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王德贵
在普通人眼里,马上就要六十的谷永德怎么也说不上年轻,但在陈鸿煊看来,还是年轻的——头发还有很多黑的,脸上也还没有多少老年斑,最主要的事,走路都还能利索,不是年轻时什么?
他隐隐的觉得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有那么点熟悉,这点熟悉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他连忙去摸怀里的药,谷念裳连忙上前帮她拿着东西:“陈大爷,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说着,把速效救心丸掏出来,倒了几颗塞到嘴里。药一进肚子里,他就感觉好多了,他吸了口气,“谷同志……是我家欣欣……有、有消息了吗?”
不由自主的,他就觉得嘴唇有些哆嗦,他骂自己没出息。这点事都撑不住,这点……事……
“陈叔,你还记得我吗?”谷永德开口,陈鸿煊一怔,“我刚才就看你面熟,但我这两年的脑子不行啦……”
“陈叔好记性,我是谷满仓的儿子,谷永德。”
陈鸿煊还有点发怔,谷永德道:“谷家村!”
陈鸿煊啊了一声,指着谷永德:“谷家村的?!”
“是,我是谷家村的!”谷永德知道他并没有认出自己,也不是太在乎,如果不是陈欣欣,他对这个在村子里并没有呆太长时间的陈老师也不会有太深的印象。
陈鸿煊皱了下眉,又看了眼旁边的谷念裳:“这是……”
“我闺女。”
陈鸿煊一拍腿,笑了,心中有那么一丝遗憾,但又有几分喜悦:“快来快来,来家里来家……”
他说着,把众人让到家里。家中并不小,三室一厅,但过去的房子都是卧室大,客厅小,他们一行几个顿时就把客厅挤满了。
“你们先坐一下,我要先把这豆汁端给老太婆,你们吃了吗?”
几人连忙说吃了,让他忙自己的,不用管他们。
陈鸿煊拿着保温桶进了厨房,一会儿又端了碗到了旁边的房间。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够众人看出,这个房子基本就是老两口居住了。待陈鸿煊又一次出来的时候,谷永德道:“陈叔,家里还有别人吗?”
陈鸿煊向他看去,谷永德的表情平静,但带着几分严肃,陈鸿煊慢慢的点了下头:“有的……”
他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儿子住的并不远,很快就过来了,在知道谷念裳的身份后,心下也是一咯噔,本想背一背自家老父亲,但看了一眼老父亲的神态,就知道没必要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屋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老陈……老陈……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欣欣是跟着王家的小儿子去滑冰了!你去王家找!你去问王德贵!你去问,他保准知道!”
声音急促,陈鸿煊连忙进屋,陈家大儿子看向谷念裳:“我小妹……是不是已经没了?”
“……还需要做一下DNA。”
陈家大儿子一僵,木木的点了下头。陈鸿煊从房间里出来:“不好意思啊,老太婆今年开始有点痴呆了,不定时的就要犯下糊涂,我这身体也一天天不行了,就怕什么到最后,连欣欣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谷同志,你说吧,这些年了,我们也有思想准备……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就想着能把欣欣接回来,让她再在家里呆几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才有些艰难的再次开口:“三十年了……不,应该说快要四十年了,三十五年。欣欣就一下子没了踪迹,我和她妈怎么找都找不到,报了警,警察也没个回馈。我和她妈妈一开始还想着她能自己回来,她一向乖巧,从来不用我们操心,要是可以的话,她一定是会回来的。但这一年年过去……我们就只想知道,她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到底是因为什么没能回家。”
他说着,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他去抹,却越来越多,他儿子也有点受不了了,眼眶泛红,但还是强硬道:“爸,人家还不确定呢。”
“是还差个DNA吧,我看过这方面的规定,知道还要做这个确定身份。但你们能找过来,也是有点什么东西了吧,小谷……不好意思啊,我已经不太能想起你了,但……你不是无缘无故过来的吧?”
谷永德把李嘉宁做的那个图片拿了出来,陈鸿煊的手一下就哆嗦了起来,他看着那图片:“这、这……这是谁给画的?”
“……颅骨复原,我们,刚做出来的。”谷永德慢慢的,说起了当年的事,他没有一下子就说发现了尸体,而是先说了自己做法医,然后有一年,在工作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一直没能找出尸源,直到最近。最后他道:“对不起,陈叔,当年……我们一直没能破案……”
陈鸿煊用力的点着头,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抱着那张图片,泪水滂沱。
“老陈老陈——”屋子里又一次传来陈妈妈的声音,“鸡蛋别蒸老了,欣欣喜欢嫩的。”
DNA对比很快就出来了,没有意外,就是陈欣欣。
陈鸿煊知道后,大哭一场,再一次说起了当年的情况。
那一年陈欣欣刚刚考上X大的研究生,这是件喜事,不过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庆祝不庆祝的,就是吃个蒸鸡蛋就算。那一天陈父陈母包括陈家大哥都去上班了。然后,陈欣欣就突然地失踪了。她的同学们都放假了,过去的朋友也都说没有见到她。
陈家人笃定她是出了事,去报了警,警察调查了一圈,也没有什么线索。那时候没有监控没有手机,有一阵儿警察不时地会叫陈家人去认尸,好在都不是,但陈欣欣到底上哪儿了?
他们不知道,只有一遍遍的去问警局,警察那边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一个少女的走失对一个家庭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放到整个社会上,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2020年,国家发布了相关白皮书,每年,国内走失人口约有100万!
平均每天,都要有两千七百多人走失。
陈欣欣不是老人不是儿童,虽然是妇女,但是是一个成年妇女,在只是走失的情况下,警方也不会出太大的警力,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家夫妻除了一遍遍去警局问,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总算,她也总算回来了啊。”陈鸿煊道,他很悲伤,又有那么一丝释然,他的小闺女,终于回家了。
“但陈叔,这是一起凶杀案,您有什么线索吗?”
陈鸿煊摇头:“当年她走丢,我都没有……”
“陈爷爷,那一天陈欣欣妈妈说的王德贵是怎么回事?”谷念裳道。
“她糊涂……”陈鸿煊话没说完,自己先怔住了。老太婆过去,从来没有说过那话!就是女儿不见的那段时间,老太婆好像摔过一次……难道女儿其实是给家里留过话的?
陈鸿煊努力的回想,如果放在平时,妻子摔一下也是个事,但放在小女儿不见得那段时间里,谁都把这事忽略了——包括妻子自己。也是现在谷念裳提起,他才隐约的有那么点印象——好像,就是在那天,妻子骑着自行车和另外一辆自行车撞了,两人都倒在地上,都摔了一下,也说不清谁对谁错,没有什么大事,就那么过去了。
陈鸿煊拿不准,又把大儿子叫过来,大儿子隐约的也有那么一点印象。
“那会不会你妹妹留的有话,就是你妈这一摔给摔忘了?”
大儿子不知道,倒是旁边的谷永德给出了答案,是有这种可能的,虽然概率不大,但的确存在,一般人摔着脑袋会有时间空间上的混淆,也有可能忘了近期发生的什么事。
“真是他?”陈鸿煊喃喃着,就把王德贵的事情说了。
这个王德贵是隔壁楼王城的小儿子,中专学历,在棉纺厂上班,和陈欣欣好像有那么点暧昧,这个好像是他们也拿不太准,但他们也没有问过。因为他们对王德发不是太满意,就不说上个研究生什么了,哪怕只上个大学呢?
不过那个时候,中专生也不能说不好。还是隔壁楼家的孩子,所以他们就是听之任之,如果两个孩子真想在一起,他们不拦,相反,他们也不会说和。
再后来陈欣欣失踪,他们也没有再关注过王德贵,只是后来从别人嘴里知道他到了三十才结婚。他们夫妻俩还想过王德贵是不是在等小女儿,还想着要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给这对年轻人牵线搭桥,说不定,也就都好了。
过了三十多年,王德贵的很多信息都变了,但他还在帝都,警方想找,自然是快的。看到警察,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肩膀一松,吐了口气,伸出了双手。
警察本来只是找他问一下,但见他这个样子,哪还不明白,立刻就把他拷上了。
三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本来是叫着陈欣欣出来滑冰的,但那天太热了,他们没玩一会儿就不想玩了,两人一边吃着冰一边就说起了胆子大小的问题,说着说着,就有点上火,他说一句:“那你敢扒火车吗?”
那时候扒火车是件很流行的事,但对他们这种有文凭有工作的人来说却是稀罕的。
“有什么不敢的?就怕你不敢。”
“你要敢,我就敢!”
他们竟真的去扒了火车。而就那么凑巧,他们扒的,就是一辆去湖山省的车。
他们上了车,先是大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时候谁也不再争论,只觉得刺激和美好,在这份美好里,两人捅破了那层纸,然后他们决定,就这么真的去一趟湖山。
陈欣欣还说他们可以住她过去认识的老乡家。
那个年代的火车并不舒服,他们却都很高兴。王德贵高兴是终于追求到了喜欢的女孩,陈欣欣也差不多,她也一直喜欢王德贵,但她又隐隐的知道,家里不是太满意,她听话惯了,又觉得父母不容易,就不想父母难过,所以一直也没有提。但这一次扒火车给了她勇气。
他们一路从省里到了县里,然后陈欣欣就迷路了。毕竟过了这些年,她虽然还记得当年的城市乡村,却忘了是哪个县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对于他们异地人来说有很多麻烦,不过陈欣欣随身带着自己的学生卡,王德贵带着自己的工作证,两人的穿着打扮又都很纯良,也没有人找他们的事。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住宿。
其实他们也能随便找个老乡家住的,但两个年轻人,满心火热,天又热,就觉得住在外面也不失为一种浪漫。两人就在河堤那边升了堆火,熏熏蚊子苍蝇,聊聊人生理想。
到了这里,两人已经尽兴,说的是第二天就回去,或者起码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没事,我经常在外面过夜。”王德贵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你经常在外面过夜?”
王德贵连忙找补:“就是,这不是夏天热吗?我就和老三小虎他们随便找个凉快地儿。”
那时候,电风扇都算是稀罕物,更关键的是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冬天大家挤着,夏天大家都是在外面睡。年轻女孩可能还要顾忌一些,男的则百无禁忌。
“那你也一样完了,我给我妈说了和你出来滑冰的,我妈找不到我,一定找你!”
“你给你妈说了?”
陈欣欣有点脸红,这个说,其实也是隐隐的一个信号,一个试探。她妈妈那边的反应……好像,还好?王德贵也知道,顿时又是高兴又是兴奋:“那你只能嫁给我了。”
陈欣欣害羞的笑,他不自觉的就抱了上去,这一抱就有些控制不住,陈欣欣不愿意,就挣扎,可是越动他火气越大,越要去做,他嘴上求着她,手里的动作则越来越过火。陈欣欣就恼了,勒令让他放手,说不和他好了:“怪不得我妈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你个臭流氓!”
这一下,刺激了王德贵,他不自觉掐住了她的脖子,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欣欣已经被他掐死了。他也知道犯了大错,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只有匆匆的把陈欣欣身上的东西收拢了一下,将她的尸体,绑了一些石头,丢到河里。
回去之后他也想过自首,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逃不过去的。公安一定会来找他,那他一定瞒不过去。但没想到,公安并没有特意找他,虽然问了话,但并不是只问他的,而是他们这一片都问了。
他不由得想,是不是陈欣欣同他撒谎了,是不是陈欣欣也没有同她妈妈说她是跟他去滑冰的?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询问,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也不敢谈恋爱,怕出了什么岔子,一直到后来他们那一片拆迁,老街坊都散开后,他才慢慢的开始新的生活。
“你说,你是无意间掐死陈欣欣的?”
王德贵点头,哭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真不是有意的,我要有意的……我要有意的……我为什么要有意啊!”
“那陈欣欣并不是死于机械性窒息。”审讯他的刑警盯着他,“而是钝器伤!”
……
第242章 常晶晶
虽然王德贵想掩盖,到底还是被审了出来。
他在QJ了陈欣欣后,觉得她好像还没有死透,就又往她头上敲了几下,然后才丢进河里的。放到现在,王德贵会觉得坐几年牢总比死了好,但在那个时候,他是宁肯认个杀人犯的罪,也不想认QJ的。
而他刚才会那么说,只是想混个激情杀人。作为一个普通人,杀了人,他并不能完全消除内心的负罪感,但他又不敢去认罪自首。面对警察,他有一种认了的感觉,可又想尽力的减轻自己的罪责。
不过谷永德当时检查的仔细,各种证据也保留的完善,是不容他蒙混的。
“太便宜他了!”谷念裳咬牙切齿,“太便宜他了!现在再给他判个死刑有什么用,他娶了老婆,有了孩子,都要有孙子了!”
“念裳!”萧察看了自家小师一眼,谷念裳一滞,看了眼自己爹,长了张嘴,不再说什么。
谷永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他想,对不起啊,陈欣欣,我能力不足,一直到今年,才令你回家……
这个复原做出来,一下就把李嘉宁的名声推到了一个新高度。毕竟谷永德在法医界说的上一个老,这个头骨也是他一直在意的一件事,不少业内的人都知道,此时做出来了,还真的找到人了,那是都要赞一声的。
而有需要的,立刻就动了心思。
自从命案必破的口号喊出来后,积案也成了一件事,虽然没有说积案一定要破,也是影响着各个地区的各方面的荣誉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有钱的某南方城市,能为了一件积案跑到大西北,再从大西北折回来,查上两千多人的DNA,就不说刑警的折腾,只是这物料费就以百万计。这还是按照内部价,打折又打折,真要是按照市场价,中一次五百万的彩票都不够……不交税都不够!
此外,检测不是说拿两个DNA对比一下就算了,就像指纹对比一样。它也需要方法需要分类,可能因为种种原因,通常惯例的大众的检查方法就没有用,而需要做对比的人绞尽脑汁,另辟蹊径,闹不好,一篇能上国际期刊的论文都要出来了。
此时大家还没有卷到那个程度,可要是花费不多就能确定一个尸源,能侦破一个积案的话……大家也是很愿意的啊!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王启明的手机颇接到了一些五湖四海的电话,然后这些,也就源源不断的变成了裕东各地的监控、探头,特别是西门区域的。过去十字路口才有的监控,现在几乎每一条宽点的街道都有了。虽然一个摄像头管辖的范围不是太广,但和便利店、理发店、按摩店这样的店铺相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连绵不绝了。
当然,还不完美,李嘉宁觉得可以试试了。
于是这一天,她见到了西门缉毒大队的老程。
“你想怎么做?”
人的名树的影,李嘉宁现在在裕东警界,当得上一个声名赫赫了,虽然她现在还顶着一张没有任何风霜的面孔,老程对她也没有任何轻视。
“跟踪。”李嘉宁暗暗的吸了口气,拿出洪荒之力,做了必要的解释,“你们应该有目标吧,那我只要跟着TA就行,跟着她往上看,再从这个人往上……目前先只看西门区的。”
毒贩也是有势力划分的,这就和那些打架看场子的一样,谁的区域归谁的,从地图上来看,西门区着实不大,可真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来划分,说不定还要再分个几块。
老程想了想,同意了。
作为人命案不是太多的裕东,吸毒贩毒也不是太多,这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没钱。后来有一个数据对比,从世界范围来说,中国的复吸率是最低的,这倒不是说中国人更能抵抗毒品,事实上根据一个不太正规的说法,那就是亚洲人对毒品的成瘾性会更强,更男拜托。而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不遗余力的打击,中国的毒品是最贵的。那些瘾君子也许从身体和心理都戒不掉这个,但在弄不来钱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有暂时戒掉了。
裕东人普遍没钱,毒贩往这边发展的意愿也就不怎么强烈。因为是内陆,也不存在大批货通过的情况——真需要的话,隔壁的省城才是更好的选择。
老程其实不太相信,这就能抓到什么人,作为跟查过监控的人,他知道其中的难度。别说跟踪了,翻找很多时候都很容易弄丢。不过,试试也没损失。不说别的,西门局过年分砂糖橘的时候,也给了他们一些。还有这全市增加的摄像头,对他们展开工作,也是有好处的。
老程提供的目标,是一名叫常晶晶的女子。之所以是她,是因为她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吸,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从十四岁开始的,她现在二十七岁,吸了十三年,而她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完全得益于坐牢次数够多,年限够长。
她每次出来,是一定会复吸的,跟着她,一定能找到上家。
常晶晶住在九道湾的一个平房。房子在一个岔路口的最里面,过去这里是监控盲区,现在则被照上了。当然,里面照不上,不过监控的一角,能看到常晶晶家的大门,她如果出来,就能被看到。
这一天早上八点,一行人就守到了监控这里。
“他们这些人都睡到下午吧,咱们现在就来看是不是有点早?”杨志兴道。
“杨队你有事可以先去忙。”老程道。
“程队你这就有些不人物了啊,这些东西还是我们嘉宁弄的呢,你不让我看……非常不合适。”
老程一怔,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杨志兴颇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怎么就不接了呢?他挠了下头:“对了,嘉宁,你那个转正应该快了。”
王启明冷笑了一声:“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一次应该是真的,我听老樊说了。”杨志兴一边心下委屈,一边面色诚恳。
“那他可要快点,要不,真帝都来要人了,嘉宁……我支持你走!”
杨志兴一下就急了:“老……王所,启明,你怎么能这样!那帝都是福利好,待遇高……那那,嘉宁是咱裕东人啊!嘉宁……”
他正要再说什么,李嘉宁伸出了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杨志兴的心咔的一下掉了,正要再说什么,就发现是监控内容有变化了。
其实画面一直在动,虽然常晶晶的这个位置算是闹中取静,再加上是个死胡同,没什么来往人员,总有住家户。八点,颇是一些人上班送孩子的时候,也有一些小贩骑着各种车过去溜达一圈,而这一刻,是常晶晶家的那扇红门开了。
片刻,走出一个裹成球的女子。
此时不过十月,正是裕东天气最好的一段时间,不冷不热,早上十几度,中午二十多度。一般人就是穿个夹克。体虚一点的,大衣也足够了,她却穿上了棉袄,还围上了围脖。
“这样子,八成已经又吸上了。”杨志兴冷笑一声。
老程没有说话。
常晶晶慢悠悠的往街口走去,来到一个早餐铺前她犹豫了片刻,继续向前,走出街口的时候,她消失在了屏幕上。
杨志兴等人都是一怔,连忙瞪着眼找,李嘉宁拿鼠标点了一下,众人这才看到常晶晶在左下方的一块屏幕上,在这个屏幕上,她路过了两个早餐摊才停下。
“这一家早餐……特别好吃吗?”马晓乐开口,现在这种场合,他也敢说话了,李嘉宁也微微有些好奇,她目测,常晶晶是过了四个早餐摊才停在这一家的,从人流量来说,这一家好像还是最小的。
“什么特别好吃,前面的应该认识她,她怕丢脸呗!“杨志兴道,虽然不是主管这一块的,但他们的工作里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对此也有一定了解,“老程,她出来几天了?”
“今天是第四天。”
“四天,哪怕真复吸了,现在也还在要脸阶段,再过个十来天,就不管不顾了,再路过那些铺子,她敢去找人家要钱!”
画面里,常晶晶坐下来吃饭了,她也露出了脸,马晓乐一怔。画面里,可以说是一张漂亮的面孔,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皮肤雪白,穿着粉紫色的棉袄,这颜色放到别人那里会显得俗气,穿在她身上,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架势。和她坐一个桌的男子,不时地就要去看上几眼。
她吃的不多,豆浆只喝了半碗,鸡蛋布袋倒是吃完了,她看着那半碗豆腐脑,很有点遗憾的样子,但还是站了起来。
她又慢慢的走了回去,当她家的那扇红门关上的时候,众人都是一怔。
“这个,她就出来吃个饭?”杨志兴道,“不太对吧,他们这号的,会一大早起来吃饭吗?”
老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李嘉宁没有说话,几人看向她,她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杨志兴想了下道:“嘉宁,你要不先去歇着,我找个人在这里盯,等她再出来,我们再叫你?”
李嘉宁摇了下头,想了下,给出一个解释:“我看下别的。”
杨志兴啊了一声,看向众多屏幕,心想这有什么看的?不过最终他还是点点头。
看屏幕是一件琐碎而又无聊的事情,特别是不知道目标会不会出来的情况下,杨志兴和王启明盯了一会儿,有别的事情就回去了。老程多盯了一会儿,也被叫走了,只有李嘉宁和马晓乐在那里坐着。
马晓乐本来是想陪着李嘉宁看的,但他实在看不懂,就拿起了自己的申论。李嘉宁默默的看着屏幕,对于别人来说,这没什么好看的,对她来说则不一样。不同人的走路姿势、习惯都是她看的范畴,慢慢的还能和自己总结的规律对应上。
她在这边看的认真,那边常晶晶则有些抓耳挠腮的。
和过去一样,她是下定了决心戒毒的,但也和过去一样,她复吸了。
她刚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没有瘾的,但她知道,他们这号人,一星期后会成为警方的关注对象,一个月后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因为大多数刚出来的时候,都有一阵儿坚定的戒毒期,当这个期限过了之后,他们会不由自主的再和过去的“朋友”联系。
当然,这些“朋友”很有可能已经联系不上了,不过没关系。KTV、酒吧,乃至一些公厕那边,只要对一个眼神,他们就能再次联系上。她这一次就是在KTV新找的“朋友”。
不过她当时想的是,只吸这么一次,她在里面关了三年多,这出来了,不要庆祝一下?
她就庆祝一次就可以了。
她庆祝了,然后在今天,就又想了,其实身体并没有太明确的感觉,没有那种抓心挠肺也没有全身发疼,就是想。
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又觉得自己要克制住。
她还记得这个房间曾经有多少东西,还记得他们家过去经常有学生往来——她妈妈是个老师,还是一个,很受学生爱戴的老师。
她的学生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的学生,但很可惜,她不是那个能令她骄傲的女儿。
小时候也算是吧,她一早就跟着她妈妈学习拼音汉字,谁见了都夸一句聪明。但上学之后,就不太好了。其实在小学的时候她一直是班长。她又长得好,整个班的小男生都是喜欢她,还有隔壁班的写日记表达对她的喜爱。
但她的学习不是特别好,当然不差,就是,总在十名左右徘徊。她妈妈不满意,总是说她吵她,要求她在学习上多用点心,少关心自己的容貌。
她一开始还听,后来就烦了——要是她的学生考第十名,在她那里就是好学生,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还不够?她关心自己的穿衣打扮怎么了?非要穿的那么土气?非要往丑里打扮?
她就要好好打扮,就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她越这样,她妈妈越急,打她骂她,而她就越叛逆。终于在初中的时候,她谈了一个男朋友。那男孩家里有钱,是个留级生,有很多小弟,下了课总是前呼后拥的,她一下就被迷住了。
她妈妈气的要死,她只觉得刺激。她跟着那男孩去台球厅去KTV,听别人叫她嫂子,她害羞,又得意。
第243章 就直看
让常晶晶现在去想,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男孩的名字了,王勇?黄勇?反正叫什么勇,因为出来的时候,别人都会叫他勇哥,有的还会叫她勇嫂。
勇哥出手大方,会给她买五十多块钱的发卡,会花一百多带她去公园坐碰碰船。
现在来看这些钱……好吧,这些钱对常晶晶来说也是钱,她现在花的,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她被关了三年零六个月,除了前面三个月,是在劳教所里,没有工资,其他三十九个月都有二百到三百的收入,出来的时候带了八千多。
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过,她要拿这笔钱去批发点衣服……可能一开始衣服批不了多少,那就批点丝袜围脖这些小东西,慢慢做大了再换成衣服。她长得好看,应该容易做……她早先也做过一段时间,生意还不错。
想到这里,常晶晶有些失落。因为那段时间,是她妈陪着她做的。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时候说话都斯斯文文,哪怕吵学生都不会大声的女人陪着她出夜市,卖衣服,有时候还会碰上自己教过的学生。
那些学生们很惊讶,说宋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她妈妈就笑着说,没事,玩儿呢。
她知道她妈妈不好说,怎么说?说陪自己女儿出来卖衣服吗?她教了一辈子书,高材生不知道教出过多少,不是说每个学生都成才,也不是说就没有出夜市的,但自己亲闺女一事无成,只能出夜市,这个嘴还是不好开。
但谁又不知道呢?她那些学生,有很多都认识她,他们暼她一眼,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有的自己先不好意思,匆匆走了,有的会不好意思的匆匆买两件东西,钱是要往摊子上丢的,怕她妈妈不要。其实,她妈妈怎么会不要呢?她们那时候,已经不知道卖了多少东西了。
她妈妈喜欢花卉,喜欢艺术。
虽然他们住的是平房,但这个房子,过去是相当不错的,自己的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花,室内也收拾的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各种书法画作,很多都是名家作品——裕东要经济没经济,要发展……也没什么发展,却有文化历史。这里别的东西不卷,书法画作却是卷上了天。所谓十个中国书协的有七个在中原省,十个中原省的有七个在裕东。
这些人大多在民盟,她妈妈也是其中的一员。教书有名,别人也给几分面子,愿意给她妈妈写字。
她知道那些值钱,就偷偷拿出去卖了。
还有她妈妈种的各种菊花、兰花,甚至院子里的葡萄,在她犯瘾想要有钱的时候都会拿出去卖。
这出夜市的钱,她妈妈又怎么会不要?
想到这里,她眼角沁出了泪水,咬着牙告诉自己,坚持!一定要坚持!她已经庆祝过了,不能再吸了。
这么想着,她又想到自己第一次碰这些东西的场景。
为什么会碰这个呢?虎门销烟是学过的,从小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沾的,为什么还会碰呢?
哦,因为她和勇哥分手了,勇哥甩的她。
她好看,成绩也不错,一开始勇哥对她也很好,但勇哥在那个圈子实在是太出名了,喜欢他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往他身上凑,自己都多大了,还装嫩的叫勇哥——那时候勇哥不过十六七,却有二十多的女人也对着他叫哥,还故意往他怀里靠。
她生气,就和他吵架,一开始勇哥还哄她,哄着哄着就不哄了,转而和她说分手。
她痛苦她难受,她不明白……现在让她想,那是什么啊!但在当时,她也是真的很有情绪,就在酒吧里喝酒,然后不知道谁给了她一个什么东西,她就喝了,喝完就觉得很兴奋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软料,如果那时候她就这么不再碰,好好学习,远离那个环境,可能还没有事。但那个感觉实在太好了,而,她又怎么能离开那个环境呢?
刨除掉勇哥不说,她也认识了一群小姐妹,她们一起逛街买衣服,唱歌玩闹,哪一样,不比在学校里呆着强?特别是她妈妈的反应,那时候她真的觉得很过瘾,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觉得前十都不好吗?那我让你看看我不学是什么样!
但是那些小姐妹在知道她碰那个东西后,很多都不敢和她来往了,她也意识到不妥了,真的意识到了,可那个时候,靠她自己已经摆脱不了了。
她被抓了,她妈妈举报的她,她当时恨死了,但进到里面后,又觉得她妈妈做的对,她看到一个吸了十多年的,满脸暗疮,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
她被吓住了,她给她妈妈写信,发毒誓做保证,说自己一定不会再碰,一定会好好做人。她妈妈信了,将她接了出来,但太短了,十五天的时间,远远不足。
她妈妈托关系,给她找了个学校,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适应不了。她早上起不来,就算起来去上学,坐在教室里也听不懂,看那些学生们为了一分两分,你踩我一脚,我碰你一下的事叽叽歪歪更觉得无聊。
她忍不住逃课,忍不住再去找过去的那些“朋友”。
她又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自己的眼,她的人生怎么过成这样啊!她这辈子……她还有什么这一辈子啊!她已经是这样了!
破罐破摔之下,她坐了起来。这么痛苦,她就想现在减轻一些。她穿上鞋,在要出门的时候又犹豫了——正屋里,挂着她妈妈的遗像。
她妈妈,是在她这一次坐牢的时候走的。
现在人都长寿,她妈妈不过六十出头,会这么早走,完全就是累的。在她第三次吸毒被抓的时候,她爸她哥都放弃她了,她哥本就在外地工作,这一下直接连过年都不回来了,说有她这么一个妹妹丢脸,她爸也到了她哥那边,说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只有她妈妈留了下来,一开始是想办法保她,在发现她在外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又想办法送她。
“你进去是苦,但妞啊,你进去……起码能活着啊。”
想到这里,她又回到了床上,咬着自己的手,她要坚持,她妈妈已经不要求她的成绩,不要求她有什么出息了,就要求她活着,她要活着……
一秒又一秒,不知道过了多久,常晶晶觉得自己饿了。其实她没有太大的感觉,虽然她的身体现在是好的——三年的健康生活,她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了平常人的状态,但出狱后的那次庆祝,对她的神经又有了不一样的刺激。
她也许是饿了,但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她根据阳光照到屋里的角度,觉得,自己应该饿了,那她,就要出去找吃的了。
她走到堂屋,又一次看到自己妈妈的遗像,她咬了下下唇,在心中说,自己是去吃饭,只是去吃饭。但其实,在更深的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绝不仅仅是去吃饭,出了这个房间,她就会去找那些“朋友”。
她转过头,拉开门,她又有点鼻头发酸,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踏出去,但她还是走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是要到下午了,比早上暖和一些,但她还是围了围脖,不仅是为了保暖,也是,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虽然这周围,认识她的,绝不会和她打招呼了。
她低着头,沿着墙根走,她不知道有没有监控,不过这是她的习惯。她想着去吃一碗米线,想着西池那边的米线更好吃。她上了公交车,坐了四站路,来到西池,在路过一家KTV的时候,她抬了下头。
然后,她就走进旁边的商场,在走到记忆中的位置的时候,她愣住了,那家米线店,没有了。
她在这边就是坐车走路,而在那边,马晓乐已经手忙脚乱了,又回来的程大队长和王启明也有点发傻。她走路的时候还好,虽然走出那个屏幕,大家也怔了一下,不过有早上的经验,他们还是很快,在不远的屏幕上找到了,不过在看到常晶晶上了公交,众人就都怔住了。
这怎么跟?
是,跟着这辆车就行了,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这不是拍电影,镜头会始终跟着目标车辆,这里的监控,是照着整条路的,而公交车,几乎是最没有辨识性的车辆——几乎每一辆都长得一样,是可以跟车牌,但刚从这个屏幕上找到,它可能就出现在下一个屏幕上了。
而要在这个过程中嫌疑人下车了……那就跟丢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虽然无论马晓乐还是程大队长都没跟上,李嘉宁始终没有跟丢,在常晶晶下车后,她就拿鼠标将她圈了一下。但是当她进了商场,众人就是真的发傻了。
他们说西门区都连起来了,说边边角角都有了监控,但他们所能看到的,还是他们放置的这些。那些这个店的那个铺的是作为补充来使用的!
这个商场的监控,他们当然可以一会儿去调,可现在来看,他们就要跟丢了吧?
“嘉宁……”王启明开口,而没等他说完,李嘉宁就在一个屏幕前的一个小黑点处划了一下。
“这是……常晶晶?”王启明说完嘴还是张的,不能吧?不会吧?不是吧!
这除了能看到是个人外,他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啊!
“是她。”李嘉宁道,“她要出来了。”
“什么?”王启明正要再问,就看那个身影果然转过了身,然后慢慢的放大,再之后,虽然脸还有点模糊,但那一身……真的是常晶晶!
王启明的眼几乎要瞪出来:“你……你怎么知道她要出来了?”
“她在这里停下了,应该是在找店铺……这个位置,应该是她过去吃过的什么东西……她没有进去,应该是撤店了。”这个商场上几世她就知道,声名赫赫,生意寥寥。
“亏得没有了,要不咱们就跟丢了。”
李嘉宁斜了他一眼,马晓乐一怔:“那,还没有跟丢?可是,这里面咱们也看不到啊。”
李嘉宁没有说话,而是在两块屏幕上点了下头,王启明程队都不知道什么意思,马晓乐凭借着长期中译中的直觉道:“嘉宁的意思是跟不丢,常晶晶最终都会出现在这两块屏幕上?”
李嘉宁点了下头,马晓乐啊了一声,这虽然是自己翻译出来的,但他并不清楚,最终,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王启明本想再问,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也不必了。
他想了想:“嘉宁,这是为什么?”
“四个出入口会在这里,三个会在这里。”李嘉宁再次分别点了下两块屏幕,这个商场的出入口一共有七个,看起来很多,但还是分布在两个主干道上的,而又因为临着十字路口,所以只看这两块屏幕就行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跟不丢的,当然,常晶晶很可能在商场里完成交易,他们跟上一天,如果没有别的发现,明天就可以看商场监控了。
这麻烦点,但也不是什么事。
王启明几个反应过来了,不过再次无语了。是,是会汇集到这两块屏幕上,但,一个错眼就跟丢了啊!十字路口的监控是有距离的,虽然他们这段时间铺设的有连接上的,可一旦跟丢,再想找就难了。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王启明在心中模模糊糊的想,他是知道李嘉宁跟踪厉害的,河市那个案子最后就是这么破的,可那是看录像啊,可以反复拉近对比的,而现在,就直看?
他在这里头脑风暴,那边常晶晶也在,然后,她到底又一次向KTV旁边的一家卖烩面的店铺走去。
不是饭点,店铺中没多少人,她要了一小碗烩面,走到一个角落里,很快,她的面就端上,她慢慢的吃着。很慢,一根面她都要吃上一两分钟。
烩面是用羊汤下的,上面都又飘上一层油花了,她还没有吃完半碗。
“……晶晶?”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中年女子,那女子很高,却很瘦。她眼睛并不大,但因为瘦,就显得大。
“是我呀,你刘姐!”
常晶晶不由得啊了一声。
第244章 牛小杰
常晶晶第一次感受到毒品的可怕,就是在刘红身上。
三甲医院的护士长,就是在她妈妈那里也绝对算是很有出息的学生了,但因为毒品,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家以前有多好,在东区化建那里都有两大套房!”
那时候,东郊是裕东的经济高地,几个好单位都在那边,特别是化建的房子,还带暖气。所以在刘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号里的人都是羡慕的。
“那后来呢?”有人问,刘红就笑了,“哪还有什么后来?”
旁边一个因为绑架进来的啧了一声:“那可是两套房啊,两套房你们都吸没了?”
“别说两套了,二十套也能吸没了。”
“就这么没出息?”那个绑架犯一脸不屑,“咱们要是能换换,我绝对不会像你们这样的。”
这个绑架的觉得自己冤枉,她是绑了一个小孩进去的。而她之所以会这么干,是因为对方欠了他们家两万块钱,她去要,要不回来,就把人家小孩弄到自己家了,说不还钱就不给孩子,谁知道警察上门,一下被判了八年。
倒是她们这些吸毒的,倒都是一两年,甚至还几个月的,她总羡慕她们刑期短。她这里说的换,就是换刑期。
刘红当时就冷笑了一声:“我宁肯被判十六年,也恨不得没沾过。”
她早先对这话不能理解,后来,她就感受到了。八年、十六年,这都是有期徒刑,出来了,哪怕档案上有污点,别人也有可能指指点点,但真下定决心,是能重新做人的。沾了这个,就不知道了。
她刚进去的时候,刘红骨瘦如柴,走路都有些晃荡。再后来,在其他人都因为那里的饭食瘦下来的情况下,她们这些早先吸毒的,却都胖了起来。所以她印象里的刘红一直是高高胖胖的,虽然她瘦时的样子令她印象深刻,但那个样子更像是一个代号,一个画面,而不是刘红这么一个人。
而现在……
刘红是从外面进来的,也穿的很厚,进来之后,她脱了帽子,却没有去掉围脖,露出一张枯瘦的脸:“哎呀妹妹,还是这么好看啊。”
刘红说着,眼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精光。
“妹妹还玩吗?”刘红又道,“现在新出的,知道吗?”
常晶晶没有说话,她心中充满了一股愤懑,她当下就想把剩下的烩面扣到刘红的脸上,想大喊大叫,想说她这一辈子都是让他们这些人给毁的,但最后,她只是放下筷子:“怎么出?”
随着这话,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却没有收回。
刘红左右看了眼:“出来说。”
常晶晶站了起来,她也知道,现在越来越多的店铺里开始有监控了。
她和刘红并肩走着。
“二百。”刘红道,“绝对有意思。”
“……我怎么找你?”
“我现在就有。”
她看了刘红一眼,刘红笑了一下。太瘦了,还黑,这一笑就有几分可怖,还显老,刚才因为她挡的严实,看着又瘦,就觉得年龄还不是太大,而现在,就能直观的感受到老了。在号子里的时候,刘红三十多,现在也应该不到五十,可给人的感觉不止六十。
常晶晶心下一突,又有一种无所谓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她也会变成这样。她摸出二百,垂下手,很快,她就觉得手里一松,再之后,就多了一包东西,她若无其事的塞到兜里,在一个路口和刘红分开了。她没有再问刘红的联系方式,她知道,只要再往这边来,就能找到她——找不到她,也能有张红王红。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坐公交,步行,然后回到房间里,在她又一次看到自己母亲的照片时,她迟疑了一下,在这瞬间,她有一股冲动,把刚刚拿到的东西丢进水里冲走,甚至拿着去派出所举报……如果这么做了,她一定就摆脱这个恶魔了吧?她知道只是一次不行,但如果次次都是这样,一定是可以的吧……次数多了,也不会有人敢卖她这些了。那她不想戒也戒了,但她最终,还是上前,把那照片反了过去。
常晶晶那边还有纠结,刘红则只有欣喜了。
在一般人的概念里,毒贩都很有钱,但其实有钱的是大毒枭,或者起码有一定地位的。像她这种小的,穷的真是连饭都吃不起,不过他们也不怎么需要吃饭。
她拿到钱,就迫不及待的向一个胡同走去,刚才给常晶晶那一包,是她身上最后一包。卖了那一包,她能换来一包半,也就是这一会儿,她还有这么一分理智,再过一会儿,她就不管不顾了。
现在拿到钱,她就有些顾不上了。
现在公用电话已经很少了,不过还有,这胡同里的,就是这一片不多的一个。她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挂断,再之后,她向旁边走了几步,来到一个门洞的时候,闪了进去。正是上班时间,这边也没人,当然,就算有人她也不在乎。
等了五分钟,她慢慢的探出头,左右看了一下。她其实是知道五分钟是不够的,正常的她起码要等十分钟,但她有些忍不住了,她又一次来到那个公用电话前,拨打了另外一个号,这一次那边很快就接了,不过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痛骂:“刘红你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想死不要连累我!”
“牛哥,我、我可能要开天窗了。”
那边的牛哥沉默了片刻,骂了一句。
“给我个痛快啊,牛哥。”她不自觉的流出泪,不是多么伤心,而是身体的反应,那边牛哥给了她一个地址,她挂了电话就拦了一辆车,那地方并不远,但她现在等不及了。
在车上,她也没有多说话,要在早先,她会闲扯两句,说一点风流话,有的时候,就能勾搭上一个司机,勾搭不上,很多时候也能减免点车费。这一会儿,她却没那个心思了。
她只想赶快拥抱那极乐。
牛哥给的是一个老式单元楼的地址,她也顾不上环境,一进去就抱着那牛哥的腰,却被他一掌推开。
“牛哥……”
“钱呢?”
她把刚拿到的二百块摸出来,牛哥皱了下眉,她心说这还不够吗?但这一会儿却顾不上,浑身上下的到处翻,十块、五块,最后又凑了三十多块:“牛哥,牛哥,我就有这些了,就有这些了,你先给我,给我……我一会儿陪你,你让我怎么陪你都行。”
她开始忍不住的身体来回扭动,啊啊的发着声音,在她鼻涕要出来的时候,牛哥丢了包东西给她,她立刻扑了上去。旁边就有针管,不知道是谁用过的,她也顾不上了,兑了一点水,就扎到了自己身上,她还有点理智,到底,没有真的开天窗,只是在没有感受到那想象中的极乐后,她也知道,自己快了。
也许是下次,也许是下下次。
她闭上眼,满足,而又不是那么满足。因为没有太有感觉,没有一会儿,她就又睁开了眼。
那边的牛哥冷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开天窗?”
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快了,牛哥,我真快了。”
她说着,拉开自己的衣领,偏着头,牛哥嗤笑了一声:“刘红,你不照镜子吗?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哎呀,我就说牛哥是个正人君子。”刘红满不在乎的整好衣服,走到桌前就要去拿钱,牛哥一手按住她,“你什么意思?”
“哥,我这些钱,不说两包,一包半是要有的,你刚才,可只给我一包。”
“现在你给我算账,刚才你可是同意的。”
刘红心下一怒,不过她也知道没有用,牛哥之所以会这么对她,是因为她快不行了——她这一次没开天窗,但也快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开了天窗,就等于完了。虽然他们吸这个的都算完了,可一般来说总还有点时间,而开了天窗,可能就是立刻马上。
她过去是牛哥手下的一个小包,自己吸,也帮他卖货,牛哥还是和她讲诚信的,可她马上就要开天窗了,这诚信,牛哥也就没必要讲了。
她扯出一抹笑:“哥,你就不奇怪,这二百块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总不是睡出来的。”
刘红噗的笑了:“哎呀牛哥,你真会说话,这个,是我从一个刚出来的妹妹那里换来的,刚出来!还白嫩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就拿着一张一百的往后摸,牛哥再一次按住了她。
“哥!”她还叫着,却有点急了。
“……我给你东西。”
刘红立刻笑了,这一次是真笑:“那哥你也要让我留点钱吃饭啊。”
“你还用吃饭?”
“坐车总是要的,我走不了呢。”
牛哥找出一张十块的丢给她,剩下的都收了,刘红立刻塞到衣服里:“哥你这么好,我赶明就把那妹妹介绍过来。”
牛哥没有说话,他也不怕刘红放他鸽子。他就给了半包,哪怕刘红掺了东西也不会撑过一周,过不了几天,她自然就要过来,现在就怕她在别的地方开了窗。不过那刚出来的既然是这一片的,总跑不了这个区,那早晚还是他的鱼。
刚开始接触这一行的时候,他也有点怕,他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警察对这个的打击力度。但实在是来钱太快了,而他,也欠的太多了。
他过去,和很多像他这样,早早走入社会的人一样,就是打架斗殴,在KTV、酒吧这样的地方看个场子。不怎么合法,但一般也不怎么犯法,就是灰色地带,真被抓住了,也不会被判太长时间。
但他在前两年染上了赌瘾,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就是和几个朋友斗地主,朋友也都是好朋友,出手大方,为人仗义,一开始他们也就是说玩玩,可玩着玩着就玩大了,一个牌局下来能两千!三千!
他一个月才挣多少?
他本来是想撤的,但酒吧的小姐在旁边一坐,他就不好走了——怎么能在女人面前丢了脸?他是输不起吗?来!
就这么来了,也赢过,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一晚上,他赢了二十万!
二十万!
他们家那个小院子卖出去是十万,他一个月,拿的多的话,能有三千,而那个晚上,他赢了二十万!
当时他就想不干了!不赌了!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他把隔壁院子买下来,把剩下的十万留下吃利息!他还记得自己专门问了银行利息,五年期的是五点多,紧张点,也是够吃了。
但第二天在别人叫他的时候,他就又去了,一下子,输回去了十五万。
他怎么愿意,第三天再来,又赢了点,却不到二十万,他不甘心,就继续,就这么一来一往,在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欠了五十多万了!
五十多万,把他们全家卖了都不值那些钱,他求他大哥,他大哥也没办法,说要是三五万还能给他解决一下,五十多万,真凑不上。
他知道这是实话,但他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说给他一条生路,他一开始是不敢的,他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但还不上钱,他分分钟就要没命。两项琢磨,他一咬牙,就干了。
他干这个,是有得天独厚的便利的。他熟悉场地,熟悉那些人,而他本身也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所以很快,就做的小有名气了。他一开始也很谨慎,轻易不和人碰面,都是电话联系,联系好了,说地点,然后再通过超市储物箱之类的地方交易。但这种交易方式实在是太慢了,一包一百多块钱的货,闹不好就要间隔一天,他还好,那些瘾君子们却是忍不住的。
想到这里,他骂了一句,他本来是不吸的,但被他的上线逼着吸了:“小牛,你不碰,我其实也没意见,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和钱一样,它是个王八蛋!但你要不碰,那我给你的纯不纯,就要考验你的眼力了。”
这怎么是能凭眼就看出来的?
他们每一层都要往里面加东西,怎么是能凭眼看出来的?
他碰了,但他给自己设立了一个标准,绝对不超过那个标准!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那些瘾君子还是不同的。
他把货收收,就走了出来。过去有钱了,他想的是吃是喝,是和兄弟们侃大山,现在,他也要去潇洒潇洒。
他都走出门了,又转身回来了,拿了件衣服才再次出来。过去他觉得无所谓的风,现在他是越来越扛不住了。
“牛小杰?”那边王启明惊讶出声。
第245章 啊啊啊啊——
在刘红进了单元楼之后,监控是再不可能跟到了,如果是那种有感应灯的,可能还能估算一下到底到了哪一层,但这个单元楼实在是太老了,平时也没有维护,他们只能看到刘红进去了,具体是哪门哪户则不知道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要行动的时候,直接把这个单元都控制了也就是了。当然,要防止目标把东西丢入下水道,不过那是下一步抓捕的事了。
所以几人的目光本来是跟着刘红走的,但是当王启明认出牛小杰后就不一样了。
程队看向王启明,后者点了下头:“这小孩,过去算是我们那边的常客,他爸妈都下岗,他又经常打架,他爸妈过去也没少在派出所打他。”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显然,他也想到牛小杰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同刘红认识是情理之中,真和刘红一点不认识,倒是有点不合常理了。
李嘉宁也开始跟踪他,牛小杰进了一家按摩店,四十多分钟后从里面出来,李嘉宁在那个按摩店画了个圈,看向王启明,后者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一家按摩店,涉黄。”
王启明啊了一声,这一家按摩店他是知道的,虽然不在他们的辖区内,但也离他们的辖区不远。最主要的是,这个按摩店就在一条不算小的街道上!
不是主干道,但也不是二背街,就介于这两者之间。招牌很大,铺面也不小,就这……涉黄?
“这个,是怎么看出来的?”
“脚步虚浮。”李嘉宁点了一下牛小杰,她说的面无表情,王启明等人都有些面色发烧,特别是马晓乐,更有些面色发青。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无房无车无编制无女友,有时候,在独处的时候,自己……嘉宁不会都看出来了吧?
啊啊啊啊啊——
李嘉宁没有管身边人的反应,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对这个没什么感觉。她继续追踪着刘红和牛小杰,同时追踪着两个人是有些麻烦,主要是他们的监控到底还不够不全面,不过对她来说,也就是多算两步的事。在别人看来,被监控的每到一个岔路口都需要小心,而在她看来,在这之前,就有迹象了。要不要拐,向哪里拐,身体早就给出了答案。
所以也不费大事,特别此时,刘红算是已经稳定住了,她最后落脚的地方,是一个老小区的二层楼里,根据她上楼的时间和亮点来推算,是左边那一户。
牛小杰从按摩店里出来到了一家卖羊肉汤的铺子,他在这里喝了一碗羊汤,没有要锅盔,就要了个羊腰羊鞭——摄像头清楚的照到,那摆在店门口的案板上切了个长条状的东西。
在刑法上,这不算什么证据,但在这里,好像就成了佐证。王启明程队没有什么反应,马晓乐再次在那边啊啊啊啊——
牛小杰虽然坐在一个角落里,但还在摄像头范围内,就能看到,他把里面的东西捞了捞,汤却没喝完。
王启明又叹了口气,牛小杰不过二十多,别说不要锅盔,就算要,也是要再添汤的,特别是,他刚才还算“运动”了一番,现在只吃这么一点,显然是也沾了那东西了。
马晓乐没那么多想法,只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小垃圾!
吃了饭,牛小杰又买了一大瓶可乐,,提溜着,进到了旁边一个单元楼里,这个单元楼临街,不是太好,但比他早先在的,要好的多。监控只能到这里了,但他进去没多大一会儿,就能看到四楼的一个房间灯亮了。
“还要跟吗?”李嘉宁看向程队,后者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本来,他只是想着试一试的办法,很有可能,挖到大鱼!
现在就挖出了一个牛小杰,这是他们名单上没有的人,那牛小杰的上面……
像常晶晶和刘红这两个,其实没有很明晰的层次划分——随时,两人的身份都有可能互换,但牛小杰,是实打实的供货方了,而且很显然,供的人还不少,为此他还专门租了一套房。
作为专业做这个的,程队非常清楚,一般毒贩都是拮据的——像刘红,像常晶晶,要想过到牛小杰这样的生活,那就要掌握充足的货源。
想到这里,他又吞了下口水:“还……能跟吗?”
“西门区范围,可以。”
“那就……再跟跟?”
李嘉宁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王启明道:“老程,这再下面,你要再叫点人了吧。”
程队缓慢而坚定的点头,两眼放光。王启明见了,忽然心中一紧,他好像,没给老程提要求?不对不对,他不能有这个想法,不能谁的毛都拔,不过……这监控……对老程……明显的有好处呀!
对整个裕东的缉毒事业都大有好处啊,那他怎么能阻碍程队在这件事上添砖加瓦呢?
这么一想,王所长的念头立刻顺畅了,嘴角一勾,笑的那叫灿烂。此时杨志兴或者刘长明等人若在,必会后背发紧,但程队,虽在一个系统内,过去却没和王启明怎么打过交道,还没有什么感受。在王启明叫他借一步说话的时候,他直直的,就跟了过去。
他过去的时候脚步坚定,身姿挺拔。出来的时候,脚步也有了几分虚浮,面上更带了几分恍惚……
在过后的两天,刘红那边没什么反应,他们已经了解到,她现在是和一个叫刘大石的人在一起。刘红对外说是亲戚,但刘大石早对人说他们是姘居关系。
这个刘大石是个吃低保的,平时捡点破烂,腿有残疾,一辈子没有老婆,刘红是前两年被他在外面捡到的,然后两人就住在了一起。这在外人来看,有点难以理解,但刘红这后面的二十年,在程队那边都有记录,很快大家就捋顺了。
和常晶晶一样,刘红也是屡戒屡吸,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也是关的时间够多。她上一次被关,是在五年前,判了两年半,出来后不久,她老公就死了。
她老公和她一样,也吸。
很难说夫妻俩是谁带的谁,或者说共进退……
一开始他们夫妻俩工作好,朋友多,他俩也爱玩,经常在家组织牌场,然后就有一个他们经常玩的,给了他们一根烟,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刘红刚吸的时候,还有点头晕恶心,说这是假烟,倒是她老公,一下就吸进去了,说这烟不假,好吸,让她再试试。她老公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烟,只单纯的以为是一种他们没见过的烟,刘红就又试了。
然后,就出不来了。因为刘红的工作,她甚至不需要找别人买,当然,很快就被发现了。下面就是单位辞退,亲朋好友退避三舍。他们夫妻俩也恨那朋友恨的要死,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人都摆脱不了了。
刘红有这方面的知识,一狠心,把儿子送到了寄宿学校,给了自家大姐一笔钱,说好了,以后这钱就是给儿子交学费的。再之后夫妻俩就到了外地,他们本来想的是,脱离了这个环境,也许就能被动戒了。
但他们太小看这东西的力量了,是到了外面,是人生地不熟。但这就有点像上了年纪的老刑警一眼就能认出小偷似的,他们,也被那些人一眼认出来了。
本来他们还是存了,真戒不了就死在外面的心思。可这东西就是,不管你早先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发了多么大的毒誓,到那一会儿,都不算了。
他们回来了,回来卖房,那本来想着一定要留给儿子的房到底是卖了,吸了。他们原本还想着好歹留一套,可一套也没能留住。
在他们手里有钱的时候,还有点体面,有朋友——虽然都不是什么好朋友,可身边总有人。但当没了钱,什么都没有了。刘红很快的,就像那些女吸毒者一样,开始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白、高、壮,虽然吸了这东西迅速变瘦,但骨架还在那里撑着,而且那时候到底年轻,就还能看,又有早先的身份做背景。所以一开始也能卖个好价。
不过就和卖房子得来的钱一样,这个消耗的也很快。
没过多长时间,她就从很受欢迎,变成了不怎么受欢迎,然后被嫌弃。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不断的被抓住、拘留乃至判刑。一开始她进去,出来后,从外面上还能恢复正常。到了一定年龄,哪怕在里面修养了几年,也还是挂相了。
这一次她出来后没几天,她老公就死了。她老公倒不是吸死的,而是在里面突然的犯病死的。几乎所有的吸毒者,都免不了要带点贩。只是吸毒,并不算违法,一般就是关个几天,罚点钱,就算是强制戒毒,也不过才两年。凡是两年以上的,基本都和贩毒有关了。
上一次刘红和她老公被抓,就是因为贩毒,数量还比较大,不过刘红老公承担了大部分过错——很让人唏嘘的一点就是,这些年来,他们夫妻的感情竟一直还不错。
也有为了毒品互相争夺的时候,也有想到过去互相指责的时候,但在过去之后,夫妻俩又会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刘红老公的去世,对她很是一个刺激,在程队他们这边的记录里,起码她刚出狱的那一个多月是没有吸的。这里面最有力的一个证据是,她还给她老公办了个葬礼,还在庙里给捐了一千块的香火,这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没有复吸。
再之后,程队这边就放松了对她的监控,毕竟现在的网格化管理还非常不到位,而像刘红这样没有房子没有正式工作,亲戚也断绝了的瘾君子也很不好监控。
有这个警力,他们更会放在那些刚刚接触毒品的人身上。这种人,通常家庭还没有完全放弃,他们也更好监督。虽然只要沾了真正的毒品,就基本不存在完全戒断一说——所谓的复吸率低,和完全戒断是两个概念。
从化学的角度来说,哪怕这个人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吸了,可不代表他不想。他要终身,和几千几万年来的进化做斗争。
在警力有限的情况下,对刘红这种注定摆脱不了的瘾君子,是碰上了就抓,而不会特意关注。
而在外面这一两年,她也成功的把自己送到了最低端——各种意义上的。
在监控里,他们只看到刘红出来买了一次馍,然后就没出过门。
相比之下,牛小杰那边就精彩多了,李嘉宁他们发现,他竟然有两个据点。一个是刘红去过的,另外一个,在另外一条街上。
王启明都有些被气笑了:“他这可真是能三个窝。”
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就这两天,牛小杰起码接触了七个人,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出了多少货,但只是估算,他起码也是个十年。
“他们这些人,进去是好事。”知道他认识这个人,虽然被温柔的切过一刀,程队还是道。
王启明点点头:“就希望这小子,别混到死刑上。”
“他快该拿货了吧。”杨志兴道,“会不会已经拿过了?这些人里有没有已经给过他送货的?”
几个人都看向李嘉宁,程队最急,对他来说,牛小杰已经算是条很能下锅的鱼了,给他送货的更是大鱼,虽然牛小杰接触过的,他们都做了标记,可等级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会。”李嘉宁道,这么说着,她皱了下眉,不是很想解释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又能感受到程队的急迫,那边马晓乐瞪着眼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知道李嘉宁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的,但他也不知道这根据是什么。
李嘉宁正要为难自己一把,就见牛小杰又一次出门了,她抬了下眉:“现在,他可能要去取货了。”
第246章 韩强
最初盯监控的只有李嘉宁和马晓乐,现在不仅王启明杨志兴这些人没事会凑过来,程队更是调了四个能看点监控的过来。
李嘉宁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王启明道:“嘉宁,你怎么知道?”
这么笃定,就仿佛是她供货似的。
李嘉宁把牛小杰手里的包划了一下:“他过去没有带过。”
这是一个理由,但众人觉得,好像,也不是太充足?但没有人反对,一来,这个包的确是过去没有出现过的;二来,李嘉宁这几天的表现,早就确立了江湖地位,程队那几个调来的早先也不是看不上李嘉宁,就是总觉得自己也不差,或者起码总能起到点作用,但是当他们真来了之后,发现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听话,特别是当被监控者从这个屏幕到了另外一个屏幕上的时候,他们哪怕知道,哪两个屏幕是相接的,可要找到被监控人,也要费点劲儿,这个时候往往需要李嘉宁在鼠标上点一下;第三,就是大家都知道,但轻易不会往外说的,那就是刑侦就和所有事物一样,到了顶尖,都和艺术似的,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感觉了。
只是裕东,只是当下,李嘉宁亲自参与的死立就有三个,要是把她这一年参与过的案件都算上,当得上一个杀气腾腾。
她现在要说牛小杰要去接货,那八成,就是要有了。
程队带来的几个人都看向他,他咬了下牙:“准备,我现在就向文支汇报!”
并不需要太大的决心,只是目前掌握的情报就足以交差,但如果预估错误,他们就有可能错失一条大鱼。对于普通人来说,吸毒、毒贩是很遥远的,大部分民众与其的交集,可能是被偷盗了什么——几乎所有的瘾君子,都参与过偷盗,这对他们来说,是成本最小,见效最快,而且也是代价最低的项目。
但其实,哪怕在国内的这种打击下,只是登记在册的瘾君子就有一百多万,如果平均的话,就是每个地级市都要有四五千。就算没有办法平均,裕东这种规模的城市也要有上千人——事实上,在程队他们名单上的,就有这个数,不过大家都知道,实际上的数字一定是要高于警方掌握到的。
不过以国内的打击力度,这个高,又不会高的太离谱,往宽里算,也不会超过两倍。
牛小杰这两天就接触了七个人。根据吸食的种类、时间的不一样,维持的时间也在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而一般来说,一个普通的吸食者大概值会储藏三五次的份量,也就是说一次拿货,大概也就是满足一周到十天。
不储存更多的一是他们通常没有这个资金,二来,也是害怕刑法。
当然,批货是另外一回事,当瘾头达到一定程度,而家里又实在没钱的时候,那刑法也就不能吓住他们了,是会有那种疯狂的,一下大批量进货的。不过根据他们目前看到的,从牛小杰这里拿货的,基本都和刘红那个层次的,他们主要还是自身吸食,贩卖更多的是为了养吸。
但就是这样,这也辐射到了三十人,而如果在乘以天数,往少里算,是七八十,多了就破百了!
牛小杰的上级,不说是裕东最大的毒贩,也绝对是大的了,以量刑来说,一个死立值得拥有。
有什么比送毒贩去刑场更幸福的事情吗?
程队现在只害怕错失这样的机会,不过很快他就不担心了,牛小杰去了早先到过的按摩店,而没有等太长时间,就又有一个男人,拿了同样的包过去了。
王启明哦豁了一声,程队二话不说站了起来。
……
陆永年纠结的来回踱步。
他不时地看一眼前面的按摩店。
“松骨堂”,很朴实无华的一个名字,早先,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进去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早先开业的时候,有活动。
作为一个帮人代练账号的半职业选手,陆永年虽然有着年轻人的面孔,却有了老年人的身子骨。在不想运动的情况下,找人按摩是唯一的选择——不按实在不行,不只是酸疼的问题了,头还发晕。
这家店因为就在他楼下,他就常来。一来二去还和几个手法不错的技师熟悉了,于是他过来,就不仅能得到身体上的放松,有时候还有心灵上的抚慰——有个什么不顺心的,都可以在这里说说,那些技术总会站在他的角度和他一起同仇敌忾,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对方的话术,但,总是个放松的地方。
本来一切都很好的!他来这里按摩、喝银耳粥,发泄心中的不快,然后充值,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活动了,但习惯了这里的他,还是愿意把以酸痛身体换来的钱,再送到这里换来身体不那么酸痛。
直到他上一次过来,一楼没有包间了,没有就没有呗,他本来可以等,可以先不按,但就鬼使神差的,他问了句真没房了吗?
技师把他领到了二楼。
一楼的房间就是沙发床,二楼,竟是双人床,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隔壁传出了,他只在录像带上听到过的声音……
他疑惑的看向技术,技师肯定的冲他微笑。
那一次,他什么都没做,但在过后,却会经常的想起,然后在今天,他就又过来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过去,他妈早说过,他要敢乱来,把他腿打折。
但是、但是,他都二十五了……
他一时前进,一时后退,就在犹豫间,一行特警仿佛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出现,直扑向“松骨堂”,陆永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下意识的就转过了身,而还没等他走上两步,就撞上了一个特警,对方二话不说,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眼泪一下飚了出来,一声妈不由得喊了出来——
“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啊——”
他只是想了,他只是心动了,他连那个门都还没进啊……不是不是,他是进过,但过去就真是正经按摩啊……想到自己过去的确去过,他的泪水飚的更汹涌了。
……
西门缉毒队的这次行动可以说的上圆满,准备充分,缉毒队基本是碾压的态势。牛小杰和他的上线是很谨慎,他们甚至都没坐在一个包厢里,只是在上厕所的时候,交换了一下手牌——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按摩店来换货,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里存包用的是手牌,手牌上还有号码。
而这里也不是他们唯一换货的地方,超市、洗浴中心都是他们交换的场所。价格是早在电话里说好的,现在需要做的,也就是交换钱和货。
此时,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手牌。
刑警们把储物柜打开,钱和货都在里面!
从某个方面来说,沾染了毒品的毒贩是最容易松口的,在他们没有犯瘾的时候,也许出于种种顾虑什么都不说,可一旦那股子劲儿上来,那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警方这边当然是没有毒品的,但有一些替代药物,虽不能让他们奔赴极乐,总是能暂缓痛苦。牛小杰瘾不大,还觉得自己能抗,但是当刑警说出旁边的人已经招了的时候,他也明显的慌神了。
囚徒困境,作为旁观人想来是只要咬紧牙关就好了,但真正身临其中就知道多么难以坚守。特别是当刑警说出立功、表现之后。
至于牛小杰的上线,更是不堪,因为他犯瘾了,几乎没用警方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的上线,或者说他拿货的办法——几乎和现在一样,只是地点换到了县城的客运站里。
所谓每一个政策后面都有一个事实根据。
九十年代,几乎没有车站需要行李过安检,两千年以后,大城市乃至地级市开始实行,但在县城,依然是一片空白。
这有很多种原因,比如,很多乘客并不在站内坐车,比如,车站本身也没有多少工作人员,再比如,县城的熟人率总是更高一些。熟人行方便犯罪吗?这倒也不是。有的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包里有什么东西,有的是怕被照坏了——这听起来荒唐,但要知道,哪怕是再过十几年,也还有人担心楼上的WIF影响自家怀孕的媳妇,总有些人笃定的相信自己道听途说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人,就是单纯的不想麻烦。
原因多种多样,以至于有些地方哪怕有安检,也只是个摆设而根本不开。
牛小杰的上线韩强就是在这里拿货放钱,车站新换上的扫码自助存贮柜给了他们这个便利。
“你说你都没见过这个人,那你是怎么拿到小票的?”
“他……他给我说……”韩强艰难的说着,浑身哆嗦。
“怎么说?”
韩强龇着牙,他是想说的,但大脑一时就是一片空白,在几分钟内就是不断的啊,啊……刑警做着估算,他们要抓紧时间,同时,也要保证韩强说的是真话,这并不容易,倒不是说韩强还会在这个时候同他们撒谎。
但之所以毒驾比酒驾更危险,就是酒精一般只会令人更兴奋,放大情绪,而毒品却会令大脑会产生错误认知,让他们把幻想当真真实存在的。虽然可以通过反复询问来确保一定的真实性,但这个时候,时间又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这就需要一个度。
刑警给了他一点美沙酮,他稳定了一些。
“你怎么拿到小票的?”
“他……他给我打电话……”韩强说的断断续续的,清醒了一点大脑开始尽力的判断目前的形式,这一次,他带了两斤多的货,虽然不同的种类,判死刑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但不管按哪个标准来判,他都逃不开。
“我说了,能不死吗?”
刑警看着他,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慢慢的开口:“你说了,就还有希望。”
韩强皱了下眉,他觉得这是在忽悠他。如果不能免死,他为什么要给警方提供这个方便?和所有罪犯,特别是刚被抓的罪犯一样,他对警方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和仇恨。
哪怕知道错的事自己,也还是希望对方倒霉。
“如果你的上线足够重要,你还是有希望的。”
韩强看过去,这并不是一句保证,却让韩强真的看到了希望,因为他的上线绝对重要!轻飘飘的一句看你表现不踏实,但他的上线能给他安全感!
而且,他还有下线!
像牛小杰这样的下线,他还有五个!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发虚,但在这一刻,却有了更大的声音——也许呢?试试吧!试试总不多……
*****
李凯抱着包,尽量悠闲的坐在那里,他的手里是一张开往省城的车票。当然他并不准备坐,不过这是必要的道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虽然每一次来交易都会有这种感觉,但这一次格外强烈。他眯着眼,观察着周围,好像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工作人员依然是懒洋洋的,等车的旅客也会把包裹直接放在凳子上。
一个妈妈在数落自己的女儿,那被骂的女儿低头摆弄着手机,头都没有抬。
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又有那么点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就是觉得关注这里的视线,要比早先更多。
不行!这个交易不能进行了!
有了这个决断,他立刻拿起手机,装作接到一个电话的样子向外走去,坐到自己的摩托车上,他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一些。他扭动油门,驶了出去,二十多公里后,他才算有了安全感。
难道韩强被抓了?
他想着,决定暂时都猫起来,过一阵看看情况再说,他也不怕没有买家。这东西,向来是卖方市场。
在他快要回到自己的驻点后,他一直放在包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的电话开始震动,他看了一眼号码,直接关了机。
而那边的韩强则傻眼了,他瞪着眼看着对面的刑警,尽量表示自己的无辜。
……
第247章 小欢
“这个凯哥会不会已经醒了?”
“‘松骨堂’的动静不小,凯哥如果在市里有眼线,很可能已经听说了。”
低调奢华的指挥车内,裕东缉毒支队的支队长文翰都在。只是西门区的事情是不用他出面的,但现在这个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区能负责的了,特别是还扯到了县城,就是从沟通的角度来说,也需要他出面了。
从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色指挥车,停在车站外不远的一个机关大院里,本来只等着在第一时间做部署——虽然韩强只说出了凯哥,但一个能提供这么大量的人身后还有什么势力是很不好说的。也许有十多个人,也许,还有枪。
料敌以宽,在缉毒这件事上怎么想都不多。也是为了能最快的给出反应,文翰来到了现场。谁知道拉了这么大的场子凯哥却迟迟没有出现,在超出估算的时间后,他们让韩强再次拨打了电话。
不是太意外的,那边直接关机了。这是最坏的情况,但他们要给出应对。
一行人拉开了场子讨论,而随着一个南门缉毒大队长的一句话,车内陷入到了沉默里。
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虽然他们对外宣称说是扫黄,可像凯哥这样的人本来就草木皆兵,更何况,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单纯扫黄,是不会出动武警的。
而要凯哥已经醒了,他们又上哪儿去找?
全县大搜查吗?不是说搜不出来,而是真这么做了,最大的可能是搜出一些遗弃物品,而凯哥这个人则不知道流向何处了,至于他身后都有什么人更是无从得知。
“这个凯哥会不会来过,而又走了?”又一人道,话音刚落,南门大队长就道,“就算是这样,咱们怎么分辨的出来?”
“再问问韩强,他就一点都不知道?”
韩强早先的交代是,他和上线凯哥的交易一般是这样的——他先把钱放到储物柜里,然后按照凯哥的要求,把小票藏到某棵树下——这个树并不固定,可能就是不远处路边的随便一棵,也可能是几里外什么地方的一棵,会有一点特征,比如歪脖子比如长了大瘤子什么的,反正附近没有类似的,但也就是这样了。
他把小票放到烟盒或者塑料袋里,浅浅的挖个坑埋下,在凯哥拿到钱之后再给他说一个地方,可能是刚才的那棵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和他埋小票一样,凯哥也会这么处理,他拿到小票去储物柜那里扫码拿货——因为觉得这一套很好用,所以他也是这么和牛小杰交易的,没想到,就被抓了。
他和凯哥的交易并不太频繁,大概就是半个月到一个月一次,有时候风声紧了,可能都要两个月。从去年到现在,也就是十来次,而他,一次也没见到过凯哥。
“你就不好奇?”
“也是好奇的,但……我惹这个麻烦做什么?哥……不对,领导,你说,我的目的就是拿货,我给他钱,他给我货就行了,他长什么样,其实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是吧。”
虽然很令人磨牙,但不得不承认,韩强说的是有理的。
“那最开始呢?一开始你连他的面都没有见,是怎么和他建立联系的?”
“他找的我……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我,但他给我发消息,说他有货,可以给我供。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我那时候实在没东西了,都准备到省城了,这他送上门来了,我虽然担心,也还是试了试。”
根据韩强的这些话,众人可以分析出,这个凯哥,对裕东的毒圈有一定了解,很有可能就是裕东本地人,而看他把老巢放在这里,更有可能就是这个县的,或者起码在这里生活过。
早先一个人在外面犯了案,警察就会蹲守他的老家,或者他去过的地方,往往一蹲一个准,这在外人想来会觉得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傻,不知道警察会在那里守着吗?其实代入想一下就明白了,在那个没有网络,也没有什么通讯的年代,这个人能去哪里?
熟悉,会给人安全感。
那种能战胜这种感觉,四处流窜的罪犯,往往不会只犯一个案。
无论是制毒还是需要存储都需要一个地方,虽然也不需要太大,但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那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需要对这里有一定了解。
但是是谁,众人还是没有头绪。
郑县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他们都做了排查,有两个名字里含凯的,但一个还在刑期内,另外一个则在三年前就到了魔都——这三年,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当然,这个所谓的凯哥,名字里也许就不含凯,那这就更不好查了。
“我让人再去问一下。”程队拨了个电话,在看到李嘉宁的时候,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那边李嘉宁正在看视频,这是他们昨天紧急安上的,为的就是今天的抓捕,当时怕被人发现,还用了广告牌做遮掩。
难道是在这里露了马脚?他想着,又暗自摇头,就是怕漏了风声,这广告牌都是他们自己人安的,安的……都不是那么规整……想到这里,他又是一僵,难道是这里出了纰漏?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别说那个凯哥很大概率都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不是他说,这县里不规整的广告牌,真不少。那凯哥要有多么丰富的联想力才能想到这上面?
李嘉宁视频看的认真,但他不觉得有什么用,如果他们知道凯哥的样貌,或者大概知道点什么特征,这时候都好说,而且他相信以李嘉宁的能力一定能找到点线索,但现在……他还是让人看看能不能从韩强那里再撬出点什么吧。
“这个人,查一下吧。”他正想着,就听到李嘉宁的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李嘉宁在视频里划了一个人出来,“他的手机根本就没有开机。”
“啊……”
“他也没有再去退票。”!!!
“我刚才问了,市里最近是有过一次扫黄。”说话的,是一个有着长刘海的青年男子,这男子肤色很白,身材瘦削,说话细声细气的,却透着一种阴气。
坐在他对面的李凯啊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
“你做的对,说是扫黄,不知道就扫出什么了,咱们等等,总没有坏处。”青年说着话,扣着手指。
“小欢你不怪我就好了。”他有几分讷讷的。
“怎么会呢,凯哥,我说了,咱们是伙伴,虽然做这东西的人是我,但要没有你提供场地,跑外面联系,也没有咱们现在的生活啊。”叫做小欢的青年一笑,给他杯里倒了杯酒,凯哥很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也想给他倒,但这桌子上只一个杯子,又想给他摸烟,拿出来一半才发现他不吸,手忙脚乱了一番,竟不知怎么献殷勤了。
小欢笑了笑:“凯哥你自己喝好就好了,我再去玩会儿游戏。”
“玩吧玩吧,好好玩。”他说着,嘿笑着,见小欢进了房间,扯了下嘴角,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屁孩!
在他看来,玩游戏的都是小屁孩。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这个叫小欢的人的面说的。
他喝了刚才小欢给他倒的酒,砸吧了一下嘴,过去这种几百的酒,他别说喝了,看都不会看一眼——一瓶酒,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看什么?他又咬了口烧鸡,只想着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这个小欢,是他早先在收容所认识的,他因为有案底,又是村里有名的盲流,就浪荡了其他城市,只是在本地他还不好好干,到了外面自然更是这样,然后就被收容了。
收容所里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像他这样年轻力壮的并不多,所以他很快在里面混了个小山头,天天没事就和周围的人吹嘘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看守所里的生活。
里面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人。
收容所里的生活很不怎么样,在听说要把他们遣返回乡的时候,他就跑了,这个小欢就和他一起跑了出来。他一开始还有点烦,心想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更不要说再带个累赘了,谁知道这个小欢竟比他有办法弄钱。
他从人群中一过,就能把人家的钱包掏了,到最后,竟成了他跟着这个小欢混。
“你想不想挣大钱?”一天小欢这么问他,他立刻用力点头,他知道下面他们要干大事,但他不怕。大事就代表着大刑,但他不怕。他穷了二十多年,实在想过点好日子。
“你胆子够不够大?”
“就看你能让我挣多大的钱了!”
小欢看着他,他毫不示弱的看了过去,然后小欢对他一笑,说自己会制毒。他一下就愣住了,想的就是草,这真是个大的!不过他还不是太相信,因为这东西,在他概念里,就是走私的,怎么可能自己做?
不过小欢真做出来了,他也不知道真假,买了只鸡,砍掉鸡一个翅膀,又喂了点那东西,本来还在惨叫的鸡,很快就像没事了似的。那就是,做出来了吧?
再之后小欢又让他联系早先在劳教所里认识的吸这个的,又告诉他怎么交易。
“虽然是个小屁孩,脑子倒是真好使。”他晕乎乎的想着,又喝了一杯,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喝多的,在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小欢从他面前经过,他也没有多想,直到突然觉得不对,再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拿枪指着他。
他瞪着眼,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而在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扭住了。
“小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但他就是叫了,然后在下一刻,他就被捂住了嘴。
……
“这绝对不是李凯一个人做的,这里的各种痕迹显示,起码还有另外一个人。”
负责留影的刑警疯狂的拍照,痕检一点点的做着各种检查。更详细的报告当然是现在出不来的,但大体上,有经验的警察都能看出来。苏瑞这一次也过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遗憾。
那边文翰正在排阵布局,企图把另外一人给堵住,但他们都知道,希望不是太大了。现在他们知道的,李凯的那辆摩托不见了,而这里,又是两市三县交汇之地。
而听到苏瑞的话,本来就在警惕中的马晓乐抽出了警棍,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也要做好防护。李嘉宁俯下身,摸了摸摩托车印。
“三十到四十分钟。”
“什么?”马晓乐一怔,没有反应过来,李嘉宁没有说话,顺着那摩托印往前走,来到岔路口时,她再一次蹲下,用手机照着车辙仔细的看了,再之后她想了一下,拨通了乔肃的电话,“我这边有一个人,往丰县逃了,能让那边拦一下吗?”
“什么人?”乔肃怔了一下,立刻道,“什么特征?”
“人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骑了辆黑色的雅马哈,车牌号是XXX606……骑手应该比较瘦小。”
“我现在立刻联系。”那边的乔肃没有二话,李嘉宁来到文翰身边,“我已经让河市的帮着拦了,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本来还在想着怎么调动资源的文翰一下就怔住了,他恍了一下才道:“河市的……帮着拦了?”
他这边协查还没有发啊。
“嗯。”
文翰啊啊了两声,一时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不管是刑警还是他们缉毒,都有需要兄弟城市帮忙的时候,但往往都是他们人过去,才能获得有力的帮助,若只是发个协查函过去,挂名的案子还好,不挂名的,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反过来也一样。毕竟大家都这么忙,而警力,又是这么不足,虽然大家经常在各方面见到警察,但事实上,中国警力只是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世界平均警力是每万人三十五,国内只有十二。
自己手里还有这么多活儿忙不完,又哪里顾得上别人的?而现在,李嘉宁说那边已经帮忙了?
第248章 麦家村
十月晚上已经有些凉了,特别是在旷野上,不过还说不上冷。
林欢把油门拧到了最大,雅马哈的蜂鸣让他有点烦,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马力大的都会响,不响的通常马力都不大,若想有足够的马力而又没有太大的声音,又需要改造,而那,就不知道又会惹来什么麻烦了——只是要到车管所报备这一点,就会让他避而远之。
林欢并不确定警察是不是已经盯上了李凯,不过他本就准备离开他了,现在不过是时间提前一些。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容不得一丝的大意。
李凯以为他在裕东有眼线,其实不是,他只是加入了几个裕东的聊天群,在里面认识了几个嘴碎的网友。这些人说的不见得是真的,但几个群互相问一下,就能筛查出自己需要的信息了,也就是靠着这个。他才能一直安然无恙到现在。
什么哪个KTV被查了,哪个按摩店被扫了,吸毒的被抓了,每每有这种消息,他都会暂时“潜伏”下来。
想到潜伏这个词,就让他有些想笑,这会让他有种异样的快感。
他知道警察对这事的打击力度很大,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智商。
他能背下所有的国道、省道乃至县道,他不仅知道哪个城市和哪个城市相连,甚至知道哪两个县之间相连。当然,这并不容易,就是以他的智商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背下,但,值得。
上一次他就是靠着这个跑出来的,虽然东西和钱都丢了,但他有这门手艺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李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人进过看守所,认识几个瘾君子,也许谈不上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是谁,平时会在什么场合出现,这就是人脉;这人在老家还有一点荒地,这是地利,特别是这荒地还在两市三县交汇之处,而且因为他本身难缠无赖,平时也没人敢来这块地上。虽然没有天时,但三者取二,已经足够。
那句古话怎么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具足方可成大事,但他做这种事,怎么可能具足?那得二,已足。
他摸了一下放在前面的旅行包,心中大安,这里全部都是钱。
这一年,他们花了不少,虽然他竭力约束李凯,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却依然有些疯狂,他知道也不能勒的太紧,有的时候也只能随他了。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跑的有些晚了,像这种没有自控力的,和他在一起半年足够,七个月都是多的。
下一次,一定要吸取教训!
他这么想着,往旁边让了一下,避开了迎面来的大车。他准备往丰县去,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这是离的最近的县城。同时,那里四通八达。
他已经想好了,到了那边,就把摩托车丢了,在公路上随便拦一辆不是去往裕东的大车就行。他不去想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如果李凯被抓,是一定会供出他的,那裕东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甚至都有可能不需要李凯供,警方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查到他的存在。林欢相信自己的智慧,但也不会小看警方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可以跑无数次,但对方只要抓住他一次……
他计划是到南方,他这样的体型到那里更好隐藏,他还会一点白话,也可以糊弄一下。不过不好的是,南方因为富裕,摄像头更多……这真令人厌恶啊!
他这么想着,就觉得前面有点堵,他本来没什么感觉,却发现那里越来越堵,他觉得不太对了。他是摩托,本来是可以过去的,但他并没有上前,而是也停了下来。
他等了片刻,见前面的货车司机下了车,他走过去,让了根烟:“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好像在查酒驾。”货车司机本来是要放水的,见了他手中的华子也不忙了,接过来,把玩了两下,不怎么舍得,林欢见了又连忙递了一根过去。
“你小子,太客气了。”货车司机笑了,看了眼他的车,暗暗觉得这是个有钱的主,“放心吧,和咱们没有关系,我看是让吹了。”
林欢点了下头,给货车司机点了个火,走了回去。
他骑上车,往前面骑了几十米,在一个暗影的地方调转了车头,他不知道是不是真查酒驾,但他,不会冒险。
他记得来的路上有一个村庄,他决定从那边走走看。虽然如果有追的,这一下他就暴露了,但,如果有追的,他往前后退都不对,反而从这村里,他更有可能穿过去。
而且他暴露什么?他带着头盔,穿着皮夹克,全身都捂的掩饰,就连刚才给那个货车司机递烟都没有脱下皮手套,就算警察一一询问,也最多只能问到他的一点身高体态,别的再不可能了。
他的方向感一直不错,虽然他对村路并不熟悉,起码不至于迷失方向。
***********
“嘉宁,你怎么知道他要往丰县跑?”指挥车上,文翰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嘉宁抿了下嘴,给出一个最简单的答案:“车印。”
文翰啊了一声,马晓乐连忙翻译:“文支,嘉宁是看了对方的车印判断的,那个方向,应该是往丰县最合适。”
文翰想到了刚才的位置,点点头。这个推断并不是一定正确的,因为那个所谓的小欢也许不会选择最合适的,不过既然已经往这边追,重要的是丰县那边已经开始拦,那他们,总要去看看。
李嘉宁没有再解释,车印是一个方面,油量则是另外一个方面——带油不带油,带多少油的摩托车的重量是不一样的,车印自然也不一样。那辆雅马哈跑丰县是最合适的。当然,这一路上有加油站,但以那个叫“小欢”的人的行迹来看,不会去。
因为加油站通常都有摄像头。
他更有可能的选择,是骑着车到某个地方,然后弃车换交通工具。至于说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就换交通工具,自然是害怕后面有追兵。他们和那个叫小欢的可以说是前后脚,虽然他可能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追他,但一定是不敢停的。
这条往丰县的路上,要么是往裕东去的,要么是从裕东开过来的。他不会回裕东,那就只有等,这显然不是他会做的选择。
这些东西,在她确定了小欢离开的时间后就想到了,但没有必要再说。
在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歪了下头,马晓乐看向她,她又收回了视线。
一路无话,一行人很快到了丰县设立的路障处,表明身份后立刻就有人迎了过来。
“路过的六辆雅马哈我们都拦了下来,包括三辆红色的。”丰县大队长冯明的话音非常客气,看向李嘉宁的目光还带了几分好奇。年初李嘉宁在河市闯下了偌大名声,一连串的人受到了嘉奖,甚至有人捞到了二等功。
在一等功只能拿命来换的大形势下,二等功几乎就是刑警们的最高追求了。
这一次,听说又是一个大案,虽然只追一个人,这有点兴师动众,但毒贩的大小向来是以克数来算的。
自有人去检查那些车辆,李嘉宁往那边扫了一眼:“这里有监控吧?”
冯明点头,县里不像市区到处有监控,但这种大路口,还是有的。
“让我看一下。”
冯明再次点头,他不知道李嘉宁看什么,不过当然不会阻拦,李嘉宁估摸了一下时间,从五十分钟前的地方开始看,在看到一处的时候,她暂停放大,老旧的摄像头只是一团花,除了一个大货的轮廓,再看不清别的。她想了一下,把那段影像拷贝下来,放到了自己的机子上,一边做着影像增强一边道:“文支,警犬在后面吧。”
“在的。”
李嘉宁不再说话,五分钟后,那段影像得到了加强,众人看到了一辆摩托车,虽然还看不清是什么车,但能看到那是一辆摩托了!
“他来了,又走了。”
文翰再次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这天啊的次数堪比一次全省开会了。
“应该是从前面的麦家村走的。”
文翰又想啊,不过他止住了,麦家村,他也有印象,因为刚才李嘉宁明显像那边多看了两眼,他当时正对着李嘉宁感叹呢,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为什么刚才就留意到了那个村子?早就知道?那辆车上有她装的定位?小欢是受她安排的?
一时间文翰简直脑洞大开,他甩了下头,连忙安排了起来。麦家村,还在裕东地界。
他走了,李嘉宁看着冯明,再次动用了礼貌用语:“谢谢。”
“没有没有。”冯明受宠若惊,如果他早先这么帮忙是因为乔肃,是因为河市的那一连串传说,而这一次,是扎扎实实的被折服了。就这图像增强!就这判断!那不是想抓谁抓谁?
太过兴奋,冯明想的都有点要犯错误了。
从市区来的时候,文翰一行就拉了警犬。毒贩子们藏毒总是有各种脑洞,不让警犬去搜查一番大家都不安心。李嘉宁说要来追的时候,这几只警犬也拉了过来,查找毒品虽然也重要,但既然是已经攻下的堡垒自然可以慢慢去查,先抓着在逃的自然更重要,何况,还有郑县的警犬在那里做保底呢。
小欢很谨慎,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但总有,而且因为他走的匆忙,很多也来不及收拾。比如牙缸,比如枕巾,此时,都是追踪他的线索。
警犬开路,大功率的白炽灯高高挂起,很快,整个村的狗都开始叫了起来。村民们好奇又兴奋的大开了门,不过文翰有经验,直接安排了戒严。
“发现一辆车!”
“这里有脚印!”
“嫌疑人是从这里跑的!”
……
很快,各种发现就传了过来。文翰精神焕发,虽然他面上还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越来越亮。
全功!
虽然人还没有抓到,但,在犯人已经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在这广袤的平原上,被捕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们,个人荣誉如何先不说,集体功是要有了,他的目光看过李嘉宁,心中暗暗可惜,这么好的侦查,可惜是刑警那边的!
他知道那边是绝对不会放人的,而自己这边也给不出更有利的条件——要是早先,他还能说说转正,但现在,他已经得到确定消息了。
刑侦那边好像想在全市铺监控,也许,他可以在这方面下下劲。监控不便宜,特别是这么大的范围,但只要能破案,能抓到嫌疑犯,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他站的地方如同白昼,远处则是一片黝黑,只有警察的照明和天上的星子相连,一时间竟有几分浪漫。文翰几二十多年没有过的文思几乎就要被点燃了,而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文支,这边发现三轮车的车印,看警犬们的反应,嫌犯很可能在车上!”
什么文思什么浪漫,一下都退去了,文翰下意识的看向李嘉宁。
李嘉宁也听到了,她从马晓乐手里拿过强力手电,向前走去,马晓乐立刻跟上,文翰怔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身边立刻有人想阻止:“文支……”
“没有关系,调几个人过来跟着就好了。”
身边人立刻带着几个拿着盾牌的人跟了过来。
李嘉宁拿着强力手电一路向前,后面的白炽灯也跟着,乡村路特有的泥泞很清晰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走到了所谓摩托车被遗弃的地方,那里,正有两个刑警在拍照采取痕迹。
“只有车吗?”她开口。
“目前只发现了车。”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嘉宁……”苏瑞从刚赶来的一辆车下来,跑到他跟前,他刚才被当做痕检留在了李凯的住处,不过在听到这边的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他和马晓乐一样,早得到过杨志兴等人的叮嘱,那是务必一定,不能让李佳乐冒一丝危险。
跟着文翰在大后方看视频可以,亲自上前,绝对不行。
“这追人的事,文支他们是专业的。”
后面的文翰哼了一声,他知道苏瑞的意思,不过他也赞同。找人李嘉宁没有对手,追人,当然他们还是更在行,特别是面对这些毒贩。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面的印记,过了片刻,她的手电向右转去。
第249章 炸“金花”
村庄的路,没什么规律,也许过去还会有点什么风水讲究,这些年是越发没有了——谁知道哪块地会被征?谁知道哪块地会被开发?谁又知道哪块地会被大老板看上?
一旦碰上这种好事,那是田是宅基地还是盖了房子的可完全不一样!
所以能盖房的,那就是能盖就盖;盖不了的,也先围起来。这就造成了原本有规律的道路也变得各种没有规律可循了。
摩托车被丢的地方是村尾了,一般这种地方就没什么房子了,而现在还有。李嘉宁此时手电筒照的就是一条狭长的小路,这条路除了双腿,大概也就自行车能过,宽一点的电动都有难度。
“这是杀了多少人逃到这儿了啊。”
“最少要有三个。”
“我看要有五个!”
“灭门!”
一片吸气声。
要在平时,村民们早就呈扇形的围观过来了。哪怕是刑事案件,拉着戒严的横幅,他们也为能多伸头看上一眼,一脚跨过去,最多被呵斥了再缩回去呗。
要是碰上的是什么小辈亲戚,还能再反骂回去。
这一次却没有,虽然家家户户灯都亮了,各种观看姿势都有,却没有出门的。文翰是有经验的,一过来,就让人喊了,嫌疑犯极其凶残,身上也不知道带了什么凶器,大家紧闭门窗,守在家中,若是肆意外出,那受到的一切伤害,政府概不负责。
大喇叭喊了六七遍,村支书来了也重复了两遍,保证只要不是全聋的都听到了。
效果也还不错,大家不是太想被伤害,而政府的不负责更让人害怕——否则保不齐就有人敢冒着受伤的风险出来看看热闹,有时候受伤也不只是痛苦,那还是能说一辈子的往事!要是能再上个报纸,那入土前的话题都有了。君不见隔壁省的大爷被一个真·精神小伙噶了蛋蛋,面对采访的时候还能连骂带笑呢。
不过现在这不只是受伤的事,大家就不是太愿意了,特别是武警还守着,大家也真有些担心。
不过这不耽误大家聊天,隔着门都定下了嫌犯杀人的数量。
“刘老孬不是危险了,那不是他住的地儿?”
“嘿,就是他没出来啊!刘老孬!刘老孬!”
还有人叫了起来,有警察去呵斥,那边还委屈巴巴的。
各种杂乱,李嘉宁只是看地面。
林欢在他的住处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了,而对于李嘉宁来说,此时最有用的就是脚印。
警犬们追着气味到另外一个方向了,但在她看来,脚印是留在这里的。
农村的街道,特别是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各种动物的粪便都有可能出现,现在她面前,就有一坨,还有两个,好像是故意踩上去的脚印,再然后,这脚印是往那个小道里去了。
“嘉宁?”马晓乐看向她。
“那里。”李嘉宁拿着手电往那里照了一下,马晓乐一怔,提着警棍站到了她面前,苏瑞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文翰一挥手,几个拿盾牌的武警就将几人围了起来。
“嘉宁,你的意思是,嫌疑犯是在这里?”
李嘉宁点了下头。
文翰又对着几个武警摆了摆手,立刻,就有四个武警全副武装的往里面走去,他们拿着盾牌,提着警棍。
这一次他们行动,是备了枪的,不过在这种狭小的街道里,无论什么枪,都有可能变成无差别杀伤性武器。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双方拿着枪互射,打中就打中了,打不中也就是打到墙上,就没有一个,打到什么障碍物上反弹的,好像那些子弹天生就带着什么使命,就能义无反顾钻到什么东西里面去。
但事实上,在射击场或者军事训练里都有子弹反弹造成误伤的,更不要说这种狭小空间了,若是运气不佳,一颗子弹有可能不止反弹一次,虽然每一次力度都会减弱,但在这种空间里,杀伤力只会变得更大。
四个武警交替前行,互相掩护,很快,就到了胡同的尽头,但一无发现。
其中两人撤了出来,另外两人则在观察地形。这个胡同里有一户人家,现在男男女女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在那里看热闹,这一户有九口人,七个大人三男四女,其中两个女的还都抱着小孩,那小孩还在吵闹着。里面是不是有隐藏不好,只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再之后,就是一个化粪池,和旁边的粪堆合在一起散发着直击灵魂的味道。
出来的两个武警把里面的情况说了,文翰看向李嘉宁,他想说嘉宁你是不是看错了,又有点说不出口,他是相信李嘉宁的,他们能追到这里,可以说凭借的就是李嘉宁的能力。但只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李嘉宁这一次还真有可能看错了——警犬追过去,里面又是一个死胡同,一面是房屋高墙,一面哪怕有个院子,也灯火通明——那个叫什么欢的如果藏在院子里,那一家人自己都不认!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什么欢,藏在院子里什么隐蔽的地方了,只是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打着强力手电又看了看,然后冲旁边的武警伸了下手,示意对方把盾牌交给自己。
那武警看了文翰一眼,把盾牌递了过去。
“嘉宁——”苏瑞还想说什么,李嘉宁已经往那边去了,文翰立刻挥手让武警跟上,自己则跟在了后面,苏瑞想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他能想到李嘉宁大概是通过脚印来判断的,但既然武警已经勘察过了,那就证明嫌疑人已经离开了。
大概是那人本来想从那里过去,但发现这边是个死胡同,然后又调转了方向……当然,从痕检上来说,这些都是需要留意的。
他跟着李嘉宁,也能跟着判断一二……也许还能跟着一起探讨一下……
想到那个场景,莫名的就有几分热血。
他,和李嘉宁一起,探讨足迹!
李嘉宁一手盾牌一手手电,马晓乐站在他的斜前方,提着警棍,在来到胡同口的时候,李嘉宁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靠后,他摇头,执意的站在她前面。
一个武警拿着盾牌站了过来,李嘉宁也就没有勉强。
不到五十米的胡同,强力手电就能照个彻底。早先留在胡同里的两个武警已经一前一后的站在那唯一大门前了,他们得出了同文翰一样的结论,那个掀衣服大概率是不在这里的,如果还在,那这个院子是最有可能的。
早先在楼上看热闹的这户人家开始不安了:“政府,政府,咋回事?那凶徒跑这儿了吗?”
“是在我们家吗?我锁门了啊!窗户也都锁了啊!”
“我就说要带个菜刀吧!”
“拿那个棍!那个棍!”
“政府政府,你们能进来吗?你们进来啊——你们把门踢开进来,踢坏了不怪你们!”
“二大爷——二大爷——”
户主这一家乱糟糟,后面更是响起了嘹亮的声音,武警们非常有经验的不让那户人家有任何动作——既然看热闹,就好好在那里看吧,对于各种呐喊呼唤则是无能为力了。
来到这户人家的时候,李嘉宁只是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嘉宁——”马晓乐出声,这已经要走到头了,再往前就是化粪池了,再那边是粪堆,然后就是墙,难道那人是踩着粪堆上了墙,想到那个画面马晓乐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恍惚,又到了第一次去苏瑞那里的时候。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强力手电往那边照,在照到粪堆的时候她只是往上撩了一下,就开始横着转移,苏瑞觉得不对了,当先的武警也觉得不对了,而在这个时候,那个粪堆突然动了,漫天的黄色褐色黑色在强光下炸了开来,一个人影直向他们这边扑来。
伴随人而来的,还有直击灵魂的味道。
就在那人影动的同时,还有漫天撒花的东西向这边打来。
当先的武警拿着盾牌去挡,马晓乐瞳孔震动,他下意识的想后退,而就在同时,他就发现一个身影,一个说不出什么颜色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而来,没有来得及多想,马晓乐扑了上去。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无房无车无编制,三等功,三等功是李嘉宁给他的!
现在李嘉宁就在他身后!
站在楼上的一家人看的最为清楚,家中的次重要资产——粪堆——在过去,这属于重要资产,村户里一直流传着靠捡粪发家致富的传说。虽然传说往往就是传说,一百个农户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只是靠捡粪就能发家,但粪堆还是家里的重要资产。粮食蔬菜,全靠这个才能长得好长得旺。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生动形象说明了此物的重要性。
现在有化肥了,但又讲究有机原生态了,这粪堆虽然没有过去那么重要,也依然是有用的,讲究的农户们还会摆弄——哪怕是为了自己吃呢?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鲜的、香的,大家堆在那里,也就堆在那里了。
但在这一天,这个粪堆里突然杀出了一个人,带着一头一脸的那种东西,把他们的财产丢的漫天都是,当先的武警只能拿着盾牌挡,后面的人更是往后退了几步,只有一个警察,他勇敢的扑了上去,和那人缠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这户人家都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五岁的小孩本来是立志要做警察的,此时也觉得自己的志向好像没有那么坚定。
做警察,还要迎战这些吗?
他们,也只会用铁锨弄啊!
李嘉宁在后面看了更是瞳孔震动,流露出了这一世最为生动的表情,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转正不要了,也要保马晓乐一个二等功!
马晓乐还在和林欢扭打,林欢看着瘦小,却着实学过一些东西,马晓乐也只能缠着他不让他起来。林欢一口咬到他手上,他连叫都不行——实在怕有什么东西掉在嘴里。
这个过程说起来慢,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前面的武警反应过来,一警棍就捅了过来,林欢还要再下嘴,打了几个哆嗦,也就瘫在那儿了,马晓乐趁机摆脱了他:“嘉宁你没事吧。”
李嘉宁看着他,诚心诚意,实心实意的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感情份外真挚,马晓乐想笑,不过他立刻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前面骑着三轮走的被追了回来,是一个将近六十的跛脚老汉,正是早先村民们所说的刘老孬。
这刘老孬身有残疾,家又穷,一辈子没说上一个媳妇,自己一个人住在村尾,这天晚上他都要睡了,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担心自己种的菜被什么东西拱了,就拿着棍走了出来,正迎上林欢。
林欢对他说自己得罪了人,要避避风头,要给他交换一下衣服,拜托他骑着院里的三轮往外面跑,做为报答,包里的钱都是他的。刘老孬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那是一包钱!
一包,钱!
一包,全部都是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刘老孬这辈子也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多钱,现实里,他去银行都没见过——当然,他去银行的次数也不多!
当下,他就稀里糊涂的和林欢换了衣服,拿着那钱跑了,后来他听到后面的那些声音也害怕,可怀里的那包钱给了他一切,他只管不管不顾的骑,直到武警在后面鸣枪。
“政府——领导——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在这边扯着嗓子喊,文翰却顾不上他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一身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嫌疑犯还有墙上地上乃至盾牌上的点点滴滴……当然,还有那也差不多看不清颜色的马晓乐,不由得想,这是他指挥过的,最“惨烈”的一场追逐了。
“我先找点水冲冲吧。”马晓乐也觉得自己现在形象不好,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点头晕,他连忙一手扶着墙,“我、我好像有点不太对……我被他咬了……”!!!
第250章 你知识不够……
古代守城的,有所谓的倒“金汁”,这里的“金汁”就是粪便——若是做药材,金汁还有不同的讲究,打仗就是单纯的粪便了。
当对方攻到城下的时候,把粪便煮开,直接倒下去,那是物理和化学一起攻击了。而且,这样受伤的士兵,基本上是没有生存的可能了。这种程度的细菌感染,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是不太可能治愈的,侥幸活下来的,只能说是本身命硬。
同理,古代的大多数毒箭,用的也是这东西。什么鹤顶红砒霜,还要有个成本,有个制作,这东西,只要能忍住恶心,在射的时候蘸一下,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马晓乐被林欢咬的那一口还不浅,这要在古代,二十九岁的马晓乐同志可能就这么过去了,好在是现代,苏瑞又在——虽然是法医,到底还沾了一个医,基本的医学常识是有的,一看他这情况,立刻就让早先那户人家开了门,开了水,使劲儿的冲。
也是农户,为了浇地,多长的皮管子都有,否则也真是个事儿,虽然真到那个需要了,该拉也要拉,该抬也要抬,总归不那么美好。而现在,就是接上管子,直接对着冲。天冷,此时也没条件说温水,就是凉水,但别说现在马晓乐晕了,就算没晕,也是不在乎这点的。
不仅冲身上,更冲伤口,同时又从村医那里要来了抗生素,大剂量的灌下去,当救护车过来的时候,马晓乐状态也没有太危险,虽然体温高了,血氧还可以。到了医院,急救一番,也就稳定住了。
而他的这番表现,也震撼了所有人,就连杨志兴都有点想拍他的肩膀——没有拍下去,绝对不是嫌弃!反正你要这么问杨大队长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杨志兴早先对马晓乐颇有几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小子一开始就敢同他挺这就不说了,最关键的是,要没马晓乐,那李嘉宁身边的,不就是徐胜男了吗?
那李嘉宁对他们分局,对他们大队,不是更有感情吗?
杨志兴不知道李嘉宁同王启明的渊源,只是觉得马晓乐运气好。其实早先李嘉宁也没有赶徐胜男,首先徐胜男也不惹人烦,其次她现在也没有这么大的感情浮动。
不过她早先没什么事,用不了两个人,同时马晓乐因为认识她更长时间,中译中的水平更高,就显得马晓乐更有用,再加上分局也实在忙,慢慢的李嘉宁身边就只有马晓乐了。
每每想到这里,杨志兴就看马晓乐不顺眼,不过此时也觉得这活儿,亏得不是他们家徐胜男来做,否则以后……这要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啊——马晓乐当时的照片,他们所有人都看了……
都说厉害的。
马晓乐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厉害,他现在只求别人别再提这事儿了。
他当时扑上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缠斗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感觉,当然,是有滑溜溜黏唧唧——林欢不是只藏在粪堆里的,否则那么短的时间,早先进去的四个武警就算没有太仔细检查那里,也会发现的。
他是人泡在化粪池里,头藏在了粪堆中,然后又在脸上抹上了那东西,这才没有让武警发现,其实李嘉宁一开始也没发现,她只是根据足印确定林欢就在这里,而且,没有跳出去。
当然,她打着强力手电,一点点照过去,还是能发现的,林欢也是判断出了这点,这才从里面跳了出来。
下身化粪池,上身粪堆,他身上那是干的湿的都有,马晓乐一下就体会全乎了。这些东西,在激动之下没什么感觉,肾上腺素的强力作用足以令人忘掉所有,但是,当那个劲儿过去,再回想……
马晓乐,男,二十九岁,警校毕业,派出所工作,常年做辅警。日常干的,是协调邻里关系,记录吵架夫妻,拘留打架斗殴。在没有遇到李嘉宁之前,也只出过一次命案现场,还是负责拉警戒的。这大半年,因为李嘉宁开始学法医,他着实见了一些场面,但,真没有见过昨天那场面!
现在他连上厕所都有点应激了——众所周知,医院的厕所,总是会有那么点不太干净的。
他坐在床上,用酒精消了一遍毒,又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他擦的很仔细,连指甲缝都一点点擦了。一张湿巾用完,他又拿了一张出来,擦到一半,他抬起头:“嘉宁,我还臭吗?”
“没有。”
李嘉宁往他那边走了两步,这让马晓乐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看你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马晓乐握住了手里的湿巾:“没、没有。”
李嘉宁看着他,他下意思的就想舔嘴,不过又忍住了,最后咬了下牙:“等我出了院就好了。”
等他出了院,再见到的,就是干净的厕所了!
他其实可以出院了,但王启明和杨志兴都建议他多住几天,就连李嘉宁都觉得他最好多住几天。马晓乐虽然不是太愿意,也还是住了下来。他知道,这三人,哪怕是杨志兴都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
马晓乐行动自如,除了输液消炎也没别的什么事,李嘉宁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到路上,她接到了程队的电话,想让她帮着看一下林欢的脚印。
当时林欢是和马晓乐一样,先被冲了个彻底后抬上的救护车,不过他就没有马晓乐这待遇了,在确定他没有大碍之后,就被收监了。这两天,缉毒那边也一直在审他,但他基本就是一言不发,偶尔的,极其偶尔的,会露出一丝微笑。
当然,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凭现在掌握的证据也足够将他定罪了,但这是有瑕疵的——从目前他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在他们这个小制毒团伙里,林欢是占大头的,李凯就是负责联系人和送货,偶尔的,极其偶尔的打打下手。当然,这是李凯自己的说法,也许他还做的更多一些。
不过李凯就是本地人,虽然他在外浪荡了一段时间,但只看他在本地的这些经历,也可以推断出来他不太具有这种能力。就算有,也应该是从林欢那里学来的。
那,林欢的制毒手艺又是从哪儿学的?有没有教过别人?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还发现一件事,林欢,没有指纹,不是天生的没有,而是人为的后天破坏了。
指纹之所以具有唯一性,就是它是在胚胎时期形成的。是基因和环境的双重作用,双胞胎有可能DNA一样,但指纹不会一样。这样形成的特质一般是很难毁坏的,哪怕是烧破了表皮,因为是从真皮层就开始形成的,当皮肉长好,指纹还会出现。
想要损毁,那是真正的永久性损坏,是手指都要受到损伤的——多少流窜犯,都下不了这种决心。而现在,林欢这么做了,从常理上推断,他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而且是大案。
程队他们早先已经看了通缉榜,没找到,现在就想让李嘉宁来比比脚印。
李嘉宁一过去,就有人拿着一叠脚印迎了过来,她看了两眼:“这是裕东过去的?”
旁边的程队点头。
“还有别的吗?”
程队一怔。
“你们特有的。”
“都、都在这里了,不仅有我们的,还有刑警那边的。”
李嘉宁又看了看,确定了:“这些,我都看过了。”
程队一怔。
“省里的一些足印,我也看过了。”她前段时间去苏瑞那里的时候,也找刘长明要过。
程队继续发怔。
“河市的,我也看过。”
“啊……”
“目前没有能和这人对上的。”
程队想说什么,又有点说不上来,心中反复的只想到一句话——那你就都记住了?就都记住了?
“我去见他一下吧。”
程队再次怔了下,不过没有反对。
李嘉宁来到了审讯室。林欢带着手铐脚镣,微微斜着身体坐在那里,一支胳膊斜靠在支撑上,另外一个胳膊就那么随意搭着。这是一个不太正规,但又还没到让刑警严厉呵斥的姿势。
看到她进来,林欢眯了下眼。
“你认识我。”李嘉宁开口,林欢没有说话。
“是在粪堆里的时候记住我的吗?”
林欢依然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李嘉宁又细细的看了他一遍,想着马晓乐,勾起了嘴角:“想知道,你是怎么被找到的吗?”
林欢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胳膊有些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虽然他只动了一下,但他的确动了。
“脚印……”李嘉宁慢慢的开口,“每个人的脚印都是独一无二的,虽然穿上鞋,不会再看到脚上的纹路。但身高体重年龄性别都能反应出来,你今年……应该在三十九到四十一之间。”
几个审讯的,包括程队都怔住了。林欢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顶破天了,也只会让人想到三十,三十五都不会有人去猜,更不要说四十了!
那边林欢也瞳孔震动,他是不想表现出任何异样的。他知道自己没活路了,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是一个死。但,这是他和警察的又一次较量,上一次,他输了,输在对方的人多势众上,输在他们有各种仪器帮助上。
但,他没有全输!
他还有赢警察的地方,而现在,对面的女子竟能一口说出他的年龄?!
如果此时李嘉宁说的是他的身高体重,他只会不屑。但现在,说的是年龄!从小,他的年龄就很少有人能猜对,小时候还好,最多错个三四岁,到了他二十多岁,就能经常错五六七八岁了,到了现在,基本所有人都只会想他是二十多!
而现在,李嘉宁竟一口说出来了?!
“你的脚印,把我们一路引了过去,而你的愚蠢,又把自己困在了那里。”
林欢冷笑了一声。李嘉宁前面那话,他不予置评,后面那半句……那纯粹就是话术!如果不是警方人多,不是带着警犬,他怎么会跑不掉?是,再往前没有路了,但他可以跳可以跑。平原上是能藏身的地方不多,但他只要跑到另外一条路上,就能拦住车,一样能跑掉!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是了,特意选的两市三县交汇的地方,你应该把附近的道路都给背熟了……也许不只是附近的,全国的?但这只是你以为。是的,有一些路,你是没有办法背的,但,如果你稍微学习一点风水知识,那一天,就不会被困住。背山面水,你正好走了一条通向坟地的路。”
林欢的表情有些木了。
“麦家村,它的隔壁就是丰县的临水村,如果你没跑错路,从他们村子是能穿过去的……如果一开始你就走这条路的话,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你。”
林欢彻底呆住了,但他还在竭力的控制着自己。
李嘉宁向旁边的程队比了个眼色,程队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林欢身边。
“让我看看他的手。”
程队抓起了林欢的手,一直以来,林欢都是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虽然他什么都不回答,但让他站,他也站,让他坐他也坐。让量身高体重也配合,而在这一刻,他拳紧了手,他也不知道李嘉宁要看什么,但他下意识就不想让他看。
程队去掰,他攥的死死的。
程队正要再叫个人,李嘉宁道:“他按过手印吗?”
“按过的,就是……”
“一样,拿来我看看吧。”
林欢早先按的手印很快就被送了过来,李嘉宁看了,摇了下头:“你,没有好好上过学吧……”
林欢不说话,只是竭力的控制着自己。
“如果你上过高中,就会知道伤痕也代表了时间。你这指纹,是在十六年前消除的吧……十六年前的案子……我们翻一翻,也就知道了。”
林欢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叫一声,他对着李嘉宁破口大骂,一连串的南方话接连喷出,李嘉宁偏了下头:“温南话?那指向性更明确了。”
林欢全身都在哆嗦:“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普通话、东北口音甚至还有裕东口音,李嘉宁面不改色:“程队,麻烦你联系一下温南局吧。”
林欢再次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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