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吃鸡腿吗?
李生宝看着李嘉宁,女儿的面孔充满了忧伤,看向他的目光更如同指控,忽的,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我有没有把你当女儿?我没有把你当女儿?李嘉宁!你竟然问我这话?我怎么不把你当女儿?啊,你找我要钱,我说过不没有?你要买随身听我是不是直接给钱?你说要交朋友,我给了你多少?一千?一千五?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么多吗?你早先想骑马,我带你去了没有?你说你要在一高上学,有个房方便,买了没有?我和你妈过去夏天都不出摊的,今年这一年天天顶着大太阳出来是为了什么?我们一天都没歇!热的身上起痱子!你现在问我有没有把你当女儿?我还要问你有没有把我当爹呢!”
说到后面,他也是两眼泛红,充满了委屈。
李嘉宁看着他,充满了恍惚,是啊!是啊!李生宝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她小时候看武侠片,对那里的起码奔腾充满了向往,裕东有了马场后,李生宝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去了。
一个小时三十块,那时候多少人的工资一个月不过三四百。
她甚至还能想到更多的,比如李生宝带她去吃的那些早餐、烤肉。余思敏容易上火,酸的也不吃辣的也不吃,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们父女俩一起去胡吃海喝。
李生宝是把很多时间都给了他的狐朋狗友,但也的确,给了她一定的间隙。还带她学过游泳,虽然最终也没有学会;在平行空间那里,还带她学过一次摩托车。
回来后她是在想办法远离,但也在尽力的尝试改变。她学着夸赞李生宝,对他的所作所为都给予积极响应,在外人面前给他争脸。而李生宝也好像真有了改变,不过现在……
“那爸爸?”她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呢?”
李生宝一下僵在了那里。
李嘉宁道:“我在一高上学,拿到过省里的奖项,应该,能考一个不错的大学,将来是很有可能吃上公家饭的是不是?我甚至可以去考军事院校,说不定还有机会留到部队。”
李生宝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余思敏连忙道:“是啊生宝,你想想宁宁啊,闺女这么争气这么优秀是不是?咱们不能耽误了孩子啊!”
“怎么是耽误?不耽误出国的!”李生宝看着李嘉宁,“不管我怎么着,都不会耽误你出国留学的。”
他热切的看着李嘉宁:“出国不是最好的吗?不影响的!”
李生宝怎么也不说改口,余思敏后来又去找了李有宝,希望他能良心大发,但怎么可能?还被李有宝倒打了一耙,说这消息本来就是李生宝给他说的,后面也一直都有李生宝出谋划策,却是把自己早先聚集众人,商量对策的事情都按到了李生宝身上。
李嘉宁又找李生宝说这事,李生宝只是不说话。
她们又找李家的其他人,但无论是她奶奶还是叔叔姑姑都只是唉声叹气,一脸为难。
“二嫂,宁宁,这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李嘉宁的小姑说,李嘉宁冷笑,“如果这事真是我爸做的,那是没办法,但现在是我爸在顶罪,你们劝说他不顶罪也没办法吗?你们这不是放弃我爸了?”
就这么奔波了几天,一无所用。愿意来劝说的,说不通;有希望说通的,不愿意来。
在余思敏又要去找王启明疏通关系的时候,李嘉宁按住了她:“妈妈,王叔叔已经帮了很多了。”
她们能去见李生宝李有宝就是王启明帮的忙。
“现在关键是爸爸不改口,你上次回来不是说了吗?他不改口,谁都没有用。”
“那怎么办啊,真让他去坐牢啊,而且这不是影响你吗?”
李嘉宁看着她:“妈妈,你真不想影响我吗?”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想!”
“那咱们,过正常日子吧。”
余思敏看着她,一时不能理解。
“爸爸的这件事,是市里想树典型。先不说,咱们也找不到除王叔叔外更硬的关系了,就算是找到了,爸爸不改口的话,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你继续到市场上卖布,我继续去学习。”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着余思敏,“我学习好了,自然有更多的选择;你生意做好了,将来有什么事也不怕了。”
余思敏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真的就把李生宝放在那儿了?不管了?虽然说是树典型,可要是多花点钱的话,是不是能有转机?
李嘉宁垂了下眼:“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这孩子,说啊!”
“你和他离婚。”
余思敏一下僵住了,过了片刻她反应过来,双手来回摇摆:“怎么能离婚?宁宁你怎么能这么想?那是你爸啊!让别人知道了成什么样了?”
“成什么?”李嘉宁看着她,“不是他先放弃我们母女的吗?为了他那个老李家,他都能去坐牢了。”
本来还有几分惴惴的余思敏立刻怒火上升:“真应该给他离婚,死八次都不亏他个鳖孙!李有宝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他咋不去吃屎啊!过去下乡李有宝就……”
她又开始翻过去的旧账,不过再不说要怎么捞人了,当然,李嘉宁也知道她也不会离婚,没看现在骂成这样,也没说要离吗?如果离婚真的就能摆脱政审的影响,李嘉宁一定会趁这个机会逼着余思敏离婚,不过她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六,离了在政审那里也没什么意义了。余思敏要是想离,她当然是支持,不想,她也不准备再为这事耗费精力了。
李生宝的事,她已经耽搁三天了。
李嘉宁这一次请假的原因,就是老师也只知道是家中有事,具体什么事则不知道。不过王蓉蓉多少知道一些,再见到她那是一个关怀同情,想问吧,又害怕再伤害到她,最后买了三个鸡腿,非要给她俩。
周妙思见这情形,就以为早先李嘉宁是身体不舒服,又去买了碗银耳红枣粥要让李嘉宁喝,王蓉蓉见了有些迷惑,周妙思小声道:“粥好消化一些。”
王蓉蓉啊了一声,心想粥是好消化,但李嘉宁不喜欢呀,周妙思非让她喝这个做什么?
她正想问,桌子上又多了三瓶酸奶,抬起头就看到了秦臻,王蓉蓉嘴边的话一下就卡住了,自从她跑了那一次后,见秦臻就有些别扭。
“这酸奶我看是新鲜的,就多刷了几瓶。”秦臻说的仿佛很轻描淡写,“益生菌对身体很有好处。”
他说着,就又离开了。李嘉宁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李嘉宁一笑:“我前几天没来,是我家里出了点事……谢谢啦!”
周妙思面颊通红,啊啊了两声,最后小声道:“你身体没事就好了。”
王蓉蓉叹了口气,有些哀怨,心说这怎么是身体没事就好了呢?如果可以选择,李嘉宁一定是宁肯自己得个感冒发烧什么的吧,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么想着,就又要叹气,李嘉宁道:“蓉蓉,你一会儿把这个鸡腿送给秦臻吧。”
王蓉蓉差点跳起来:“干、干嘛给他?”
“他都给咱们送酸奶了。”
王蓉蓉瞪着眼,李嘉宁憋着笑:“这鸡腿太大了,我最多吃一个,妙思又自己买了,你能吃两个吗?”
王蓉蓉自然吃不了,这鸡腿是那种连着大腿的那种,说是鸡腿,其实已经相当于小半只鸡了,还是油炸的,她们平时最多吃一个,有时候甚至买一个两人分吃。也是王蓉蓉今天实在没办法表达对李嘉宁的担心,才会一冲动买了仨,带着周妙思也跟着买了一个。
她说的合情合理,王蓉蓉一时无语,只是要让她去给秦臻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李嘉宁只是同她开个玩笑,倒不会真让她为难:“那要不,你带回去?反正天凉,应该也坏不了。”
王蓉蓉立刻点头,李嘉宁一笑,王蓉蓉有些哀怨的看向她,可也不敢真同她在这个话题上掰头。周妙思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那,秦臻那里怎么办啊?咱们不要回个什么东西吗?”
王蓉蓉再次僵住了,李嘉宁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爆笑出声。
酸奶到底不是太贵,在李嘉宁“有机会回请”的建议下,周妙思也没有再说什么,王蓉蓉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三人吃了饭,就分开了。王蓉蓉要回宿舍,李嘉宁和周妙思都要出校门。周妙思的妈妈在附近租了套房,所以每天中午,她虽然也吃食堂,却是和李嘉宁一样回去午休的。
王蓉蓉回到自己的宿舍,爬上了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她提这么一个鸡腿回来干什么?无论是李嘉宁还是周妙思都可以拿回去放冰箱里啊!
她僵硬了三秒,然后猛地蒙着被子尖叫了出来。
“王蓉蓉你怎么了?”她对面的石铭道,王蓉蓉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探出头,“你吃鸡腿吗?”
石铭看着她,啊了一声,王蓉蓉又一次把头蒙住了,天崩吧地裂吧,让她有个缝跳进去吧!
第23章 好好说说
毕竟这一次时间充裕,而对于高中英语比赛,魏超也算是经验充沛,所以中午的休息时间就没有占用,李嘉宁可以在家呆到两点十五再出来。
早先她会用四十分钟的时间来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看杂书娱乐。不过因为李生宝的事,这一天她就没有再看杂书。上午的时候周妙思已经帮她划了这几天的重点,她归拢了一下,自觉还是能追一追的。
下午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出门,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陈连。他跨在自行车上,一条腿做支撑,歪着头仿佛在检查铃铛。李嘉宁有些犹豫,她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陈连了,当然,他们一个学校又一个年级,虽然陈连的八班离他们三班稍稍有点远,可总是一起出操的。不过就是远远的暼上一眼,却是再没说过话。
而且,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陈连可能在躲她,这倒也能理解,没能考上英语班嘛,小男生别扭了呗。她本来是想直接走过去的,但陈连抬起了头,已经看到了她。
“怎么了?”她走过去,“是什么坏了吗?”
“好像、好像有点不灵了。”
“铃铛?”
陈连啊了一声,李嘉宁上手扑棱了一下,有声音,但不是太响:“需要上油了?”
“可、可能。”
“那你找个地方上上油吧。”李嘉宁也没太当回事,正要离开,陈连就叫住了她,“那个……”
“嗯?”
“我、我今天凉皮买多了这个给你。”陈连一口气说完,就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连车带人蹿进了校门,李嘉宁低下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手卷,凉皮……
她有些发怔,又看了一下四周,大家都穿着冬天的校服,不少人都带了帽子和围脖,所以,不是她搞错了季节。但……谁会在这个时候吃手卷凉皮啊?不是,这时候这凉皮还开着吗?陈连这是从哪儿弄的啊!
这个凉皮李嘉宁晚上和王蓉蓉分吃了,当知道是陈连送的,王蓉蓉一脸古怪:“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李嘉宁想了下:“大概是我上次帮了他点小忙的缘故?”
“什么?”
“英语班的事嘛,我不是同你说过?”
“哦哦。”王蓉蓉点着头,总觉得事情不只是这样,不过她深怕李嘉宁再说什么秦臻,也不敢往其他方向引,只有干巴巴的来两句没想到陈连人还怪好嘞之类的,她自觉也没说什么,却惹得李嘉宁好一阵儿笑。王蓉蓉一方面莫名其妙,一方面又有些放心,“你还能这么笑我就高兴了。”
“那也不能哭啊。”
王蓉蓉看着她,李嘉宁吐了口气:“在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面前,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
李生宝拼命也要抗起老李家的大旗,她能怎么办?
余思敏气死也不愿同李生宝离婚,她能怎么办?
去吵去闹,那只会被他们拖下去,陷入泥潭。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抽离出来,做自己的事情。不解恨?不,解恨是发泄情绪,而不是解决问题。
王蓉蓉怔怔的看着她,一个词不知怎么的,就冒了出来——高山仰止。
在她知道李生宝的事情的时候都急的不行,特别是她爸爸还无意中提到了政审,她都在想要怎么办,李嘉宁一定更急,但也像她说的那样,没有办法。
李嘉宁并不知道自己给这个发小的震撼,虽然又一次郁闷了,但好在在平行空间那里,这种事她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情绪是有的,但已经能够控制住了。
在一开始她是不行的,她看小说,一弄就是什么主人公借工作忘忧,她当时就疑惑,怎么忘忧?那种事情不管怎么样都要蹦出来,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也是知道没有用,可那些事情就是会跳出来,反复纠结,根本就没有办法投入到工作里。不过在一次两次N次之后,她也就能约束着自己了。
这一次的事情比较大,但她已经付出了三天的时间精力,再多也不会有什么用,她也不会再纠结了。
下面的时间李嘉宁完全放到了学习和英语上。
临到期末,各科老师也开始抓紧,过去李嘉宁还能利用课间和午休的时间把作业给写个七七八八,现在是不行了。魏超那里是没有再加码,但也没有丝毫放松:“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忙,但你们要知道,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期末考试之后,这一次我们学校能出九个,你们自己衡量吧,如果觉得没把握,也可以先退出,把时间放到其他项目上。”
英语班一开始有二十八人,后来又加进来四个,但这几个月已经去掉了十个,现在还有二十四人,也就是说,总共还会再会去掉十五人。除了每次考试都非常不错的前六名外,其他人的脸色都有点变。
正上着课呢,周妙思眼眶就发红了。
“嘉宁,我怎么办啊。”一下课,她就匆忙开口,李嘉宁依然不知道给她什么建议。如果是王蓉蓉,她大概会说先试试再说,因为这才是高一的上学期,一次期末考试并不是太重要;如果周妙思的家长是王启明那样的,她也可能会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就这么走呗。但都不是,周妙思的父母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心血,而且要求极高。
他们家其实离一高并不是太远,大概两公里的样子,骑自行车也就是十多分钟,可就是这样周妈妈还是在附近高价租了个房子,不仅夫妻双方分居,而且自己每天还在多跑这么一段路的情况下给周妙思准备早晚餐。
她固然是不能放弃英语,也不能放弃学习,上一次考了全班二十六,小姑娘都吓的不行。
“……尽力就好了。”
“可我尽力也考不好啊。”说着,她眼圈又开始泛红,她很尽力了!上课也注意听了,作业也努力写了,每天还早起半个小时背英语,他们本来就比普通学生早到校,她还要起的更早。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她也去参加补习了。
她真的尽力了,但她的天份好像就到这里了。
初三的时候她还能把英语当做自己唯一的希望,而现在,她很可能连省赛都参加不了!虽然一高的升学率很高,她现在的成绩也足以上一本了,但这只是高一,高二呢?高三呢?她会不会像初中那样,越往上越不行?何况她父母对她的期待可不仅仅是一个一本。
“你要不要……好好的同你的家长说一下?”李嘉宁思忖着,慢慢道。
“我说过……”
“我说的是,好好说一下。不是随口说,也不是抱怨似的说。而是很认真的,最好你父母都在,最好找一个他们心情平和的时候,把你现在的情况和担心都说出来。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是不是?……啊,魏老师!”
魏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旁边。
“魏老师怎么了?”
“魏老师没怎么,魏老师就是来看看你在说什么,连上课都忘了。”
……
“还有,英语班什么时候能说中文了?”!!!
魏超说出那番话后,的确有五个同学退出了,剩下十九个,竞争更激烈了,李嘉宁按照自己的频率复习着。在离期末考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李生宝的判决下来了,一年劳教。这是一个即好又不好的结果。
一年时间毕竟不是太长,而且虽然依然对政审有影响,可毕竟不是判刑,还是要好一些的;但同时劳教所的环境则比监狱差的多,监狱会有自己的床铺,有学习休息的时间,劳教所就是一个大通铺,没有关系刚进去的人甚至会被挤到马桶边。
余思敏哭得不行,又骂了李家所有人一番。
“嫂子,嘉宁,对不起,我能力只到这里了。”王启明一脸内疚,余思敏摇着头继续骂李生宝,李嘉宁道,“王叔叔你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大忙了。”
看着事情不大,但李生宝等人的行为的确是触犯法律了——他们的游行抗议都没有事先报批,而且也没有通过信访。属于事实和程序都违法的范围。当然一般碰上这种事,政府也不会太较真,但城市交通、基建不仅是裕东一个地方的事情。往大了说是国家布局,往小了说,那也是全省城市圈规划。
现在还没正式公布,消息就先露了,甚至都有人开始闹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偏偏李生宝还非要替李有宝抗事。
“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郑重鞠躬,王启明连忙去拦,嘴里哎哎的叫着,倒是真的愧疚了。他刚才那么说,更多的是一种场面话。这一次,他真的没少出力。只凭李生宝和他的交情,他其实是不会做到这个程度的。这更多的是因为李嘉宁对王蓉蓉的帮助。但他做的很多事不太方便说,就怕李嘉宁母女反而埋怨,谁知道余思敏怎么想的还不好说,李嘉宁却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
“只是一年,不是太长,很快就过去了,若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有什么变故,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李嘉宁再次向他鞠躬,余思敏也反应了过来,连声感激,王启明应对着,心中只觉得李生宝是个傻X。
第24章 像电视剧里的白领
对于李生宝被劳教这事,余思敏并不是完全能接受,但她也真没什么办法。若在早先,她可能还会拉着李嘉宁反复絮叨,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关系,但现在李嘉宁在一高,又面临着英语比赛,最主要的是李嘉宁摆出了别拿这事烦我的气势。
她心中隐隐的觉得这闺女有些薄情,可又不好说什么,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没有太多时间精力去想这事。
棉布生意已经到了最旺盛的季节,李生宝又不在,她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儿,每天从早到晚像个陀螺似的。她也想过李生宝不在,干脆生意就先放放,但李生宝出事前,他们就给厂家打了订金,十多万的货款已经出去了,这个损失真承担不起。
所以她一边骂着李生宝,一边坚持,每每累极了,就再想想李家人。在这种劳碌下,很多事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李嘉宁本来都做好了她来骚扰自己的准备,见她没有提还有点疑惑,不过她自然不会去碰这个马蜂窝,平时见了余思敏也就说两句让她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实在忙不过来,就请人嘛。”
“请了,你青姨芳姨都叫回来了。”
每年最旺盛的时候,只靠李生宝和余思敏是不行的,过去有李生宝的时候都不行,更不要说现在了。
“多请两个。”
“那不要钱啊。”
“妈妈你要这么想,请更多的人,你能做更多的生意,只要生意好利润是会更高的。”
余思敏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固定只请两个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是李生宝的习惯。李生宝若不去跑工厂,他们四个人守摊。她和李生宝负责收钱算账,青芳二人负责招呼顾客,有时候李生宝再帮着打下包,抬下货。而若李生宝去跑工厂了,她一个人也能算账。
在生意最旺盛的时候,是会有点忙,但也能凑合下来,从控制成本的角度来说,李生宝说的是有道理的,不过她其实一直有再扩大一些的想法。
他们的门面房是两间,平时就只开一间,另外一间算仓库。但若把另外一间的门也打开,就是两间门面了。不过过去李生宝总说没必要,两间是连在一起的,都打开起码要再请一个人帮着看。
李嘉宁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在平行空间那里,后来余思敏其实是同她絮叨过这件事,说后悔没有把那个门面开了,再多请两个人:“那生意,说翻个一倍也许有点夸张,但翻三分之一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怎么不做啊?”
“你爹说没必要啊,其实他懂什么,他们老李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做生意的!就没长这根筋儿!”
她当时失笑,也不是太在意,余思敏也就是那么一说,因为哪怕生意更好,赚的更多,依照李生宝的尿性,也是都霍霍了。而现在,他都在劳教所里了……
想到这里,李嘉宁心中一动。
李生宝进了劳教所,那她这个娘有没有可能跳出固有的观念?
“妈妈我觉得你可以试一下,多请两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一句打动了余思敏,此时人工便宜,多少下岗工人一个月二三百多愿意做,她出到五百,请的两个人都是尽心尽力。再请两个人,也不过是店里一天的利润。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要找个合适的人难着呢。”
“问问青姨芳姨她们啊,一定有合适的。”
余思敏没有再说什么,李嘉宁知道她动心了,她也不再说什么,又一头埋到了英语里,他们的省赛日期已经定了,就在年前,为了这个,魏超几乎要让他们放弃期末考试——课是没有再增加,留的作业却几乎占据了所有课余时间,再没给其他科目留余地。
又有两个同学自动退出了,剩下的十七个每个都像熬鹰。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淘汰,一口气去掉了五个,周妙思也在其中,不过这一次小姑娘倒没有红眼睛,只是脸白了一下,就笑了,倒让李嘉宁非常担心,周妙思反过来安慰她:“我这就是第二只鞋子落地了,倒是踏实了。”
李嘉宁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其实周妙思已经很棒,高一原本十四个人,她几乎坚持到了最后,但这话她没办法说,因为现在高一现在还剩下的两个,一个是秦臻,一个就是她了。
英语淘汰赛之后就是期末考试了,李嘉宁稀里糊涂的,只求不是太难看就好了。
考试完之后,他们这些英语班的没有休息,直接进入到了集训状态,这一次午休时间就只有一个小时了,等到七天后发成绩英语班暂停,大家去开散学典礼的时候,王蓉蓉发现自己的发小不会说中文了。
“天呐,李嘉宁你怎么了?”
李嘉宁用英语说自己没事。
王蓉蓉瞪着她,李嘉宁运气再运气,终于转换了过来:“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太适应。”
嗯,基本是中文了,就是一点点用的是英文,王蓉蓉的表情要裂开了,李嘉宁自己笑了起来。她现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一天十四个小时都在一高,一日三餐也都在一高,晚上回去也碰不到别的人——余思敏实在是太忙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时间,而在她把另外一间门面房打开后,忙碌程度要翻两倍。
他们的铺子是个长条形的,市场上的基本都是这样,门面嘛,里面不用太深,而要尽量的宽广。过去一间的时候他们已经算是个大门面了,现在两间,直接就是市场上头一份。
先声夺人。
然后更多的花色样式也都能摆出来了,来看的自然就多,再加上大家向来喜欢凑堆,那是越好越好,余思敏都要专门找个人维持秩序了。
李生宝不在,她天天在家,却是累的回来就要睡觉,母女俩虽然在同一套房子里,却是连着七天都没碰过面。李嘉宁过了七天的纯英文生活,连思维都开始英语化了。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她也恢复了,虽然不时地还会加一两个英文单词,倒是能说中文了。
“李嘉宁,你这好像电影里那些女白领?”王蓉蓉道,李嘉宁脸色一僵。
“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是有那么点不太高兴。”
王蓉蓉不太理解的看着她,李嘉宁面无表情:“毕竟我又考砸了。”
她这一次考了全班第三十三名,比期中还又靠后了两名,王蓉蓉僵了一下:“那、那我也没考的太好……”
“进步了。”
“也、也没有怎么进步……”王蓉蓉磕磕巴巴,“还、还有运气……”
李嘉宁噗的一声笑了,王蓉蓉反应过来要去打她,李嘉宁一下跳开了。
这次看成绩算是一个小小的缓冲,过后英语班的继续集训,在赛前最后一周,魏超进行了最后一次淘汰,一口气筛掉了六个人,李嘉宁没在其中,她和秦臻两人成为能去参加省赛的唯二高一生。
魏超给放了比赛前最后一次假,李嘉宁去市场上找余思敏,就见整个市场都有些冷清,对此她也不觉得奇怪,这个布匹批发市场是针对县、乡的,所以每年都是十二月份左右生意最好,进入寒假,就会渐渐冷清下来。
不过来到自家的铺子前,她还是稍微有点惊讶,铺子里不仅有各种棉布,还挂了很多红灯笼。
“搭配着卖。”余思敏道,“有些人不想往市区跑了。”
这个批发市场是在郊区,临着火车、汽车站,很多人都是早上来,下午直接就走了。而灯笼批发市场则在市中心,虽然裕东不大,要跑两个批发市场也有点赶,特别是客运也有下班时间的情况下。
“这没有火灾隐患吧。”李嘉宁有些担心,“电的闹不好也会起火。”
“咱们不配电池,就两节验货用的电池,就放我兜里。”
“那他们不还要跑市中心批电池?”
“东头你陈姨家做这个生意。”余思敏把李嘉宁拉到身边,“她反正要去进这些东西,现在就是多进点。”
李嘉宁知道她所说的陈姨,是个卖杂货的,什么雪糕汽水电池灯泡都卖,却是不做批发。不过他们家有个好处,就是本地的坐地户,在这一片算是老门老户,从爹到儿都在这里做搬运。
余思敏让她加卖电池,一是解决火灾隐患,二来给自己拉了个盟友,省的有人因为李生宝不在而找事。
虽然知道余思敏在生意上非常有天份,这个操作还是让李嘉宁惊奇:“妈,你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
余思敏很是得意,其实这灯笼赚的是不多的,毕竟她是从市里的批发市场拿的,但这东西应景还喜庆,引人瞩目,现在整个市场都没什么生意了,她这里还不时地能成交一两笔。盈利是不能和前一阵儿比,但清库存啊。
李嘉宁把自己要去参加省赛的事情说了,余思敏不像李生宝那样好面,也很是高兴,二话没说就给她塞了一千块:“拿去请同学吃点好吃的,现在不流行什么汉堡包吗?你也去吃,恁老师那里,你看着再买点什么,我再给你点钱。”
她又给李嘉宁塞了五百块,李嘉宁心中一动:“妈妈,你要不要见见我老师?”
余思敏僵在了那里。
第25章 八百一小时
李嘉宁是想让余思敏摆脱李生宝影响的,这一年是个绝佳的机会,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平行空间那里,她曾尝试过无数次,哭过骂过反复的说过,起过作用,但一直到李生宝去世,才算告一段落……之所以这么说,是在若干年后,她这个娘还会带着一丝叹息的说:“你爹其实不是个坏人,他当年……”
李生宝在余思敏这里是有很多温情时刻的,特别是两人早先不怎么有钱的时候。
在看电影是一件极为稀罕的事的时候,每次有新电影,李生宝都会挤进人群,在人潮中枪到电影票,让余思敏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走进电影院;在买布买肉都要靠票的时候,李生宝能在过年的时候弄来半只猪,让余思敏一家都享尽邻居的艳羡。余思敏最初去进货,李生宝能迎到城外去接。
每每气急了,要离婚,这些温情时刻就会冒出来,以至于李嘉宁都能倒背如流。
这段时间她很忙,虽然早先动了念头,但也没有太多时间精力去具体考虑,直到刚才。余思敏离不开李生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俩的圈子几乎是重合的,同样的厂商、客户、雇佣的人,就连玩伴……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都互相认识。
李生宝是不好,但在这个圈子里,好像也没有特别坏——那个胖妞的老公,不止一次抓到过老婆通、奸,但日子也过了下来。张兆福更不用说,老婆直接到外地,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李嘉宁也不知道给她介绍谁,不过让她去见见魏超也没什么坏处。余思敏却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这到了恁老师面前,可能话都不会说了。”
“哪有那么夸张,你过去不也见过我们陆老师吗?”
“那怎么一样,这是一高的老师啊!”
嗯,一高老师的光环真是太强大了。
“那说不定我们老师要见你呢。”
余思敏再次僵到了那儿,李嘉宁一笑,余思敏回过神:“你好好学,别让他见我啊!”
“就是我学的好,他才要见你嘛。”
余思敏彻底没话,她总不能说不让闺女好好学,不过这一会儿李嘉宁也顾不上扩大她的交友圈,再有七天,他们就要去省赛了,剩下的时间那真是学了个昏天暗地,然后和上次一样,没有休息直接坐上了到省城的大巴,不过这一次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其他学校的。
“李嘉宁?是李嘉宁吧?”
李嘉宁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圆脸姑娘,那姑娘大眼小嘴,头发浓密,梳了两根麻花辫,很是眼熟。
“我呀,杨华啊!”
李嘉宁想起来了,她的小学班长。
“想起来了?”看到她的表情,杨华现实高兴,然后又有点疑惑,“你这是……也参加英语比赛吗?”
李嘉宁点头,杨华又看到了她的校服:“你是一高的?”
问到最后,声音有点高亢,掩饰不住的吃惊,李嘉宁继续点头,忍不住的,有那么点暗爽。
杨华还要说什么,车子就要启动了,老师们撵着学生们坐好,李嘉宁给杨华打了个招呼向后面坐去。
这一次虽然多了几个人,大巴车还是很空旷,一个人能松松的占两个位置,李嘉宁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刚坐好,后排的秦臻就探过了头:“那是你过去的同学?”
“嗯。”
“她对你能上一高好像很意外。”
李嘉宁看向他,就见他眼眸半眯,一向端正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有点暗藏心机的感觉,她有些摸不准,想了想道:“其实,我对此也很意外。”
秦臻一怔,蓦的笑了出来,他笑的很大声,引的前排的人都向后看,李嘉宁闭上眼,装作和她无关的样子。秦臻却无所谓,依然笑,等到自己笑够了,才压低了声音:“李嘉宁,你真有意思。”
李嘉宁没有理他,心中则想,小屁孩,还让你没事给我下结论呢!
比赛和初中的没什么区别,分笔试面试,这一次李嘉宁更从容了一些。上一次考试,她还有点稀里糊涂的,很多地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了还是错的,而这一次,她基本就能确定了,特别是面试。上一次她是真有点傻大胆,听不懂什么意思,抓住一个词发挥,而这一次,就真的是用英语思维了。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颇带了几分从容,魏超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你这是很有把握了?”
要是别的学生,他是必不会这么问的,哪怕考的还不错的,被他这一问可能也有心理负担,李嘉宁则不会,这姑娘哪怕考的不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果然,李嘉宁一仰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魏超很有点手痒痒的,非常遗憾没个粉笔头让他丢。
“老师,如果我这一次考的还不错,你能不能见见我妈妈。”
“做什么?”
“向她夸夸我呀。”
“你还用我夸?”魏超失笑,李嘉宁正色道,“用的。”
她神情诚恳,魏超脸色也变了,他作为一个专攻比赛的老师,面对的学生并不太多,但一年年下来也不少,见过各种各样的,李嘉宁的话立刻就让他想到那些在家不受重视的小孩了,他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好的……你考的不好,我也能去夸夸你。”
“谢谢老师,不过老师……你哪怕对我没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些信心啊。你都教我两年了,我要是还考不好,你多丢脸啊!”她说着做了个鬼脸,魏超差点把手中的保温瓶砸过去。
虽然这一次是三个学校合在一起,老师们还是决定,带大家吃一顿,几个老师一商量,定了火锅。
一高的一个高二的学生叹气:“老魏,咱们怎么年年都是火锅啊。”
“怎么年年火锅了?我就带秦臻去过希尔顿。”
此时大家对五星级酒店都没有多少认识,不过希尔顿那是赫赫有名,一车的人都精神了,另外两个学校的师生也都被镇住了。刚才那个学生几乎要跳起来,魏超慢悠悠的又来了一句:“他拿了省一之后。”
刚才那个男生又老老实实坐下了,另外一个学校的老师说:“魏老师,还是你们一高啊,这么大手笔。”
魏超叹了口气:“什么大手笔,谁让上了贼船呢!”
他说着,向后面看了一眼,大家都以为他看的是秦臻,但其实,他的目光落到了李嘉宁那里,李嘉宁装作不知:“那魏老师,这次我们拿了省一还有是不是?”
“你们拿了再说。”
李嘉宁嘿嘿一笑,转向秦臻:“你嘴怪严啊。”
秦臻忍了又忍,最后道:“魏老师请的是早上的自助……不怎么好吃的。”
李嘉宁几乎要笑喷,五星级的早餐自助样式很多,看起来很好看。味道嘛……以她在平行空间的经验来看,真的就很普通。要是一般学生可能还会被里面的各种面包蛋糕迷惑了,偏偏秦臻还在国外呆过,怎么看都是免疫了的。
“这一次咱们一定要逼着他点菜。”她想了想道。
“……魏老师一定会丢你粉笔头的。”
李嘉宁忍不住笑了,秦臻也跟着笑,一车就他们这里的气氛最欢快,前面其他学校的老师道:“魏老师,看来你们这次又要进国赛了。”
魏超摆摆手:“他们俩就是没心没肺,上次初中比赛,秦臻还拿了个省一,李嘉宁就拿了个省二。”
说的仿佛不在意,却是满脸得意,早先那老师故意刺挠他:“省二也不错了……不过初中比赛不是去年全市选拔出来的吗?”
“是啊,李嘉宁是那什么大坑沿中学的第一呢,就拿了一个省二。”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刚才那老师彻底没话,大坑沿中学,那都不在他们抬眼看的名单上,李嘉宁从那初中出来还能拿省二,一是自己学习能力强,二也是魏超教育有方了。
虽然在车上大家嫌弃了火锅,真吃了却是都凶猛。李嘉宁正吃着高兴,杨华来到了她身边:“上一次教师节,崔老师还说你呢。”
李嘉宁一怔,杨华又道:“这几次教师节你都没有去看他。”
“主要我过去考得不好,没脸见他。”
杨华一僵,停了一下才道:“你都考上一高了……”
“一高是特招,不是考上的。”
杨华再次一僵:“你英语这么好……是请了家教吗?”
李嘉宁看了她一眼,杨华也看着,她有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现在直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在探求着什么,李嘉宁一笑,慢悠悠的开口:“是请了外教。”
杨华脸上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外教?”
声音放大:“你请了外教?”
李嘉宁一边往嘴里塞牛肉一边点头:“是啊,八百块钱一个小时,老贵了。”
本来杨华说外教的时候这个桌子都安静了,此时更是都被镇住了,杨华现在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道:“八百……一个小时?”
“这还是我请的多的优惠价呢。”那边秦臻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边一高的也接二连三的再笑,魏超道,“你还有时间请外教,这是我对你们太宽容了。”
“不,魏老师——”李嘉宁连忙道,“你要允许我吹牛啊啊啊!”
……
第26章 羊城
一屋子的人都笑喷了,如果李嘉宁是真吹牛,此时被戳破有那么点尴尬,但她说了个大家都知道是假的话,就只是可乐了。魏超道:“八百一小时,你怎么想的?”
“这不是体现我找的这个外教高端大气上档次吗?”
大家又笑了起来,另外学校的老师道:“魏老师,你这个学生说话真是一串一串的,这不学英语,学中文看来也很有发展。”
“别了,还是让她学英语吧,我还指着她拿个省一呢。”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带着信心,早先那老师毕竟不想得罪他,立刻道,“看来也不远了,说不定这次就行。”
老师们说着话,其他学生也开始了早先的交流,李嘉宁又捞了两筷子牛肉,见杨华还站在自己身边,一怔:“你吃饱了?”
“不、不是……就是……李嘉宁你什么时候去看崔老师啊。”
李嘉宁暗啧了一声。刚才杨华那话她不是太放在心上,虽然现在说哪个学生请家教很有点暗指笨蛋的意思,她却无所谓,所以刚才开个玩笑也就过去,现在……
“下次教师节吧。”她笑道,“我和王蓉蓉一起过去,说起来她才是应该好好去看看崔老师的。”
杨华一怔,李嘉宁道:“正儿八经考上了一高,可不要去看看?”
杨华彻底僵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她想问王蓉蓉怎么上的一高?王蓉蓉怎么可能上一高?是不是请了家教?一定是!哪怕是李嘉宁也一定是初中请了家教,否则绝不可能被一高特招!这一刻她很有问个清楚的冲动,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就不好看了,干笑了两声,说了好。
后来李嘉宁同王蓉蓉说了这事,后者气的跺了好几下脚:“那崔老师对她好,对我可不怎么好,我才不要去看她呢!”
如果说陆薇属于不功不过的老师的话,他们小学的班主任则有那么点一言难尽了。要说有什么特别恶劣的,倒也不是,就是特别的区别对待。成绩好的学生做什么都是好的,成绩差的,简直呼吸都是错的。李嘉宁和王蓉蓉属于不功不过,倒没怎么受过这老师折腾,但两人都见过她怎么训斥那些成绩不太好的学生的。
“你要不想去就不去,要是想气气她,就去。”
“怎么气?”王蓉蓉奇道,李嘉宁嘿嘿一笑,“她一定会问你怎么考上一高的。”
“嗯嗯,然后呢?”
“那还用说吗?就是在初中感受到了老师的细致关爱,体验到了老师的谆谆教导,然后才奋发向上考进一高的呀。”
王蓉蓉眨巴了两下眼,向李嘉宁身上一拍:“你真坏。”
李嘉宁垂了下眼,她一直记得六年级,他们班一个男生和临班的发生矛盾,崔老师二话不说,直接让那男生赔礼道歉,还出现了经典名言——“那人家为什么不找别人的事,就找你的?”
那男生成绩不好,家里也应该普通,出了这样的事也没家长找过来。本来还有点大大咧咧的,自那以后就少言寡语了。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矛盾是怎么引发,但她对那话深恶痛绝。
后来王蓉蓉果然去看了崔老师,不过这是以后了。
这天他们回去,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李嘉宁洗漱了一番直接睡了,她是想要睡个懒觉的,但第二天强大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在平时的时间醒了,窗外还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发了一会儿愣,就在要起来摸本书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好像有声音了,她有些奇怪,打开门果然就看到了余思敏:“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什么啊,我要去买东西。”
“买东西?不出摊了?”
“还出什么,这马上都要过年了。当然是去买过年用的东西啊。这咱们过年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今年我是不准备到你奶奶那儿了,那初一初二还有大年三十咱们都要准备好,初三去恁大舅那里,初四我想今年还是在家……”
一般来说初二是要回娘家的,但余思敏的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多少年都是初一初二都去李嘉宁奶奶那里,不过老太太跟着老大,也就是去李有宝那里。到了初三,上完了坟,再去余思敏的大哥那里。
余思敏在那里絮叨着,李嘉宁有些恍惚,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件事:“妈,咱们出去过年吧!”
余思敏一怔,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疑惑,李嘉宁却来了精神:“你刚才说不去李家过年了,那咱俩留在本地也没事啊,我比赛结束了,这半个月都没什么事,那咱俩为什么不出去过年?”
“出去……怎么过年?”
“旅游过年啊!咱们……去羊城!”李嘉宁思忖了一下,给出了个地方,这一来,是因为她记得余思敏是一直想去羊城的,后来还念叨过,她曾经说要带她去,她又说自己年龄大了,现在她可不大;二来,这应该是目前最适合外地人过年的地方了。像深圳,过年期间大概率都没人了,帝都魔都虽然会好点,也是家家户户过自己的。但羊城不一样。本身羊城的烟火气就足,其次人家不看春晚不吃饺子,反而去逛花市!
大年三十晚上,她们母女俩在房间里看电视未免有点凄惨——虽然她不这么觉得,但余思敏大概率是会这么想的。可要是在人群中逛花市那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余思敏果然被说动了,在李嘉宁说旅游过年的时候,她还没太多想法,旅游她知道,但过年怎么能和旅游扯上关系?可说到羊城,她就动心了,她一直想去那边看看,只可惜那边不生产棉布——当然就算生产了,也太远了,她也不会到那边去进货。
可要是去逛逛,玩玩,好像,也很好?
“就这么办吧,妈,难道你想听我舅妈絮叨?”
余思敏立刻下定了决心。她这边的亲戚要比李家的好上不少,但也有各种罅隙,亲姐妹还好,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是血里亲。可和那个嫂子就不一样了。他们俞家就只有她大哥这一个男孩,于是三个妹妹都要供着这个哥,这个哥倒没什么要求,嫂子要求却不少。特别是她这些年有点钱,她这个嫂子话里话外都是不能忘了大哥,孩子有个感冒发烧都要来给她说说。
平时也就罢了,这一次李生宝出事,这嫂子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那么远,要买个卧铺……”
“放心吧妈,指定买的到。”再过一二十年这票不好买,现在,那是再好买不过了——又不是要从羊城回来。
她想的不错,母女俩去火车站很容易就买到了第二天的票,拿到票之后余思敏又有点后悔,想着怎么能说出来就出来呢?还有,怎么能买这么近的日期的,什么都没收拾。
但票已经拿到了,也不好再退,只有慌忙准备了,不过她一收拾,就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羊城那边暖和,就省了很大的事,而且李嘉宁会给她掰扯,说羊城衣服又新潮又便宜,到那里买最好,余思敏听了也是这么回事,虽然想着过年可能会有很多商铺不开,但现在毕竟不是过去了。
他们批发市场是不开门,那些做零售的,特别是沿街店铺,也有开的。羊城比他们更发达,想来开的会更多,特别那边还暖和,就算真没卖衣服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事。
衣服不用怎么准备,也就是吃喝了,母女俩买上几包方便面,买点烧鸡酱肉也就是了。余思敏还想带水,被李嘉宁制止了:“妈妈,火车上有卖矿泉水的,是贵点,但咱俩谁能掂啊。你这一年这么辛苦,我这一年也很累,咱俩就轻松轻松呗,一瓶水贵两块,咱俩能喝几瓶?”
余思敏本来还要再说什么,一被她这么算账立刻就息了这个念头。她和姑娘就算喝上十瓶水,也不过贵二十块,算什么?
不用半天,两人就准备好了,余思敏又想到件事:“要给你爹送东西吧?虽然上周才送过,但这过年呢。”
李嘉宁点头:“我给爸爸写封信。”
余思敏也没有多想,转身去给李生宝准备,而李嘉宁则在那边写了一封情深义重的信,在信中她先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刻苦,说了学习的艰辛,又说了自己思想的痛苦,直白的说了她心中是有怨的,这种怨一是因为自己,一是因为李生宝。
“想到爸爸你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承受痛苦,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恨。快要过年了,我和妈妈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们不想再去大伯那里了,原因我不说您也一定知道,可大舅那里就能去了吗?别人会怎么说我们?留到家中,可这个家也是冷清的……”
没写之前,李嘉宁也不知道自己能把信写成这样,不过一开始,却是下笔如有神,文思如泉涌。重生回来的她并没有多少怨恨痛苦,但这是她早有准备,是她被一次次伤害后的结果,真是十六岁的她,其实是受伤颇深。因为在上一世她也有这样的痛苦疑惑——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为了别人要伤害她的利益?而且还那么理所应当的?明明她才是那个亲生的,明明她已经这么能干了!
那时候她已经二十多岁,靠着自己的努力挣脱出了泥潭,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在李生宝那里,依然敌不过老李家。
第27章 这里,有生意
在平行空间那里,李嘉宁一直到李生宝去世都没能摆脱桎梏,或者说他去世后,反而是她噩梦的开始,因为他死了,他们的关系永远定格在了糟糕的位置上。
她为此内耗了很长时间,直到她真正愿意承认,李生宝不爱她。
她是李生宝唯一的女儿,在她的概念里,全天下的孩子里,他应该最爱她,但不是。刨除掉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他的侄子外甥乃至外甥女,他最爱的也不会是她。因为还有小三,还有小三的孩子。
要真正承认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那就仿佛被造物主嫌弃一样,而要内心真正平和,还要认识到这不是她的错。不是说她就是完美无瑕的,而是李生宝不爱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是很奇怪,但就是这样。
明明是她唯一的父亲,明明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明明也没有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但他,就是不爱她。
也就是现在心情平和了,李嘉宁现在才能写下这封信。写完余思敏说要看李嘉宁也没拦着,看到一半余思敏就哭了起来,下面一半是一遍骂一遍看的,还差点把要给李生宝的东西都不给了:“给他吃个屁,他愿意去吃苦就让他去吧,不是和李有宝那个杂碎是兄弟吗?让他兄弟给他送啊!”
李嘉宁没有说话,不过余思敏到底把准备的牛肉烧饼连带着衣服给送了过去:“大过年的,也不好什么都不给他。”
李嘉宁叹了口气:“只希望我爹也念着你吧。”
余思敏没有说话,她觉得李生宝心中是有她的,虽然他在外面找女人,可男的都这样;虽然老李家有事他都冲到第一线,但这也不能说不好;虽然他打她,但市场上打老婆的真不是少数,还有把老婆打骨折的。
李生宝对她是不如过去了,但和周边相比也不是太坏,不过要说她很满意目前的形势,那当然也是没有。到最后她叹了口气:“家务事,说不清的。”
李嘉宁自然也不会同她掰扯。
余思敏看了眼女儿的脸色,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买的火车票就已经代表了车厢的空旷,不过真上去了,她们才发现整个软卧车厢,好像就她们两个。李嘉宁觉得这简直太棒了,余思敏却有些惴惴的,然后,就同列车员聊了起来。
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出了点交情。
要平时那列车员也不见得会愿意同她多说,但毕竟这一趟太空闲了,那列车员也没什么事,此时又没有手机网络,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余思敏是真的很善于聊天,特别是在她有心奉承的情况下。同时,李嘉宁还带了点学霸光环。
这列车员并不是裕东的,自然也不会对一高有滤镜,但省二还是知道的,再知道李嘉宁连续两年参加省赛,那好学生的光环自然妥妥的。
到下车的时候,余思敏不仅知道对方的姓名,甚至都留下了一个电话。对此,李嘉宁也是叹服,不过倒不奇怪,多少年后,她带着全家去迪士尼,一转眼这老太太不见了,怎么打电话都不通,他们一开始急的不行,后来老太太自己从酒店里打过来了电话——人家已经自己摸回去了!
然后再一问,人家该玩的都玩了,甚至比他们玩的都全乎。他们表示担心,这老太太却不在乎:“这有什么啊,我当年出去进货,多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跑了。啊,怎么知道该玩什么?那我不会问啊。”
后来头发花白已经多少年不做生意了还能如此,更不要说现在正值壮年了。
她们到羊城的时候正是上午,找了个老牌酒店,这是火车上那个列车员推荐的,价格不是太美丽,但环境位置都没得说,周围不仅有商场还有各种商业街。
的确是有一些店铺关门了,但也有开的,余思敏立刻就快乐了。
之后的几天,母女俩过的那叫一个逍遥。早上起来去吃个早茶,余思敏固然是大开眼界,李嘉宁也有差不多同样的感觉。她后来是没少吃早茶,可基本是从这一家网红店吃到下一家网红店……不是说网红店都不好,可好像就不如现在的正宗。氛围也和现在不一样。
然后就去逛那些还开门的铺子,也不拘是衣服鞋帽的,那什么五金装饰蛋糕点心,只要开门,两人都会去逛逛,李嘉宁还买了个相机。
这也是过去他们都没有想过的,余思敏一开始也不想买,只是抱怨李嘉宁催的急,没借个相机出来。李嘉宁听的烦了,再路过卖相机的地方就去问了一下,最便宜的竟只要三百多!
余思敏也惊住了,非常利索的就买了个五百的。
李嘉宁拿着相机,对着她好一通拍,还拍了很多印象里,以后羊城改变的地方。
大年三十的时候,两人也跟着别人一样去逛花市,母女俩对花卉都没什么研究,不过见人头窜动,花香扑鼻,也心情愉悦。回去的时候,余思敏还特意用酒店的电话给自家大哥拨了个长途,说是报平安,其实是显摆,听着大嫂在那边的貌似埋怨的惊讶,余思敏就觉得这一趟值了。
“还问我跑这么远干什么?我就跑了,她一辈子连个省都没出过!”余思敏笑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初一初二没什么店铺了,但有各种公园,还有珠江。漫漫珠江,景色怡人。此时羊城的天气只需要穿个外搭,太阳下温暖如春,母女俩都觉得十分舒服。
初三的时候,母女俩跑到了鹏程,果然冷清,但高楼林立,道路宽阔,余思敏很是震惊:“原来电视里的是真的啊。”
“是啊,妈妈,你要不要在这里买套房?”李嘉宁半开玩笑的道,“以后这里的房价可是要窜上天的。”
余思敏没有说话,露出沉思之色,李嘉宁倒是惊住了,这、这自家老娘变化能这么大吗?
“宁宁,你上学急吗?”
“不急吧……”
“我想在这里多留几天行吗?留到……初八初九吧。”她们本来想的是初五初六回去的。
“可以啊。”李嘉宁点着头,“妈妈你真要在这里买房吗?”
“买不买房先不说,生意……这里有很多。”
母女俩这段日子虽然是同吃同睡,但作息还不完全一致。李嘉宁是带了英语书出来的,虽然现在成绩还没有出来,她却不能完全放任,所以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读半个小时英语,后来她在这里书店找到了裕东没有的卷子,又买了一本回来刷。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余思敏就在附近溜达,找人闲聊。然后,就聊出了一些东西。这里的衣服是论斤卖的!很多衣服批发价都不会超过十块,甚至冬衣也不会超过三十!那种双面穿的类似于雨衣类的衣服,裕东店铺里卖一百多,这里只要六块!这是一个在这里帮着内陆地区打样的小姑娘说的,余思敏想要实地的去看看。
她没有卖过衣服,过去也没想过卖衣服,可这个价格实在太令人心动了。她知道运费不会便宜了,但哪怕是一比一的加,这利润也比布匹多太多了。
那姑娘说厂里正式开工要过了十五,但过了初七就有人了,库房里是有货的,余思敏觉得完全可以带回去一些。不过这些她不太准备同李嘉宁说,在她的思维里,李嘉宁是完全不懂生意的。
存着这个心思,下面余思敏再同人聊天都会捎带着问点相关的,越问越能确认这里衣服便宜,同时,这里还有各种机器。那种生产棉布的机器,也有。
这个消息令余思敏心思一动,不过很快她就又打消了,卖布卖衣服也就罢了,开工厂……这是她完全没有涉猎过的行业,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这么想了,在初七之后,她还是带着李嘉宁跑了三天,最后母女俩捎带了三大包的衣服回去——不是能随身携带的,而是专门在火车站办了托运的。
知道这些衣服价格的李嘉宁也没说什么,反而夸余思敏能干:“妈你真是天生做生意的,咱们家的生意都是你撑起来的。”
“那是,你爸总说我离了他不行,这一次就让他看看我离了他行不行!”
“我爸说反了吧,应该是他离了你不行吧?”
余思敏没有再说什么,她刚才说那一句属于有点较劲儿的思维,在她心中,还是觉得生意离不开李生宝。同厂家打交道要喝酒,市场上做生意要有男人镇场面。但这个冬天,她没男人也撑过来了。至于喝酒……她有些拿不准。
旺季他们忙,厂家更忙,钱打过去,对方发货,是不用喝酒维护关系的。但到了淡季,特别是到了快要进入旺季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最旺的那半个多月一个月,有多少货都不愁卖的,只要质量没问题,有多少卖多少。这个时候就看各家能拉了多少货了。李生宝能喝能侃,不说每次都能拉来最多的货,起码也是前三多,所以他总说他们家离不开他。
这一年是早先商量好,交了订金的,下一年呢?她一个人能拉来那么多货吗?但,来羊城拉衣服,好像不用喝酒……
这一次的羊城之行对李嘉宁母女来说堪称完美,两人吃好喝完玩好,还捎带着找到了点不一样的门路。余思敏是生意,李嘉宁是开发出了摄影。
在平行空间那里,她对摄像的了解就是手机的前后摄像头,而在这里,她真的用上了带胶卷的相机,就是不知道照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余思敏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李嘉宁也给王蓉蓉和周妙思也各带了个玩偶,还给王启明带了个ZIP的打火机。
英语班还没开课,李嘉宁先去找了王蓉蓉,看到玩偶,王蓉蓉很兴奋,看到打火机,又有些发愣:“你还给我爸爸捎了东西?”
“那王叔叔帮了我们那么多,捎个新年礼物不应该的吗?”
王蓉蓉抓了抓头发:“好像是啊,就是感觉……李嘉宁你变得好成熟的样子。”
“我是比你大三天,快叫姐姐。”
王蓉蓉冲她翻了个白眼:“对了对了,你们去看海了吗?”
“倒没怎么看海。”
王蓉蓉有些不太能理解,李嘉宁也没有多解释。现在毕竟不是后来,交通通讯各方面都不是很发达,人们对于过年的意愿也还很强烈,说给上一点钱就愿意让她们包车的司机毕竟不多,而且人生地不熟,她们也不敢随意包车。
不过她觉得,她们还会再去。起码,余思敏是会再去的。
她想的没错,她们回来后没休息两天,余思敏就带着她急匆匆的出来卖衣服了。过年期间,开门的商铺不多,也没人管摆摊,她就弄了个三轮车,拉了一些,跑到了市中心。
今天她只卖一个别种,那就是能当雨衣的双面穿的夹克,找了个纸箱写上四十一件。
一开始不起眼,但在有一个人确定没错之后,直接就卖爆了,不到两个小时,二百件就卖了个一干二净。结束之后,李嘉宁都有些头晕目眩。
这种衣服,余思敏拿的是尾货,断码的,一件不过五块钱,刨除掉各种路费,也要有三十的盈利,这两个小时,她们,赚了六千?一时间李嘉宁简直要有不上学来卖衣服的冲动了,同时,她也能深切的理解,平行空间那里,余思敏为什么对于她上不上学那么不在乎了。
“这算什么?”余思敏倒是很坦然,“咱们卖布……”
“也是这样?”要是他们家一直都这生意,现在也能到帝都买房啊。
“那倒不是天天这样,不过最旺的那几天是能达到的,只要货跟得上。”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就是货往往跟不上。”
每一年都会有那么一两种花型特别好卖,有多少都能卖出,其他的也能卖,却要费劲儿了。什么只进好卖的?在没有形成潮流之前,厂家也不知道哪种流行。他们在淡季商谈的份额,主要是谈那种好卖的花型的。
“单价也不会有这么高的利润吧。”
余思敏翻了个白眼:“咱们是做批发的,单价怎么可能这么高?”
李嘉宁嘿嘿一笑,她也知道自己这话问的有些外行了。
“明天咱们再试试别的,希望也这么好卖吧。”
余思敏第二天试的是一种短款小毛衣,掉色,扎身,但样式好看还便宜,余思敏的进货价不过两块,她卖十五,直接告诉别人这衣服掉色,这打消了一部分人的积极性,不过拿的一百件也卖完了。
第三天的时候她们没有出摊,因为魏超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你妈妈一起来吧。”
第28章 省一
李嘉宁拿了省一。
这一次一高,或者说整个裕东有三个省一,就是李嘉宁、秦臻和一个叫田信厚的高三女生。
三人的家长都被魏超请了过来,在他公布了这件事后,田信厚的爸爸直接把自己那大胖闺女给抱了起来——嗯,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陈述词,田信厚比李嘉宁低半头,却要宽两倍,一家三口都是差不多的体型,都笑的开怀。
“那魏老师这是不是说我们闺女一定有大学上的?”田信厚爸爸问。
“是的。”
田爸爸又抱了自己闺女一下,然后就有点闪住腰了,田妈妈在旁边哈哈大笑,田信厚道:“爸爸我就说让你好好锻炼,要不都抱不起我了。”
田爸爸揉着自己的腰,接受教训:“我这段时间不是有点忙吗?今天回去就练!”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次叫大家来,一个是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一个呢,也是让大家做个选择,那就是还要不要参加下面的国赛,如果要参加的话,咱们下面,就要到省里参加集训了。”
“魏老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下面就不上学了?”秦臻的爸爸开口。
“是这样的,所以需要大家好好考虑。”
这的确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不上学也无所谓,反正有保底的大学了。但省内的确没有名校,哪怕是掐着尖儿的去上,对一高的学生们来说也不是太有吸引力。一个学期不上学,对这些学生们来说几乎就只有国赛一条路了。
秦臻和田信厚的家长都表示回去要商量一下,余思敏看了眼自家闺女,也随大流了,她不懂这些,也没人商量,就是看李嘉宁自己的意思了,不过她想应该让李嘉宁多想想。
发了奖状,家长们也就告辞了,魏超把余思敏留了下来。
余思敏当下脸色就有点不一样,她在外面那是从列车员聊到店铺老板,从厂家聊到客户,在羊城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都能和人家比划两句,但在一高老师面前就有点手足无措。
这有那么点是学霸对学渣的压制,更可以说是普通百姓对真正知识分子的敬仰。
“那个,嘉宁是犯了什么错吗?”她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魏超差点笑喷,他看了一眼李嘉宁,心下疑惑,面上当然不露,“嘉宁妈妈你说什么啊。嘉宁可以说是这一批孩子里面最优秀的了。”
余思敏惊住了,魏超道:“秦臻的爸爸是H大的教授,前两年就带着他到国外学习生活了一年,田信厚的父母都是二十七中的老师,这两个孩子当然也很优秀,但不可避讳的,有家庭原因。而嘉宁……我听说您两口子都不是教育行业的……”
“我、我们做生意的……”余思敏笑的有些干巴,前两天她生意做的那是豪情万丈,只从利润来说,这两天也不是特别多,特别是昨天卖那个残次品的小毛衣,纯利润也就千把块,但这是她自己弄来的。没去找人喝酒,没去扯关系,连托运都是自己找的人,就这两天就把她们出去玩这一圈的钱给赚了回来,而她这里,还有五样东西没有卖呢!
不过此时在听到另外两个家长的工作的时候,她又有一种艳羡的自卑。
“很不容易啊。”魏超感叹了一句,“另外两个同学的成绩有那么点不能复制的因素,有几个学生的家长是能当老师教授的?所以我就想嘉宁这样的,也许更适合普通学生,一直想找你们问问是怎么教育的呢。”
“哪有什么教育啊,都是她自己!”
魏超露出适当的惊讶,余思敏有一些得意骄傲:“我们做生意忙,也就只有给她钱,别的都管不了了。”
“那她还没有走偏是真的不容易了。”
“是啊是啊。”余思敏应着,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但又是事实,她停了一下道,“全靠老师你们费心了。”
“我们费心是应该的,你们做家长的……有时候也要给孩子一些帮助,也许不是学习上的,而是思想精神上的支持。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集训班真的挺苦的,基本就是按照高三的标准来了。但别人高三就一年,他们是要两年甚至三年,像嘉宁这样从初中就开始的,甚至有可能四年,嘉宁妈妈,孩子营养一定要跟上啊。”
余思敏本来还想说给钱了,但她突然觉得不太适合了,魏超的目光让她觉得不太适合,刚才田信厚父母的表现也让她觉得不太适合,她干笑了两声,也没有再说什么。魏超又夸了李嘉宁一番就把她送走了,她走后,魏超慢慢的喝了一杯茶,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家庭不好自己奋发图强的学生他是见过的,那种天生胆气足落落大方的学生他也见过,但前者通常会有点偏执,后者一般都家庭优越,而李嘉宁集合两者的长处,却没有相对应的家庭。
他想了想,想不通也就算了。他特意留余思敏下来,是因为早先李嘉宁说的那话,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他可以听出,小姑娘是需要一些帮助的。
“希望有用吧。”他在心中暗道。
他当然不知道李嘉宁本来的目的是想让余思敏结识不同的人,不过他这番话倒的确是有用的。
余思敏过去从不觉得自己对女儿有什么不好,就像李生宝说的那样,他们给钱了!一直给钱都那么爽快!可能没有陪伴没有照顾,但他们是做生意的啊,做生意的哪顾得上照顾孩子?整个市场都是这样的。过去李嘉宁的老师也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问题。而现在,一高的老师提了。
可是,女儿已经这么优秀能干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想不到,就直接问了李嘉宁。
李嘉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怔了一下:“你和我爸……能离婚吗?”
“你这孩子……那是恁爸!”
“你们离婚了,他也是我爸啊,只是你们不离婚,总在一起吵架,我每次都很害怕。还有他这次去替我大伯顶罪……”
余思敏本来想说哪有不吵架的夫妻,但听到后面那句就说不出来了,忍不住又骂开了李有宝,她骂的痛快,李嘉宁则没什么感觉。骂了又能怎样?对她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李有宝都听不到。
果然,余思敏也就是骂骂,再之后,也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至于要不要参加国赛,她也交给李嘉宁自己想,李嘉宁倒也不用纠结,她本来就是要参加的。
之后的几天余思敏继续卖衣服,因为魏超的话,她也不让李嘉宁同她一起了,叫了个一直给她帮忙的人过来,又把早先卖电池的陈家的大儿子陈磊叫了过来帮着看一下。李嘉宁也没有异议,魏超给了他们三天的思考时间,她就拿着相机又拍了起来。
早先在羊城拍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了,余思敏不是太满意,因为有几张闭眼了,还有几张表情不是太自然,李嘉宁则觉得拍的还不错,主要是那些景物照片。
看,过去的火车站是这样的;过去的珠江是这样的……
在过去,李嘉宁对照相从没有太浓厚的兴趣。她自己不爱照,因为觉得自己不上相;而照景物呢,她又觉得自己照的没有别人的好。但这一次,她突然有了穿梭时空的感觉。恍惚的,就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照相了。
她对羊城毕竟了解不多,对裕东则又不一样了。
这个地方,以后要没有了;
那个地方,以后要修复了。
现在这里是稻田,但以后,会是高楼林立。
她小金库充足,也不怕胶卷贵,照了个兴起。
这可以说是李嘉宁重生以来最悠闲的一段时间了,虽然每天还要背英语练语感,但也就花费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走街串巷,浏览风景,每每遗憾没有微信步数,否则哪天都要傲视群雄。
第三天她一回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就见余思敏气呼呼的坐在那里。
“怎么了?有人偷衣服吗?”
“偷衣服算什么,碰上你小姑了!”
李嘉宁看了她一眼:“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余思敏冷笑一声,“她竟然问我过年为什么不过去!她竟然有脸这么问我!我为什么不过去他们老李家自己都不知道吗?!”
她咬牙切齿,李嘉宁拍了拍她:“妈妈,你先别气了,现在你要做好他们找上来的准备。”
“他们还有脸找上来?”余思敏几乎要跳起来,李嘉宁勾了一下嘴角,怎么没有脸呢?平行空间那里,她们母女最难得时候,老李家集体消失了,余思敏去走亲戚的时候,那边还有人劝她大度,“老二以前就爱玩,现在也不太可能一下就改好,你要耐得住性子。”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古代婆婆劝儿媳妇要想的开呢。
而到后来,她教英语出成绩,就又厚着脸皮打电话过来:“宁宁我过去都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从小就有本事,我这边有个学生……”
她给了两次冷脸,那边还能打第三次电话。
现在如果她们母女俩惨兮兮,那老李家保管没有人管她们,可她小姑见了她娘生意火爆,大概率是要来了。
“他们想来就来了?我不给他们开门!”
“他们要是带了我奶奶一起来呢?”
余思敏僵了一下,虽然还想说狠话,可要对方真把老太太搬过来,她还真不能不让进门,就算她一时能装着家里没人,但还要出摊。她从羊城带来的衣服还有好几百件,门市部那里也还有几包年前没卖完的货。
“这怎么办?我去找恁三姨来?恁三姨能给他们骂……”
“我三姨还要上班不太可能天天跟着你,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多哭哭,还把我也给拉上去,说我这一次考的有多好,拿了全省的奖,马上就要参加全国比赛了,但考的再好,也不能当外交官了,以后也只能当个记者律师什么的了。”
余思敏怔怔的看着她,心说这是哭吗?这是显摆吧。
“妈,你要只哭不幸对他们是没有用的,你只有让他们知道你对他们很有用,他们才会站在你这边,才会害怕……我大伯不傻,他一定不会自己来的,一定会带着我小姑二姑或者我三叔谁的一起来,这些,就是给他们听的。”
余思敏理解了,她心中还是不忿,觉得哭太没出息了,但她也知道女儿说的,是最有用的。如果是李嘉宁的小姑二姑等人找过来,她可以不搭理,李有宝夫妻她更可以骂出去,但李嘉宁的奶奶那里,她是给不了冷脸也骂不出来的,否则她做的再好,李生宝那里也交代不过去,谁再一学嘴,她就要成王八蛋了。
想着这些,她有些烦躁,觉得真不如离婚,不过很快,她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怎么能轻易离婚呢?换一个大概率还不如李生宝呢。
李嘉宁想的不错,又过了两天,李家大军果然浩浩荡荡的杀到了。
李有宝没来,但他的妻子杜巧云来了,她推着李嘉宁的奶奶,此外还有李嘉宁的小姑二姑三叔,还有他们的孩子,那真的是老的老少的少。
要说他们就是来找麻烦的,那还真不是。
李嘉宁奶奶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来老二家的,虽然她一向偏心,但毕竟李生宝也是她的孩子,他去坐牢她也心疼,只是她一直跟着老大生活,老大要去坐牢了,她怎么办?
过年前她就给李有宝说过,去叫一下这对母女,但李有宝对她说不好叫——“她们恼着我呢,怎么去叫,过去就敢打我!”
她给自己的两个闺女说了——大闺女是向来不管这些事,她就给二闺女小闺女说了,但两个闺女也说不好弄,她们是能去叫,但叫到哪儿去,叫到老大这边吗?先不说李有宝怎么想,那对母女大概率也是不愿意的。
“等二哥出来让大哥好好赔赔罪就好了。”最后两个姑娘是这么说的,她觉得不太好,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老太太还算是实心,其他人,则是各有想法了。
第29章 不如买房
老李家的人不是太看得起余思敏。
这里面有很多种原因,比如她生了个姑娘,还只生了个女儿。
老李家的所有人,都有儿子,哪怕他们有闺女,也有儿子。
其次,余家不是太支事。
余家只有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还是个老实巴交的,三个妹妹在婆家受欺负,这个当哥的从来没有替姐妹出过头,白长了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却连个摆设都不敢做。这就让老李家的人面对余思敏的时候有一种无所顾忌的心理优势。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任何时候,李生宝最后都站在了老李家这边。
兄弟姐妹家,不管谁有难处谁需要,李生宝都会站出来,哪怕余思敏不愿意,为此和李生宝再吵再闹,他都会偏向他们。所以这些人虽然占了余思敏的便宜,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一次李生宝替李有宝顶事,按说他们应该好好安抚一下余思敏母女的,可出于这些原因,他们自觉不自觉的都忽略了——反正不管她们现在多生气多不高兴,等李生宝出来,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在李嘉宁小姑看到余思敏的生意后,这些就又有了点偏移。
他们过去是觉得余思敏是离不开李生宝的。结婚这些年了,又一起做生意,孩子又这么大了,离什么?离了之后李生宝能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余思敏可找不到李生宝这样的了。
别的不说,就做生意这一块,谁能像李生宝这样和余思敏搭帮?
但现在余思敏是自己在卖衣服,而且,身边还跟了个男人!
其实陈磊不过三十来岁,比余思敏小十多岁,但他天天扛包袱做苦力,这人就显老,穿的又不讲究,站在刻意打扮过的余思敏身边看起来竟仿佛还要更大一些似的。
李小姑倒不觉得余思敏看得上陈磊,她也看到了余思敏身边还有别人,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最关键的是,李生宝在里面!
这么一想两想,她们就觉得不能放着余思敏不管了,要不一年后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们也知道自己在余思敏这里没什么脸,就把李老太太给搬了出来。
李小姑李二姑等着生意最好的时候插了进去,上手就要帮着卖货,余思敏一见她们脸色就变了,啪的一下把写了价格的小黑板扣上,拿着大喇叭就说了一句:“不卖了!”
李小姑一怔:“二嫂你这是做什么?”
要在早先余思敏一定破口大骂,但李嘉宁早对她有过交代,她只是闷头收拾东西。旁边买货的人不高兴了:“这怎么好好的不卖了?”
“就是啊,怎么能不卖啊!”
余思敏只是收拾,李二姑道:“小余你生意好,大家都高兴呢,这正好带着咱妈逛街,都说给你搭把手呢。”
余思敏气的哆嗦,不过到底想着女儿的交代,长长的吸了口气:“你们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妈妈,你要一时哭不出来,就想想他们过去是怎么欺负你的,是的,生气……你也不能光生气,你再想想爸爸是怎么欺负你的?明明你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他就打你;老李家没一个有出息的,却是他的宝贝蛋。想想你的委屈,想想你早先做生意的为难,想想老李家那些人的坐享其成……你还用蜂花呢,我二姑就用飘柔了,咱们家的电视才二十一寸,他们家就要三十寸的了……】
想着这些,余思敏那真是气的肝疼,再想到年前李生宝要顶罪,老李家没一个出来劝的,更是咬牙切齿。她身体开始不由得打颤,满面通红,李二姑见了形势不太对:“小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二嫂,宁宁呢?”
轰!
她不提李嘉宁余思敏更多的情绪还是愤怒,提到女儿,余思敏立刻来感觉了:“你们还有脸提宁宁?你们还有脸!我的女儿啊——”
余思敏一拍大腿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李嘉宁多么聪明能干,特招进了一高,参加了省赛,可就因为李有宝,以后考公入伍都要受限制。
“老二家的你这么说我就不愿意了,什么因为李有宝?那就是你们李生宝犯的错!”杜巧云本就是个鲁莽的,在这个妯娌面前又一向占尽了上风,此时听她说自己老公立刻不愿意了。
“李生宝犯的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有李有宝这么个黑心的大哥!大家都来听听啊,我们家是卖布的,去年夏天还卖过窗帘,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见过我,但过了正月,我就在批发市场开门了,你们大可以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卖布,我老公跟着我一起卖布,和客运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他们家是跑客运的,前段时间去闹,我家那个傻的,被他大哥拉了过去撑场面,结果,成我家那个挑头闹事了!”
余思敏指着杜巧云,后者本要上来撕扯,但此时围观的那是一层又一层,自发不自发的就把杜巧云给隔开来了。李小姑李二姑两人离得近,但她们俩向来不是能动手的,二来陈磊正人高马大的站在那里。
杜巧云气急,就在下面大叫你放屁你胡说。
余思敏在这个大嫂面前一向没得过好,此时占了上风,那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管什么家丑不能外扬了,直接拿着喇叭道:“我胡说,杜巧云你有本事说自己不是跑客运的?大家看啊,她就在客运西站,大坑沿街那边的客运西站,过几天你们可以去看看!”
“二嫂,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
“回家说,有人听吗?我去年求了你们一圈,求你们去给老二说说,让他不要顶罪,他兄弟情深,为什么不想想孩子?我们家孩子真的特别好特别好,我们俩忙,都没管过她,孩子自己努力上进,说要当外交官,这一下,什么都不成了!什么都不成了啊!没有一个人想过我们母女啊,没有一个人想过我闺女啊——”
一开始余思敏是恨的恼的,说到后面也是真的伤心了。她此时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可就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她哭的肝肠寸断,带的旁边也有人眼圈发红。来帮忙的青姨本来是不掺和这些事情的——老板家的家务事,她偏着谁都不好,这一会儿也忍不住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装好人,小余他们两口子在市场上做生意,你们天天是来要钱要东西的。孩子上学你们来,孩子要看彩电,你们也来!小余自己舍不得花的,你们两个可真舍的!”
一番话说的围观的都瞠目。
孩子上学,那亲戚帮一下是应该,那看彩电算什么要求?这都来要钱的话,平时还不知道怎么伸手呢。
“哎哟,原来这孩子是给嫂子生的,那赶快把孩子领过来改口啊!”有那促狭的在人群里阴阳怪气的说道,立刻,说什么的都有,严肃一点的说这有些太过分的,救急不救穷,不能事事都躺在别人身上;斯文一点的说人要有廉耻;性急的或者说也遭遇过这种事的,张嘴就骂了起来。
李二姑李小姑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让外面的人能捞她们一把,可现在蛮横如杜巧云也不敢出声,李老三更是早就推着李老太太带着孩子跑了。
余思敏从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擦了把脸:“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这衣服,我再降一块钱!”
她今天卖的是裙裤,外面看着是裙,里面还带着裤子,是现在非常少见的样式,虽然时节不对,但一条二十五还是让人疯狂,而现在,她又降了一块,那真是让人恨不得抢了。这时候也没有人顾得上李家了,一个个喊着说自己要几条,李小姑两人终于算是趁乱挤了出去。
过后李家全家对余思敏进行了讨伐,一致认为要让李生宝知道她在外面是多么不懂事不顾全大局的。不过现在李生宝还算新入监的,只能送东西不能探视,他们就是想说也要等过三个月。
李家这边怎么义愤填膺不说了,余思敏那边却是神清气爽,哪怕后面对账少了好几十,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走在路上那真是哼出了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了,解放区的人民……
陈磊和青姨来帮忙余思敏是给了他们一人五十,两人都非常满意,先不说钱已经非常到位了,就这时间也合适,下午两点开始,一般卖不到五点就结束了。两人都觉得这是个好活儿,而在今天余思敏更是要请他们吃饭。
“小余,不用了,真不用了……”青姨道。
“不行,今天一定要请你们一顿!”
余思敏态度是坚定的,只是现在除了摆摊的还真没多少正经饭店营业,最后三人去了旁边德克士吃汉堡包,一个套餐二十多,陈磊和青姨都有点手足无措,要放在平时余思敏也会心疼,这一会儿却是不在乎的,直接要了四套最贵的:“陈磊你个大,多吃一点,不够咱再加。”
“够了够了。”陈磊连忙道,这四套已经一百出头了,能买八百个馒头,四百根油条,五十碗拉面了……
“别客气,要说还要请你们喝酒呢,但现在也找不到地方,等回来啊,这个情一定补上。”
青姨和陈磊又是一番客气,吃了一会儿青姨道:“你家生宝这一次是真过份了,别的不说,真不该拿孩子前途儿戏。”
余思敏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难受了,你家宁宁是个争气的,你生意又做得好……你看卖布卖的好,卖衣服也这么好。这衣服别说咱们这里没有,省城也没有啊。”
“要不都说还是南方人啊,过去我们门口那个小裁缝就是南方过来的,那活儿做的也好,我们家过去都是找他做衣服,可惜后来人家回去了,吃啊吃啊……这鸡肉炸的真不错,我再去买一点吧。”
“不用了不用了。”
两人很自然的,又讨论到别的事情上了。
晚上余思敏就把这事电话里给李嘉宁说了。
魏超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考虑,李嘉宁这边不用说,秦臻和田信厚也都决定继续。于是魏超又给了他们一天的休息时间后,这天一大早就把他们都拉到了省城的一个招待所里了。
这是一个大学的招待所,条件还算可以。虽然装修又点老旧,总是两人一个房间,还有电话。李嘉宁住下后,就把号码发到了余思敏的传呼机上。余思敏打过来的时候,她本来还以为只是问问情况,没想到还能有一出,听余思敏在那边眉飞色舞,她也忍不住跟着笑,最后余思敏道:“我过去真傻,总想着家丑不能外扬,其实他们做都做了,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是的,妈妈。”她轻声道,这一次余思敏要不是占据了舆论高地,李家来那么多人,她说不定就被裹挟了。她听那经过,就知道李家人想怎么做。先帮着余思敏卖卖货,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凡余思敏没有立刻翻脸,下面她们就能叫着她到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再之后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特别是让李老太太哭上一哭,余思敏再不愿意,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虽然李生宝认,那是他自己,她们母女俩是不认的,这么大的事,她们翻脸谁都说不出什么。可要余思敏也认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再说,也就是个翻旧账,闹不好还要让他们倒打一耙。
在平行空间那里,老李家是干过这种事的。
当然,有的丑的确不能说的,因为说出来反而会惹来别人的踩踏,不过现在也没必要说这个。
“今天你青姨说衣服的事了,我觉得她有点想打听,可能她觉得这衣服她也能卖吧。”她叹了口气,“用个人真难。”
他们做布匹批发,也有很多人眼红,不过一般不会有人进场,因为投入太大。但这衣服就不一样了,三四千四五千也能做了。
“这些我不太懂,妈妈你把钱管好就是了,真不知道做什么,不如到大城市去买房。”
“那也不是说着玩的。”余思敏嘴中说着,脑中则不由得想到鹏城的那些高楼大厦……
第30章 一定是做过什么
要只是看利润,卖衣服对余思敏并不是太有吸引力,虽然这几天她卖的很好,还不怎么辛苦。但作为一个生意老手,在过了最初的兴奋后她就看出了原因。
首先,他们买到了库存,虽然库存年年都有,可是不是年年都能让他们碰上,碰上的是不是都好卖可不一定。他们目前最赚钱的还是第一天卖的那种双面穿的夹克,别的衣服都二三十,这个卖到四十,能这样是因为今年裕东的专卖店里这种衣服一件卖到了一百八十五。一般来说这样的衣服是不太可能有库存的,就像他们卖布,每年剩下的一定是平时就不怎么好卖的。
当然,厂家和他们这种批发商又不太一样。不过余思敏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是那批衣服可能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瑕疵,对于这一点,她倒不是太在乎,因为那些衣服她都大概的看了,还捡出过几件撕扯过,没有大问题,那么就算后面发现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们卖的便宜。
就像那毛衣,都说了会掉色,可有人在乎吗?
让余思敏在乎的是第二点,那就是,这衣服在其他地方已经卖不动了……这其实,就是卖不出去的衣服。这就有点危险了,这就像他们卖布,只在一个地方火爆的花样,卖不了太长时间。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足够便宜,哪怕就是一件破布也好卖,可现在他们的好卖,是建立在没有别的费用上的。
没有摊位费没有管理费,水电税统统都没有,这些要都加上的话,利润一下就下来了。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时间,大过年,很多人都比较空闲,特别是那些外出打工的,往往要十五之后才会离开,一些沿街店铺又不开门,就给她创造了机会。
同时,也是因为过年,市场管理这一块等于没有管理。正中间都让你摆摊,要在平时,她想在商业街抢个出摊的地方都难。
相反,布匹批发她是做熟了的,还有固定的门面,哪怕今年因为没人去交流感情而要不来最火爆的花样,也就是赚多赚少的事情。
但余思敏总忘不了这一趟旅游中的方方面面。那么宽阔的街道,那么高的大楼,人站在那里,好像,就活到了电影电视里了。
她,总想再去看看。
余思敏在这边纠结着,李嘉宁倒没什么烦心的。
老李家经此一遭,没有意外的话,李生宝出来前都不会再找过来了。而说到做生意,余思敏真的是她所知道的最厉害的,当年某国酒大几百的时候,余思敏就劝她囤点,说这东西一定涨,她嫌贵,没有干,后来都不是贵不贵的事情了……
那时候余思敏已经被李生宝搞的有些糊涂,多年不碰生意上的事了。
现在她正做着生意,又没有李生宝在旁边扯后腿,那真是闭着眼都不可能吃亏。
她挂了电话,想着这些事,面前突然多了一块蛋糕,抬起头,就看到了田信厚。
两人一个房间,她当然是和田信厚住一起了。
“来一块吧,这个蛋糕老好吃了。”田信厚道。
“那个,咱们不是刚吃过饭吗?”
田信厚眨巴了两下眼,压低了声音:“那这……不是蛋糕吗?”
“所以,这不算饭?”
田信厚用力的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见到知己的喜悦,李嘉宁很有一种捂把脸的冲动。虽然一个学校又一个英语班,但她过去同田信厚并不是多么熟稔,毕竟田信厚是高三的,有自己的朋友圈。
这一次她们俩一个屋,她还想主动破冰呢,没想到在车上的时候,田信厚就开始对她进行投喂了,哦,那时候还不只是她,从秦臻到魏超都有,那小金桔是一个接一个,不过她对这种水果不是太感兴趣,接了两个就不要了。田信厚竟又摸出了橘子和话梅,她吃了一个橘子,田信厚竟然立刻又给了她一个。最后她拿了一颗话梅,含了好大一会儿,到分了房间,田信厚就拿出了饼干瓜子,然后这吃完了饭,竟还有蛋糕!
“这个,我真不用了。”
田信厚点点头,倒也不怎么失望,自己拿来吃了,吃了两口,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抬头:“那个,你会不会认为我吃的太多啊?”
李嘉宁眨巴了两下眼:“你又没吃我的。”
田信厚一顿,然后蓦的大叫一声,扑上来抱住她:“啊,李嘉宁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真是太棒了!我告诉你,我最烦人家说我的吃的多了,我是吃的多,但我吃我爸我妈的,又没吃他们的,我是胖,但我又没说让他们娶我!哼,也不看看他们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样,就是想娶我,我还不愿意呢。”
李嘉宁忍不住笑,田信厚也跟着笑:“当然我也知道太胖了对身体不好,等我上了大学……不不,等我这次拿了国一,我就会控制了,现在是真不行,我少吃一点就会饿,饿了我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然后什么都学不进去了。”
李嘉宁点头,在平行空间那里,她刚生完孩子的时候也减过一阵儿,饿的每天都只光想着吃什么了。
“希望我这次能拿个国一,要不我只能在省内上大学了,不是我看不起咱们省,是真没什么好学校,将来也不太容易找到好工作。”
“还能考研的。”她倒不是泼冷水,而是怕这姑娘太孤注一掷,到时候失望。
“是能考研,但先不说还要继续努力,就是工作都要再延后,那挣钱也要靠后,我想早点工作,早点挣钱,挣大钱。”说到后面,她两眼发亮,李嘉宁啊了一声。
“你会不会觉得想挣钱不太好?”
李嘉宁连忙摇头:“我妈妈就是做生意的。”
“真好。”田信厚满脸艳羡,李嘉宁忍不住道,“你父母,不都是老师吗?这……更好啊。”
现在正是老师的工资待遇社会地位各方面都在起飞的时候,而且二十七中哪怕不算很好的学校,也差不多算个区重点了。
“哎呀,是老师,我也不是嫌弃他们啦,他们很好的,就是我们家过日子挺好的,但要想给我招婿,就不太够了。”
李嘉宁差点被口水呛住,她瞪着眼看向田信厚,后者有点懊恼,一脸我竟然把这话也说出来的表情。她看了一眼李嘉宁,抓了抓头发:“这话你可要帮我保密,我还没同别人说过呢。”
李嘉宁点头,她本来想说这也没什么,但一想这东西在这个时候还真是冷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田信厚那边却来了兴致,她三两口把蛋糕吃了,盘腿坐在床上:“这是我刚出生,我爸妈就帮我制定好的计划。女人嫁人很难不受委屈,我妈找到了我爸,我爸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但还有我爷爷奶奶呢,还有我叔叔伯伯呢。我妈总免不了要受点气,听点难听的,而且你也见过我妈妈了,不是太漂亮对吧,那说什么的都有。你看我爸长得也不好,但就没人说他怎么怎么样,我妈就要被念叨,那凭什么啊!我妈一生下我,就决定不让我出门了,这一辈子,就跟着他们!”
她说的铿锵有力,一脸骄傲,李嘉宁舌尖在口腔里晃荡了两下,只觉得下午吃的那个橘子开始泛酸了。就是再过一二十年后,有田家父母这种思想的都不是太多,更不要说现在了。
“那我要招婿,也不能找个不成样子的是不是?别的不说,人品要好,智商也不能有问题,样子……我倒不是特别挑,可为了下一代着想,也要能过得去,那可不要我多赚点钱才行啊。”
李嘉宁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田信厚一仰头,看这新室友更顺眼了。
这一天算是休整,第二天就开始真正的集训了。
这一次参加集训的有二十一个学生,其中十个是拿了省一的,剩下的有省城作为省会城市享受了特殊权利多加的,也有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塞进来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到最后能去参加国赛的,也就十来个人——具体几个人,还要再等通知。
二分之一的淘汰率,虽然不高,却是谁都不愿意放弃的。招待所没有关灯时间,颇有不少学生学到十二点以后的,对此老师们的做法是不太赞成,但也不强制。
不用任何老师说,所有学生都自发的开始了全英文交流,至于背原版名著的更是比比皆是。
李嘉宁的自律努力在这里并不突出,甚至还显得有些懈怠,因为她每到十一点一定要睡觉,早上虽然五点半就起来了,却是去跑步,还是听着歌跑,虽然听的是英语歌,但大家都觉得有点浪费时间——对一般学生,英语歌也许还能培养语感,对他们来说,就有点太小儿科了。
对此,田信厚也绕着弯的道:“李嘉宁,你心真大!”
“我只是觉得跑跑步更有精神。”她说着,一脸期许的看着田信厚,后者连忙往嘴里塞了个巧克力压惊。后来就有些后悔,人李嘉宁都没管过她吃东西,她管人家跑步干什么啊。她不是最烦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指手画脚的人吗?好险好险,她自己也差点变成这号的。
自此,两个小姑娘就达成了默契。
田信厚晚上还要学的时候,李嘉宁就带眼罩;
李嘉宁早起,田信厚翻个身,继续睡自己的。
此外两人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室,倒是相处愉快。
每周休息的那一天,还会一起出去溜达。两人都对衣服配饰没太大兴趣,出去的时候田信厚是踅摸吃的,李嘉宁是去拍照。田信厚一开始觉得自己花费大,但再见了李嘉宁买胶卷的架势更是咋舌:“亏得你妈妈是做生意的。”
“我这还是省的。”
田信厚瞪着她,心说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出口的?一个胶卷二三十,要把照片洗出来还要拿到相机店,每周最少四五十,小蛋糕都能买两箱了!
李嘉宁叹了口气:“我用的相机便宜,真要讲究的,上万上十万的都有。”
田信厚的眼硬生生的又大了一圈,李嘉宁在心中暗道,要不怎么说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呢?不过这一次她大概、也许、可能……是玩的起的吧……
两人还找到了个网速不错的网吧,招待所里也有电脑,不过没有联网,是专门用来学习的。
田信厚专门去找国外的聊天室去交流,李嘉宁则摸到了论坛上,看开了各种帖子,嗯,主要是看关于摄影的。
每个周末,两人也会往家里打打电话,三月中下旬的时候,余思敏说自己想要再去趟羊城:“留下的那点货都卖完了,我再留下也没什么事了。去年卖蚊帐主要是想困住恁爹,其实也不怎么赚钱……”
“妈妈……”听她一个劲儿的说,李嘉宁开口,“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安全,不用对我解释的。”
余思敏啊了一声。和李生宝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想法思考说出来,李生宝现在一时间见不到,她就同女儿说了起来。而此时李嘉宁的话,让她有种忽然一震的感觉。
“那、那我就去了?”
“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我是要去的,要去的……”余思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慌张,脑子还有点乱糟糟的,甚至想问你去不去,不过总算还没真的糊涂,重复了两遍之后终于又想到件事,“对了,恁爸那里能见面了,我准备去之前先去见见他,再给他送点东西,你……你有什么话要给他说的吗?”
她本来想问李嘉宁要不要回来一趟,打电话之前她还想过动员李嘉宁请一天假,怎么说也是三个月没见了,不过这一会儿突然有些问不出来了。
“我再给他写封信吧。”
李嘉宁又写了一封长信,这一次她写了她们母女俩春节的时候去羊城的事。在全国人民都走在回家的道路上的时候,她们母女俩逆向而行:“我不知道爸爸你是否能够理解,但整个车厢只有我和妈妈是去羊城的,从羊城回来的人很多,火车站到处都是人,他们拿着行李带着欢笑。我们也是笑的,不笑难道去哭吗?我们已经哭了太多次了。
“我们怨恨大伯,怨恨大伯母,我知道您一定要说都是一家人,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们要这么想,而他们丝毫不顾及呢?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见你,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说,但大伯母在商业街上指着妈妈的鼻子骂,我只有一个感觉,凭什么?是我们的牺牲,是的,我们!也许爸爸您只觉得是您在坐牢,但您在里面,难道我们在外面就好过了吗?我们的牺牲,换来了他们一家人的齐整,我们没有对不起他们,他们,凭什么骂我们?”
“爸爸,您一定是做了亏欠大伯的事情吧?这个亏欠一定是非常非常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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