    这边闻纵在闯关的时候，新人们也跟着教官看监控。


    “对不起，我给大四生丢人了……”


    “她后脑勺是有眼睛吗，一次头都没回她是怎么躲开的？”


    “真壮士从不回头看能源弹！”


    齐昭的下巴都要掉地上：“我知道学妹很强，强到这地步就太过分了吧。”


    沈烈眼睛都看直了：“讲真的，我觉得学妹跟咱们一起训练真的可惜了。”


    这已经是正式军水平了吧。


    钱上校看了看时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啧，这哪里是正式军的水平，直接空降前锋军都不差。


    多么可怕的战斗素养。


    闻纵自然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她一手撑地，来了一个漂亮的前空翻，躲开最后一颗能源弹，来到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


    模拟太空区是在一个屋子里，屋子看起来不大，但是一旦进入就会被光线和失重影响到，第一次进入的话会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适应那种氛围。


    闻纵推开门进入，她的身体就逐渐悬浮起来，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声音，只有不断闪烁的恒星光能提供一点视觉支持。


    无声的星球碎片在闻纵腰腹划过。


    剧烈的疼痛袭上大脑，闻纵下意识捂住“受伤”的位置，头部猛然向后一仰，又是一块星球碎片，如果闻纵不躲，撞击到头部要害会直接超过疼痛阈值。


    大概是调整了指数，星球碎片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慢。


    该怎么办。


    闻老师没在怕的，她静静悬浮在原地，正是准备迎接撞击。


    监控中是有夜视功能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块星球碎片正在向闻纵的身体部位飞过去。


    钱上校也按住了对讲机，失重区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通关过，就算是上面说的记录保持者也是因为有一个相当配合的队友才搞清了规则，一个扔一个拉，配合默契，快速闯过。


    他有点后悔让闻纵一个人挑战了。


    “卧槽，学妹这是怎么了？”


    “就这么放弃了？”


    “学妹你醒醒！”


    “不会是太累了睡着了吧？”


    当然不可能睡着。


    在星球碎片即将撞上的前一秒，闻纵借助四肢上的重量扣猛然翻身，微弱的恒星光照耀着那一片区域，闻纵双脚踩住碎片，用力一蹬，整个人飞折出去，直接撞到了那头的房间墙壁。


    围观群众跟土包子似的。


    “奈何学长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尼玛还有这种操作？？？”


    “我在想前几个月我究竟在训练些什么？”


    “学妹退群吧，我们这些菜鸟配不上你！”


    “前方教官群对学妹你发出邀请！”


    “学妹牛批！！！”


    钱上校松开对讲机，悄悄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隔着帽子挠了挠头，深感自己这次带训头发都没了一把。


    ——迟早有一天他得被闻纵气秃头！


    闻纵像一只壁虎似的，一边躲着碎片一边沿着墙壁找出口所在。


    突然，她的手摸到一个缝隙，闻纵顺着往下飘，果然握住了一个把手。


    用力一推，没、没推动？


    闻纵一手扶着墙一手往外一拉——


    柔和的光芒洒遍全身，让经过了黑暗的闻纵忍不住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她用袖子一抹，动作灵活地跳了下去，刚一落地，差点被摔了个大马趴。


    日！


    这特么才是重量扣的真正作用。


    突如其来的重力加上四肢的重量扣，闻纵起了一起愣是没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跟拔萝卜似的把自己用力一拔，在顺着惯性后仰的时候一脚后撤稳住平衡，然后才小步小步地跑了起来。


    等适应了重力，闻纵开始加快速度，很快便看到了终点的教官，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水，身后还放着两个小型治疗仪。


    闻纵踏入终点线的时候，监控那头的新人们都快疯了。


    “教官，多长时间！”


    “有没有破纪录！！”


    “我用我仅有的头发担保，肯定破了！”


    钱上校看着时间，敲了敲耳边的对讲器：“开一下免提，我有话对闻纵说。”


    闻纵暂时先卸了手上的两个重力扣，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一边走路缓解腿部肌肉酸痛一边小口小口的补充水分。听到教官喊就大步走了过去。


    对讲器传来钱上校的声音：“闻纵，恭喜你打破记录。”


    “用时35分12。”


    比最高纪录少了三分钟！


    闻纵听到那边传来巨大的欢呼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学妹牛批”的字眼。


    连终点线负责的教官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我这也算见证历史了！！”


    闻纵露出一个魔鬼般的笑容，拿起对讲器缓缓说道：“嗨呀钱教官，一不小心就超出了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


    隔着对讲器都能感受到闻纵的那种挑衅。


    在进入失重区被碎片打到的时候闻纵就反应过来了，明明是一个双人甚至多人副本，硬生生让她一个人单刷。


    前面说过了，闻老师从来不记仇。


    一般都是别人记她仇。


    钱上校手一紧，差点把对讲器捏碎：“给我滚过来！”


    闻纵瘫在椅子上耍赖：“刚破了个记录，太累了，实在起不来，教官见谅。”


    钱上校：“……”


    钱上校：“机动组呢？给老子把她绑回来！”


    最终闻纵是躺在机动组的担架上回来的。


    钱上校那个脸色……


    嗯，不提也罢。


    时间在一次次的训练中匆匆而过。


    每天都榨干体力，拖着身体沾枕头就睡，梦话中还在激情吐槽教官，但是在一个有绝对实力的人的催促下，所有新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闻纵还在每天加练，他们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又是一轮训练结束，沈烈躺在地上费力举起手跟闻纵招呼：“学妹，救我QAQ”


    闻纵活动着手腕，伸手一捞，轻轻松松把沈烈架了起来。


    沈烈双眼无神，一缕魂魄好像从头顶上冒了出来，被闻纵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


    “哎呦。”沈烈捂着头，总算恢复了点神智，“你是怎么做到所有人都趴下你还这么精神的？”


    来自学霸闻的标准回答：“我爱训练，训练使我快乐！”


    沈烈：“……”


    对不起，我大概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快乐了！


    回到宿舍，闻纵把沈烈往椅子上一放，任凭她摊成一坨水。


    沈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闻纵，冲她勾勾手：“学妹过来，你身上有点东西。”


    闻纵走过去：“哪里？”


    沈烈挥挥手：“转过去转过去。”


    闻纵一脸懵地转了过去，把后背毫不设防地送给了沈烈。


    沈烈站起来，一手扶住闻纵的肩膀：“别动，别动，累得我眼睛花。”


    闻纵乖乖站好：“好了吗？”


    突然，沈烈四指成刃，一记手刀狠狠砍向闻纵的脖颈。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沈烈已经被闻纵划在了自己的小圈子里，她从未对沈烈设防，也从未想过这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是她能交付后背的伙伴啊。


    昏过去的前一秒，闻纵反手将沈烈压在地上：“为……什么”


    沈烈眼神复杂，表情跟快要哭出来似的：“对不起学妹，我也没有办法，。”


    想接着质问，奈何抵不住黑暗的侵袭，闻纵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