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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天光


    伊芙波娃或许对晏洺席有愧, 但她更感激和在乎的,永远都是晏安。


    晏洺席将他父亲视为恶魔,但事实上在二十年前, 晏安是整个A国最具人格魅力的商人, 华尔街最受欢迎的朋友, 纸醉金迷不夜城的缔造者。


    对晏安的死,伊芙波娃耿耿于怀。


    于是,当意识到明荔枝是明言的孩子时, 伊芙波娃近乎报复般, 快意向他说起了当年旧事。


    衔尾蛇。


    如今晏洺席改变世界的理想, 晏安的摇钱树,也是父子就二人理想分歧破裂的开始。


    二十年前,晏安主导衔尾蛇进行初步试验, 并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公共验证。


    而袭击了枫映堂母亲的污染事件, 正是诸多实验中的一起。


    晏安与半个地球之外的枫映堂母亲素未谋面,他对其没有杀意。但他同样知道会有人因此而死去, 只是他并不在乎。


    多年前, 蝴蝶在染血的阳光下振翅。


    终于在今天, 龙卷风狂暴呼啸而至。


    吹向晏洺席自己。


    “你说什么!”


    明言目眦欲裂,拂开满桌演算纸冲向明荔枝,死死抓住他的衣领低喝:“你说杀了她的是谁?是谁!!”


    明镜台大跨步走来, 修长手掌有力的按住明言的肩膀,不让他再往前靠近明荔枝半点。


    明荔枝却如同垂死天鹅,抬高了脖颈仰视着状若疯癫的他的父亲,赤红眼眶里有泪光莹莹, 将落未落。


    他却滚了滚喉结, 扯开一个笑容。


    “我说啊。”


    明荔枝清澈的声线中, 带着决绝一切的恶意。


    “你一直以来帮助的,其实是你的敌人。你怨恨世界夺走了母亲,但实际上正是因为你二十年前拒绝了林不之,冷眼旁观,最后才间接害死了母亲。”


    明言重重一愣,他缓缓睁大了眼眸,瘦削修长的身躯在发抖。


    “不可能……怎么会…………”


    他踉跄着想要后退。


    明荔枝却抬手,死死反手抓住明言的手掌,仰身逼近他。


    “不敢承认吗?明言,害怕发现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都是水花镜月一场空?可是你已经做了,明言!是你亲自把刀送进你最爱的人心脏,你不曾对世界温柔,你有能力保护世界,可你没有!”


    “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要求世界对你温柔?”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明荔枝眼中砸下来,他却只是赤红着眼,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诘问明言。


    “你专注的污染科技,建立在我母亲的血肉尸骨上。”


    “明言,这就是你做的事,认清现实吧!”


    每一句,每一声,都仿佛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明言的心脏。


    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痛到最痛有多痛?


    明言恍惚着踉跄抬头,在穹顶照射下来的明亮光芒中,颤抖着眼睫难以承受光明。


    有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打湿了眼睫,像是暴雨中将死的蝴蝶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人,爱他。


    只有悬镜。


    教会他如何去爱,给他爱,给他属于人的温度与家庭,让光芒照进他的世界,成为太阳。


    所以当很多年前,林不之上门拜访时,明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林不之说: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污染刚从A国扩散不久,还是空白领域,如果不及时加以制止,最后一定会演变成全人类的灾难。


    林不之说:如果说世界上有谁能阻止污染,那一定只有你,明言。你的智慧,是被关在潘多拉魔盒里救世的钥匙。


    他是怎么回答林不之来着?


    哦,对了。


    他说:我不在乎。


    世界毁灭与否,人类死伤多少,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所在意的人,都在我身边。


    他那时以为,只要能保护好自己深爱的人,其他人是死是活无所谓。


    可未来的结局却向明言血淋淋的揭露真相——所有人,都是相连的岛屿,没有谁是可以独善其身的。


    如果做不到守望相助,那就会在黑暗中一同灭亡。


    曾经明言向世界释放的恶意,最终成为扎中他的回旋镖。


    疼得他无法呼吸。


    明言仰头看着穹顶热烈的日光,他颤抖着缓缓伸出手,仿佛是想要触及他的太阳。


    在他的世界里……坠落了十八年的太阳。


    明言眼前一阵阵的耀斑,刺眼光线下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哽咽,在一片白光中,他无法克制的回想,疯狂的幻想在他脑海中迅速生根发芽,藤蔓蔓延。


    如果当年他没有拒绝林不之,而是选择成为特殊调查小组的科学家,提前二十年搞清楚污染的真相,制止污染的蔓延,让晏安失望认为污染无法带来利益,也就不会有衔尾蛇项目的出现,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衔尾蛇实验,波及全球,将枫映堂的母亲卷入其中。


    而那天载着明荔枝,开心唱着歌去给心爱的小儿子买玩具的明悬镜,也就不会停下车,握住枫映堂母亲颤抖伸来的手。


    ……也就不会死。


    她会抱着明荔枝和新买的玩具熊,像过往每一个傍晚一样,温柔哼着歌,笑着走进别墅的玄关,向听到歌声从厨房走出来的明言踮起脚索吻,满眼笑意的与他分享今天一天的趣味,抱怨哪个老狐狸又为难她了,抱怨小荔枝不好好吃饭。


    然后,她会在明言站在灶台前盛饭时,从后面猛地抱住他,在他无奈提醒时,笑嘻嘻说,最喜欢言言了。


    最喜欢……我了。


    我的,悬镜。


    明言整个人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仿佛承受不住碾压而来的海啸,从精神到血肉,如同千万年风化的雕塑般,迅速崩塌溃败。


    他死死咬住嘴唇,紧压着的喉咙间挤出破碎的哀鸣低吼,一声声泣血,仿佛将灵魂和所有生命力都挤压着碾碎。


    就像失去爱侣,在无边旷野中孤寂流浪的野兽。


    明言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全身心都被明荔枝带来的真相所击垮。


    前一刻还被他重视的演算纸,已经像废纸般被随意丢弃在一旁,计算机发出滴滴滴的错误警报声他也毫不在意。


    什么晏洺席,什么公式,什么世界毁灭还是未来。


    明言统统不在乎了。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过往明悬镜的幻影。


    明镜台也立刻踹开明言,转身动作轻柔的去扶明荔枝,在看到他脖颈上被勒红的划痕,顿时满眼心疼。


    “小荔枝……疼吗?”


    他想要触碰,修长指尖却又不敢靠近的悬在半空,赶忙回身喊雇佣兵去拿医药箱。


    雇佣兵们都在跟从明镜台前一条指令,争分夺秒的从实验室里搜集数据和资料,这不仅将成为悬镜集团的珍贵资产,更是拯救世界,逆向阻止污染能量进入现实的理论基础。


    却没想到在这种紧张时刻,明镜台竟然猝不及防又让他们去找医药箱。


    雇佣兵懵了。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明荔枝,顿时眼神死:…………


    嗯,这伤真重,要是不赶紧包扎自己就好了呢。


    唯一在乎明荔枝伤势的,只有明镜台。


    明荔枝自己都趁着明镜台转头的时候挣脱了他,转身疯狂跑向实验室中间的培养仓。


    “这个东西怎么停止?研究员呢,谁是负责它的!”


    他焦急的尝试着要停止培养仓的运作,终止小纪的破碎。


    但设计繁复的操作台上不断闪烁灯光,却任由明荔枝如何按动都没有反应。


    他赶紧看向明镜台。


    明镜台只掀了掀眼睫,立刻就有雇佣兵会意,拎起角落里捆成粽子的研究员,对方不肯开口就两拳下去,顿时研究员的眼神都乖巧了。


    “是,是我们负责调试的,但如果想要停下它,我们没权限。”


    研究员哭丧着脸:“秘钥只要两个人有,一个是明院长,一个是晏先生,只有两道指令同时输入才能停下进程。”


    眼见着蓝绿色波澜中轻轻起伏的少年已经开始融化,明荔枝急得浑身是汗。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问明院长,更快。”


    明镜台将明荔枝的焦急看在眼里。


    他不在乎什么实验体,更无所谓小纪或者纪牧然的死活。但是,他们是明荔枝重视的人。


    明镜台反手扣住明言脖颈,西装下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有力的臂膀让明言根本无法挣脱开。


    随即,在明荔枝惊讶的目光中,明镜台抓着明言拽向控制台,一把将他摔过去。


    “停止程序。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明言被摔得不轻,半晌才缓缓站直身躯,可当他抬头看见培养仓,面对不久前还引以为傲的工程,他现在剩下的,却只有粲笑。


    “死或生,对我还有什么区别?”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控制台一排排按钮,缓缓阖上了眼睛。


    “不应该,听她的话的……不应该继续活着。”


    “到现在,连想要追上她一起走,也已经晚了……”


    老道长说,明悬镜已经离开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找不到她。


    就连死亡,也是孤寂的。


    明言无力垂下手臂,却是惨笑。


    下一秒,毫不犹豫按向操作台,快速输入指令,随即一拳砸向确认按钮。


    霎时间,整个实验室红光闪烁,警铃大作。


    研究员脸色大变:“自毁系统!”


    “晏先生的高保密实验室都有自毁系统,就是为了在最坏情况下可以销毁一切,绝不让敌人拿走任何数据。”


    “我们会死的,都会死在这里!”


    明镜台眼神一凛,立刻扯起明言:“你疯了!”


    明言那双曾经眸光坚定雪亮的桃花眼,现在却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反正,你也是要来杀我,有什么区别。”


    他恹恹垂首,惨笑着呢喃:“我是早就应该死了的人,为什么又要留我?属于我的世界,早就应该一同死去了。”


    “已经,晚了十八年……追不上她了。”


    被红光淹没的实验室陷入混乱,研究员们惊慌失措,雇佣兵也焦急向明镜台跑来,想要立刻护着他离开。


    可当明镜台伸手向明荔枝,却被他拒绝。


    “小纪还在那里。”


    明荔枝坚定道:“我要带他一起离开。如果是老板,一定不会放弃他们。”


    说着,他已经再次跑向操作台,试图找到能打开培养仓的方式。


    如果程序无法终止,那就干脆砸开培养仓,强行带走小纪!


    明荔枝还记得自己去看望纪光的时候,小纪安静坐在一旁的实验台上,白色手术服下垂着纤细脚踝。那少年说,他想要成为人类,陪伴在纪牧然身边。


    是人……不是可有可无的实验体,小白鼠。


    想起小纪,明荔枝强迫自己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冷静下来,寻找解决的办法。


    一定,一定有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是老板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明先生。”


    雇佣兵焦急想护送走明镜台:“实验室会在十分钟后化为火场,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明镜台深深看了一眼明荔枝,果决下令:“你们先走。”


    在雇佣兵愕然的注视下,明镜台边大跨步走向明荔枝边脱下西装外套。


    “带着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和仪器,把明言所有演算草稿搜集好带走,封存所有实验数据一同撤离。”


    明镜台语速极快:“秘书,把实验室的一切带回悬镜集团,立刻召一批人手开始逆向回溯数据工作。”


    他皱眉:“明言一死,晏洺席拿不到公式,界壁也无法打开,这很好。但如果另外两处制止不及时,还是会有能量冲破界壁进入现实。明言演算的数据,将成为我们修补界壁的机会。”


    秘书赶紧应下,又惴惴问:“BOSS,那您呢?还有明小公子……”


    “优先数据撤离。剩下的人手再留下来。”


    明镜台一指培养仓:“砸碎它。”


    很快就有雇佣兵上前,尝试砸碎这过于结实的玻璃罐。


    明荔枝讶然看向明镜台,眉眼间似有动容:“明先生……”


    “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明镜台修长漂亮的手掌落在小荔枝发顶,轻轻拍了拍,温柔又有力,是足够可靠的天空。


    “所以,答应我,下次不要再把自己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情里了。”


    明镜台勾了勾唇角,向明荔枝轻笑。


    随即他抬手摘下眼镜甩到一边,露出冷肃眉眼,大跨步走向操作台:“去吧,带你朋友离开。”


    他指向不远处昏迷着被锁住的纪牧然:“玻璃仓里的那个,很快就会结束。”


    明荔枝将昏迷的纪牧然搭在臂膀上,但在被雇佣兵护送着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看向明镜台:“明先生。”


    “相信我吗?小荔枝。”


    明镜台掀了掀眼睫,锋利的眉眼如同堆积着高山凛冽霜雪,沉稳有力:“我承诺过你的事情,可有一次失言?”


    明荔枝咬了咬牙:“明先生,你等我,我把纪牧然送出去,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带着无意识的纪牧然向实验室外跑去。


    明镜台深深注视着他的背影,扬了扬下颔示意下属:“保护好小少爷。”


    他淡淡道:“不要让他再靠近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既然诱哄着把人劝走了,那自然就不会再有靠近的机会。


    明荔枝会在雇佣兵们的保护下留在安全地带,不会有被伤害的可能。至于明荔枝想要做的事,自然有他这个哥哥来完成。


    明镜台平静收回视线。


    明言犯过错,没能保护好他所爱的人,于是太阳寂灭,世界崩塌。


    而相似的错误,明镜台绝不会犯。


    他逼着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快速的成长,比所有人都要强,就是为了保护小荔枝。


    为此,他不顾一切。


    “BOSS!”


    留在实验室里的雇佣兵突然嘶吼:“有援兵!”


    “晏洺席留了后手,实验室的自毁程序不仅是自毁,也会通知援兵赶过来!”


    说话间,实验室暗门已经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两方就已经陷入胶着交火中。


    明镜台眸光沉沉危险。


    “晏洺席。”


    他冷呵了一声:“你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杀明言,是吗?”


    晏洺席用来引诱明言推导公式的真相,实际上,也是他的死穴。他清楚,一旦有人在公式完成之前向明言泄密,以明言对夫人的重视程度,一定会陷入疯狂,放弃公式。


    小纪是晏洺席的第二道防线。


    而如何连小纪都失效,那晏洺席也还有后手:杀了敌人。


    有实力找到明言的,一定是足够棘手的敌人。只要铲除了对方,那敌对势力就会被瞬间削弱,留在现实的未来科技集团也能有喘息的机会,撑到晏洺席回来,主持大局。


    明镜台面对扑向他而来的士兵毫无惧色,利落出手抓住士兵,一用力就将对方掀翻摔击向地面,挽起的衬衫下露出的小臂肌肉利落,线条漂亮。


    像挣脱了文明束缚的野兽,没有了眼镜的遮掩,商人的处变不惊终于撕碎成西装暴徒的狠厉果决。


    他不害怕,他只是庆幸。


    庆幸他提前做了准备,将小荔枝送出了实验室,远离危险之处。


    没有了需要保护的人在身边,明镜台也就再无顾虑。


    大开大合,横扫千军。


    而明荔枝放下纪牧然,转身想要冲回实验室时,就被雇佣兵们齐齐拦下。


    “让开!”


    “小少爷,您不能回去,太危险了。”


    “明先生有令,不能让您靠近实验室半步。”


    “您在这里等等,明先生很快就会带着实验体回来……”


    雇佣兵话音未落,就听实验室方向“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明荔枝瞬间抬头,错愕看向实验室。


    雇佣兵的通讯频道里也响起联络:“敌袭!敌袭!”


    明荔枝拔腿就向实验室跑去。


    雇佣兵错愕抬头,连忙去拦,却扑了个空:“小少爷,不能去!”


    爆炸带来的滚滚热浪只要靠近就有被灼烧的痛觉,可明荔枝却只觉得心脏发冷。


    小纪还在里面,明镜台也……还在里面。


    那是他的哥哥,他惧怕,却从未拒绝过他任何要求的哥哥。甚至明镜台这样的人物,本没有留在实验室的必要,全是因为他的请求才会在那里。


    疯狂奔向实验室的明荔枝心慌得无以复加,他穿行过燃烧的烈焰,耳边热浪略过,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如果。


    如果明先生死在那里,全都是因为他,他用尽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明先生!”


    明荔枝嘶吼着,毫不犹豫冲进火海。


    金红色跳跃的火焰中,明镜台站在高台之上,培养仓在他身后骤然破碎,蓝绿色培养液如澄澈湖水从穹顶呼啸奔流,飞流直下,气势磅礴。


    宛如天空坠落的大洪水与火焰。


    而明镜台,是末日破碎影像中,强有力的天空。


    他长身鹤立,闻声转眸,视线穿过火海遥遥向明荔枝望来,然后,勾了勾唇角,唇瓣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荔,枝。


    别过来,危险。


    读懂的那一瞬间,明荔枝鼻子一酸,几乎想要哭出来。


    “明先生!”


    他想要奔向明镜台。


    却被一股大力从旁边拽住。


    “你疯了吗小荔枝?这么危险的事还敢往里冲?”


    云翳清嗤笑一声,自己却冲了进去:“看你云哥的!这种事当然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


    小纪就倒在明镜台不远处。


    而在燃烧成一片火海的实验室里,枪战仍在继续。


    明镜台干脆利落折断了冲上来的士兵脖颈,转身时就看到向自己跑来的云翳清。


    他挑了下眉:“我记得你,小荔枝喊过你哥哥。他没喊过我。”


    还以为明镜台要说什么的云翳清:“…………”


    “这么多事,您就记住这一件了是吗?”


    “是最重要的。”


    明镜台扬了扬下颔,示意小纪:“把他带回去,别让小荔枝靠近危险。”


    云翳清捞起小纪,眼神复杂:“那你呢?”


    明镜台越过云翳清,深深看向火海外焦急等待着的小荔枝。


    他笑了下,却只道:“把累赘带走。”


    云翳清不再停顿,毫不犹豫带着昏死的小纪狂奔向明荔枝。


    但就在他将要踏出火场的前一秒,正对着他的明荔枝,却倏地瞪大了眼眸,疯了般冲过来。


    “明先生,明先生!”


    云翳清赶紧拦住明荔枝,他转身望去。


    却见实验室内,巨大的火团升腾。


    明荔枝最后看见的,就是明镜台侧首向他垂眸一瞥,笑容温柔,如高山积雪融化。


    “哥,哥——!!!”


    泪水夺眶而出。


    明荔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


    一声声,如杜鹃泣血。


    云翳清愣住,但他只能死死抱住明荔枝,不让他也跟着冲进火场里。


    “荔枝……”


    …………


    晏洺席忽然间脚步微顿,如福至心灵般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街道。


    小镇的夜晚,街道空荡荡没有人影。


    晏洺席却蹙眉,沉吟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笑意漫上眉眼。


    如果真是明言那边出事,虽然损失一个明言很遗憾,但能带上一个明镜台,也算是不亏。


    有资格与未来科技集团为敌的不多。调查局算一个,明镜台是另一个。


    “你在看什么?”


    祈行夜的声音传来:“在回想你留在现实的罪孽吗?”


    晏洺席轻笑着转眸,低头看向才到自己腰间那么高的小祈行夜。


    “虽然在调查明言的时候,也大概猜到过你和商南明的过往,但这样小小一只,还是出乎意料。”


    他从容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打败我?就用这张可爱的脸吗?”


    小祈行夜漂亮的眼睛笑眯眯弯成了月牙,却莫名有冷气森森。


    “如果可爱能够弄死你的话,我也不介意。但是晏洺席,你既然已经不是孩子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天真的幻想?”


    他歪了歪头:“做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还期待着自己能没有痛苦的死亡吗?那就太便宜你了,晏洺席。”


    “我要你,亲眼看着属于你的理想,是怎样走向灭亡。”


    小祈行夜的身影在晏洺席眼前逐渐消散,明暗不定。


    “你说你想要利用污染,给现实谋算一个没有毁灭和战争的美好未来。但是晏洺席,你将看到,你所选定的未来里……”


    “结局从未改变过。”


    晏洺席皱眉,快步走向小祈行夜,可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的瞬间,对方却骤然溃散成一片黑雾散去。


    祈行夜本就是污染的具现,在污染的空间里,他才是主宰一切的【神】,有形也无形,无所不在,来去自如。


    晏洺席在这里毫无优势。


    他只能被祈行夜扔下,一个人困在这座小城镇里。


    这里是祈行夜的家。


    曾经。


    十八年前突然被撕裂的空间,打破了一切宁静,命运的齿轮也由此开始转动。


    而现在,晏洺席不得不被困在这里,重温祈行夜父母死亡的那一晚。


    小镇的人们被惊动苏醒,鸡鸣犬吠间,人们纷纷跑向出事的巷口。


    晏洺席站在街头,冷眼看着小镇居民们与自己擦身而过,却只觉得可笑。


    祈行夜让他看这些又有什么用?是打算用情感打动他,让他体会一把父母温情吗?


    他又不是祈行夜——那个明明拥有强大力量,却偏偏只甘愿做一个私人侦探,舍弃了理性放任情感横行的废物。


    晏洺席忌惮祈行夜的力量,却也同时不喜他的自甘堕落。


    如果是他掌控污染,第二世界早就能与现实融合,又何须他耗费如此多的心力?偏偏是祈行夜,掌控着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却完全不作为。


    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却什么也不做……晏洺席厌恶这样的人。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祈行夜对污染的掌控力,远超他的设想。


    晏洺席对围观祈行夜父母的死亡没有兴趣,他转身想要去寻找离开小镇的方式。


    这里更像是楚门的世界,一个被搭建的舞台,上演祈行夜的剧目,只不过一切都是按照祈行夜的思维和所思所想构造,污染成为它足够坚固的保障。


    晏洺席试着向小镇边缘离开,可这里就像莫比乌斯环,走到尽头又会回到起点,在一个循环的圆。


    尝试几次无果后,晏洺席皱眉沉思,只能试探着向车祸的巷口走去。


    刚刚循环着不断从自己身边飞奔过去居民的场景,终于开始继续向前推动。


    人们聚集在巷口议论纷纷,摇头叹息。


    ‘是祈家的那对年轻夫妇。可怜啊,死得这么惨。’


    ‘他家孩子才几岁吧?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啊。’


    晏洺席冷冷看着车祸燃烧的火焰与鲜血,嗤笑着问身边的空气:“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祈行夜。”


    “如果你是想向我展示你有多惨多恨污染,那就不必了。这是无用功。”


    晏洺席转身想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静止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场景和人物,都随着缺少他的参与而停止。


    晏洺席试着离开,却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经历,兜兜转转,最后又走回到原点。


    他就像是在静态照片中唯一有所动作的真人,世界围绕着他运转推进,如果他不按照祈行夜设定好的轨迹走,就会被困在静态的时空中。


    哪怕是为了找到离开幻境的方法,他都要继续参与到祈行夜过去的经历中,尝试着从中寻找突破。


    晏洺席皱眉,在想通祈行夜的目的后,不屑嗤笑。


    这样做,又能有什么作用?


    但在被祈行夜掌控的世界中,由不得晏洺席说不。


    就算他百般不情愿,也只能按照祈行夜设定好的步调走,被他掌握了节奏。


    晏洺席不得不回到巷口,冷眼看着凝固的火焰重新跳跃,身边静止的居民议论纷纷。


    那对刚好处于第二世界入侵现实交界点上的可怜夫妇,承受了第一波能量冲击,被从废墟中抬出来时,已经破碎得难有人形了。


    尸骨未寒。


    闻讯匆匆赶来的亲戚们,却已经在当着尸体的面谈论起了祈行夜的去向,彼此推脱着拒绝收养年幼的孩童。


    这个说自己其实和祈家夫妇关系不好,那个说自家也穷无能为力,旁边的反驳说放屁,祈家夫妇生前对你们最好就应该你们收养。


    没有人关注尸体,在乎那对年轻夫妇的身后事,更没有人愿意接手祈行夜这个累赘。


    但当赶来的负责人说,应该会有赔偿时,前一刻还互相推诿的亲戚们,忽然又态度大转变,满脸堆笑说应该由自己家拿赔偿金。


    这个说自己是祈家长辈,那个说自己有经验,还有刚刚说自己与祈家不熟的人突然改口说自己是祈家夫妇最信任的人。


    围观者不满:不应该先商量孩子的去向吗?


    亲戚们怒瞪:你在乎那你养!


    争吵不休,叽叽喳喳的聒噪令晏洺席厌烦。


    他冷眼旁观着这群人为了一点钱就全然撕破了脸,扭打吵骂在一处,可笑又丑陋。


    “如果你想向我卖惨,我劝你现在就停手,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晏洺席声线冷漠:“这种东西,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会更令他坚定自己的想法。


    感情是无用的垃圾。


    但身边依旧悄无声息,没有祈行夜的回应。


    他仿佛在用空气无声道:继续看下去——反正,没有我松口,你也别想离开这里。


    污染之下,皆是祂的王国。


    晏洺席皱了下眉,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做一个不快的观赏者。


    他看到亲戚们的吵闹不休,看到小镇日升月落,祈家夫妇的遗体下葬,葬礼上亲戚们仍旧吵得不得安宁。


    他看到小镇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人们重复着各自的生活,同样的工作同样的路线做着相似的事情,今日或者昨日没有分别。


    他们谈论着车祸的惨烈,也谈论着祈家的笑话,顶多对被留下的那孩子叹息一句真可怜,下一句就是已经断定的命运,那孩子会变成街边的混混或者死在某处。


    说起这话时,他们高高在上的在笑,像是判定他人命运的神明,嘲弄他人的悲惨,不过是当做下酒的小菜。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一笔带过,随即便又说起其他流行的话题,家长里短,茶余饭后。


    不过,对于他人的悲剧或是世界的毁灭,他们并不关心。


    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悲剧都是小道消息的谈资,是电视里的新闻,总而言之,离他们太遥远。


    就算死,也绝对,一定,肯定落不到他们头上。


    晏洺席看着小镇这样日复一日的运转,眉头越皱越深,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逐渐意识到,他在这个空间里扮演的,就是曾经的小祈行夜。


    他在用祈行夜的视角看待这座小镇。


    一如当年刚刚失去父母的小祈行夜,冷眼旁观,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观察每一个人。


    晏洺席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发现祈行夜与十八年前第二世界的失败有关后,他调查过祈行夜,但那时的小镇太过落后,没能留下任何有效的影像或电子资料,真正发生的事情又被林不之抹去,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他本以为这样重视情感的祈行夜,大抵是被爱包围着成长,被爱过,所以才会如此重视。


    可当他成为“祈行夜”,却好像不是这样。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晏洺席皱眉,喃喃低语着自言自语。


    可这一次,却有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回应了他。


    “看世界。”


    祈行夜冷眼注视着晏洺席:“看一看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印在你的计划书上,干净漂亮的铅字。”


    “你认为的垃圾,却是绝大多数人们的日常。”


    “在那样的世界里,你谋算的未来……真的是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


    对别人,明镜台:那男的。


    对云翳清,明镜台(阴森微笑):被小荔枝喊过哥哥的死人。


    明荔枝:哥——!!(哇的哭出来)(变成荔枝水)


    太好了呢小荔枝,终于让明镜台在死前听一声哥哥了。之前有小可爱问明镜台死之前能不能听到一声哥,看!听到了!作者果然是个善良的好人(欣慰点头)(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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