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加面
要问李生宝后不后悔,那是……后悔的,非常非常后悔!
他早先知道这里面条件差,可到底只是听说的,别人说的,就有那么点雾里看花的感觉。
而且早先他在派出所的待遇,也让他觉得哪怕自己进去了,也能受到照顾……王启明倒也没有不照顾他,可王启明是派出所的,在派出所,哪怕不是自己所里,也是方便的,可看守所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以说一进号里,李生宝就傻了。
一个不足五十平方的空间,住二十多人!
他因为有人打招呼,睡的是第四位,这绝对是黄金位置了,前面是号长和号长的两个帮手,但这是大通铺,每人能占据的不足一米。而且下面是石板,唯一软和的,就是自己带的铺盖了。
前两晚李生宝都没睡着,但他什么都不敢说。石板并不能睡下所有人,剩下的有睡在地上的,有挨着蹲坑的。是的,这个房间是集他们所有人吃喝拉撒为一体的一个地方。
石板的最后面,就是蹲坑,没有隔间。
吃的更不用说了,多少年了,李生宝又看到了老鼠屎,还是在馒头上。但在这里这是常态,大家把那老鼠屎拿出来丢了,下面的馒头继续吃。唯一的菜就是白菜汤,除了咸,什么味儿都没有。
吃不好睡不好还要糊纸盒,李生宝新去,又被关照了,一天也要糊八十个。他动手能力还不错,学学也就会了,但他的腰受不住。他打牌能打一夜,但那是坐在椅子上,后面还有靠背。这里连个凳子都没有,就席地而坐,没一会儿他就腰酸背痛腿抽筋儿了。
李生宝那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在派出所,他见谁都说是自己,来这里不到三天,他就说实话了,还问人家他这有没有可能翻案,旁边人当下就笑了:“你要没判还有可能翻,你这都判了,怎么翻?而且你这一定是特事特办了,要不也不会这么快就给你判下来。”
“那不是也有翻的吗?”李生宝绞尽脑汁想着看过听过的一些事情。
“是啊,但人家那是重案,你这……就一年,人家也划不来啊。而且要是翻了,你这不是做假证吗?说不定都不止一年了。”
石床下面堆满了各种法律书,李生宝翻翻,也就不想翻案的事了。
他精神上唯一的支柱,就是他在为老李家牺牲、奉献。他是讲兄弟情义的。
号子里不少人都佩服他这一点。
但是当他看到李嘉宁的第二封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哭的稀里哗啦的。李嘉宁的第一封信他也哭了,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一种感动,是对女儿的情义,而在这里,则是委屈了。
是啊,为什么每次,总是他念着家人呢?
老大的工作是父亲给找的,老三的是顶了父亲的班,只有他的,是自己跑的;
他早早就和余思敏定好了关系,但一直谈了两年都不能结婚,因为老大没有结;
老大结婚的时候,什么都齐全,轮到他的时候,铺盖都缺;
老大和老三都跟着父母,只有他分了出来,说是住不下了,但为什么就住不下他?
老房子拆迁,老大老三都有份额,唯独一早分出来的他没有。
但那是他自愿分出来的吗?是他哭着吵着分出来的吗?
他爹总是不喜欢他,他娘总对他说肉烂在锅里,他就总觉得自己要为老李家考虑,但……有谁为他考虑过吗?他进来三个月,送东西最勤的,是他媳妇;写信最多的,是他闺女。他小妹过年的时候给她送过一次东西,二妹给他上过二百块钱,老大和老三什么都没有,他是替老大坐的牢啊!他做过什么对不起老大的事?亏欠过他什么?
老大比他大两岁,本来应该老大照顾他的,但从小,都是反过来的!
老大赶上了下乡,为了逃避装病,他一路背他背了四十公里地!其实背十公里也就出了那个村,别人也看不到了,但老大害怕被谁碰上了,硬让他一路背回了家。回来后老大没事,他累的大病了一场。
大过年的,别人都是一家和和美美的,他的老婆孩子要跑到外面过年!虽然余思敏对他说羊城很好,但那个傻娘们一定是报喜不报忧了。
李生宝哭的不能自已,旁边人劝都劝不住,号长一见这样也不劝了:“你哭吧,但要是哭出事了,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李生宝立刻去擦脸,他不断的打嗝儿,却是再不敢哭了。
号长笑笑:“你说你,本来什么日子过不得,硬要往这里来凑。是,你是讲兄弟情义,这一点大家也觉得你很好,但你哥……可没和你讲过什么情义。”
“我、我也不光是为他……我妈跟着他呢……”
“哦,那你不能把恁妈接到你那儿?你养不了那个老太太?”
李生宝一呆,过了片刻才有点仿佛解释似的道:“我、我没儿子……”
“这和你养恁妈有什么关系?你有没有儿子,你都是恁妈的儿子啊。你要觉得自己没后了,这也简单,你做生意的,多弄点钱,将来给恁妞找个倒插门不就行了?”
“嘿,都不用倒插门,我听说外面有生两个,一个跟女方姓的,就是多交点钱的事。”帮手一号跟着道,李生宝如遭雷击,倒插门……生两个……要是他能有个外孙……不不不,跟他的姓的话,那就是他孙子啊!
李生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等到第二周李有宝和李小姑来看他的时候,很有点冷若冰霜的味道了。他对李小姑还笑了笑,对李有宝完全就是面无表情。
李有宝本来还想告余思敏的状,这一下就有些开不了口了,他想了想道:“老二,你放心,家里有我呢。”
李生宝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突,又道:“你大侄子最近懂事了,天天都同我一起到车站呢。”
李生宝终于开口了:“咱俩和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开车了。”
李通当年初中毕业不上了,先说要学武,学了不足三个月就坚持不了回来了;又说要同人合伙开桌球室,家里给出了钱,赔的一干二净。此后卖过冷饮,开过电子游戏室,那真是一年都恨不得折腾个三四样,就是没一样成的。最后就是跟着李有宝夫妻一起跑车,说是跑车,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开车的是李有宝,拉人卖票的是杜巧云,他了不起了收收钱,给人安排一下座儿。
就这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上通常是起不来的。后来李有宝弄了两辆车,额外请了一个司机,要说李通正好跟着那个司机卖票拉人。但他早上起不来,于是上午那一班就是杜巧云跟着那个司机,李有宝这边就是自己一个人。
现在李通早上能起来了,李有宝就赶快把这事当做了一个特大好消息,要是早先李生宝少不了要说两句什么孩子果然大了懂事了之类的话,现在却不太有这个心思了。
李有宝讪讪的:“现在的小孩哪能和咱们那时候比?”
“宁宁天天早上六点起,有时候五点半都起来了,晚上也要学到十点多。”
“那女孩是懂事要早点。”
李生宝没有马上说话,过了片刻道:“我有点话想单独给小妹说。”
李有宝心中不高兴,还是站了起来,一边站一边道:“你的情义哥哥都记得呢。”
李生宝没有理他,待他出去后才道:“杜巧云骂你二嫂了?”
李小姑一怔。
早先那一战,李小姑那是义愤填膺,只恨不得立刻找李生宝说上一通,让他好好教训一下余思敏。不过回去后她就冷静了下来,李生宝,在里面!
她告状,有什么用?
先不说李生宝也不能怎么着余思敏,这时候还要担心余思敏恼了,不管她二哥呢!衣服、钱,他们是都能送点,但大头不还要余思敏来出?
此外,她还想到了李嘉宁。
那天余思敏情绪激动,并没有把李嘉宁交代的话全部说出来,什么以后只能当律师做记者这样的话更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但她提到了李嘉宁拿了省一!全省一等奖!还要去参加全国大赛!
她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他们老李家,包括他们周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没有达到过的成就。
李嘉宁以后……很可能有大出息!
李小姑并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凭什么余思敏的命这么好?可眼看着,是这样的。
想着这些,她就觉得这告状一事,还是缓缓吧。此时看了李生宝的态度,她想了想,道:“大嫂那个劲儿……”
“她凭什么!”李生宝哗的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的看管立刻开口呵斥,他缓缓坐下,咬牙切齿。
李小姑讷讷的,过了片刻才道:“咱妈还跟着她呢……”
咱妈也能跟着我!他想着,不过他也知道这话先不忙着说。等着吧,等着吧,他心想……等他熬过这一年,他会让这些人都重新见识见识!
李生宝在这里度日如年,余思敏倒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她又去了南方,这时候打工的已经回来了,更加繁荣,特别是鹏程,和过年时完全不一样,她站在口岸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香江,她想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过去。
她还去了旁边的城市,乃至县城,都让她大开眼界,在逛到佛山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改卖家具的冲动。最后,她是又拉了几大包衣服。他们那里是做布匹批发的不错,但没有说不能卖衣服,她准备试试。去年的蚊帐生意今年还能做,这衣服嘛,就能搭配着卖了。
而那边的李嘉宁则没有太多感觉了,她并不觉得痛苦,但她的时间好像的确是凝固住了。每天就是英语,从早到晚都是,她和田信厚每星期出来溜达的时候,都要先找一会儿说中文的感觉。
时间从三月到四月马上又要到五月,国赛的具体情况下来了。地点在隔壁省的省会,时间则是六月十八和十九两日。
田信厚思想有点浮动:“这考完,好像还能去参加高考。”
此时的高考时间还在七月,李嘉宁一笑:“你先把这个考完再说吧。”
田信厚哈哈一笑:“你看我是不是瘦了点?”
李嘉宁仔细的看了她一会儿:“下巴好像是尖了点。”
田信厚兴奋的扭了两下腰,然后又有点感叹的道:“艰苦的学习果然瘦身啊,我这要是再参加完高考,说不定都不用特意减肥了。”
李嘉宁煞有其事的点头:“很有可能。”
两人一起笑了。
而随着时间的邻近,学习任务也越发繁重,开始有各种考试,大卷子小卷子,每周一天的休息也变成了半天,正确的说是六个小时——她们晚上八点以前必须回去,两人的娱乐自然也要压缩。
过去她们是先到处溜达,再去上网,再到超市买东西。再间或的吃烩面拉面砂锅凉皮……招待所的饭其实挺好,菜品齐全而且免费,只是吃的多难免想换换口味。两人那是各种打听了去吃,每每吃到好吃的,都有一种满血复活的感觉。
现在是李嘉宁自己去溜达,田信厚自己去购物,上网的时间都不怎么重叠,更不要说一起吃饭了。
“嘉宁,为什么我爱吃,而你爱摄影呢?”田信厚抱着李嘉宁嘤嘤嘤。
李嘉宁拍了拍她:“我其实不怎么爱摄影……”
她觉得自己是达不到那种热爱的感觉。
“我只是,更不喜欢吃零食……”
“啊,李嘉宁,我恨你!”田信厚叫着,然后两人一起大笑。
这一天李嘉宁自己一个人上网,就在她要去摸上论坛的时候,突然想到田信厚早先说的QQ的事。
“这个好,聊天室说不中用就不中用了,也很容易失联,这个就不会。”田信厚道,“你也下个,然后加上我啊。”
李嘉宁本来就想弄个六位数字的号,只是后来忘了,此时自然不会拒绝,她去申请了一个,只是出来的,已经是七位数了,不过号码还不错。
她把田信厚的加上了,想了想,又去加了陈连的,她当然是记不住陈连的号码的,但她有个专门记各种号码的本子,这一次为了加田信厚,就把这本子也带来了。
她发送了申请,就又去刷摄影论坛,看了一会儿,就下了机。其实时间还早,但她赶着去吃学校门口的排骨面。
这一家的面做的很有大坑沿米线的架势,用砂锅煮的,也是有菜有肉有鹌鹑蛋,只是用的是排骨汤下的,然后,给的是排骨,还是那种满满带肉的小脆排骨!
小碗三块,大碗三块五,在省城绝对可以说是物美价廉了,每到饭点就人山人海。
李嘉宁每次要去吃,都要提前——不能延后,否则人家要卖完的。
她到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已经有不少人了,但还有位置,她来到柜台前:“一大碗,加面。”
收银的抬头,看到是她,笑了:“我一听这要求就知道是你。”
李嘉宁也笑,正要说什么,后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嘉宁?”
她回过头,就看到了秦臻。
第32章 We are younger
李嘉宁让秦臻去找位子,自己则转身拿了两瓶酸奶,秦臻一怔。
“你不喝酸奶吗?”李嘉宁道,“没关系的,可以换汽水,或者矿泉水?”
“我本来准备买汽水的……”秦臻低声道,李嘉宁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那个,怎么没见田信厚?”
“嗯,我怕她和我抢面吃。”
秦臻一怔,那边正好有问谁的大碗加面,李嘉宁立刻举起了手,服务员端着放到了秦臻面前,李嘉宁瞪大了眼,秦臻连忙道:“我要的也是大碗加面。”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咕咕冒泡的砂锅,这要是别的,他一定立刻端着放到李嘉宁那里,现在,实在下不去手啊!
李嘉宁一笑,正好,服务员又喊了。
秦臻去拿了小碗筷子,李嘉宁放了辣椒麻椒,慢慢的拌开:“你这够吃吗?”
“这个……”秦臻有点纠结,他要怎么说?他平时都只要个大碗……他不知道还能加面啊!
“不过晚上吃八分饱比较好。”
“……我现在相信你刚才说的了。”秦臻也放了麻椒辣椒慢慢地开口,“你的确是怕田信厚给你抢。”
李嘉宁噗的一声笑了,秦臻也跟着一起笑了。
“你要醋吗?”
秦臻接过去,倒了一点:“李嘉宁?”
“嗯?”
“我发现……你好像很善于照顾别人。”
李嘉宁一边吃面一边抬了下眼,把那口面咽下:“我只是给你递了下醋。”
“不是那个,你刚才很自然的就去拿酸奶了,还有……”
“什么?”
还有很多,秦臻想着。他们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他和王蓉蓉都抢着要付账,都要争执起来了,李嘉宁三言两语就让他们都接受了提议。刚才他们刚坐下的时候是有点尴尬的,毕竟除了那个晚上,他们从没有单独一起吃过饭。而那个晚上一开始也有王蓉蓉。所以他虽然刚才叫住了李嘉宁,也没有想过和她分桌,可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就有一种拘束感,而李嘉宁两句话就打破了这种感觉。
“反正是有这种感觉。”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嗯,那你就这么认为吧,我一直都在照顾你。”
秦臻差一点笑喷。
两人不紧不慢的吃着,人渐渐多了,开始有站在桌边等位子的。他们这个桌前也站了人,两人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但因为是砂锅做的,也实在快不到哪儿去。
“那个,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吗?”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传来,两人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瘦高个男生,“我就是这旁边学校的,大二,英文系,身高一米八二,没有女朋友,那个我看美女你、你挺好的……那个我就是这省城的……”
李嘉宁眨巴了两下眼,反应了过来,然后就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在平行空间那里她也被搭讪过,但很奇怪,基本都发生在她婚后了。她十几岁的时候,好像没有过这事?
她正想着,那边秦臻已经开口:"We are younger."
他面无表情,带着一点冷峻,那个大二男生一怔,一头雾水,李嘉宁道:“那个,我们才高一……”
大二男生的脸一下红了,他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后退,退了几步后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李嘉宁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秦臻看了看她,想笑,可又有些笑不出来,直到李嘉宁的目光向他转来:“那位学长的心一下就被你伤了。”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李嘉宁又笑,她本来想说那位学长其实也没比他们大几岁,但这话说出来就像她对那学长真有什么意思似的。揉了下鼻子,继续吃自己的面,吃了两口觉得不太对,抬起头就发现秦臻正看着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
“嗯?”
“没有没有。”秦臻慌忙低头吃面,吃的急了差点呛住,李嘉宁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他喝了才算是缓过来。
“别急,反正咱们这边没人等桌子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了过来,她一怔,不由得笑出了声,秦臻也跟着笑,心下,则不免的有那么点叹息,李嘉宁对这些事……真的是太平和了。
两人吃完面,结伴回去。学校门口的商贩开始忙碌,照明灯小彩灯交相辉映,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寻找着自己的目标,铁板烧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虽然吃饱了,李嘉宁还是深吸了口气,秦臻看向她:“要再来点吗?”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秦同学,我还真是个女生。”
秦臻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许你是八分饱,但我……真的是吃饱了。”
“……我以为你是七分呢。”
李嘉宁哈的一声笑了,秦臻也跟着笑,两人说笑着进了学校,秦臻道:“你有想过以后上什么学校吗?”
“看运气吧。”
“……运气?”
“带上这一次,我大概还有三次国赛的机会……就看我哪次能撞上国一了。”
秦臻忽然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李嘉宁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有点太不负责任了?但是你想啊,我的天赋就在这里了,没什么意外的话不会突然被增强;那我的努力呢,也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不就看运气了吗?如果哪一次碰上的大神少点,或者正好撞上我特别擅长的题目,这不就是我的运气了吗?”
秦臻更觉得无言以对,而这一次,他是真的那种对不上来。李嘉宁的话和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相违背,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她是对的。很久以后秦臻才意识到,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不过这都是以后了,此时两人都没有想太多。
而很快,更繁忙的学业就压了下来。
英语班中也开始实行淘汰制了,虽然为了预留出充足的人选,力度并不大,但每周都有一人。
这个制度一出来,英语班的氛围立刻就不一样了。在下一个周末,田信厚都不准备去超市了:“我想吃什么,就去学校的超市里补充点算了。”
李嘉宁也不劝她,虽然她认为弦不能拉的太紧,但每人的想法不一样。她在平行空间那里办英语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从一年级开始每天都要学习到十一点,她曾隐晦的提醒对方妈妈有点太过了,对方妈妈是这么同她说的:“李老师,她现在正是学习的年纪,现在不学什么时候学?现在不学上去,将来再想学都来不及了!”
她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学习是一生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抖不晚。但她也不能说对方错了,虽然当时很多人都说时代红利没有了,可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学习、高考依然是最好的路径,没有之一。
而此时,有她这种想法的更不多。
像这一次,还在外面溜达的,好像不超过五个人。
这一次,她依然和过去一样先去了照相馆取了相片,不过没有像过去那样开始溜达,毕竟进入五月,天真正的热了。她准备先去上一会儿网,避开最热的这段时间,到了下午再出去。
她和过去一样,打开机子上论坛,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直到隔壁传来QQ的信息声音。
她又登上QQ,很快田信厚和陈连通过申请的信息就跳了出来,田信厚那里有一个上周发的笑脸,陈连这边则出现了经典的那句——在吗?
也是上周的,她想了想,发了一个太阳的符号过去。
很快,那边就发来了消息:“李嘉宁?”
李嘉宁抬了下眉,这陈连,竟然也在线啊。
她随手打过去两个字:“嗯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很好……”
发完这一个,陈连那边就没了消息,李嘉宁也没有在意,转而继续去研究起帖子,然后对里面的一款机子,非常心动。她不知道那边的陈连已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在刚给李嘉宁号码的时候,他一直盼望着她能来加他。现在年轻人都上网,李嘉宁也是上的吧?她家有钱,她上网应该还很勤吧?她要上网,也会用QQ吧,那应该,也会加他吧?
他也想过再去问李嘉宁一下她的Q号,但他们不在一个班,离的还比较远。平时不刻意的话,基本碰不上。这个碰不上不是说不上话,而是面都很有可能见不上一次,当然,他会刻意一下,可也就是见见面了。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他就决定等自己也上了英语班再问,但很可惜,一百多个人报名,他排第六,而英语班,只收了四个人!
他的成绩是还不错,但没有上就是没有上,他也有些不太敢出现在李嘉宁面前了,特别是在他知道英语班很忙的时候。
期末考试他的成绩也不是太理想,虽然他考到了全班第七,但在过去他都是前三的。他也知道这是一高,不能拿大坑沿的水平来比较,可全班第七,年级排名都要排到百名以外了!
整个寒假他都非常努力,喜的他爹给他买了台电脑,但他,却没多少兴致了。
他更愿意学习,更愿意畅享下一次的考试成绩。房间里的电脑,就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动一动,还没有他爸爸玩蜘蛛纸牌的时间多。
上一周他又想了起来,然后弹出了一条说自己是李嘉宁的验证消息!
在他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李嘉宁,加上了他的号!
他明明知道李嘉宁的英语班管理严格,平时大概是没有时间上网的,这个星期他还是会每天都上来,周末更是全天都泡到了这上面。他取消了隐身,把李嘉宁的小窗口给调了出来,一直在等着。
然后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可是,他要说什么?
“我上次英语考的不太好……”删掉。
“期末考的不太理想……”删掉。
“省城好玩吗?”……删掉,李嘉宁又不是去玩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可以问吗?可以问吧……
他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发了出去。
“不知道,我们也开始淘汰赛了,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李嘉宁的消息回的很快,还佩戴了一个龇牙的笑脸。
“不会的,你一定没问题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然后又快速删掉。国赛集训班啊,全省最好的都聚集在了那里,万一李嘉宁被淘汰了,他这话就太不成样子了。
“那个,不要有压力。”他发了过去,他觉得这话有些太泛泛了,可实在想不到能说什么了。
李嘉宁回了一个嗯。
陈连盯着屏幕,手按在键盘上稍稍的有些发抖,说点什么,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赶快说点什么,否则李嘉宁可能很快就要下了……省赛的时候她们好像就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国赛,会不会只有半天了?不管是不是,开始淘汰制了,李嘉宁一定不会在网上太长时间。
“那个,咱们学校上个月出事了。”
“?”
“有个高三的跳楼了。”陈连把这话打出来就有点后悔,他又连忙打了一句出来,“不过据说只是受伤了。”
李嘉宁发了好几个感叹号过来,陈连双手在大腿上来回划拉了一下:“你……那个别有太大压力,据说这个跳楼的全年级排到二十多名呢,一直想争到前二十里,没成功才跳的。”
“嗯嗯,你也是。”
陈连忍不住笑了,就在他那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嘉宁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要先下了,再见。”
他连忙打过去一句再见,下一刻,李嘉宁的头像就黑了。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地小心地打上一行字:“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网?”
打出来之后他也没有马上发出去,而是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用鼠标点了发送,在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而在那边,李嘉宁也长长地吐了口气。有学生跳楼了……原来,从这个时候,就有一高的学生跳楼了吗?
第33章 是错吗?
在平行空间那里,一高学生跳楼的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从没有报道出来过,但和教育沾点边的都听说过。据说跳的还都是好学生,年级前十几名的那种。
这个成绩放到一高,不说清北任挑也差不多了,哪怕发挥失常一点,也绝对是能上重本的,可还是跳了。
“为什么?”
“想要进前十啊。”
“那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吧?”
“那还用说,前面都咬的死紧。”
……
过去这事她听说了也就听说了,虽然她是英语班的补习老师,但主要针对中小学生,而这一次,她就在一高。她不由得想到校园的那几栋楼。
这件事令人唏嘘,但她能做的也就是唏嘘了。这让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家长想要孩子出成绩,有错吗?
老师想让学生考高分,有错吗?
学生想要努力奋进,有错吗?
那从什么时候就出现了拐点?出现了让孩子宁肯跳楼也不能再面对的局面?她对杨泽宇从来没有过强迫要求,甚至还经常帮着他一起应付老师,但那是她给孩子留下了退路,甚至做好了自己奋斗终生,让杨泽宇啃老的准备。
但别的没有留好退路的家长要怎么办?别的需要孩子反哺的家长要怎么办?
那些没能给孩子留好退路的,也不见得就不是好家长。
李嘉宁回去的时候还有些郁郁,每次趁着她回来都要休息一会儿的田信厚看向她:“怎么了?被狗撵了?”
李嘉宁觉得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妹子,当下就笑了:“可以这么说。”
田信厚狐疑的看着她,李嘉宁先去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就又被递了一个蛋糕,她想到自己还没吃晚饭,就接了过来,田信厚道:“看来还真是被狗撵了。”
“还是两条狗。”
“怎么回事?”
李嘉宁想了想:“你会认为一个人必须要学习好吗?”
“那倒不是吧,我学习也不好啊……你别这么看我,我真学习不好,我要学习好了,可能就不来英语班了。我给你说,我也就是小学前三年成绩好,但那是因为我爹妈教过我,四年级的时候我就不是太好了。我也很努力了,我爹妈也很努力了,我给你说,四年级那上半学期,我们全家一共长了三十斤……真的,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当时他们两个轮流辅导我功课,谁辅导我谁难受,都要大吃一顿,我看他俩吃,就也要吃,于是就那几个月,我们三口平均一人长了十斤肉。后来他们就放弃了,觉得再这么辅导下去,都能去申请最胖记录了。”
说到这里,田信厚一脸唏嘘,李嘉宁忍不住笑,笑到一半停住了:“那你是初中学习好了?这一高……”
“哎呀李嘉宁,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走关系啦!不过也不完全是走关系,我从小就是数学不行,语文还可以。这英语比赛也办了好些年了,我爹妈就从那时候开始教我英语啊,小升初这就不用说了,你都知道的。中考之前,他们就先找了关系,让一高的老师看了我的英语水平啊。要不我这次过省一我爸能这么高兴?这证明我有学上了啊。你也过省一了,也是要有学上的,不要太担心啦。”
李嘉宁笑着点点头,她知道田信厚误会了,但一时也不好解释。
下面的日子和早先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每过一周,他们就会少个早先的同伴,一开始少的都是塞进来的人,直到最近的一次测试少了一个省一,这让李嘉宁他们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恰当,可就是那么种感受。
“经过领导老师们的研究,准备下次的周考就留十五个人,十个正选。另外五个是后补,如果前面十人有谁身体不舒服了,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就从这剩下的五人中依次递补,所以下一次的周考还请所有同学都竭尽全力!”
其实不用这老师说,大家也都是竭尽全力的,不过李嘉宁觉得这老师说完,好像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嗯,她就当做没看到。她会努力,但她也只能接受自己每天在学习上花费十四五个小时,十六小时是底线,再多,实在有些受不了。
这天李嘉宁正在大教室刷题,魏超把她叫了出来:“周妙思找你,你要给她回话吗?”
“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说有什么事,就说找你。”魏超说的稍微有些迟疑,其实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李嘉宁的家人,他是不该通知的,但周妙思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直觉里,这姑娘是出了点事的,“你要不想分心,我去给她说。”
“我还是去听一下吧。”
“她用的是公用电话,你……你回你房间里打给她吧。”害怕周妙思那边有什么不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魏超迟疑了一下道,“你放心打,学校给你报销了。”
现在还有长途电话费一说,老师学生们在这里可以往家里打电话,不过都有时限。
李嘉宁笑了笑,拿着号码回到了房间里,电话在第一时间就被接通了:“周妙思?”
“是我,是我……李、李嘉宁……你……你是不是很忙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正想出来透口气呢,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李嘉宁嘿嘿笑了两声:“老实交代。”
“我……我这一次考砸了……全班都只排到了第二十八名。”
“还没有到期末吧?”
“嗯,只是数学测试。”
“那个,妙思啊……虽然这么说不是太好,但你……数学本来就不是太好啊。”
那边没有立刻出声,李嘉宁道:“你要不要等语文成绩出来了再难受?”
“……我语文成绩出来了就不难受了。”
李嘉宁一笑,那边周妙思也笑了:“我就是……本来还觉得这一次数学考的还不错,然后突然地就……啊,其实是没什么事的,我太大惊小怪了。我打扰你了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没事没事,没什么打扰的,你有事继续找我啊,你要不要记一下我的电话?不过我们其实也很快就要回去了……你还是记一下吧。”
周妙思记了,又说对不起,李嘉宁继续安抚,之后才挂了电话。再之后她吐了一口气,走出来就看到魏超正站在她门口,看到她出来立刻道:“周妙思怎么了?”
“……数学测试没考好。”
魏超表情都要裂开了:“这小孩!”
“其实也不算没考好,她都考到二十多名了,我总成绩早先也才三十多名,要只说数学的话,都要四十名开外了,她这成绩已经很好了。”
魏超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你这脸皮是一绝的了。”
李嘉宁嘿嘿一笑,也没当回事。回到大教室她继续刷题,不过不时地总要跑跑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以为是学习被中断的缘故,出来喝了口水,上了个厕所,在要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对面的教学楼。
他们这个大教室也是招待所里的,算是会议室改的,在三楼。对面就是操场,操场那边是数学系的教学楼。过去李嘉宁看了也就看了,她是理科不好,但她反正是不走理科这条路的。而这一会儿,她恍惚了一下。
“我这一次考砸了……”
“全班只到第二十八……”
周妙思的声音带着破碎感又一次传到了她耳里。
“李嘉宁?”秦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怎么了?”
“没……”
轰!
在没事这两个字要出来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在她眼前炸开。
她没事……这是她随口要说的,但……她其实是有点事的!
二十八……二十八是个很不能接受的排名吗?
上一次周妙思考多少?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总成绩好像也就是二十五名左右……那数学应该更靠后,他们这些人,只靠英语,都能向前拉几个排名的。而且他们普遍语文都还不错。
她拔腿向教室跑去,秦臻一怔,也跟了上来:“你怎么了?”
李嘉宁哪顾得上同他说话,看到魏超直冲到他面前:“魏老师,周妙思父母的电话你有吗?”
魏超一怔。
“她父母的电话!我怀疑,周妙思是有事的!”后来关于网上流传的抑郁是怎么说的?牌的这边是笑脸,说我没事;另一边则是无尽的黑暗,说的是救救我!
只是一次测试,每到期末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要有多少次测试,单纯只是数学的也要有个五六七八次,周妙思怎么可能只因为这个把电话打到魏超这里来找她?
魏超一怔,但见她的神情不一样,也上了心:“我要去翻翻电话本,你不是说没事吗?”
“她对我说没事,但我越想越不对,她知道我来参加集训,也没有我的号码,但还是找到了你,而说的,只是她一次测验没有考好,这太不正常了。”
魏超其实也觉得不对劲儿,要不他早先也不会帮周妙思传话了,集训到了最后时刻,除了有两三个天赋异禀或者有特殊经历的程度和其他人能拉开层次,其他人都差不多。这一次考个第五第六,下一次就能考个十一十二,可以说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正选,也有可能不是。李嘉宁算是不错的,但也达不到稳妥的水准。
在这种情况下,他真是恨不得自己的学生排除掉一切干扰,更不要说主动搭这个线了。
两人一边说着就到了魏超的房间,魏超去找记电话的本子,李嘉宁根据记忆打早先的那个公用电话,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这一次有人接了,不过没等她开口,那边就说这是公用电话。
“那你有见到附近有个姑娘吗?十五六,十六七的样子,中等个头,身材偏瘦……”
“没有啊,我是过路的。”
李嘉宁挂了电话,那边魏超已经找到了周妙思妈妈的传呼机号:“我记得她妈妈早先说他们是租的房子,就没有装电话,我先呼她一下试试。”
魏超给传呼台留了言,很快周妙思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魏老师?哎呀,真没想到时您啊,不是说您在省城吗?……”
周妙思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热情,魏超没等她说完就道:“周妙思妈妈,周妙思在你身边吗?”
“啊,不在啊,有什么事吗?”
“你能立刻找到她吗?”魏超道,李嘉宁凑上前,“阿姨现在已经要九点了,周妙思怎么不在家?”
高一的晚自习就到六点,哪怕临到期末,老师留堂,也不会超过七点。
周妙思妈妈支支吾吾的没有马上回答,魏超急躁道:“请你现在立刻一定找到她!她是不是参加什么补习班了?你现在去接!接到之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你那里有,还有吗?”
“有、有的。”周妙思妈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魏超语气里的急迫还是让她跟着话音走了,“她、她今天是有数学班,现在也该回来了。”
这话让魏超和李嘉宁都又增添了一份忧虑,周妙思给魏超打电话的时候是六点多,李嘉宁回过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七点了,论理,她应该在补习班上了。
在英语班里,周妙思不是最刻苦的,但基本可以归到最听话的那一拨里了。这种逃课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到她身上的。
魏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也没有说让李嘉宁回去学习,连他现在还静不下心呢,更不要说李嘉宁呢,不过在他看到秦臻后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我也认识周妙思的。”
魏超摆摆手,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说了,嘴里只是来回念叨着:“一次考不好算什么?十次百次也不算什么啊!上不了大学又能怎么样?你们现在的日子都在蜜罐里了,怎么这么脆弱啊……我早就说这小妮子心事重,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差不多过了四十多分钟的时候,周妙思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魏、魏老师……你怎么知道妙思出事了?”
……
第34章 请你务必
一开始周妙思妈妈并没有太把魏超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她不敢得罪魏超。
到了数学班她才觉得不对,数学老师说周妙思今天就没有过去!
周妙思一向乖巧,作业都没有少写过,更不要说逃课了。她一开始是愤怒的,不过立刻就变成了担心,在她给周妙思爸爸联系后,这担心就更重了。
女儿也没有回原来的家!
他们夫妻俩开始找人,亲朋好友,能联系上的都打了电话,甚至连周妙思的班主任都问了,都没有,这时候周妙思妈妈想到了魏超,魏超把大概经过说了一遍,周妙思妈妈更是傻眼。
“阿姨,报警吧。”李嘉宁道,“不用等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什么的,你们就先去报警,然后同时想想周妙思有可能去哪里?”
周妙思妈妈啊啊的应了,魏超和李嘉宁面面相觑,他们本来是想等一个好消息的,结果等来的是一个更糟的消息。魏超抹了把脸:“也许这小姑娘就是一时烦了,躲起来吓吓大人,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嘉宁站起来向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站住了,等了片刻,转过身,隔着秦臻的身体看向魏超:“魏老师,我想请个假回去。”
魏超看着她:“你回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回去。”
“三天后就要周考了,最后一次周考,你要回去?”
“嗯。”
魏超吐了口气:“去收拾一下吧。”
李嘉宁一怔。
“我总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你看看你有什么随身要用的,带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包里塞香烟打火机,“还有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凑热闹了。”
后一句是对秦臻说的,后者张张嘴,没有多说话,只是跟着李嘉宁来到她门边的时候,欲言又止,李嘉宁歪了下头。
“你……一路顺风。”
要不是现在气氛实在凝重,李嘉宁简直想笑了,她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那边秦臻不仅懊恼,他其实想对李嘉宁说保重的,可又觉得不是太合适,说小心,也不太对。但他又真觉得李嘉宁这个时候需要保重和小心。他吐了口气,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恼。
李嘉宁这个时候当然没心思顾忌他,她抓了钱包和纸巾放到包里,想了想又拿了一件薄外套,最后她给田信厚留了一个纸条,没有说什么事,只是说自己回家一趟。
而那边魏超则找基地借了车和司机。
基地领导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的,特别又不是自己的学生,不过这种事他们也不敢阻拦,所以还借了部手机给魏超。
裕东可以说是最接近省城的城市之一,平时大巴车也只用一两个小时,小汽车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此时路上又没什么人,魏超李嘉宁两人十点刚出头就赶到了,刚到裕东的时候,魏超和周妙思妈妈又联系了一次,他们依然没有找到周妙思,此时周妈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意:“我们联系了所有人……所有人……现在在火车站这边……魏老师,妙思同你们说了些什么啊,你想想,您再想想,她有没有提要去哪儿?”
魏超一直开着免提,此时就看向了李嘉宁,后者摇了摇头。周妙思说了自己的成绩,她们还开玩笑的说了语文成绩,但一次也没有提到过任何地方。
周妈妈遗憾的挂了电话,魏超看向李嘉宁,李嘉宁开始扣自己的手掌心,会在哪里?会在哪里?一定会有一个地方的。她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所知道的那几个知名人士的跳楼,好像,都是生前去过的地方?
“老师,他们又没有去过学校?”
“应该去过吧,我再问一下。”魏超再次拨了电话,很快就有了反馈,周家父母在第一时间就到过一高了。毕竟学校才出过跳楼的事,陈连知道,周妙思自然也是知道的,老师们还给学生们开过班会,不少学生都回去同大人说过。
“那她的初中和小学呢?”
“也去了。”刚才魏超问的时候,都问了。
李嘉宁继续扣自己的手掌心,她想着所有周妙思同她说过的,有可能有关联的话。但周妙思好像很少同她说什么……过去李嘉宁还没感觉,这时候一回想就发现,她们在一起的很多时候都在说学习,少有的谈论别的事情的时候也是她在说,而周妙思在听,特别是和王蓉蓉在一起的时候,就王蓉蓉的话多……
王蓉蓉!
王蓉蓉会知道吗?
王蓉蓉就在学校的宿舍楼里,很快就证实了,这个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到了裕东,魏超直接让开到了周妈妈那里,看到他周妈妈立刻扑了过来:“魏老师,你想想,再想想……”
裕东是不大,但也是地级市,有四百万的常住人口,只是市区就有一百多万,同时这还是一个旅游城市,虽然现在旅游还没有形成潮流,但客流量是要比其他地级市大一些的。
报了警,亲朋好友都发动了起来,找了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
天还黑。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此时路灯还不是很普及,特别是一些背街小巷,如果周妙思躲在哪个阴影里,他们很可能走过去都不知道。
还没有摄像头。
班主任哪怕不愿意,也开始给班里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打电话,但并不是所有同学的电话她都知道,有时候还要同学去问。
魏超开始给所有英语班的学生们打电话,但和班主任一样,都没有取得什么结果。
李嘉宁继续扣着自己的掌心,有的地方她已经扣流血了,她没有觉察,直到她又一次扣到那个地方,刺痛的感觉让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阿姨,妙思小学旁边是不是有个楼?”
周妈妈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有、有的……是有个楼,怎么……妙思会在那儿吗?”
“我不知道,我……先去看看吧。”
“我、我也去!”
基地的车子还在,这时候再次派上了用场,几人上了车,周妈妈道:“妙思怎么会在那里?你怎么说她在那边?”
“我不确定阿姨,我真的不确定,所以那里很可能没有,只是妙思对我说过那个楼。她说自己的高光时刻是在小学,经常到主席台上领奖,说每次到那里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像那栋楼似的顶天立地。”
“是是,她小学成绩很好,非常好,做什么都好,每次都是一百分,考个九十九分回来都要哭的。”
李嘉宁张张嘴,忍下了嘴边的话,因为她记得周妙思是这么说的:“我那时候都是一百的,要不是,哪怕是九十九我妈妈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问我怎么会错,我说不小心她就问我为什么不小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小心。”
周妙思大概率不是为了分数,而是为了自己妈妈的态度哭的吧,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车子很快就到了地方,众人一开始没有看到什么,直到进到院里,来到另外一个方向。
李嘉宁眼明手快的捂住了周妈妈的嘴:“阿姨,你不要叫,千万不要叫,那边还不见的是妙思……就算是,你也不要叫。”
周妈妈瞪着眼,在接触到李嘉宁的目光后她点了下头:“是是,那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她嘴中这么说着,身体却在发抖。
那楼上,是一个人的身影!虽然离得远,天又黑,看不清,但那,是个人!
“魏老师,你报警吧,叫消防?说一下情况……阿姨你别叫啊,我们现在慢慢的上去看一下啊。”
周妙思觉得这是个高楼,其实这更是她小时候的记忆。这个楼也就六层,过去是皮鞋厂的厂房,不过现在皮鞋厂垮了,也就只剩下这栋楼。早先还有个看门的,可能后来实在没钱,也可能能被拿走的都没了,就只剩下一个铁将军把门。不过也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因为旁边就有个小过道能够进去。
魏超在那里打电话。
李嘉宁和司机,还有和周妈妈一起来的一个亲戚从那过道往里进,找到楼梯后,慢慢的往上走。他们都很急,但实在是黑,又怕发出声音,就只能一层层的慢慢往上走。
天本就热,此时更是一身身的汗冒着,总算爬了上去。
这种通往天台的地方本都有锁的,而此时这锁是开的,铁门都破出了几个洞。
几人终于来到了天台,猫着腰躲在一个油漆桶后面,现在离的近了一点,看的也就更清了,那的确是,周妙思的身形。周妈妈差一点叫出来,不过这一次她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妙思就站在边沿,前面有一个小台阶,但还不足十公分。
周妈妈看向身边的亲戚,面露凄慌,那亲戚拍着她的肩,小声道:“没事没事。”
这么说着,她的声音也发颤。
“三姐,三姐……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敢叫她……”
“嗯,不能叫,咱先不叫……”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但下面传来了声音,周妙思身体一僵,往前探身,周妈妈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周妙思回过了头。
李嘉宁几人站了起来,周妙思歪了下头:“妈妈?三姨?”
周妈妈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周三姨道:“妙思,你……你先过来哈,三姨有点头晕。”
周妙思没有动,她转移了一下视线:“李嘉宁?”
“嗯。”李嘉宁往前稍微移了一点,就一点,仿佛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
“你……不是在省城吗?”
“这不是担心你吗?”
“……对不起。”
李嘉宁摇了下头:“我过去听过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周妙思没有出声。
李嘉宁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开口:“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的救自己于这人间水火之中!”
她说的很慢,但很认真,周妙思身体一僵。
“我还听过一句话,是一个销售讲技巧的。他说,你对任何一个中年男性都可以说一句话,这句话一出,立刻就能拉进和他的关系,让他特别有共鸣……”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的走了两步,周妙思没有反应。
“但我觉得他那话不太对,不应该说什么中年男性,任何一个中年女性,或者说任何一个人……但凡懂点人情世故了,有过那么一点经历了……说对七八岁的小孩可能还有点夸张,但十来岁可能已经合适了。这是一句几乎适用于所有人的话,会让所有人都产生共鸣——您这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
周妙思又是一怔,然后突然发现李嘉宁已经离她很近了。
“这话是不是很适合?”李嘉宁笑道,然后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她的衣领往后带,她用的力量很大,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拉住衣领之后她还拉住了周妙思的胳膊,和她一起摔到在地上,再之后,她反身压住她,紧紧的搂着她,周妙思下意识的就要反抗,李嘉宁只是搂住她,“妙思,你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你什么错都没有犯,什么都没有!我看过这方面的书,抑郁症知道吗?是你的脑子里真有了病变。这就和感冒发烧一样,不是犯错,就是生病!”
她这么说着,那边周妈妈和周三姨等人已经围了上来,周妈妈拉着周妙思的手哭倒在地上,她的嘴中发着呵、呵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三姨在那边一边掉泪一边道:“你这孩子,犯什么傻啊。考不好就考不好嘛,你爹娘还能因为你考不好不要你咋的?”
“不是三姨,她不是犯傻,她就是生病了。她的情绪是一方面,她的身体里也真有了病灶,拍片是能查出来的。阿姨,请一定带她去医院,如果咱们这里的医院没有这个说法,请带她去大城市,请务必带她好好去检查一下。”
周妙思妈妈用力的点着头:“咱们去看,咱们去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都没有发现你生病了,对不起妙思,是妈妈的错……”
周妙思没有说话,而眼角开始有泪水。
她觉得笼罩着自己的那一片灰雾,好像有了一点点变薄了。
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的救自己于这人间水火之中!
第35章 都没有发生
周妙思被周妈妈和周三姨抱着走了,李嘉宁却在平台那里又躺了好一会儿,司机担心的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没有,就是有些脱力了……好像……魏老师?”
魏超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膝盖:“我……我还以为还要叫消防救你呢。”
李嘉宁轻笑出声。
魏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怎么还躺着?你不天天跑步吗?我爬个六楼也没和你这样的啊。”
司机道:“魏老师啊,你这个学生科不是爬楼梯累的,她是刚才救人来着。”
他说着,把经过大概得说了一遍,魏超听了,指着她:“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看看这环境,一个失手,你们俩可能一块儿滚下去……”
他话音刚落,李嘉宁躺着往里面挪了挪,魏超一下笑喷了,他指着李嘉宁,却再说不出什么,旁边的司机也笑。李嘉宁也笑,她笑着起身,但刚站起来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魏超一惊,“是哪儿摔着了吗?”
李嘉宁摇头。
魏超一脸为难,磕巴道:“别哭了,我刚才也不是吵你……”
李嘉宁继续摇头,魏超扒拉一下脸,正要再说什么,李嘉宁道:“不是老师,我就是……我就是太激动了……我……”
她擦了一下脸,挤出一个笑脸:“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魏超看着她,过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
此时已差不多十二点了,魏超和司机一商量,准备明天再回去。李嘉宁摸了一下自己的包,一直放在那里的钥匙还在,就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去了。
她倒不是怕打扰余思敏休息,主要是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家,在三月份又去羊城拿了货之后,余思敏不时地就要往外面跑一趟,所以还特意叮嘱过她,要回家一定要带着钥匙。
她打开门,一进去就傻住了,余思敏就坐在客厅靠阳台的地方,面前……是一台电脑?
听到声音余思敏回过头,看到是她,也是一惊:“宁宁?”
“妈,你这是……”那是扫雷吧?她妈妈刚才在玩这个?
“啊,这不是为了和恁燕姐联系方便吗?我平时就是用来看图片的,这个就偶尔玩玩,嗯,偶尔……”
李嘉宁看了眼上面的分数,偶尔?
她看了眼余思敏:“燕姐?”
“是,就咱们第一次去羊城认识那个小姑娘,说是给人打板的……我弄错了,她其实是给人打样的,也不对,是发样的。”
余思敏一通解释,李嘉宁明白了,那个燕姐是专门守着几个服装厂,给其他一些地区卖衣服的人发图片的。大概步骤就是,每当服装厂有新品出来,她就去拍,然后发给做批发生意的,对方相中了哪个款式,她再去帮着到厂里订货。
过去干这个是寄照片或者传真,现在电脑普及了,就开始通过电脑联系了。余思敏跑了几趟羊城后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就弄了台电脑过来。
“妈,你这衣服……卖的挺好啊。”李嘉宁看了一眼电脑上的LOGO。现在电脑大多都是拼出来的,她娘这买的是一个品牌机啊。
余思敏笑了:“比过年的时候好。”
李嘉宁瞪大了眼,余思敏更笑的欢畅:“过年的时候咱就是单卖,现在你娘是批发了!”
这也是余思敏没想到的,她第二次跑羊城,一是有那么点舍不得这条线,更多的,还是对大城市的向往。衣服弄回来,想的就是放在店里,她是不准备在市中心再弄个铺子的,成本高不说,还没有合适的人去守。
她想的就是搭配着卖,去年就有很多市里的人来买蚊帐,那今年没可能没有啊,只有可能更多,那她这里还有衣服,她这衣服又这么便宜,没道理没人买的。
是有人,但更多的,是搞批发的来了。
在后世讲究什么P2C,恨不得厂家直面消费者,中间的一切过程都优化掉。但在现代,是远远达不到这一步的。大多数的还是从厂家到批发商再到零售商,然后才是客户。
在这个过程里,又有区别。
省城的批发商,城市的批发商,县城的零售商……
比如裕东附近县城里的零售商,大多是到裕东市去批发,有没有到省城的?自然有,但不多。一是路途成本,二是他们买的不多,省城的批发商也不怎么待见他们。
裕东的批发商有没有跑大城市的?也是有的,但做这个生意的,大多都到省城了,少有几个还留在裕东的,也都捂着藏着——就像余思敏做的这样,到现在,店里帮闲的青姨芳姨都以为她是从徐州进的货。
“你每次都自己去车站拉货?”听到这里李嘉宁不可思议道,作为门里出身的她,是知道为了掩盖出货地,批发商们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李生宝早先就自己去扛过包。
棉布一包差不多七十公斤,李生宝一人背了二十多包。累的腰疼了多少天,就是为了掩盖那一车货是从哪儿进的,虽然很快就被人知道了,但能延迟个三五天,那二十多包就都卖出去了。
衣服的包不像棉布,可要余思敏自己一人去拉也够呛。
“怎么可能,是你丹姐给帮的忙。”
“丹姐?”
“就咱们去羊城那个火车上的。”
李嘉宁想起来了:“她怎么给你帮的忙?”
“就是她找了她同事,这批货到徐州的时候给重新贴个签,多交点钱的事,徐州火车站是多收一份钱,市场这边,都认为我是从徐州进的货呢。”
余思敏说着就笑了起来,李嘉宁也是只有叹服。
余思敏前面两次拿的都是库存,主要是靠低价取胜,和燕姐联系上,拿的都是最时髦流行的货,直接就抬上了价,卖的更是火爆——她再加价,也就是省城批发商的地步,比市里的还是要低的。
“妈妈,你这生意做的真是厉害,谁娶了你都是福气啊。”
“那是,宁宁,我给你说实话,比冬天卖棉布还赚呢!不过这可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专门给你陈姨说了,让他们家晚上帮咱们看着点,就怕谁起了坏心给咱点把火。”
李嘉宁点头:“你给王叔叔那边也送点东西吧,让他也找人帮帮忙。”
“有有,我都想好了,我下次就买点海参这样的东西,直接带回来。我还想问问他咱俩这情况能去香江不。”
李嘉宁一怔,余思敏道:“我到那边问了,说现在去也方便,办个通行证的事。但恁爹这……不知道给咱俩办不办通行证。”
“应该给吧……”李嘉宁也拿不准,她只知道影响政审,不知道影不影响出关。
余思敏皱着眉,这次倒没有再骂,但那脸色却和以往都不太一样。
毕竟晚了,李嘉宁早先再亢奋,这一会儿也有点精神不济,那边余思敏还精神奕奕。
“妈妈,这是最基本的游戏了,你要这都上瘾,碰上那些可怎么办。”
“没上瘾没上瘾……”余思敏嘿嘿的笑着,“哦,对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几点了,我还吃什么啊。”
“哦哦,说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她终于想到了这点,李嘉宁揉了下眉心,“学校有点事……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余思敏点着头,虽然李嘉宁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她过去在一高集训的时候,也经常十点多乃至十一点多才回来,此时她也没当回事,李嘉宁也不想同她多说。
这个晚上李嘉宁睡的很不好,不能说没睡着,可好像脑子不断地在运转。她一会儿看到周妙思掉了下去,一会儿又看到五金店的小孩被砸了,当车子压到那个小孩身上的时候,她叫着坐了起来。
外面有点擦亮,大体还是黑的,明显还早着,她抱着夏凉被喘气。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昨天拉周妙思的时候还是摔住了。不是很严重,但青了,摸上去还有点疼,而这点疼痛却让她的心静了下来。
“没事。”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没有发生。”
再一次睁开眼,她就是被魏超的电话叫醒了:“你这小妮子,说好的八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呢?”
“……我睡过头了。”
“快过来吧。”
李嘉宁挂了电话,胡乱的洗漱一下,要出来的时候余思敏也迷迷瞪瞪的来到了客厅:“你要走了?钱还够吗?”
李嘉宁迟疑了一下,余思敏直接道:“那抽屉里有,你再拿点,多拿点。”
李嘉宁按照她说的打开一个抽屉,啧啧了两声。大坑沿那里他们有一个抽屉是专放零钱的,这里,却都是五十一百的了。她也没客气,直接拿了好几张,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雀跃,不由得想到后来看到的那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不过几百块钱,就能让她神清气爽了。不过好像不只是因为这几百,更多的,是因为余思敏这做派?
她想着,甩甩头,觉得有点昏沉也没太当回事。来到学校门口,魏超直接塞给她一个鸡蛋灌饼:“吃吧,别对我说你在梦里吃过了。”
李嘉宁嘿嘿一笑,也不再客气,咬着鸡蛋灌饼就和他一起上了车。
“虽然昨天赶了些,但这下面的学习任务还是不能耽搁。你别想着才高一,后面还有时间……你那是什么眼神,别人不好说,你保准是这么想过的。”
“老师您睿智!”
魏超差一点气懵,前面的司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都是这么算的,那省一就都是高三的,哪还有你们高一高二的事?”魏超没好气道。
李嘉宁老实点头,她态度诚恳,魏超却总觉得自己手有点痒。
到了省城还不到十一点,李嘉宁本来是想赶到教室的,却觉得头有点晕,就想着回去睡睡,而这一觉,就睡到了学校的医务室里,再睁开眼,吊瓶都挂了一半了。
“你们这些小祖宗啊,折腾死我算了。”看到她睁开眼,魏超拍了下腿,总算把那半口气也给出了。
“我这是……晕过去了?”
“烧过去了,又晕又烧,田信厚发现你全身在冒汗,还叫不醒。刘大夫来看了之后,说你应该是休息不好,再加上太过刺激引起的。你现在还觉得有哪儿不舒服吗?”
李嘉宁想了想:“好像有点饿。”
“嗯,那你是该饿了,中午饭没吃嘛,用给你家里打电话吗?”
“不用不用,千万不要。”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把魏超再次逗笑了,“看把你给吓的,行吧,反正一个小时前你都退烧了,下面就是好好休息……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李嘉宁一笑,魏超有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李嘉宁继续笑。
魏超这与其说不让她多想,不如说是劝慰自己的,魏超也知道被她看出来了,暗暗磨了下牙,决定以后随身带着粉笔。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他说着就要向外走,李嘉宁叫住他,“别忙了老师,真的,我这也打不了多长时间了,打完就回去吧,您也别来回折腾了……你昨天,也没休息好吧。”
“胡说,我昨天休息的不知道多好!”
“好好好,你休息的超好!但我这里真不用了……要不,你随便帮我弄块面包吧。”
“……我本来就是准备去弄面包的。”
他说着走了出去,李嘉宁轻笑一生,这个小老头。
李嘉宁吃了面包,吊瓶也输完了,她这算是急性发烧,烧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魏超一路忍着,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先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明天再说。”
“放心吧,老师。”李嘉宁认真的看着他,“就算我这一次不行,下一次也一定行的!”
说的铿锵有力,魏超只觉得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了。
她这一次生的病不大,却很有那么点兴师动众的意思,晚上吃饭的时候很多人都来问她情况,她一一表示自己没事。
田信厚道:“你这又回来了,他们不知道多失望呢。”
李嘉宁一怔。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呢,今天中午都有人猜你是不是要退出了呢。”
“那可能……还真不是呢。”李嘉宁一笑,“怎么着,也要先测过再说啊。”
田信厚用力点头:“快吃,吃完赶快回去复习。”
……
啊,那倒也真不用这么赶!
第36章 这也太轻描淡写了
田信厚想的是抓紧时间,不过李嘉宁还是没能和她同步。她们刚吃完,秦臻就过来了,一脸有事要同李嘉宁说的表情。
田信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好像也有话要对他说的李嘉宁,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走了。
“周妙思没事。”她离开后,李嘉宁道,秦臻怔了一下,点点头,“你呢?还好吗?”
李嘉宁一抬眼,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当然更没事啦!”
秦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递给她一个本子:“这是今天老师讲的重点……嗯,主要是分析这几篇文章。”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
“……也没什么。”秦臻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但他还是觉得面孔发烧,李嘉宁笑了笑,弹了个响指,“下次还请你吃面。”
“……还要酸奶。”
“没问题!”
下面两天众人和早先一样学习复习,然后考试。在考场上,有一个省城的学生不知道是因为压力过大还是什么晕倒了,老师们迅速将他带出来,其他人继续。
李嘉宁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次考试的难度,很多地方她都没有答出来,特别是有关IQ测试的部分,后来她是这么同田信厚说的:“这不就鄙视咱们这些理科不好的吗?”
田信厚用力的点头附和。
不过后来成绩出来,两人倒没有想象中凄惨,田信厚是第九,李嘉宁是第十,竟然都进入到了正选!
两人兴奋的抱在一起,魏超直冲她们翻白眼:“高兴什么!高兴什么!看看你们这成绩,差一点就下去了!”
“行了啊,魏老师。”一个省城的老师忍不住开口,“你们裕东三个省一,现在三个都进来了,你再这么说,还让不让人活了!”
秦臻排到了第四,却是安全的很。对于这个,众人都没有什么意外,他本就有在国外生活的经历,天赋也相当可以,一直都是他们这里优秀的那一波。
“我这是警告他们不要骄傲了。”魏超说着,后来私下对李嘉宁几人道,“这是现在了,放在过去,咱们学校能排进全国前二十,十个省一,咱们起码要占八个!就是省城一挪走,什么都跟不上了啊!”
很是忆往昔,不过这是后来了,此时,魏超也是高兴的。
下面两天没有完全放假,但老师们也开始减量,转而注重学生们的身体,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到考试的前两天,找了一辆卧铺大巴把他们拉了过去。
再之后就是住宿、休整,然后进考场。
这一次所有正选都没有出意外,考试的内容李嘉宁觉得要比他们最后的淘汰简单不少,可依然有几道题她拿不太准。面试也有她答不上来的,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印象分一定是杠杠的。
考完之后老师们也没有问成绩,反而拉着他们去了后世大名鼎鼎的一个地方去吃了饭,李嘉宁拿着相机好一通拍。拍建筑、拍人,谁让她拍都来者不拒,魏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李嘉宁,你这胶卷不要钱吗?”
“啊,老师,这不报销吗?”
一句话说的几个老师,特别是领队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刚才都让李嘉宁拍了,还都拍的不止一张!好像,是要给报销的?
李嘉宁噗的一笑,魏超瞪着她:“你现在胆子大的很,不光在我这里没大没小,领导面前也不注意一下。”
“老师,这不正说明您们和蔼可亲体恤民情与民同乐平易近人……”
“行了行了,你这还文科生呢,看看这成语用的,还有那什么称呼,您们?”
李嘉宁想了想:“ustedes?”
一干老师一怔,李嘉宁又道:“ladies and gentlemen?总不能用YOU吧,那也太常见了。”
几个老师都笑了起来,旁边的学生们也跟着笑。第二天一干人还去看了长江,又去了某个很著名的搂,李嘉宁继续谋杀着胶卷,她决定回去换个数码的了,她看论坛上说现在已经能达到二百万像素了,虽然大家还普遍认为胶卷照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照相,但她反正也不是专业的。
嗯,主要是这么照下来,她也心疼胶卷了,上次抽的那几百块,都花在这上面了。
回去的氛围就非常轻松了,别管考的怎么样,已经是这样了,李嘉宁问田信厚回去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考卷的。”
李嘉宁一呆,对她比了两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秦臻就笑出了声,李嘉宁坐起身去看他,秦臻看了她一眼,尽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在你们两个的衬托下,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学渣。”
秦臻旁边一个叫黄源的男生道:“李嘉宁你不是学渣,你就是太会爱护自己了。”
李嘉宁笑倒在自己的铺位上,黄源本还想说什么,这一下就呆住了。
他们平时没管过,这一次出来却是都让穿上了各自的校服的。一高的校服和此时所有公立学校的一样宽大肥胖,不过夏天的这套是一身白。李嘉宁本就白,这几个月更是捂的透亮,此时就衬的肌肤如玉,纤细胳膊上的血管发的是紫兰色。黄源忽然就觉得脸颊发热,舌头发硬,旁边的秦臻突然伸了个懒腰,胳膊一下打到了他脸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秦臻连忙道歉,黄源捂着自己的脸想说什么也没法。
田信厚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发出咕的一声轻笑。
李嘉宁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嘴里这么说着,田信厚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虽然实在没有什么“我已经被保送了,但我还要看看卷子”这样的兴致,但在回去后的第二天,李嘉宁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学校了。她其实觉得这有点浪费,已经缺席了将近一个学期的她,基本是不太可能再跟上进度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再多在英语上钻研一番。不过她突然想到,自己好歹要能毕业吧……虽然学校不让她毕业的可能性不大,可她也不能考的太不成样子啊。
看到她,三班的都很激动,问她国赛的情况。
“还不知道呢。”
“难,很难,很多题都不会呢。”
“不知道啊,等老师通知吧。”
……
班主任看到她一怔,把她叫了出来,先是泛泛的问了两句国赛的事情,随即就道:“不知道魏老师给你说了没有,周妙思她家长是暂时给她办了休学,我们对外说的也只是她生病了,别的都没有说,要有谁问到你这儿了,你也记得。”
“魏老师说了,她也的确是生病了。”
班主任一怔,犹疑的看着李嘉宁,当天的情况她也听说了,知道几乎是靠着眼前这个学生把周妙思救下来的,不过周妙思的确生病……?这是什么病?不就是想不开吗?
“是病!”李嘉宁看着她,很认真道,“国外早就有相关研究了,人生了这种病后,大脑是真的发生了病变的,可以照出来。只是因为看起来没有太大异常,才会被忽略。这个病的前兆是抑郁情绪,是可以靠自我调节和别人的帮助修复的,初期也有一定可能可以,到了中期就一定要吃药,而且身体上也有可能会有别的病变,到了后期更会有非常可怕的结果。”
班主任听到这里也上了心,就这半学期,学校发生了两次这样的事。一个是真跳了,一个万幸是被劝下来了,她都无法想象如果周妙思真跳了她要怎么办。
这几天她不知道后怕了多少次,和同事朋友也分析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特别是周妙思这个,他们才高一啊!高中阶段最轻松的时候啊。二十多名,不太好,但和过去的成绩相比也没差太多啊,怎么就能想到死呢?
有同事说自杀是会被影响的,因为前面有那么一个跳楼的,对后面的学生都有启发了。同事还举了例子,什么有直系亲属自杀的人,自杀的可能性要比普通人大好几倍。
这好像是原因,但她觉得李嘉宁说的这个什么病更是那么回事。
“这个研究,你在什么地方看的?”
“我回去找找。”她在这里当然是没有看过相关报道的,不过她决定,哪怕是翻也要把这些东西给翻出来。她不知道能起多大用,但她想,如果一高的老师能有这方面的意识,多少……总会有点用的。
剩下的时间李嘉宁除了上学和背英语,就是在网上扒资料了,此时互联网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她扒的也异常艰难,直到后来她在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在国外读医的网友,不过对方读的是临床医学,主攻心血管,给她找的资料也比较表面。不过这给了她启发,秦臻的爸爸就在H大医学院,早先又去了美帝做交流,应该……是认识更多这方面的人的?
她把这事给秦臻说了:“能不能拜托你爸爸找一下资料啊。”
“好。”他答应的非常迅速,毫无为难,李嘉宁迟疑道,“叔叔,也是学心理学的?”
“营养学。”
“啊……”
“反正都相通。”
李嘉宁嗯嗯的点着头,心中则在想这两门怎么通?也和中医似的人体自成小宇宙?
也不知道秦臻怎么和他爸爸说的,不过没过两个星期他就拿来了一份几十页的英语报告:“我爸说看了这个就能大概了解抑郁症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没有译文。”
李嘉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众所周知,普通人用的英语和法律英语是两门语言。”
“嗯。”
“医学用的英语和法律用的英语也是两门语言。”
秦臻再次点头。
“所以,咱们要……再来学门外语吗?”
秦臻笑了,李嘉宁也笑了:“我去复印一下,咱俩都翻译一遍,然后再在一起对对。”
秦臻笑着从书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李嘉宁看向他,他笑了笑,李嘉宁也跟着笑了。
快要高考的时候,国赛成绩出来了,裕东可以说是全军覆没。田信厚拿了个国三,李嘉宁和秦臻都是国二,没有一个国一。
魏超的脸色说不上是喜是怒,只是有点阴森的看着李嘉宁和秦臻——田信厚要参加高考,他都没叫。
“秦臻,你怎么回事?”魏超终于开口了。
秦臻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魏超皱了下眉,然后又看向李嘉宁,后者对他眨巴了两下眼,然后道:“老师,这情况……其实我熟。”
“……你熟?”
“嗯,去年不就是这样吗?我先拿了省二,这不第二年我就拿了省一?今年这我拿了国二,明年就能拿国一!”
魏超看她,很是一言难尽。待他们走后,宋顶道:“对这成绩,您不是觉得也还可以吗?”
没有国一是有点遗憾,但要说失望还远远不是,这次中原省就只有一个国一,是省城出来的。在集训班的时候就基本稳坐第一的宝座了。他们学校这三个,哪怕是秦臻都有那么点差距。
秦臻稍稍的有那么点可惜,李嘉宁几乎都算惊喜了,她的程度一直和田信厚差不多的,这次田信厚能拿奖都有那么点意外之喜了,李嘉宁还比她好,真是他们早先没想到的。
“你没看他们刚才的样子,我要再一夸,不要上天?”
“那您也没必要吓他们啊。”
“你看我吓住他们了吗?”魏超没好气道。
宋顶哈哈大笑。
没有国一,但大红喜报照样是贴到了学校黑板那里,王蓉蓉看了,一方面为李嘉宁高兴一方面为她担心:“还有两年,你一定能拿到国一的!”
李嘉宁只是笑,王蓉蓉颇有点发愁,让好友现在放弃英语是不太可能了,可要拿不到国一,也有点太委屈了。
这一次期末考试,李嘉宁险之又险的,都及格了,不过排名已经一塌糊涂了。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余思敏那里更是毫不在意,嗯,她都没问成绩,听女儿说达到了预期,她就直接往优秀上想了。
“你这下面没什么事了吧,跟我去一趟鹏城吧?”
“我跟过去?”
“嗯,我准备去给你买套房。”
李嘉宁惊住了,不是妈妈,你不要把在鹏城买房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好吗?
第37章 买房
余思敏想在鹏城买房有多种原因。
首先是,她特别喜欢这个城市,后来人会说羊城更有城市气息,更适合生活,但裕东不缺这些啊!什么烟火市井气,裕东满大街都是。相反,鹏城这个新兴城市更符合余思敏对大城市的期待。
不过她能又想到买房,还是因为李生宝。
说起来李生宝就在里面,不仅气不到她,每次见了她那还情深义重感动连连——余思敏被出轨被家暴还不想离婚,除了大环境和固有观念外,和李生宝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是很有关系的。李生宝打她的时候固然疼,哄她的时候也很会说话。
但在五月端午的时候,她借着给王启明送礼,问了港澳通行证的事,当时王启明就一脸为难的对她说这事按程序上来说是没问题的,她和李嘉宁都能办,但最好现在不要去办,省的惹麻烦,因为李生宝还不是因为什么偷盗砸抢进去的,虽然那些不道德吧,但不敏感,李生宝这个还真容易让人多想:“嫂子,要不急的话,等生宝出来了咱再去吧……嗯,最好多等等。”
那意思分明是哪怕李生宝出来了,也最好不要立刻就去。
余思敏当时连连点头,回来就是越想越气,再见李生宝的时候就把这事说了,李生宝当时还哄她:“啊,那启明说的也是,等等再说嘛,等我出来了,和你一起去,咱俩去浪漫,不带宁宁!”
这话说的余思敏更气,只想着要干点发泄的事。一想两不想,就想到买房了。
“这房买到你名下,不说老李家,恁爸都不说!”
对此李嘉宁自然大加赞同。
高中阶段每年的省赛都是差不多的日期,她这暑假前一个月也没太多事情,她本来是计划着把那份资料给翻译完的,此时没有什么翻译软件,那份资料里的专业名词也实在太多,有的名词连词典都查不到,她翻的很是费力。
不过这东西带到路上去翻也行,她和秦臻交流了一下,又同王蓉蓉打了电话,王蓉蓉觉得她们这段时间分开的太多,早就预订好了她的暑假——“我还能帮你补补课呢。”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王大姑娘很有几分嘚瑟,她的成绩并没有太大的进步,但班级第十五也可以秒杀李嘉宁了。
李嘉宁笑着点头说是,她这次理科能过关,全靠刷基础题,用他们数学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基础题的分她是一分没丢,拔高她是一分没得。
嗯,数学老师也知道她的情况,这话完全就是调侃。
此时王蓉蓉一听她要去鹏城,还不知道要去多少天,立刻就有点傻了:“那、那我呢?”
李嘉宁想了想:“要不,你也一起来?”
王蓉蓉立刻兴奋了:“可以吗?”
“你和王叔叔说说,我也和我妈妈说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王蓉蓉连声应好,转身就去找自己爹。李嘉宁也给余思敏打了电话,她现在已经配了个摩托罗拉的手机。
余思敏这边是没问题的,虽然她是要偷偷买房,但她也想过房本放哪儿的问题。理论上来说李生宝不会在家翻箱倒柜,可就怕万一,她也不太愿意放自己亲戚那里,所以最后想的也是让王家帮着收一下。而且这段时间就不说王启明在李生宝事情上的努力,就是在市场上,也没少帮忙。
王蓉蓉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她操什么心,无非就是多花点钱,随便能多花多少?
王启明那边是有点顾忌的,主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但王蓉蓉一个劲儿的缠磨,他也愿意自家闺女同李嘉宁在一起,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要麻烦人家知道吗?人家想上哪儿玩你跟着去,不要自己点。”
王蓉蓉点头:“爸爸我不是要去玩啦,我就是想同李嘉宁呆在一起。唉……她要考不出国一,以后只能在省内上大学了。”
王启明往她头上敲了一下:“她的心还用你操?”
王启明给她塞钱的时候,她稍稍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就抛到一边了。就在今年,王启明涨了工资,正式突破了一千大关,因为她上学欠的钱也在年前还完了,王大姑娘又变成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知道李嘉宁母女有心在鹏城买房,王蓉蓉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她并不知道鹏城房价多少,只是觉得这太超乎想象了。不过很快李嘉宁母女也被惊住了,因为她们想要的房子,竟然要到了六千!
“前两个月还不是这价啊。”余思敏喃喃。
“阿姨,这房价是一天一个样,很快还会到八千一万呢。”房产中介笑容可掬,“有便宜的,但在关外了,您也不会要是吧?”
余思敏皱眉,早先的房价她能买个七八十平方的,现在这只能买四五十平方的了?也没有这么小的吧。
李嘉宁是想劝她先定下的,虽然中介这话听着像忽悠,但她知道还真不是忽悠。她对鹏城不了解,但这个区域在后世那是大名鼎鼎,单价都破到二十万了。
她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一件事,把余思敏拉到一边:“妈妈,咱们先忙你的事吧。”
“羊城的房应该便宜点。”余思敏点着头道。
“不是,你忙完生意上的事之后,咱们去魔都看看,我听说那边送户口。”
一句话余思敏打消了所有顾虑,在外面跑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颇有一颗要当大城市人的心了,要不是羊城就在鹏城的隔壁,简直就要直接杀过去了。
她们在羊城停留了三天,余思敏去忙自己生意上的事,李嘉宁带着王蓉蓉到处吃喝玩乐。此时并不是羊城最好的时候,燠热。但人流如织,各大商场店铺都开门了。那些小商品看的王蓉蓉目不暇接,本来说去动物园都不去了:“哎呀李嘉宁,动物有什么好看的,咱们那儿也有。你看这些电子表,咱们那里都没有啊。”
一块电子表八块钱,王蓉蓉很有一种带一百块回去卖的冲动,学校门口有卖的,要四十五一块。
“你可以试试。”李嘉宁道。
王蓉蓉看着她:“你不带点?”
李嘉宁一笑,王蓉蓉自己也笑了,余思敏经常往这边跑,李嘉宁哪里需要特地带啊。她也能看出这些电子表不是特别好,但,真便宜啊!
虽然王启明给了她钱,但余思敏和李嘉宁都基本不让她花费,了不起了让她买瓶汽水,所以出来五六天了,她还有九百多块,此时狠狠心,就买了三十块回去。
余思敏忙完了生意上的事,三人就赶到了上海了。李嘉宁记得没错,此时魔都的房价正在洼地时期,后来非常为人所知的静安区也不过才三千,最重要的是,真给户口!
再没有犹豫,看了几个楼盘后,就定了个八十九平方的小洋房,一共七层,这个房子在第六层,上面第七层是送的,总面积已经超过一百五了,当然,单价也到了四千五,不过无论是余思敏还是李嘉宁都觉得很值。
其实李嘉宁是想不要全款买两套,各付一半然后按揭,余思敏不太能接受。这要是在裕东也就罢了,离的这么远,她很怕出了点什么问题,房子变成别人的:“那什么按揭还要跑手续,咱们哪有哪个时间啊。”
李嘉宁想想也是,也就算了。
羊城很具有生活气息,鹏城是一个新兴城市,魔都则像是两者的结合,高楼大厦的后面就是各种弄堂,这边是牛扒那边是咸豆浆,这一切都让王蓉蓉看的目眩神迷:“李嘉宁,谢谢你。”
李嘉宁笑了:“你谢我干嘛,又不是我出钱。”
“不是,谢谢你让我好好学习。”王蓉蓉抿了下嘴,慢慢地说,“我过去一直觉得裕东挺好的,风景也很好又有历史,吃的也很好,当然现在它也不是不好……就是……原来在电影电视里出现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
李嘉宁理解的搂了搂她。
她过去也一直是这种想法,特别是她的出身还算不错,当然她的原生家庭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但她一直到青春期都没有缺过钱。横向对比,他们家的物质条件几乎是最好的,所以她也一直觉得最好的生活也就是这样了。
哪怕她后来奋发上进也好,刻苦努力也好,也没有太多想法,直到她有一次外出,买到了特价机票。机票是便宜的,但机场是国际化的,走到洁净的地板上,她突然有一种破了次元壁的感觉。
不是只有城墙公园,不是只有早市油条,甚至不只是厚重历史,这些都很好,这些都没有任何错误。但,也可以高楼林立,也可以一望无际,也可以光鲜亮丽。
那一刻,她突然很感谢自己爬了出来。
她没有离开裕东,一开始是因为放心不下余思敏,后来是因为她的事业已经在那里扎根,但是她随时可以到另外一个城市漫步。
三人这一圈转的差不多有半个月,回去后王启明知道余思敏给李嘉宁在魔都买了套房也很震撼——李嘉宁并没有把房本让王蓉蓉保存,余思敏老思想,觉得这些东西只有放家里,她可知道邮局和银行都能放的,特别是银行,花上一点钱,就能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王蓉蓉当然会给王启明学嘴,后者听了怔了怔:“还是要做生意啊——”
“那也不一定,李嘉宁说那些外企白领,做的好了,一个月几万几十万都有。”
王启明倒吸了一口气,怀疑她在说胡话,王蓉蓉昂着头:“爸爸你等着我给你赚啊!我都和李嘉宁看好专业了!”
“李嘉宁不是英语吗?”
“是啊,我计算机啊,李嘉宁说了,这个以后最来钱!”王蓉蓉两眼发亮,满面红光,王启明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有点跟不上女儿了。
虽然出去了一圈,李嘉宁也没有耽搁翻译,特别是在鹏城和魔都都去逛了最大的书店,在那里颇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回来又忙活了十多天把那份资料翻译了出来,那边秦臻也翻完了。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电话里,秦臻的声音带了一点点幽怨,李嘉宁有那么一点心虚,见面的时候就把在魔都地质博物馆买的一个小石马递了过去。
“这是……”
“伴手礼。”
秦臻点着头道谢,有一点点喜悦一点点害羞还有一点点疑惑,这送他马……是什么意思?祝他马到成功吗?
他想不通,也不太好意思问,直到很久以后,他一个朋友才点破——“这个,是不是和你的名字有关?”
“什么?”
“你看,你名字的释义有完美、美满,但也有至、到的含义,你要是那个王字旁的瑱,人家可能送你个戴到耳朵边的玉什么的,这个可不就要引申了吗?马,不就有到达的意思吗?”
不过这都是以后了,此时秦臻只是高兴的收下这个东西,然后,有点苦恼回一个什么。
李嘉宁给他一个马,他回一个羊?
不过马和羊好像一般不怎么联系,牛更多一点,但牛马凑到一起……好像也有点怪。
这种少年的苦恼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两人把对方的译文都翻了一遍,针对不同的地方又讨论了一番,最后定了一版,拿给了魏超,后者抹了把脸:“所以,你们觉得我是学医的吗?”
两人都咬着下唇笑。
“你们不知道这医学英语TMD就是另外一种英语了吗?”魏超此时的那种感觉啊,一是,他这找的都是什么祖宗啊!这是来让他把关吗?这是来让他渡劫的吧!他一个高中生英语比赛的辅导老师什么时候还需要学医了?不过除了这种操、蛋感之外,他还不可避免的有了一种自豪。
这是他的学生!
“秦臻,你爸不是医学院的吗?你怎么不找他看?”
“我爸是搞营养学的,这是心理学。”秦臻一本正经,魏超又抹了一把脸,“行吧,放我这儿了。”
两人笑嘻嘻的把东西放到了那儿,再之后就结伴去吃了砂锅米线,他们去的时候也没多想,吃到一半李嘉宁停下:“咱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吃这个?”
“……不是你说要以米线替代面条请我吗?”秦臻抬起头,一脸汗。
“是我说的没错,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咱们要在大夏天吃这个,而不放在冬天吃呢?”
秦臻也僵了一下,过了片刻道:“冬天我请你吃凉皮吧。”
……
第38章 他们真的道歉了
再又一个探望日的时候,李嘉宁也跟着余思敏去看了李生宝。
李生宝看到她非常激动,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搓了搓手道:“你妈妈说你被保送到大学了。”
“嗯,省一只是省内的学校,虽然拿了国二,H大和Z大应该都能选了,不过还是省内的,我还是想争取一下外面的大学的。”
“好好,不过不要有太大压力,等爸爸出来努力挣钱,将来送你到国外留学。”
李嘉宁笑着点头,余思敏翻了个白眼:“还说出国呢,现在连个香江都到不了。”
“不会的不会的,等我出来就好了。”
余思敏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对丈夫应该再温柔一些,毕竟他在里面也难过,不过她这怒气却是越来越大的。她过去的圈子,就是批发市场,棉布厂、县城里来批发布匹的客户。
布厂还是李生宝管的更多一些,她更多的还是在批发市场。
在这里,李生宝算是还可以的,他能说会道,和厂家客户都能维护好关系,也没有逼她再生孩子。虽然现在讲究计划生育,但他们这种都出来单干的,谁在乎这个?无非罚个三五千,谁掏不起吗?
批发市场东头有一家,为了生个儿子,生了五胎了。
李生宝虽然想要个儿子,但她说不生,也就不生了,也没有在外面搞出什么私生子。
此外李生宝还会做家务,虽然次数不多,但的确每年大扫除都会参与。
很可以了。
但是这大半年她往跑羊城鹏城,发现那电视里的男人,现实里也是有的。
羊城的很多男人都会在家做饭煲汤,她过去只听说羊城男人包二奶的多,没想到人家做家务的也多,而且那些包二奶的也把家用给交够了!
这家用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别的什么孩子上学衣服穿戴是另外的,女的是愿意上班就上,不愿意就可以每天逛街喝茶。
余思敏见多男人出轨,也不觉得包个二奶太不能接受,就觉得这种能把钱给够的男人老好了——在裕东这里,没听说哪家女人不用外出干活的,哪怕自家的生意,也要给守个摊子。更多的是,也没见那男人挣多少钱,大多还要靠女的,而家务还是女的。
这还是羊城最传统的那一波,再年轻一些的,男的甚至有可能煮饭煲汤家务全包了,而到了魔都,这简直都要成常态了。那售楼部的小姑娘当时是怎么说的:“哎哟,我还以为阿姨是阿拉上海的,我们上海银都是太太当家,太太说买屋就买屋,太太说了算。我见阿姨也是说了算,还以为就是上海银呢。”
余思敏觉得那小姑娘也不见得是纯正的上海人,那上海话说的欠了点味道,但根据她的观察,这话大半是对的。魔都,真是女的当家的多。
见识了这么一圈,回来再看李生宝,那就不是很可以,而是很不怎么样了。
李生宝也察觉到了她的态度,有愤怒委屈也有惶恐,所以每次她来,都要畅享一下他出去后的生活,他觉得他畅享的很美好,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在余思敏这里已经是有那么点束缚了。
李嘉宁和秦臻把那份资料交给魏超后,就觉得这和他们没关系了,没想到半个月后,魏超又把他们都叫了过去:“我也不是专业搞医学的,只能大概看看,你们译的大体没毛病,不过有一些地方可能有点不太恰当,咱们一起来看看。”
两人凑过去,三人对着研究了一番,的确是魏超处理的更好一些。
“走吧,咱们去见见领导。”见两人也没有异议,魏超拿起了东西道,两人都是一怔。
“傻孩子,我现在教给你们一个以后进了社会,一定要注意的事情,那就是这样能给自己长脸的东西不要交给别人,要让领导知道是你们做的!这东西你们是从国外弄来的吧?费劲巴拉的弄过来,再费劲巴拉的翻译出来,丢给我了,我要是黑心一点,哪还有你们什么事?”
秦臻和李嘉宁对视了一眼。
魏超道:“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
“意见倒是没有,就是老师……”李嘉宁拽了下自己的耳朵,“那学校也不太可能给我们个国一啊。”
秦臻点头:“倒是您,可能比较需要长点工资。”
魏超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后来他私下同宋顶道:“这俩兔崽子还觉得我缺钱呢!”
宋顶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道:“和他们相比,您可能真缺。”
“……你想挨削就直说!”
这是后来了,此时魏超就带着两人找到学校领导汇报了一通,毕竟有一个学生是真跳下去了,虽然对外说只是受伤,可具体怎么回事,他们是清楚的。
这种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不希望再发生。
魏超等人交上来的东西,有出处有论据有研究过程有大咖背书,最重要的,还是国外的!
现在大多国人的概念里,还是国外的月亮更圆,特别是这种学术方面的。
当然,这种事情显然不光是他们学校的事情,但他们学校在这方面重视,也绝对没错。他们一高本就是裕东的翘楚,那在各方面都应当勇当第一!
后来一高领导层经过各种分析讨论,还花重金到帝都咨询了相关专家,在校内设立了一个心理咨询室。虽然这个咨询室不是那么正规,各种器具也不全面,却是多少一高学生记忆深处的温暖所在。当然,这个咨询室也上了各路报纸,不只是本地的,还有省里的乃至国家的。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而现在学校就决定给李嘉宁和秦臻一人一个三好学生的奖励。
李嘉宁没什么感觉,余思敏却很是赞叹:“李通上小学的时候,杜巧云给老师送礼,给他弄了个三好学生,可给他美的啊!他那算什么,你这是一高的!”
“妈妈,你还和他比什么?”
“我就是这么一说。”余思敏道,说完,则半天没有话,是啊,她为什么总要同杜巧云比呢?她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比性吗?更不要说李通和自家闺女了,那李通唯一比李嘉宁强的,也就是他是个男的,但那有什么用?
李嘉宁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的对,以后不提了。”
进入到八月,集训班又一次开始,李嘉宁再次恢复高三节奏,不过这一次她和秦臻被魏超加了小灶,他们学的要比其他人更深一些。十月的时候,李嘉宁见到一个没想到的人——周妙思。
周妙思这一次是和她父母一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的,来的头一天,周妙思妈妈先打了电话,让李嘉宁务必选一个合适的日子,让他们正式的来道谢:“真的孩子,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不是你那番话,妙思哪怕当时没跳下来也不知道会如何呢。”
当时在楼顶,周妈妈并没有太把李嘉宁的那番话放在心上。她和周三姨一样,都把周妙思的这个行为当做了一时想不开——这也是此时普遍的认知。
只是周妙思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她也像是重新走了一遍奈何桥,李嘉宁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说什么她那一会儿都会认,同时她也怕周妙思情绪激动,再做出什么事了。
不过她对那话毕竟有印象,第二天就还是带着周妙思去拍了片子,的确,和正常人已经不一样了。
裕东的医生是建议直接去精神病院,周妈妈吓的魂都飞了,立刻就带着周妙思去了帝都,几经周折确诊了中度抑郁症,同时伴有的还有子宫肌瘤:“这应该就是抑郁症引起的,好在肌瘤还小,暂时不用管,如果不发展以后生孩子的时候一块儿取了就是了。”
而那边的医生在给周妙思治疗的同时,也给周家父母做了测试,都有不同程度的思想偏差:“你们觉得是正常的事情,可能已经超过了度,在我们心理学上,所有未成年心理上的问题,都是家长的问题。不是说家长就有精神病,而是家长出现了偏差,投射到了孩子身上。”
这要换个地方周家父母必定是不相信的,闹不好还要以为诈骗,但这是中国最顶尖的地方了。而且那大夫的思想、气场都给人一种她是权威的感觉,周家父母就算心有疑惑,也不敢反驳,而在经过调整之后,他们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确是有问题的。
“他们都向我道歉了!”在李嘉宁的房间里,周妙思搂着她的胳膊道,“真的道歉了。”
不是应付,不是安抚,而是真的认识到错的是他们了。
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恭喜。”多少孩子终其一生都等不来父母的一句对不起。
周妙思抿了下嘴,然后用力的点了下头:“李嘉宁,谢谢你!”
“……嗯!”
周妙思和李嘉宁在房间里的时候,周家父母也在外面同余思敏说话。要说他们过去面都没见过,是要有点尴尬的,但余思敏自带社牛属性,最近大半年又经历了大场面,更是应对从容,此时三言两语就把关系拉进了,几人倒也相谈甚欢。
周妈妈在办事处,而周爸爸在住建局:“余姐,这生意上的事我们是不懂的。但你以后要是想办厂了,想买地了,我大概能帮上点忙,请你千万不要客气,嘉宁对我们家,真的是有大恩!”
其实余思敏也闹不懂李嘉宁做了什么,和此时大多数人一样,余思敏对抑郁症也没有任何了解。不过她听出了周爸爸的慎重,也认真的给了回应。他们走后,余思敏免不了要问,李嘉宁想了下:“就是有的人痛苦到不只是思想出了问题,而是真的出现了病变,不过这一块还属于新型领域,一般人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英文论坛上看到的。”李嘉宁是不太愿意再给国外的月亮增添光辉,但她这时候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余思敏喜滋滋:“我闺女真能干。”
周妙思经过四个多月的治疗,情况已经稳定了,但她父母担心,想让她休够一整年,本来还想给她转学的,后来知道一高成立了心理咨询室才没转。
九十月份的时候,余思敏开始为棉布的事忙活,她本来都有点想放弃了,她现在衣服卖的好,对冬装更是擦拳磨掌。如果是刚入行的,是不建议从冬装开始,太压钱,但她现在资本扎实,只想着再大赚一笔——这冬装不仅是棉衣毛衣之类的,更是过春节的衣服,人们格外舍得在这套衣服上花钱。
余思敏觉得这都够自己忙活的了,棉布也就无所谓了,但李生宝的一句话又给她激起了斗志:“今年的货不太好拿,你忍一忍,等我出去就好了。”
李生宝这话说的情意绵绵,却让余思敏堵住了一口恶气。
她为什么要忍?她凭什么要忍?不就是喝酒吗?她不能喝,总有能喝的!
从看守所出来的第二天,她就带着陈磊兄弟坐上了客运车,陈家五个兄弟,现在陈磊和他二弟陈凯都在余思敏这里。要只是他们俩,市场上免不了要有闲话,余思敏就连他俩的媳妇也都招了,带上青姨芳姨,她那店里现在有六个人。
早先跟着余思敏摆摊的时候,青姨还想着打听一下货源自己干,余思敏做批发了,她倒是不想了,而当陈磊的家人过来后,她更有一种危机感,过去生意好的时候,可能还会对余思敏顶个嘴什么的,现在不仅没有,还顺着她的话说。余思敏一开始闹不明白,几次过后也反应过来了,给李嘉宁道:“这过去是觉得咱们用惯她了,离不开她了,现在这是害怕了。”
“不只是这样,过去你们只是冬天有生意,夏天人家还要找别的活儿干,现在你是全年都有生意,和一般的单位也差不多了。”她没做过生意,这些并不太懂,但后来她和余思敏闲聊的时候,针对此时的辉煌是做过各种讨论的,她婚后杨春晖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包括杨泽宇,小小年纪都无比痛心——“要是我姥姥一直做着生意,我现在都可以躺平了!”
千分遗憾,万分向往。
第39章 那能一样?
这几年算是余思敏李生宝生意的一个巅峰时刻。
早先是两人的积累阶段,他们也是一步步从自行车换到三轮车,从摆摊然后到拥有了自己的铺面的。
到了这几年,也摸透了路子,有了资本,所以着实赚了一点钱。但再之后就是一路直下了,因为两人的心都不再在生意上了。特别是后面房地产火红,两人也插了一手。
“那时候觉得盖房子赚的更多,那盖成一套都要有个十来万,还不用天天守摊,还不如守着摊呢。”余思敏这里说的是那种自建房,在裕东郊区批块地,盖个小楼,转手再卖了。当时可以说只要能弄来地,就是赚的。
“要一直只是卖布,恁爹也不至于……”
这个时候李生宝是花,但因为有个摊,还有跟绳牵着,可换成盖房子,那是彻底没了牵扯,真正的朝生梦死。
“你们不做,其实也能让别人做啊。”
“哪那么容易啊,自己的生意自己最上心,别人是不可能和你一条心的。”
“那也不见得妈妈,你看现在那些连锁的,你再看看X底捞,一个服务员都那么上心。只要规章制度定好了,工资给够了,她把这地方当成自己的了,怎么还能不上心?”她当时也是纸上谈兵,但毕竟后来有太多的例子可以抓了,余思敏听了也只有摇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平行空间那里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而现在……
“青姨既然这么用心,你不如给她升个店长?”
余思敏一怔:“店长?”
“是啊,这样也方便你以后出来没人能主持大局。”
“什么大局啊。”余思敏笑,不过对这话就上了心,没事就琢磨,然后越琢磨越是这么回事。青姨资格最老,卖东西也最熟练,同时她还是市里的,和陈家没有关系。
余思敏用陈家也是有点疑虑的,陈家人是坐地户,不怕欺负,可要让他们反客为主了,她就麻烦了。是,过去也没见他们做成过什么生意,否则也不至于一个老娘守杂货店,几兄弟都去给人家做苦力,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青姨要成了店长,那就要辖制住陈家人啊。想到这一点,余思敏再没有犹豫,找了个机会,就给青姨升了职,每月加了二百块。青姨没想到还有这好事,现在余思敏的店铺天天开,她就很高兴了,每个月她都能拿到九百,这二百一涨上来,就突破一千了!
那多好的单位,现在也才拿这个数,一时间只觉得可以为铺子肝脑涂地。那是天天早早来,晚晚走,比余思敏还要上心。
余思敏一见这种情况,很快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画大饼——“咱们生意这么好,以后是要开分店的,大家都有机会。”
铺子的生意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对这话毫不怀疑,甚至有人还在想,余思敏大概很快就要到省城了,她要到了省城,自己是不是要跟过去呢?
这没影的烦恼挡不住雀跃的心,总之随着青姨当店长,其他人也干劲十足,特别是陈家人。他们给人背包,一个包袱五毛一块,要给人背三十个大包才能赚三十块,而要换成小包,就要背六十个。现在在这里站着坐着聊着天,就把钱给赚了。而且余思敏还管一顿饭,有的时候还管晚上的饭!陈家人都能吃,就这一顿饭,他们都有一种回本的感觉。
余思敏说到开分店,陈家为此还开了个小会,一致认为如果让他们来当店长,那要让他们娘来,剩下的人都不行……余思敏当心陈家人做大反客为主,其实他们真没这个心——早先试过了,赔的一塌糊涂,都不知道怎么赔的,反正就赔了,差点兄弟反目成仇,自那以后,他们就歇了这方面的心,老老实实做苦力了。
他们早先想的最美好的,也就是把下一代给培养出来,不用再做苦力,而现在,到他们这一代就能提前完成了?
不说陈家人的畅享,此时余思敏带着陈家兄弟杀到了厂里,先去给会计送了一份重礼——一串贼好看,看起来贼高档的珍珠项链,然后又托着这会计给厂里的厂长副厂长的夫人都送了同样的东西。这东西在南方不值钱,在内陆却还稀罕。几个夫人得了都高兴,余思敏趁机将人请出来去吃了西餐。
几个夫人是见过场面的,余思敏更是经历过大城市熏陶的,这西餐吃起来丝毫不露怯,动作比一般人都要标准。几个人自觉不自觉的,就收起了原本还有点轻蔑的心思。余思敏现在颇善于把李嘉宁拿出来忽悠人:“这东西,我以前是不会的,还是我家姑娘教的,小孩子天天学点英文,就光弄点洋玩意。”
“你家姑娘……在英国?”一个副厂长的妻子开口。
“哪有啊,还不到十七呢,不过天天参加英语竞赛。去年拿了咱们省的一等奖,今年拿了个国家二等奖,给保送到了H大,不愿意去,非要拿了什么国一……就是国家一等奖,要往帝都魔都走呢。”!!!
这面旗端的是金光闪闪,再之后就是哭惨了,姑娘这么能干,结果自己那拖后腿的丈夫非要给自己哥去顶罪,孩子以后都进不到体制内了。
本来几位夫人是要有点不舒服的,这一下,就又舒坦了。
眼前这女人孩子能干,但老公不行;她们也许孩子不行,但老公,那不是一般的行啊!
这么一比,优越感油然而生。
“我是个妇道人家,以前就守个摊,可这现在马上就到旺季了,就不得不来跑货了,可我又不知道要怎么跑,也不能喝酒,只能来求各位姐妹了。”
这话说的更是到位,几个夫人一听,都觉得不是事。人家正儿八经来拿钱买的,也不让她们给优惠,也不让她们给赊账,就是多买点,这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啊!什么,要的多?开玩笑了,他们厂是面向全省的,这么一个地级市的一个批发商,他们供不起?无非也就是把别人的给均过来一点嘛。
过去李生宝喝死喝活,也就能抱住一个副厂长的大腿,余思敏这一下却是一网打尽了。她也不管这些副厂长之间有没有罅隙,她就是来进货的,又不是厂里的员工,还要站队不成?那几个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别管她们私底下如何,表面都还祥和,那给厂里出点货,还有什么互相扯后腿的吗?
拿了批条,余思敏又一人送了条包装贼高档的丝巾。
皆大欢喜。
陈家兄弟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喝酒的,结果,什么都没干?其实余思敏带着他们过去也是存了这个心的,她还想过这一次要不成,下一次就把青姨或者芳姨叫过来,她去给人家喝,喝多了有个人能照顾她,谁知道,完全就不用了。
不过这事想一下也就能理解了,多大个事啊!过去就是没找到方法啊。
她在这边感叹,陈家人那边也有议论:“说起来,这余姐一个人,好像比有他男人时干的更好呢。”
“好像还真是。”
“可惜她男人只关了一年。”
“……这是什么话?”好像是反对,但话音里充满了遗憾。
那边李生宝也傻眼了,他已经察觉到余思敏在外面的日子不错,那越来越精致的衣服,越来越好的气色,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他也知道。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有别人了,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这事他们号里的还有经验:“别管人家在外面干了什么,咱在这里面,就当自己是外人了。哪怕以后出去了,被人说到脸上,也不能当回事,要不,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号里颇有不少是二进宫三进宫的,都是经验之谈。李生宝听了不说话,却心里恼火的很,他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他在外面,日子不知多潇洒,进来吃苦受罪不说,还有可能要戴绿帽,还有老大,这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李有宝上次过来,受了次冷脸,后面除了给他上过二百块钱外,就再没过去过。李有宝在他这里向来有心理优势,从不觉得自己占他便宜有什么问题,不,那就不叫占便宜,那是兄弟间的情义。至于为什么总是李生宝给他有情义,而他没有反馈?这就不用讲究了,就一个长子长孙,什么都有了。
老二上次还让他出来,单独给小妹说话?行啊,那就不去了!
李生宝早先是对李有宝有怨,可他真这么做了,还是伤心伤肺伤肝,只想着四十多年的兄弟,一母同胞,做事竟能这么绝!
相比之下,还是余思敏对他情深义重。
这么想着,又觉得余思敏不会对不起他,别的不说,铺子都离不开他呢。没有他去同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哪能每年拉来那么多的货?
结果余思敏对她说都搞定了。
“搞定?怎么搞定的?”他声音有些急促,余思敏看了他一眼,“就找到他们的夫人太太,吃顿西餐送点礼的事嘛。其实人家不缺酒,喝多了都是负担了。”
李生宝顿时无言,他想要否定,但他知道余思敏说的是真的。一到冬天,大半个市场都要卖棉布,哪家去不请吃请喝?这还只是裕东的,整个中原省又有多少家?那真是要排队!他也就是喝得多喝的猛,才能攀上点关系,可是……竟不用喝吗?
李生宝那个失落啊,回去时的样子让号里人觉得他都要离婚了。
“你这不都要出去了吗?”
李生宝叹了口气。
“这一年来,你媳妇对你都很可以啊!”
他们都看着呢,逢年过节都送东西,每次来都把钱上到了五百顶格。
李生宝没有说话,他有一种自己出去了,也没什么用的感觉。他想不通,一年,就一年,怎么就一年他就没用了呢?一年前他还是老李家的话事人,老李家谁有事都要来找他,铺子也离不开他。而现在……这算什么呢?
他的感觉,没有人在意。
李嘉宁在英语的道路上狂奔,在小灶的投喂下,她有一种自己无比强大的感觉,甚至觉得现在去参加省赛,那都是小儿科;
拿到了批条的余思敏更不用说,真的开始留意起分店了,冬装本就占地,棉布又进入到了旺季,陈家老三夫妻也被她给拉了过来。
所以,当李小姑摸来的时候,直接就懵住了。
那是她二哥家的店铺,莫不是换了人?
老李家除了李老太太,就李小姑还能想到李生宝,偶尔的会去看看他。
余思敏说自己弄来了批条,虽然李生宝知道她应该不会说谎,可总觉得这事玄乎,在李小姑过去的时候,就给她说了这件事:“你二嫂可能是怕我担心,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姑自己也想知道余思敏的情况,就找了一天过来了,然后,就被那人流给惊住了。
两间门面,前面都挤满了人,一面是要布的,一面是要衣服的,离的大老远就听到了各种嘈杂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喇叭在那里喊不要急不要抢:“大家一个个来,不要插队!卖完了?卖完了你也不能插队啊!”
那男人的态度说不上恶劣,可绝对不友善,但那些人就像没有察觉似的。李小姑只觉得头晕目眩,多少年了,她记得也就是她年轻的时候,国营百货店会是这样。
“那谁!老姊妹,来看看俺家的呗,她家有的俺家也都有!”她在这边时间长了,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短头发女人连拉带拽的就把她给拉了过去,明明紧挨着,这边就是没生意。
“你看这小花比呢,俺家也有,这白布,也有!都是中印的。”
“……衣服呢?”
“衣服?衣服也有,你看这外套,哎哟,你别看比她家贵一点,但料子不一样,你摸你摸,这边厚实呢!”
那女人拿了个妮子外套让李小姑摸,她却不敢上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跑了,那女人在后面哎哎的叫着都没回头。
她走后,女人吐了口痰,愤恨的看了隔壁一眼,旁边一个卷发头的女人见了,一笑:“别忙活了,等她家卖完,下午就有咱们的生意了。”
“我就不明白了。”短发女人愤恨道,“这衣服咱们的确是卖的贵了点,但没办法,进价在这里放着呢。可这布咱们还更便宜一点呢,怎么就要去她家买?”
“凑热闹呗。”卷发女人道,“这市场上不都是生意越好越好吗?裕东过去不也有印染厂,咱们为什么还要跑省城跑外地进货?”
“那厂家好歹还有个标签……”
“人家也有个招牌啊。”
“咱不也有?”
“那一样?”
“拉回去不还是他们想怎么说怎么说。”短发女人嘀咕着,到底没那么大的气性了,卷发女人道,“好在小余还算讲究,下午就不补货了,咱们也还能干。”
短发女人不再说什么,转过头去看录像了,眼不见心不烦吧。
第40章 牛奶葡萄
李小姑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就是在回到家还觉得心怦怦跳,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又说不上来。回来同自己丈夫说了,她丈夫嗤笑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想着那生意能分你一份?”
李小姑一怔。那生意……分她一份?
过去她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她丈夫是阀门厂的技术工,她就在阀门厂幼儿园当老师,生活体面又舒适。
当然,她也占过二哥家的便宜,比如要盖集资房的时候,他们就找李生宝借了钱弄了两套;她要评选优秀教师的时候,也找李生宝走了关系。
但她,绝对是老李家占的最少的了。而且那钱,她也还了。她这不算占便宜,就是亲戚间的正常往来。
她也没想再想过别的,不过现在,想到那生意……她只觉得那心跳的厉害。
“你不会真想吧?”她丈夫看了她一眼。
“没有。我就是说二嫂是个能干的。”
“你二嫂是个能干的,也是个傻的。不过被老大这一弄,可能倒不傻了。”
李小姑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要不想你二哥离婚,就少去掺和。”
李小姑烦死了,推了他一把,转身出去了。
过后李小姑把这事同李生宝说了,她没说的太详细,只说市场生意的确很好。李生宝听了点点头:“生意好那就好,那就好。”
声音干巴,没有半丝喜悦。
李小姑看着他:“二哥,你这马上就要出来了,别想太多了。”
“嗯,你说的是。”
在李嘉宁他们又快要期末考的时候,李生宝的服刑日期到了。这一天,老李家的来了大多半,连李大姑都出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站在那里,却没什么威势,主要是站在那里,一家老小都觉得路过人的目光别扭。
同监狱不一样,这裕东的看守所就在市中心,虽然是个二背街,也不断的有人路过。
李通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耐:“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李小姑打听过:“这要等人家上了班……还要送进来的地方来办手续。”
“那咱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正说着,一辆面包警车过来了,余思敏从上面下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
她来到前面,对里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子道:“启明,麻烦你了。”
“嫂子客气了,一会儿生宝就出来了。”
警车进去了,余思敏看了眼老李家的人,往旁边站了站。
老李家的人一时都有点懵。
余思敏这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毛领呢子大衣,那毛毛蓬松张扬,远看就像是一团火似的。脚上是一双黑色长筒靴,一直到了膝盖上面。她没有化妆,但头发烫了个大卷,手上拿了个黑皮铂金包,无形中就有一股压迫力。
特别是她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看起来木讷,却是凶狠。
余思敏这是攀上了什么高枝吗?一时间,就有老李家的人这么想。
“二嫂……”李小姑叫了一声,余思敏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小余……”李老太太开口,余思敏装作惊讶,“哎呀妈,你也来了。”
李老太太笑了两声:“宁宁呢?”
“今天又不放假,她上学呢。”余思敏笑道,李老太太一怔,杜巧云道,“嘿,上学,亲爹还没上学重要吗?”
李有宝道:“你多什么嘴?”
杜巧云道:“我说错了?是要高考了吗?来不了,现在都不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吧!为什么大家都想生儿子,那是有原因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余思敏,见她没有反应,更是来劲儿,正要再说什么,余思敏身后的一个男子开了口:“这有人的孩子不争气,就只能说别人不好的。”
“可不就是,老二。别说国家二等奖,全省一等奖了,大妮但凡能进一高,我都要放三天炮!”
这两人,正是陈家的老大老二,此时老二就接着道:“那是要的,还要上祖坟!唉,你家大妮还行,我家那小子就是个不中用的,高中可能都上不了了。”
别说杜巧云了,李通也涨红了脸,但他是个门里虎,在家里耍横拿乔,到外面向来缩手缩脚,心中再有怨愤,此时也不敢冲两人去,只是对余思敏道:“二婶,今天该叫李嘉宁过来的。”
余思敏看了他一眼,李通冲她笑了笑,神情中很有几分自得,余思敏也笑了。她刚才不说话,只是不想搭理这一帮人。自从她想开不再和杜巧云比较后,只觉得海阔天空,无比舒畅。
这段时间生意又兴旺发达,每天草草的算个账都如在梦中,老李家……那想都不带想了。
可现在老李家就在她眼前蹦跶,特别是这个李通。干啥啥不成,就顶了个长子长孙的名号,从小那就欺男霸女——还都欺负的是自家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慢慢地开口,李通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杜巧云那边啊了一声,就要冲过来,陈家两兄弟上前一步,李有宝连忙去拉杜巧云,她手被拉着,人还冲着余思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余思敏冷笑了一声,她现在是有一肚子话的,但一是觉得没意思,一是又有那么几分顾忌,杜巧云还在那边大叫:“余思敏,你再说一遍!李有宝,她骂你儿子!她骂你儿子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李通那个委屈啊,眼眶都要泛红了。
就在要乱起来的时候,李生宝从里面出来了,众人都是一默。
李生宝也有点恍惚,他看着老李家的众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百感交集。
“老二——”李老太太叫了一声,李生宝立刻红目,二话不说的奔了过去,“妈——”
“瘦了……瘦了……瘦了啊……”李老太太抱着他的头,直掉泪,李生宝说不出话,心中,百味掺杂。多少年了,多少年他妈没有这么抱过他了。但是这一年,他妈妈为什么不来看他呢?
母子俩抱头痛哭,旁边老李家一干人也哭的哭,红眼圈的红眼圈,余思敏本来也很是激动,此时倒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王启明从里面出来:“嫂子,这边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启明,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王启明摆摆手,又去给李生宝打了声招呼,李生宝连忙冲他道谢,老李家其他人也谢声连连,王启明应付着,上了车。
“老二,”李老太太道,“我昨天就让你大嫂他们准备好了东西,一会儿先回家吃顿饭吧。”
李生宝下意识的点了头,看向余思敏。
余思敏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这说的什么话?”李老太太皱了下眉,“你当然一块儿回去啊。”
“我那边还有生意呢。”她说着就要转身,李生宝在后面叫住她,“你干什么啊。”
“回去守摊啊,你不知道现在正是旺季吗?”
“你……你……”李生宝看着她,无限委屈,他当然知道这是旺季,但今天他出来啊!他在里面关了一年,第一天出来啊!他不该守着他吗?他们一家人……对了,他姑娘呢?
“宁宁呢?”
“人家上学忙着呢。我们这今天特意请假,特意不出车,人家那边还要上学呢。”杜巧云终于找到了时机。
李生宝看着余思敏,满脸不可置信。
余思敏恶气陡升:“你看我干什么?他们不出车不是应该的吗?要不是你傻缺,他这一年都出不了车!”
说完,再不回头,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其实今天她是有叫过李嘉宁的,她也觉得李嘉宁应该来,就算做给别人看的,也该过来。
“妈妈,你这个别人说的是老李家吧,我今天就给你说个明话吧,我一丝一毫都不在乎他们。我巴不得和他们一辈子都没有任何牵连!他们要是对我有看法,不认我了,那是最好不过的!”
她当时就是一呆,女儿说这话的时候真是没有半点留恋,可是,女儿和她奶奶的感情过去不一直还可以吗?和她小姑三叔……余思敏突然反应过来,李嘉宁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不和李家人往来了,好像,在李生宝进去之前就淡了?
她有点恍惚,这是发生了什么?
“妈妈,我知道抱团永远比单打独斗强,亲戚其实是天然的盟友。但老李家这些人心都偏了。他们想的不是到外面的天地去拼搏奋斗,不是想的怎么互帮互助大家一起往上走。我其实不是多在乎他们占咱们家的便宜,特别是那些小来小去的。我恶心的是他们占了便宜还要说你是王八蛋!不说别的,就我爹替李有宝顶罪这事,有哪个人想过咱们母女的?有哪个人真心诚意的来看看咱们了?或者说来关心一下我的?他们这些人能来一次,我今天就还能念着这么一点情分!李有宝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要在早先,李嘉宁不会同余思敏说这些,因为不仅不会有用,反而很可能会觉得她感情淡薄。但这一年,特别是最近半年,余思敏真的是大变样,李嘉宁觉得有些话也可以和她说明了。
而那边余思敏已经被震住了,老李家对她轻蔑,她已经是习惯了。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还吵了那么一架,她就没想过老李家的人会来看她。在她本心里还觉得他们不来正好。但李嘉宁的话让她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李生宝是替李有宝顶罪的,是为老李家牺牲的。老李家的人都知道。但好像,真没有一个人念着这事。她是和杜巧云他们吵架了,李嘉宁可没有。这些人也都没有想过她!
“那你爸……可能也要难受。”
“那我不难受吗?他帮李有宝顶罪的时候,有顾忌一点我吗?妈,你不一直说我爸后悔了吗?那这一次正好看看。”
“看……什么?”
“看他是不是真后悔啊。他要真的,自然就亲咱们母女,要只是说说,那就还是他们老李一家亲。”
她当时是觉得有些不妥的,但李嘉宁态度坚定,她也就没有勉强,她也知道勉强不来。而此时,她只觉得女儿不来真是没一点错。女儿不来就受不了了?你替你哥顶罪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女儿的感受?
李生宝看着她的背影,气的哆嗦,而又有一点惶恐,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可又拉不下面子。他想有人给他个梯子,但没有人。
杜巧云道:“老二,余思敏刚才还骂你大侄子呢。”
李生宝没有说话,他现在心烦的很。李有宝上来拉着他的手:“走走,回家去,你大嫂昨天就把大排骨给你腌上了,一会儿好好给你做一桌……咱兄弟很久没一块儿洗澡了,一会儿就去找个澡堂,老三,来帮你二哥拿着东西啊……小妹,叫车啊……”
李生宝被李有宝拉着,洗了澡吃了饭,还喝的稀里哗啦的。李有宝一口一个弟弟,一口一句辛苦他了。他并不是太感动,只是闷着头喝酒,他一年没碰酒了,很快就喝多了。
最后的印象是李有宝架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到床上,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一件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邻居家种了个葡萄树,说是牛奶葡萄,他们就都以为那葡萄含奶汁。葡萄还没出来,李有宝摘了很多葡萄叶,往他嘴里挤汁,问他甜不甜,他说甜,李有宝把没了汁的葡萄叶嚼吧嚼吧吃了,说不是太甜,但有营养。俩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孩都为自己得到了营养得意。
后来大人们知道了,说他们是俩傻缺。
李生宝睡的昏昏沉沉的,再醒来已经晚上了,李小姑等人都回去了,李有宝等人也去睡了,只有李老太太在那里看着电视。
声音调的低低的,他这边一有动静老太太就转过了头:“你醒了?饿不饿?。”
“不饿。”
“你中午酒喝了不少,饭却没有怎么吃,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不、不用麻烦了。”
“麻烦什么,我东西都准备着呢。”李老太太说着,杵着拐杖站了起来,她的腿有很严重的骨质增生,能走,但走不长,李生宝连忙过去扶她,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
这么说着,她站稳了身体,感叹了一句:“还是老了啊……”
李生宝蓦的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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