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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第231章 三等功


    “行啊老赵。”


    “老赵这次立功了!”


    ……


    赵正文一路走来,不断的听到这样的声音,这让他沉滞的步伐又一次矫健起来,连头上的油都不只是泛着蛤喇味了,或者就算是还有,也带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比如说正道。


    顾土根开始交代了,这个历时了几个月的案子终于要到尾声了,同时,他们也对那些受害者的家庭,有一个交代了。只要是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土根的嘴有多么硬,这一次还是赵希,或者说是他肚里的孩子,唤起了他那一点残存的人性,否则最后就算是撬开了,先不说时间,就是完整度都不好保证。


    这还不是别的什么杀人抢劫的案子,说句不好听的,杀人的,是人已经杀了早一天晚一天都是杀了,又找到了凶手,那晚一点交代一般也没什么事,交代的不全面,也不过是检察院那边多复核几次。


    而这个案子,晚一天,可能本来手脚齐全的小孩就有了残疾;本来还没怀孕的女性就有了孽种。而要是再漏掉几个,那真不是一般的遗憾。


    而现在,虽然还有可能漏掉,但可能性已经不是太大了。


    他一路都微笑阳光,写意自如,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这是他该得的。为了找到赵希,他们不知道看了多少监控,协调了多少单位。顾土根被抓到的地方是南湖省,九省通衢之地是开玩笑的?


    为了确定赵希的位置,他们只差把眼睛堪称老花眼了。


    当然,别的兄弟们也辛苦,不过刑警向来是一个,破了案一切都好说,破不了一切都惘然的的工作。


    他们抓到了赵希,间接的撬开了顾土根的嘴,这就是成功!


    不过在来到一个房间前,他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还翻出了一张餐巾纸,抹了抹自己的头发,多少吸收掉点上面的油脂,让味道不那么冲,正道的光什么的都只是他自己想象的,更多的还是嘎啦味,哪怕他已经闻不到自己的了,但他还能闻到别人的。


    他们是辛苦,但决定性技术都是李嘉宁做的,是她先发现的赵希——虽然最后他们不见得排查不了,但那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然后最后,也是李嘉宁确定了赵希的位置,那城中村可没什么监控,或者说当她弃车混杂到人群中的时候,他们就几乎失去了她的踪迹,是李嘉宁根据几个十字路口的监控把她找出来的。


    赵希顾土根能拐卖人口这么多年,反侦察意识是非常强的,她走的位置,监控只能远远拍到,糊的根本看不清脸,也就是李嘉宁不讲道理的就不看脸,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他敲开了门,把手里的文档交给了马晓乐,虽然李嘉宁只是个协警,连最基础的股级都不是,但他已经不自觉的按照领导来对待了:“顾土根开口了,这是他目前交代的东西。”


    李嘉宁点了下头,用最近总结出来的礼貌模式——她这段时间经常同不熟的人打交道,虽然这些不熟的基本都是法医,法医也是普通人眼中比较高冷的存在,总归不熟,不熟就需要应酬,她几世的积累,就强迫出自己总结出来一套礼貌模式,比如见面了说你好,离开了说再见,中途穿插一些谢谢。


    三句话六个字,能应付大多数情况了,这时候她就拽出了其中那句:“谢谢。”


    “没有没有,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赵正文有点受宠若惊,双手都连连摆了起来,然后又有点为难似的搓了搓手,李嘉宁偏了下头,马晓乐道,“赵队,有什么你直说,我们嘉宁做不了主,还有王所呢。”


    赵正文心说,你们王所真没白把你派过来!这不仅能翻译,还能时刻高举他的旗帜是吧?


    心中蛐蛐着,面上还不能露:“是这样的,嘉宁……这个,我们是想给你报二等功的,你做的,也绝对值这个,但这个啊……你也知道是吧……就算我们报了,可能也比较难。”


    李嘉宁没有说话,旁边马晓乐道:“赵队啊,要说我是没资格说话的,但……你们这个案子我们裕东都有传的,这是绝对的大案,二等功是不好报,可我们嘉宁做的,不值吗?”


    “值得值得。”赵正文讪笑着,“这个就是没把握嘛……”


    “三等功?”李嘉宁开口。


    马正文搓着手讪笑,对于一般刑警来说,三等功也是相当不错了。虽然经常有说三等功是只要你有足够的辛苦就能得到,但只看真正拿到三等功的人数,就知道,并不是这样。


    你破了一个案子就能拿到三等功吗?你辅助了一个案子就能拿到三等功了吗?开什么玩笑!你是刑警,这就是你的工作!只有你在重大案件中取得一定贡献,才有可能被嘉奖。


    大部分的刑警都是拿不到的,最常见的一个途径是连续三年得到优秀公务员的称号。


    体质内的都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了。一个局的优秀公务员是有数的!而这里,领导们还要占一定比例。剩下的,是大家轮。今年是你,明年是我,皆大欢喜。


    让一个人连续三年获得……凭什么?


    就是赵正文,从警这些年,也才拿到过两个三等奖,也就是最初的那个三等奖,让他有了现在的位置。


    但这是对别人来说,放在李嘉宁这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是化工厂那个案子不是人家提供的线索,还是赵希不是人家找出来的?更不要说人家上次过来,还帮着扫了两个积案。


    “我们苗支的意思……这个日久见人心,然后听说你搬新家了,我们也一直没祝贺……”


    李嘉宁点了下头,指了下旁边的马晓乐:“给他吧。”


    赵正文惊住了,马晓乐更惊住,他想说什么,不过被李嘉宁一个眼神给钉在了那里。平时李嘉宁的目光就是平静,这一刻却加了一份冷硬,马晓乐立刻就有一种被什么盯住的感觉,嘴边的话都被堵在了那里。


    赵正文啊啊了两声,反应了过来:“好,没问题!”


    这么大的案子,一个三等功他还是敢许诺的。什么,马晓乐没起作用?谁说的!人家中译中了!


    “这事我一定竭力促成!”


    他出去了,马晓乐看向李嘉宁的目光简直要泪眼汪汪了,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道:“嘉宁你渴了吧,我给你倒点水。”


    他说着去接了一杯热水,看到上面的白烟又下意识的要去吹,不过在李嘉宁的目光下,又慢慢的缩回了嘴缩回了下巴缩回了头,把水杯放到桌子上,他简直要缩成一个球,一个快乐的球。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辅警,没编制没有房,没老婆没对象,更没有孩子,逢年过节几乎是鄙视链的最低端,但马上,就要有三等功了!


    三等功!


    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耸动。


    哈哈哈哈……


    ……


    付信远猛地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他看了眼手机,刚过五点!


    他昨天虽没有熬夜,也是差不多十二点睡的,到现在才五个小时。


    “难道我已经老了?”他自语似的喃喃,都说人上了年龄就睡不多了,他这,也没有多上年龄啊。


    他还想继续睡,却没有多少睡意,旁边的媳妇哼唧两声表示不满,他不敢再翻腾,正要拉上被子继续睡的时候,手机发出嗡鸣声,他想也不想的跳下床,来到外面。


    接通电话的同时,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果然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付支,有碎尸案。”


    付信远的头皮一下炸开了。


    “发现了三个手。”


    付信远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开始发麻。


    比凶杀案恶劣的是碎尸案,比碎尸案更糟糕的是不止一具尸体!普通人会长三个手吗?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三个手。


    发现尸体的地方不稀罕,垃圾场。


    发现尸体的人也不稀罕,一个专门捡垃圾的姓于的老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件东西到了垃圾场,就属于废弃物,是不会再去注意的,他们觉得把一些东西丢在这里别人也不会在意,但其实有相当一些人,是专靠在垃圾场里翻找为生的。


    于老头就是干这个的,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来扒垃圾。天热,就更要早起,有温度加持的垃圾场就是一个露天的毒气室。虽然它四面通风,但那股臭气却能自成一个结界。


    冬天的时候于老头可能六七点才开始工作,夏天那是四五点就开始——若不是照明条件不允许,他还愿意更早一些。


    他扒到了一个蓝色编织袋,没有多想的用钩子刨开,在看到第一支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假的,直到他发现创面的蛆虫……


    于老头勾开的编织袋里只发现了三个手臂,警方开始了翻垃圾,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们终于又找到了一条腿。


    下午的时候,另外一个垃圾场说找到了两条腿。


    晚上,在第三个垃圾场找到了一个没有头的上半身。


    只是一天,付信远的嘴角就开始起泡了,他有一种,这个案子会让他扒层皮的感觉。


    他想的没有错,第二天警方开始对全市的垃圾场、垃圾站进行排查。除了本地的,在一般人的感觉里,焦市并不出众,哪怕是中原省的人,说到这个城市也只能想到煤矿和山药。


    而且单说煤矿,它也是连中原省都没有走出来。但它也是一个地级市。一个有着将近四百万常住人口的地级市,只是说市区,就上百万。而根据一个普通人每天大概能产生0.8到1.2公斤的垃圾来算,每天,就有上百万公斤的垃圾产生,也就是一千吨,若用载重20吨的卡车来拉,需要500辆。


    而联系到现在是夏天,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吃西瓜,这个数字又远高于平时。


    当然,鉴于前面几个肢体都是发生在野外的垃圾场,在鉴于城市中的垃圾站会对垃圾进行一定量的处理,凶手把尸体丢到垃圾站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可这样的地方,显然也不是能轻易放弃的。


    过程是艰辛的,味道是刺鼻的,但没有人敢说放弃,这样的天,多耽搁一天,尸体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他们破案的难度就会成倍的增加。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一个偏远的垃圾场找到了另外一个没有头的上半身。至此,如果受害者是两个人的话,那躯体算是找齐了,但没有头。


    从现有的尸体分析,他们只能得出两名死者皆为女性,年龄大概在20到26岁之间,其中看起来偏大一点的那个,有生育痕迹,另外一个则没有明显痕迹。


    “凶手很谨慎。”


    “我们已经调了四个垃圾场附近的所有视频,但没有哪辆车是四个垃圾场都出现的。”


    这四个垃圾场几乎是分属四个方向了,显然不太可能只靠两条腿把尸体运过去,哪怕是分解了的尸体。这除了体力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关注度。


    哪怕尸体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走访,但他们也走访了,并没有看到什么背着垃圾袋的陌生人。


    “摩托车呢?”尸体被分解了,摩托车也勉强能装载,“电动摩托也算。”


    “目前也没有发现。”


    “失踪人口那里也查了,我市没有太符合的对象。”


    ……


    “继续找,一定要把头找出来!除非变态,没有人会把两个头放在家里的!”付信远咬着牙。


    那万一是变态吗?不对,像把人分成这样,就不是正常人吧!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就连付信远也有这种感觉,但谁都没有说,因为那实在太令人绝望了。


    “老子这运气,不至于遇到这么没有希望的事!”付大支队更是把希望寄托到了玄学上面。


    很难说,付信远的运气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六天后,一个钓鱼佬勾到了一个头颅,高度腐败,而且,被人为的破坏过。


    第232章 颅骨复原


    合泰市赵斌:正在煮头。


    裕东苏瑞:我问了,我们这里没有相对应的失踪人口。


    省城金永福:我们这里也没有。


    平市郝宇:同。


    ……


    合泰市赵斌:谢谢苏法医,谢谢金科,谢谢郝法医,谢谢……


    赵斌在手机上打着一连串的谢谢,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到虚拟世界,才能让他稍微的忽略一点现实世界的恶臭——实际的,非想象的。


    如果是一具新鲜的保存完好的尸体,在TA煮起来的时候,会有一股肉香。虽然这么说会对死者有些不礼貌,但人类作为灵长类的高级动物,烹饪起来,和其他动物也没有太大区别。


    同样,若是高度腐败的,也自然会有恶臭。


    不知道是谁的头颅,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九天了,那煮起来和任何一个腐败了九天的动物头颅也没有太大区别。


    赵斌虽然算是久经沙场,也只能说不去呕吐,说完全没有感觉,还是做不到的。虽然说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做法医的都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出去,尸臭是存在时限的,是会闻着闻着就闻不到的,但这颗头因为在不断的加温,气味也是在不断的创新。所以哪怕他就老老实实的窝在房间里,也还是不断的能闻到。


    他们合泰市正是焦市的下属县级市,这么大的案子,他们自然也被调了过来,他还算好的,因为是法医,主要是看尸体,早先那些刑警是去翻垃圾的……嗯,现在又在河道上摸查。


    支队那边应该向全省进行了查询,但他还是以私人关系在法医群里问了下。一般涉及经济或者官员的案件需要保密,这一种并没有。事实上支队那边自己都在咨询,再过几天如果还没消息,说不定都要向民众问询了。


    手机上闪过一个小框,他点开,发现是金永福发来的消息:你们是要做颅骨复原吗?


    他连忙回复:是的。


    尸体高度腐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辨认容貌,只有把头颅煮了,只看颅骨了——不仅是头颅,高度腐败的尸体一般都会这么处理。


    金永福想了一下,还是在电脑上打字道:“我听说,李嘉宁做图像也做的很厉害。”


    他虽然没有看到过,但乔肃在他们群里感叹过。互联网发达了,他们这些法医也有了群,像他这种在全省都知名的痕检,也颇认识一些省外的专家,特别是邻近省市的。


    赵斌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先道了谢。那边金永福没有再说什么,赵斌则开始发愣了。如果现在有指纹,他早就提议请李嘉宁了,当然,说不定都轮不到他来说。


    焦市这两年破的最大的案子,就是李嘉宁提供的线索。但这个案子没有指纹,起码他们目前没有发现,而到目前为止,他们找到的最有用的一个线索,就是目前的头颅里,拔过智齿。


    只是智齿,实在是太常见的一个毛病了,现在只能想,一般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智齿上犯毛病的还不是太多,刑警们去走访的话,也许能有点线索……希望。


    否则要靠颅骨复原的话……


    颅骨复原,一般就是说面貌复原。


    其实颅骨最常用的办法是颅相重合,将颅骨用X线拍片,然后将失踪人的照片放大到同样大小,再用颅骨照片比较,如果审定线重合一致,就可以判断同一。


    当然要求很多,人像的偏转、角度,颅骨拍摄的距离等等都是问题,不仅需要操作到位,还需要数学达标。但同面貌复原相比,又要简单很多。


    面貌复原,是要根据颅骨的解剖学特点,重建死者生前的形象!


    虽然有三种办法,但不管哪一种都很困难。


    赵斌自己是没这个本事的,而据他所知焦市这边的法医也没什么特别建树,也许能做个模型,但能复原到什么程度,那真是天知道了。


    他想了想,打开他们合泰市的小群:“你们有谁知道李嘉宁的颅骨复原的技术吗?”


    “李嘉宁!颅骨复原?!”


    “不是,李嘉宁不是指纹比对的好吗?”


    “听说足迹也很出色。”


    “真是令人羡慕的技能啊!”


    “啊啊啊,我要有她一半的技术就好了。”


    “她那不是技术。”


    “那是什么?”


    “智商!碾压性的智商!她过去学都没上过的。”


    “啊啊啊!”


    ……


    眼看楼越来越歪,赵斌连忙又打上一行字:“省城的金科给我说她颅骨复原也很厉害。”


    在这行字出现后,半天群里没有消息,就在他以为自己掉线的时候,出现了一行行的啊啊啊……赵斌翻了个白眼,心说就你们这形象就不太可能有李嘉宁一半的技术……好吧,他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关了小群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消息:“我刚才问了裕东的张法医,好像李嘉宁前段时间的确在学习这方面的东西,最近新出的那个拐卖案你们知道吧,就是李嘉宁做出的图片找到的人。”


    “图片和颅骨复原还不太一样吧。”


    “是不太一样,但也许她也行呢?咱们学不会,人家也许看看就会呢?”


    “我觉得我要去喝两口酒。”


    “我要去吃两串腰子。”


    “我要去吃个羊脑!”


    ……


    虽然需要法医帮忙,也不可能都调过来,还是要有人坚守地方的,看着这些留言,赵斌只想把他们都拉过来,他现在,只想来两口青菜!不行,青菜抵消不了味道,那臭豆腐?螺蛳粉?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就看到徐闻林正拿着几块塑泥沉思,那样子,怎么都不像胸有成竹。


    赵斌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一咬牙走了过去:“徐科,你觉得这姑娘长什么样?”


    徐闻林看了他一眼:“这个年龄的,都好看。”


    ……


    “你在这方面有目标?”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怕不善于人事,但徐闻林能到科长这个地步,也不是太不善于沟通,虽然不像别人能立刻听一知二,想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我哪里有啊。”赵斌立刻顺着话音道,“是刚才省城的金科给我说,李嘉宁在这方面好像不错。”


    “李嘉宁还会这个?”虽然上次大比武他没去,事情还是听说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呢。”赵斌笑的如同面团。


    徐闻林沉吟了起来,能到地级市的科长这里,他是有一定水平的,但要说多么有水平……也显然不是。大概也就是在焦市各方面都比较平均,对付普通的犯罪分子没有太大问题——很多犯罪分子总觉得自己手段高超,行动缜密,但其实在他们眼中就是漏洞百出。


    他们有系统的完整的学科在后面支持,有长达数年的学习在后面支撑,还有师父带着实践。那些凶手,能有一年的准备?


    前两年隔壁市有个杀夫案,一农妇伙同自己的两个兄弟,想把丈夫杀了骗保,计划是做成车祸,为此还专门买了辆N手面包。但都不用痕检,普通民警一看都不对。


    但,总有例外。


    因为他们和凶手并不是站在同一个起点的。像这个案子,凶手是哪里的很不好说,被害者很有可能就不是焦市,乃至中原省的。虽然现在尸体已经说了很多,比如受到了什么伤害,比如是怎么失去生命的,但始终没有告诉他们,她们的具体身份。


    而这,正是破案的关键。


    徐闻林没有多少犹豫,就找付信远说了李嘉宁的事,后者虽然有点惊讶,但也立刻给杨志兴打了电话,后者接到电话有些懵,心想李嘉宁指纹足迹乃至图像处理他都是知道的,这颅骨复原,他也没听说过啊!


    不过当然不能落了自己威风,就说先问问,看李嘉宁最近忙不忙。


    李嘉宁的忙和不忙,还真不是太好界定。


    不忙是目前没什么大案,忙是每天都有事情。


    顾土根张嘴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她也没有在河市久留,而在知道她把三等功给了马晓乐后,王启明也只有说一句便宜他们了——这个他们是指河市,也是指马晓乐。


    马晓乐像个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天天傻乐,跑苏瑞那里都能快乐了。


    而在这段时间,李嘉宁扫出了两个小积案,都是涉案金额不到十万的,从金额上来看,也不算小了,但相比于凶杀抢劫,也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说为什么现在才扫出来,只能说指纹库也是在不断更新的。


    这一天,李嘉宁刚跟苏瑞做了个伤残鉴定,就接到王启明的电话,说徐春生全家来了,想当面向她感谢,问她要不要见见。李嘉宁本想摇头的,但见马晓乐一脸渴望,就点了下头。


    和早先照片上的不一样,现在的徐浩瀚已经算是个半大小子了,他皮肤黝黑,额头上还有一处抬头纹,这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但出现在他脸上又很正常。


    顾土根把他卖到了川省的一个山里,那对夫妻为了买他,花了两万块,借的。


    一个让人无法评价的事情是,在全球范围内,是女性比男性更容易被贩卖。但在国内,一到六岁的孩童之间,男孩比女孩更容易丢失,因为男孩的市场更大。颇有一些家庭,有了孩子,但因为有的是女孩,而要再买一个男孩的。


    徐浩瀚,遇到的就是这么一对买家,他们本身已经有三个姑娘了,却执拗的想要一个男孩,就买了他。


    相比于他的姐姐们,他是受到优待的,但那样的环境,显然不可能给他多好的条件。一直到十岁,他才去了小学,现在十三了,还在二年级。


    他看人的目光胆怯,虽然穿着新衣服,却很不自在。徐家夫妻却没有多少忧虑,他们找到了孩子!他们的孩子还活着!他们还想什么呢?


    顾土根交代了那么多,能好好找回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二,那些女性就不说了,就是一些孩童也有被残忍对待的。


    是的,这孩子大概率上不了大学了;大概率,始终会和他们有那么点隔阂;大概率,不会太有出息了。


    但,他终于回到他们身边了!


    “我和他妈这些年也不是白在外面混的,不是我吹,我们俩的手艺,那都是这个了!我准备,就在咱们这旁边出个小摊!以后,就专做这个了!具体做什么?都可以,我是肉也会烤,砂锅也会做,炒饼!我等回来给你们炒一次,你们一吃就知道了!”徐春生的声音很大,带着无尽的欢喜。


    旁边人也跟着高兴,王启明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给你钱!”


    徐春生哈哈大笑:“王所嘛,头三次给你免费了,以后再找你收钱……”


    他说着,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李嘉宁,参加完嘉奖后,王启明就从市局给她要了辆不知道多少手的桑塔纳,虽然又破又老旧,到底是辆车,马晓乐开着,倒也方便。


    徐春生当然不知道这车是她的,一直到她下来才注意到,他怔了一下,然后和林娜一起走了过去,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李嘉宁往旁边挪开了。


    “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王启明连忙过来,马晓乐也来扶。


    “不是王所,这是该的,要不是那张照片,我们怎么可能认出那个什么顾土根?认不出来,又怎么找的回浩瀚?”徐春生说着,眼圈都泛红了,一直到现在他都后怕,那么多人,那么短的时间,如果不是他天天看那张照片,把顾土根的脸都印到了脑子里,再不可能就那么认出来的。


    那茫茫人海,他们又上哪儿再找?


    王启明心说你们还不知道顾土根会开口也是因为嘉宁呢,只是扶着他们道:“起来起来,要不嘉宁也要不好意思了。”


    李嘉宁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她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徐家夫妻也就站了起来,两人嗫嚅了一番:“浩瀚,就是这个姐姐帮助我们找到你的。”


    徐浩瀚胆怯的,但又好奇的向李嘉宁看来。


    第233章 葫芦娃


    徐浩瀚这段时间都是稀里糊涂的。


    那对买他的夫妻对他很普通,虽然他们特意借钱买了他,对他也很普通,或者说他们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很普通。


    真比的话他应该还算是受优待了,也没有得到过很特别的虐待——挨打是有过的,但他们那里的小孩都挨打。


    只是他一直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好像不是在这里出生的。除了这山连着的山,他好像还看到过一片没有边际的平原。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十岁才上的一年级,过去连字都不认识,更不要说看书了。


    去年的时候,他同桌拿了个枣子糕,分给了他一点,他吃到嘴里就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大哭不止。他给他大姐说了这事,他大姐冷笑了一声,那种笑很古怪,带着一点不屑、鄙夷、嘲讽,但在这下面,又透着仿佛是羡慕的东西。


    他分辨不出,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那个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其实早先他也有过怀疑,他和家里所有人都不像,甚至和这个村子里的很多人也不是太像。他们的眉骨要比他高一些,肤色要更重一些。


    他也黑——他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白的,他是在那个山里变黑的。不过就算他变黑了,相比于周围人还是白的。


    他隐隐的听到过什么走丢小孩,拐卖小孩的事情,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被拐卖过来的,但一直也没什么证据,也不敢去问,他和那对夫妻一直不怎么亲,他在外面被欺负了也不敢回去说,或者说小时候说过,但没有用,现在这种疑惑,他自然更不敢了。而他大姐那么一笑,他则确定了。


    因为在那一笑里,他就是外人。


    他那时候就在想,他将来一定要找到亲生父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被拐卖的,他……他就认他们;如果是被丢弃的,那他也就不要他们了!


    这么想着,又有一种悲痛。


    想着他们为什么要丢弃他呢?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他的农活做的不是太好,也不是太灵巧,爬树总不敢爬的太高,打架在村子里的同龄人中间也是输多赢少,好在他跑的还算快,要不,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其实他也不是爬不高,打不好,而是内心深处好像一直有个声音——注意安全,要注意安全啊。于是,爬到一定高度就不敢了,也轻易不敢同人打架。


    他想着,自己要到十六才有可能外出打工,然后才能去寻亲,不过又要上哪里寻呢?


    他想不好,只能寄希望于到长大了再说,而在这个时候,他的父母来找他了!和其他人,和警察一起,他们在学校里找到他,立刻簇拥着他上了警车,他妈妈拉着他的手一直掉泪,他爸爸则不断的看他。


    他木着脸,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微微的颤抖,他想,原来这就是父母!


    他们会心疼他,会爱他,他们一直,在找他!


    还是有隔阂的,他不是太知道要怎么和他们相处,这和同那对夫妻不一样,面对那两个人他是害怕,而对这两个人,同样是害怕,但他怕的事自己无意间伤害他们。


    他没坐过小轿车,没吃过炸鸡,也不会用手机。


    这对夫妻带着他去吃,告诉他手机要怎么用,他们一刻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还是告诉他要怎么拨打他们的电话,他们一路带着他回来,他终于见到了恍惚中的平原。


    原来,真的能有一望无际的麦田!


    他回来后才知道他的父母为了找他都付出了什么,他们却全不在意,好像为了他,他们什么都愿意!


    他是欢喜的,感激的,知道他父母能找到他多亏了李嘉宁,对她,也充满了感激。


    “谢……谢谢你!”他鼓足了勇气,提高了声量,非常诚恳。


    李嘉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嗯。”


    也许没有太浓烈的表达,但她能感受到,这种纯粹的谢意,因为纯粹,好像就连她的障碍,也薄了一些,甚至能真的笑出来了。


    徐家夫妻是一定要请他们好好吃一顿的,说什么都要请,王启明退却不过,本想着先应了再自己去偷摸结账的时候,杨志兴过来说焦市的事情了。


    “颅骨复原?”李嘉宁歪了下头。


    “是,他们现在最关键的是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杨志兴想想都替他们为难。


    大多数的命案都是有场地有时间有死者有社会关系,那么哪怕凶手暂时逃脱了,警方也能很快的展开调查。而现在,焦市等于什么都没有。是有死者了,但不知道死者的身份!


    虽然在废话文学里,凶手不是熟人就是陌生人,但像这种会分尸的,往往都是熟人,特别是还故意毁了容貌的。


    “还没有完全学好。”李嘉宁想了想,“不过可以看看。”


    杨志兴一怔,然后就把求救的目光转到王启明那里,王启明想了一下,给徐家挥手——看他们是真有事,徐家夫妻也不再坚持。


    王启明把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房间里除了杨志兴就是马晓乐,他也就放开了:“这个,你有把握吗嘉宁?咱们还要找焦市商谈一下互通有无……就你那辆车,制冷就不是太好是吧。”


    “如果是黄河流域型,可以;长江流域,只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珠江流域只有百分之七十,满朝、役人、安南……没有把握。”


    颅骨复原的第一个难点在面部软组织厚度,可以理解为在骨头上长出肉,那这个肉长多长少就是不同的人了。不过比起五官特征,软组织又属于简单了。


    一个人胖个十斤也许不影响面部识别,但一个人的眼距眉距是绝对会影响的,此外还有形状大小,要不那句整的连TA妈妈都认不出来是怎么来的?


    不过好在不同的人种有不同的面貌基本特征,而就算都是中国人,因为生活的环境饮食等等不同,也会有基本的特征。李嘉宁这段时间看的都是黄河流域的尸体,就对这里更有把握。


    “安南人?”王启明一怔,正要说那不是咱们国家的吧,马晓乐道,“大多数是越南的,然后咱们国家有一部分南方人也有那种长相。”


    王启明啊了一声,马晓乐继续道:“大概就是早先往南扩的汉人和蒙古人的结合。”


    王启明和杨志祥都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看他,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下头:“早先嘉宁学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了一点。”


    王启明拍了下他的肩:“你考公,也用点心啊。”


    “在努力了在努力了。”这一次马晓乐还真不是说说的,三等功给了他无限的动力!


    一个省,李嘉宁过去是相当方便的,晚上的时候,李嘉宁已经又一次见到了赵斌,当然,还有徐闻林。


    头颅是已经煮好了,皮肉完全剥离,只剩下骨头。大功率的排风扇也把臭味排了大半,虽然还有,总不是那么浓烈了。徐闻林把测量好的数据给她拿了过来:“我本来想塑像的,不过想想,还是等你看了再说。”


    李嘉宁点了下头,又扯了一句礼貌用语:“谢谢。”


    “最先发现的手臂还有吗?”


    自然是还有的,后面发现的躯体已经煮了,最先发现的手臂虽然开始生蛆,但还没有腐烂,就还留着。


    李嘉宁看了,又去看躯体,看照片,最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打开文档,想了想,抬起头对徐闻林道:“可以了。”


    徐闻林一怔,马晓乐道:“那个,徐科您早先不是说要塑像吗?嘉宁的意思是您愿意的话可以做了。”


    李嘉宁点了下头,徐闻林迟缓的也点了下了。


    可以了?就这就可以了?


    不用再看了?他捧着这个头颅,都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样啊!


    塑像法是颅骨复原的传统办法,可以说是每一个法医都要学习的,也有分步骤的教程,比如先查看颅骨有无破损,要在下颌关节窝内垫上2MM纸片代替下颌关节盘。然后在眼眶、梨状孔等较深孔洞不为堵上棉花和橡皮泥。连石膏粉和水的比例都有教,到了这一步,其实也还好,但是再往下,那就不美好了!


    鼻子、嘴巴、眼睛、耳朵、肌肤……都要法医做出来!


    徐闻林迟迟不动手是要给李嘉宁看看原本的头颅,也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啊!


    不过还要做,刑警那边翻垃圾山的翻垃圾山,摸河道的摸河道,他这里,总要尽力而为。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焦市的几个资深法医都在,此时大家就开始了。


    赵斌凑不上去,就和马晓乐一起窝在角落里,两人早先在省城见过,虽然那时候也没说几句,此时却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在这都是大佬的环境里,自己终于不是那唯一的菜鸟了。


    当然,这大多是赵斌的感觉,马晓乐是已经习惯了,不过就是他,也不会嫌多一个聊天对象。


    两人很快熟了起来,赵斌道:“兄弟你厉害啊,刚才嘉宁说那么一句,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马晓乐自矜的笑了一下,谦虚道:“主要是熟了。”


    “跟着嘉宁能学不少东西吧。”赵斌充满了羡慕,马晓乐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他想了想,道,“是学了很多……但,又不是太能学会。”


    赵斌秒懂,拍了拍他的背。李嘉宁扫焦大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种手法,就算她一步步解说,他该不会一样不会:“不过总是学了点。”


    马晓乐点头,他有点想说自己的三等功,不过,他忍住了!河市本来通知他两天后去领奖的,不过他已经决定不去了,虽然李嘉宁表示他去也无所谓,但他是绝对不去的!


    哪怕只是错过了一次中译中呢?也是他不能允许的。


    徐闻林和那边的法医痕检一直在议论,最初的时候,他们还是很友好的,因为只需要修补一些地方就可以,涂抹凡士林也是只需要小心就可以了。在配比石膏的时候,大家有点小小的争执,但还算愉快,但在拼接外模块的时候就不是太愉快了,倒石膏浆的再次有了争执。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倒的剂量不一样。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其实很影响后续的工作。等到终于做好,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你们想吃什么?”徐闻林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此时还没有外卖,但作为经常加班人士,他颇有几个夜市老板的电话。


    “不吃了,我想回去睡觉了。”一个姓林的女法医道,她伸了个懒腰,只听到骨头嘎嘎的响。


    “还是吃点吧。”另外一个男法医道,“脑细胞消耗太多,脑袋疼。”


    “现在吃的都是压床饭。”林法医道。


    “鬼压床吗?”男法医说了一个带点冷气的笑话。


    “还是吃点吧。”徐闻林道,“这旁边的炒河粉不错,还有烤串,现在都是挂了只羊在那里卖,还说是内蒙的羊。”


    “能是裕东的羊就行。”刚才的男法医笑了起来。


    徐闻林也笑了:“来点烤肉,再来个炒河粉,嘉宁,你要香蕉船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了过来,他这么积极地张罗宵夜,不仅是因为自己也想吃点,最关键的是为了明天做准备。他们现在是把石膏浆灌满了,但下面的才是大工程!


    这就相当于画人脸,他们先画了一个椭圆或圆或方圆,反正就是一个圈之类的东西,鼻子耳朵是石膏凝固之后的事情了!


    他现在都不敢想明天的工作。


    压床饭是不好,不用有任何医学常识,他都想出七八十来条不好的,但现在不吃点东西,他真没有勇气过到明天。


    眼见李嘉宁人还小,就想给她弄个冰激凌,虽然人家没弄石膏吧,但人家显然是要用三维复原法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办法能做成什么样的,总是一个比较。


    不过她好像还没有用CT扫描?他想了一下,也没有太在意,他们这个石膏明天干了之后,就可以把颅骨取出来了,到时候一样可以CT。


    到时候他们用塑像,李嘉宁这边有三维图像,刑侦那边总能找到人吧……希望。


    但是当他来到李嘉宁身后,他僵住了。


    “徐科?”林法医好奇的走过来,然后也僵住了。


    另外一个男法医走过来,同样僵住了。


    他们一个个葫芦娃救爷爷的架势,引着马晓乐和赵斌也走了过去。


    第234章 郭悦


    出现在马晓乐和赵斌面前的是一张图像,一张类似于黑白照片似的图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真比较的话,更像是素描。


    画面中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完成的女子,女子嘴唇稍厚鼻梁挺直,眼睛狭长又微微上撩,不能说多好看,却是清秀的。


    赵斌正在惊疑中,图片就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颅,上面还有各种数字,再之后李嘉宁又把这个画面切掉,又一点点去涂抹刚才的画像。


    女子的嘴唇被稍微调薄了一点,不过还是要比一般人厚一点。


    “嘉宁,你这是……做出来了吗?”徐闻林忍不住道,在一开始,他是以为这是李嘉宁胡乱画的……虽然说胡乱很有点不礼貌,可这做的也太快了吧!


    哪怕三维复原法是高科技,是不能以传统方法来衡量的,这也有点太快了……他们都还没有做CT影像啊!


    虽然他没有用过这个办法,还是听说过一些的,扫描了之后才能修复,才能定义78个颅骨特征点,才能做进一步的复原啊!


    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李嘉宁在乱画的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他为什么早不做CT?他就不会用三维啊!


    李嘉宁一开始没提,他也就忽略了,想起来的时候只以为李嘉宁是今天先准备一下——就像他们做复原似的,这不也先拿着颅骨研究半天吗?


    所以,他本来以为李嘉宁是想先有个预案,明天做了CT之后再开始,而现在……李嘉宁已经跳过步骤做完了?


    他有点无法相信,可已经不再想李嘉宁是不是在乱画了,因为他认识那个颅骨!


    这个颅骨刚从河里找到的时候,就送到了他这里,他见过它高度腐败时的样子。也是他让人煮的,捞出来晾干后,他更是仔细观摩了一天的时间,知道它的每一点破损,每一点凹陷,想象着如果这些骨头上有血有肉会是什么样。


    刚才,更是和其他法医一样做修复,刷胶水。所以,虽然好像头骨都是那个样,这又是放在了电脑上,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李嘉宁已经没用CT扫描就先做出了一个头骨!而且,以他的目光来看,好像也和那颅骨一样!


    再之后,他也看出来,李嘉宁是在根据那些数据在填充涂抹。


    颅骨复原对于一般法医是挑战,但早有大能总结出了各种类型和比例。


    比如在1991年的时候,国内学者就将眉毛与眼眶的位置,分成了三个类型,并总结出了其占有比例,其中眉中心在眼眶上缘的下方,出现率为百分之七十左右,是三个类型中最多的。而眉中心线在眼眶上缘的上方,是出现率最少得,只有百分之六点六七。眉中心线与眼眶上方一致,出现率是百分之二十一点六七。


    到1997年的时候更有学者对眉毛中心店至眶上缘的距离进行了测量和统计。


    同样的,牙齿、眼睛都有总结。


    他能看出李嘉宁是在用这些,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嘴唇为什么是这样的。”林法医道,显然,不懂的不止徐闻林一个。


    “夹子型咬合。”李嘉宁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林法医啊了一声。


    “牙齿。”


    林法医反应过来了,一个总结出了众多规律的学者认为口的形态由牙齿的大小、形态、角度和齿列的咬合形势决定,与齿槽突及颌骨的凹凸形态有关。


    这里面咬合形势就有六个形态。


    这些,林法医也是学过的,但平时真不怎么用。


    “但就算是夹子型,嘴唇也有可能是薄的。”徐闻林道。


    李嘉宁想了一下:“概率。”


    徐闻林想了想,还真是,作为在场最资深的法医,他真可以说见过了诸多尸体,夹子型的咬合,厚嘴唇还真是要比薄嘴唇多。林法医和另外一名男法医想了下,好像也真是这样。


    “那肌肉的填充度为什么是这样的?”那个不知名法医也开口了。


    “体脂率。”李嘉宁说完,停了一下,“还有年龄。”


    不知名法医皱了下眉,马晓乐适时上场:“嘉宁的意思是根据这名女子的体脂率和年龄来算的。”


    不知名法医慢慢的点了下头,他也反应过来了。从手臂和大腿都能推算出这名女子大概的体重,也差不多能推算出体型,年龄是辅助。若是上了年龄,很可能身上很有肉,但脸是胖的。二十多岁的女子,则基本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李嘉宁不断的调整抹改着,鼻长鼻高用上了回归方程,观看者渐渐地就看不太明白了,不过他们能看出,电脑上的这个女子,的确在越来越清晰。


    不知道谁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声,徐闻林回过神:“点烤肉点烤肉,嘉宁,你要吃香蕉船吗?”


    李嘉宁抬起头:“用了动物奶油吗?”


    徐闻林啊了一声,李嘉宁道:“我只要烤肉就好,谢谢。”


    徐闻林啊啊了两声,林法医笑道:“现在蛋糕有动物奶油和植物奶油的说法,动物奶油更好一些……冰激凌也是这样。”


    徐闻林点着头,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六个人,点了四斤烤肉,四份炒河粉,五个冰赤豆和一个矿泉水——矿泉水是李嘉宁要的。


    点好之后,就继续在那里看,他不知道李嘉宁做的对不对,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应该,就是这样……不是这样,他也做不出来更像的了。


    徐闻林大力推荐的烤肉的确不错,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儿的羊,但肉质鲜嫩,吃起来饱满多汁,那不知名的男法医一边吃一边道:“一般肉能烤成这样,要不就是小羊羔,要不就是加了东西的。”


    成年羊的肉一般要蹲要煮菜能很烂,只靠烤是很难的。而他们现在吃的,几乎每一块都能咬烂,显然是用了点东西的。


    “我熬夜煮骨头,已经不想着自己能长命百岁了。”林法医一边吃一边道。


    那边赵斌和马晓乐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猛吃。在殡仪馆工作的人一般不畏惧死人,他们也一样。


    第二天,石膏彻底凝固了,徐闻林等人对其进行脱模,李嘉宁则把照片给做了出来。


    付信远拿到后有点狐疑,但不耽误他拿着去排查。他现在头上、下巴,连腹股沟那里都鼓了个硬块,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这是上火,都要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大病了。


    早先照片是贵的,冲洗一张的成本要一两块,现在价格完全打了下来,他恨不得让焦市人手一张,还往兄弟单位那边发了,托关系请人帮他对照。


    “这李嘉宁是才去吧?”金永福嘀咕着,打开了内部网,不一会儿他就怔住了,这个,这上面这个去年才被抓过的一个涉黄女子,好像、仿佛,和李嘉宁做出来的很像?


    他又看了看,越看越像,并不是完全一致,但他们法医看人,有的时候也不只看表面,特别是在辨认人的时候,眼窝、脸型乃至颧骨更是他们关注的地方。


    他叫来助手一起看。


    “好像还真是。”


    “就是这个吧。”


    “把照片发过去让他们做颅相重合啊!”


    徐闻林正在苦逼的做着塑像,他没有想错,今天的确是场硬仗。昨天看了李嘉宁的图片,他们今天下意识的就想那么做,但哪怕是照搬,他们也搬的不太好,而且……他们还不能照搬。


    就不说什么脸面,只是出于对案件和死者的负责,他们就要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于是三个法医展开了各种讨论,就在讨论的最激烈的时候,徐闻林的手机响了,他啊了一声,半天没有说话。


    再之后他把目光转到了李嘉宁那里,李嘉宁今天也过来了,虽然理论上来说她已经没什么事了,但她还是愿意来再多学习学习。


    虽然这些法医的争论大多数对这个颅骨不是太有意义,却能扩充她的知识面。


    “徐科,是找到了人吗?”林法医道。


    “是、是的……”


    徐闻林的声音类似于叹息,林法医也僵住了,旁边那个不知名法医更是如此。虽然他们昨天就认识到了李嘉宁的厉害,可因为不知道她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反而对那张照片有一定的存疑。


    是的,那是根据原有的头颅做出来的一个图片,可那甚至都不能说是三维制作,没有CT没有原有的模型没有法兰克福坐标矫正,那更像是李嘉宁照着那个颅骨画了一个,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填充了。


    嗯,他们这个猜想倒是正确的。


    李嘉宁是从图片处理来学习相关知识的,因为早先的录像截图太模糊了,只靠强化处理已经做不出来了,她开始学习法医人类学,继而是人类学——这一部分因为太庞杂了,她也没有完全学完,不过黄河流域系列的是有一定把握了。


    这段时间,她在裕东见到的尸体,严格来说并不是太多,但有了相关知识,她看人,也有一定作用。


    后来一些视频博主,是博人眼球也好,是真的心有感悟也好,会说人其实是有模型的。说人的性格经历其实就那么几种,说的煞有其事。这一点其实不太好分辨,说是对也有道理,想要反驳,更有大把的例子。但在人的容貌上,其实是这样的。要不法医人类学上也总结不出来那些类型了。


    而就是我们普通人,不时地会发现路上遇到的某个人好像见过似的,这一点,排除掉脸盲,就是遇到了相同类型的长相。


    她也是根据这些,做出来的顾土根。


    现在,她就把这个技术,用到了这里。做这个的难度要更高一些,好在她的技术也是更好了一些。


    总之,徐闻林是不觉得单凭李嘉宁的那张图片就能找到人的,他们更觉得,大概会找到一堆人,然后再做颅骨重合,或者刑侦就先有新的发现。


    而现在,这边发过去,那边,就有说有相对应的了?发过来的还是省城的!还是金永福!金永福虽然是指纹做的好,但人的名树的影,他既然会发,那一定是有相当程度的把握了啊。


    “先做颅相重合吧。”徐闻林道,没有人有异议,如果颅相重合相一致,他们已经不用再复原了。


    他们开始拿相机,搬仪器,李嘉宁在旁边看着,徐闻林道:“你要做吗?”


    不自觉的,用上了请示的语气,李嘉宁摇了摇头:“我没做过,先看看。”


    徐闻林点点头:“这个其实不难,嗯……比复原简单多了。”


    李嘉宁点了下头。


    拍照,对比,没有意外的,一致!


    消息传到付信远那里,他只觉得脸上的包都要少几个了!他二话不说给刘长明打了电话,然后就让人带着三辆车杀到了省城。


    确定了死者身份,后面的事就不是太麻烦了,或者说就算麻烦,也是有头绪的了。


    很快,关于死者的身份信息就传了过来。


    郭悦,女,二十六岁,省城某KTV得陪酒女,去年因为扫黄打非被处理过,所以留下了照片。郭悦在四年前和丈夫桑某离婚,把女儿留到了省城下面的县城老家,请她妈妈帮忙照看扶养,自己则到了省城打拼。她做过服务员当过保洁,最后还是做了陪酒女。她每个月要给她妈妈交三百的抚养费,前两年涨到了五百。


    根据郭悦的小姐妹介绍,郭悦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钱回家开一个服装店。


    陪酒女不算正式员工,虽然她没有上班让人奇怪,也没有人去报警。


    “我们这里经常有这样的,陪客人去了外地,或者有的客人暂时动了感情……”说到这里,那小姐妹带了几分轻蔑的一笑,“就是想这段时间就他一个呗。当然有说的,可大多不说,说了就要被问,闹不好还要被惦记……老板?老板又不给我们底薪,我们为什么要给他说那么多?”


    郭悦是和人合租的,她的合租人同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互相不过问的……关系?我没面条了会拿她一把,她没米了会抓我一杯,就这样吧,还能是什么样?”


    同事和合租人不关心,她的家庭自然更不会关心。可能大概只有到她下个月不能再准时转过去生活费的时候,才会被追问吧。


    警方通过多方面比对,确定了另外一个女子应该是同样好多天没有露面的陪酒女米娜娜,但再接下来,就遇到了问题……


    第235章 锁定


    郭悦的手机号用的不是她本人的身份证,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根据她的手机号拉联系人就是了,但关键是,她最近联系的人着实不少,然后,排除掉重复的,最近三十个的手机号码,都不是焦市的。


    米娜娜那边倒是有一个叫张超的联系人,手机号是焦市的,但还没等付信远高兴,那人就排除了嫌疑——他和米娜娜通完电话的第二天,就因为赌博被抓了,米娜娜在世的时候,他还在行政处罚阶段,现在也还没出来呢。


    不过就是这样,还是对他进行了询问。


    “娜娜啊……怎么认识的?就……那么认识了呗,领导你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那我,还能怎么认识她?”张超马上就要出来了,带了点雀跃,又有那么几分嬉皮笑脸的。


    “她死了。”


    张超一下怔住了,然后拼命的摇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我这几天都在你们这里,绝对不是我!”


    对面的刑警看着他,张超几乎要哭了:“真的不是我呀,我是进来前和她通了个电话……好吧,我全说了!我是一年前认识她的,就在省城的一个酒吧,她身材好,人又傻乎乎的,她不是那种装的傻,是真傻,哥,我是干什么的?什么人没见过……好好好,我说正经的,反正呢,就是我觉得她还怪有意思的,一方面也是有这个需要,有些事是不好对老婆干的是吧,哥你也是男人……对不起,领导,我说吐噜嘴了,反正就是只要我要到省城,有时间了,就会找她。这一次是她先联系的我,她说她要来焦市了,让我请她吃饭,我哪敢在这边和她见面啊,我老婆知道了不撕了我,我都后悔告诉她我是哪儿的了,不过这手机号也带着……”


    “她有说她来焦市做什么的吗?”


    “她没说,但我想是来陪客人的吧……草!是那个客人杀了她?这人怎么能这样啊!娜娜那么可爱,就算她傻了点,从事的也不是正经职业,也不能这样啊!”张超倒激动了,不过在刑警的目光下,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你想想她还说过什么?”


    “我想想啊,我想想……”张超用力的回想,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的,“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提到过什么阳光小区!”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但警方并没有多少欣喜,因为阳光小区,是一个非常老的,非常大的小区。大到什么程度呢?里面有一个专科医院和一个公立幼儿园!


    它不是那种有院墙有保安的小区,而是四个方向有六个出入口,由诸多小区组成的一个大的社区。


    不过这总是一个方向,警方总算可以从地理位置上有偏重了。同时,米娜娜和郭悦手机上的联系人,他们也开始联系核实,这并不是太容易,虽然凶手只有一个,但几乎每个接到电话的都会下意识的排斥和警方联系,他们中有一半以上的是有家有口的,说这事显然不好交代。而就算还是单身的,也不是太愿意别人知道自己和陪酒女有瓜葛。


    就是这么奇怪,他们找陪酒女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现在倒是觉得不好了。


    不过都还是老老实实的来了,再排斥,也是不敢抗法的,特别是知道牵扯到了人命案。


    但也有就打不通的,特别是用了假身份证的,这几个自然——是的,不止一个,十年后,用假身份证开号的能少绝大一部分,发现了都可以先传唤问一下,很大概率能顺腾摸着点什么,那时候人的手机号不仅是联系工具,还包括了社交财务,你说你用别人的身份谈朋友也就罢了,你用别人的身份存钱……那人要是你亲孙子!现在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很多人买号码的时候就是用了店家的身份证,之后不再换也就一直用下来了,等到要和各种东西相连的时候就要发傻了。有一个时期,几大运营公司需要专门处理这件事。


    当然,这几个,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但怀疑是怀疑,对方不开机,身份证又是假的,警方也只能一方面拿着这些号码去询问其他的陪酒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再一方面去联系这些号码的联系对象了。


    然后,一个尾号带5的号码就落入到了警方的视野,这个号码,就只联系了郭悦!手机已经关机,身份证是假的,联系人唯一,几乎可以确定TA就是凶手了,但没有人知道TA是谁!


    “娜娜也不知道,娜娜只说月月给她介绍了个活儿,说包吃包住,给两千!我当时还老羡慕了!”米娜娜的小姐妹是这么说的,“她还说车接车送……什么车?只说是小轿车,没说牌子,没说颜色,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


    “郭悦平时就不怎么说话,我踅摸着,她是不想说太多事情,省的谁给她记住了。她一直想存够了钱回去开服装店,带着女儿好好生活的,她还说一定要让女儿好好上学,她就是吃了没有上学的亏,平时她话都不多的。”


    郭悦的确是在努力存钱,警方查她的银行账户,有三万六千八十七块,联系到她还要养女儿,还要自己开支,这的确是省吃俭用下来的了。


    但案子,好像走入了死胡同,付信远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疙瘩更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晓乐的三等功到了!他没有去领,河市就给他寄了过来,本来是能寄到裕东的,但……嗯,他既然在焦市,就自然要寄到这边啦!


    徐闻林看那三等功还不是太眼红——他也有一个,那不知名的法医就心中泛酸了,赵斌更是馋的要流口水。


    “我没有做什么啦,主要是嘉宁……”马晓乐开始讲李嘉宁的丰功伟绩,什么上万人中一眼锁定目标,什么多么糊的镜头里,也把嫌疑人给抓出来了。


    赵斌一边听一边点头,同时遗憾自己怎么不是裕东的,否则……否则……他本来想说自己一定比马晓乐更适合呆在李嘉宁身边,但再想想,还真不一定!他虽然自诩聪明,但很多时候是不能理解李嘉宁的话的,不过也许是呆的时间太短的缘故?


    他七想八想,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有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努力学习的!但他是焦市的……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着,旁边的徐闻林泽心中一动:“嘉宁,你能从体态里找到人?”


    “如果见过的话。”


    徐闻林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李嘉宁看着他,徐闻林一咬牙,现在案子是胶着状态,他们法医目前能做的事已经不多了,虽然这么说有些残酷,但他们下面能做的,也就是等米娜娜的头找到了,但,然后呢?


    这么多天了,不用说,一定是一个高度腐败的头颅了。当然,为了司法上的确定,他们还需要再煮,再找米娜娜的照片做颅相重合,但也就是这样了,对侦破,所能提供的帮助不大。


    倒是李嘉宁能从监控中看人,也许,有用?


    徐闻林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不耽误他向李嘉宁发出邀请,李嘉宁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回应,那边马晓乐立刻道:“徐科,您稍等一下,我要和王所先说一声。”


    徐闻林一下笑了。李嘉宁是有出场费的!


    虽然他没有过这待遇,但这在系统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或者说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就是在学校里,你请一个牛逼的人物来上课,也要给人家课时费啊。


    就这个案子,要没李嘉宁做的那张照片,他们现在还胶着在另外一个阶段呢。


    他也给付信远打了一个。


    付信远已经牺牲了一辆不知道多少手的桑塔纳,这时候也不在乎再牺牲一辆年轻一些的。于是这天下午,李嘉宁就到了焦市支队。


    “四个发现尸体的垃圾场的监控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垃圾站的。”


    同李嘉宁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刑警,她的头发梳的光滑,看起来非常利索,但眼中也带着疲惫,脸上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这半个月,没有一个人好过。


    “阳光小区的呢?”


    “没有成体系的,它没有大门,我们也在尽力收集了。”


    李嘉宁想了想:“我要去看一下阳光小区。”


    “……好。”虽然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女刑警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一行人,乘坐了一辆面包车到了阳光小区。从地图上来看,阳光小区还不到1平方公里,但若换算成平方米的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里面一共有61栋楼,高矮不同。不过最高的,也不过七层,低的四层。


    这里面,有过去的一些单位家属楼,有商品楼,甚至有拆迁房。


    最中心的一个区域,是一个著名的公立幼儿园,这也就造成了,来往这里的人不仅有住户。


    李嘉宁整体转了一圈:“这里所有的垃圾,都会送到一个垃圾站吗?”


    “好像……不是。”女刑警怔了一下,她隐隐的听到过一些,但有些记不住了,她连忙打电话去问了,证实了的确不是。


    大多数一个小区的垃圾都会送到一个垃圾站,但阳光小区有点太大了,这就造成了它这里的垃圾根据方位会送往两个不同的垃圾站,而因为这两个垃圾站分属不同的行政区域,又会到不同的垃圾场。


    女刑警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曙光,可那曙光又是那么淡,那么浅。她隐隐的知道李嘉宁要做什么,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他们在垃圾场那里没有任何发现。


    垃圾场都在郊区,地广人稀,做点什么事情,的确不太容易被发现。但也就是因为这个,真有陌生人了倒令那边的原住民上心。同时,那边总有路口,这种大路口都是有监控的,虽然有的因为种种原因,看的不是那么清楚了,但,看是不是同一辆车他们的图侦还是做到了。


    而在那边,他们没有发现,那,就从垃圾站着手?


    这也是他们思考过的一个方向,只是垃圾站实在太多了,虽不能说每个大路上都有一个,两三个大路总会合用一个。而到了这里,就不只是看车,还要要看人了,因为垃圾站往往就在居民区附近!


    不过他们还是看了,目前……还没有发现。而李嘉宁,这甚至是要从垃圾桶出发吗?这有可能看出什么?


    李嘉宁看了整个翠园,问了收垃圾的时间,就回去看录像了。


    付信远知道她的行动后,点点头,闷头抽烟:“再想想吧,还有什么办法?号码那里还没有进展吗?”


    “某信的说,这个号码应该是一年前发下来的。”


    “一年没用,这个号码还能用?”


    “这不,始终有钱吗?”


    “继续查!”付信远咬着牙,“发下来,发到哪里了,让他们查记录,不要说找不到!”


    刑警们点头,他们知道,其实就算找到了,意义也不是很大。这种号码往往都是跟着卖手机的走的,一年了,政府机关的监控都不见得还保存,这种店里的更不用想了。至于说指望着老板还记着那人的样子……那真不如指望监控!


    但他们还是要查,万一呢?


    如果那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让那老板记住了呢?哪怕只是一点信息,都能让他们更好的锁定。


    为了方便,付信远再次联系了刘长明,让他帮下忙,异地办案,总是找当地的兄弟单位更好一些。


    挂了电话,付信远摸了把脸,只觉得这个案子再不破,自己都要成蛤蟆了。


    “老子不急!不急!不急!”他念叨着,然后狠狠的灌下一大口菊花茶。


    “该吃饭还是要吃的,让食堂给来点红烧肉!”他放下茶杯,道。案子是还没破,但兄弟们也着实辛苦,不能再亏了嘴,“西瓜也要跟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总算欢快了一些。


    “头儿,那外勤……”


    “还用老子说?”


    刚才问话的人嘿嘿一笑,他们辛苦,外勤更辛苦,这么大热的天摸河道,不说热不热闷不闷,只是那蚊虫就够受了。


    在机关里做师傅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那种本身就有编制的不用说,哪怕是外聘人员,也都是持证竞争上岗,很多时候,还要有点不一样的关系。机关单位的福利不见得比外面食堂更好,总是没那么多糟心事——食材这一点,就能令很多厨师可以忽略别的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配着大米饭足够下饭,付信远一边想着还能找谁,一边往嘴里扒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想到了李嘉宁,又问她那里落实了没有,自然是落实了。


    “杨家怕她不习惯红烧肉,还特意问了。”


    付信远点点头,快吃完的时候,一人兴匆匆的跑了过来:“头儿,李嘉宁说她锁定了一个人!”


    第236章 丢垃圾的方式


    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还颇有几个长时间不洗澡的,气味比解剖室的还要浑浊。


    尸臭是单一的,这里的气味则是混杂的。


    李嘉宁皱了下眉,马晓乐道:“付支,咱别这么多人呗。”


    付信远没说什么,他身后一群人瞪了过来,这些人哪个资历都比马晓乐深,级别更没得说,马晓乐心中胆寒,但还是不退,当然,他也不敢硬瞪回去,只是微笑的的看着付信远,笑容带了三分讨好而又有三分坚定。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没房没车没编制,但有三等功!他的三等功就是面对一个个这样的场合立住了得来的!在西门分局的时候他没有退缩,在河市的时候他没有退缩,在这里,他当然一样不会退缩!


    付信远摆了摆手:“无关人员先离开,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人觉得自己是无关人员,不过自然有资历不那么深的,级别不那么高的被挤了出来,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免不了要用眼勾一下马晓乐,让他们看,就这小子最无关紧要!


    马晓乐没有理他们,只是继续对着付信远微笑,那些人也只有心有不甘的出去了。


    人少了一些,空气也就清新了一些,付信远连忙道:“嘉宁,你锁定了一个人?”


    李嘉宁点头,调出了一张照片,周围的人都是一怔。照片里的人不能说多老,但起码上了年级,是不是到六十岁了不好说,五十岁是要有的。老先生收拾的很规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穿了件灰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但袖口的扣子都扣着,一看,就是过去的干部。


    “这个,原因呢?”付信远身边一人道。


    李嘉宁皱了下眉:“时间……丢垃圾的方式。”


    一群人懵懵的,付信远看向马晓乐,后者吞了下口水:“那个,我稍微解释一下啊,不见得对。刚才嘉宁看了那两天阳光小区所有的录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人想说什么,马晓乐也知道他们的疑惑,自矜道:“嘉宁看录像的方式和咱们不太一样,她是倍速看的,那些就不说了,反正我是看不懂。不过到这里的时候,嘉宁放慢了,而且来回看了两遍,我也就跟着看了,这个人分两天,在不同的垃圾桶里丢了垃圾,而且这个人其实不是附近的居民,而是来送小孩上学的。他送完小孩,并没有直接就丢垃圾,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才丢,然后监控显示,基本就是在他丢完垃圾不到二十分钟,垃圾车就来收垃圾了。”!!!


    在他说前面的时候,还有人不以为然,那倍速看什么的先不说,那不同垃圾桶丢垃圾算什么?还有的想自己也会丢到不同的垃圾桶了,有时候楼下的那个垃圾桶正好满了,或者前面的那个垃圾桶正好就没有盖盖儿,那比起去拉开垃圾箱,他们更愿意多走两步路,或者就单纯的想多抽根烟呢?但听到后面,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垃圾是什么好东西吗?还不急着丢,非要等一会儿再丢?


    “查出他的身份,传唤!”付信远咬着牙道,不管是不是,他要先问了人再说!


    有照片,特别是还知道有个小孩在这边上幼儿园,那再找到人就很容易了,虽然现在幼儿园放假了,但也不耽误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果然就像他照片给人展示的那样,他是早先焦市纸箱厂的副厂长,姓梁,单名一个远。


    面对警方的传唤,他很平静,只是担心自己的孙子:“老婆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儿子也走了……儿媳妇早回娘家了,这小孩怎么办?”


    警方只有把他那个五岁多的小孙子也给带回来,找个女警陪着。


    面对警方的询问,他有的能回答,有的不能:“六月十四号?我真想不起来了,如果贝贝没上学,那我就是在家带他,如果他上学了……我一般就是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消磨时间,也不一定,有时候我也在家,天热了,我也不是太爱往外面跑。”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这垃圾你要从翠湖山庄带到阳光小区呢?”


    梁远没有说话。


    “而且,还一连两天都是这样?”那两包东西,梁远并不是在同一天丢的。


    ……


    “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


    梁远看着对面的警察,对面的刑警目光灼灼。


    梁远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眼,不再说话。在外面看着的付信远心中一喜,有情况,这就是有情况啊!不过随即的,他又吞了下口水,这情况在哪里?


    难道这老东西又要硬挺?


    “开一张搜查令,去他的住处搜查……”想到他的小孙子,“查一下他名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房产。”


    有人点头去了,就在付信远准备离开的时候,梁远叹了口气:“你们都查到这里了,那我再瞒着,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就是我有一个疑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梁远,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在记录里,这直接影响将来法官对你的判断。”


    梁远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同志,我们厂过去也是有保卫处的,说句实在的,我也经常和那些同志打交道,我这个事,是没有刑期的,只有死刑……就算是死缓,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怎么确定是我的,是的,你刚才说到了我丢垃圾的不合理,但我不太相信,你们就能这么找到我……而且,你们应该没有看到我丢垃圾的镜头。”


    审讯他的刑警不露声色,心下则是各种翻滚,外面的付信远更是心下一声冷哼,这家伙,果然有一定的经验!一般人的反侦察意识是非常薄弱的,这一点,只看多少人被老师逮着就心慌发颤就知道了。


    审讯机关那是比老师高了N个等级的!


    但坐过监狱的会不一样,而要是过去就做过保安、警察的更会不一样。就像后来某张三老师说的,如果他要犯法,没有人能抓住他。也许不是没有人能抓住他,而是就算抓住了也没有办法给他定罪,因为他太了解相关刑法了。


    同样的,若是做过警察,那也就知道有什么刑侦手段,以及怎么规避。梁远也许没有真的当过警察,但他和相关行业的人来往过,过去的保卫科其实算是派出所的分支。


    “你了解的只是过去的,现在,当然不一样!”审讯人员道,梁远摇摇头,不再说话。


    审讯人员心下皱眉,他们在审讯过程中,最不希望碰上的就是这种对自己所做的事有足够了解,并且情绪稳定的人。那种真是大吵大闹,表现的坚韧不拔的,其实并不难攻克,反而是这一种,找不到他的软肋,就会很难办。


    梁远是只有一个小孙子,而他能拿那个小孙子来说话?就算能,他有一种感觉,也不是太有用,还是那句话,梁远的情绪太稳定了。甚至,他开始的应答也都是提前演练过的。


    若不是他们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只是审讯,真的就让他糊弄了。


    “梁远,你不要认为你不回答就有用,我们完全可以做零口供!”


    “但只凭现在的证据不行吧?”梁远笑了笑,“领导,我的要求不高,就是想知道是谁,然后,怎么找到我的。你们说了,我就说。这样,我满足了好奇,你们也省点事,多好。毕竟,如果时间长了……”


    “你还做了什么!”审讯人员一拍桌子,梁远一笑,不再说话。


    “给他说!”付信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燃烧,但这口气他要吞下!这个老东西很可能在讹诈他们,但他不能赌!万一他真的还藏了什么人,这么一耽搁,就是真出人命了!


    相反,说了是很窝囊,但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若是其他罪犯可能还有出去的可能,那知道了相关刑侦手段,以后可能用来反侦察,梁远是绝对不可能出去了,甚至他会要求,给他单独关押!


    得到他的叮嘱,审讯人员也收起了怒意:“你确定要知道吗?”


    “还请领导明说。”


    他彬彬有礼,审讯人员都有点被气笑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意气之争,当下,就把大概过程说了一遍。梁远听了:“原来,你们已经这么厉害了。”


    审讯人员没有说话,心说科技是已经这么厉害了,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办法运用这个科技,不过这也没必要说了。


    “那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毒品,一直都有呢?”


    “我国一直在大力禁毒。”


    付信远摇了摇头:“还不够。”


    “我国的禁毒力度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


    “我说,还不够!”梁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国缉毒刑警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一岁!”


    “我儿子还没活到四十!”梁远喊了起来,“三十……他才三十……”


    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审讯警察想到他的资料,独子在三年前去世,好像还是自杀,资料上写的是跳楼,现在看来,还另有隐情?


    这么想着,他上前给了他一张纸巾,梁远接过,擦了擦,稳定了情绪:“领导,你多大?”


    “……四十二。”


    “好年龄啊!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也不小了,但真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知道,现在真好。身体就算有哪儿不舒服,很快也能过去,还能吃两碗饭,也总是睡不够,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是睡不了的,我一个人带着我那个小崽子。他娘走的早,多少个人都劝我再娶个,我那时候也有条件娶,但我怕委屈了那个崽子,就没有娶,一个人带着他。他也还算懂事,不是那种成绩特别好的,但,知道我难,真的是尽量乖巧,十多岁的时候就知道给我做饭了,我下班晚了,回家有他给我准备的热汤热水,我当时就想着,这辈子就我们爷俩儿了。”


    “你们也知道,我们那厂子十多年前就不行了,我要是个单身汉,还能凑合,好歹我还是个副厂长呢,是吧。但我带着孩儿呢,怎么也不能将就啊,我就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我给人算账,给人跑业务,给人做销售,总算给他供出来了,他上了大学,结了婚,老婆也怀孕了,人都说我熬出来了,我想这话才是没道理呢,什么叫熬啊,我就是和我儿子过日子,我是辛苦了点,但我值啊,我崽子多好啊……”


    他回忆着和自家小孩的点点滴滴,什么小孩考上了大学,虽然不是特别好的,他也高兴;小孩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回来,因为他在这里;小孩坚持把婚房买在他那个单元那里。儿媳妇也不错,虽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女子,但懂事明理,他很满意。


    等到儿媳妇怀孕,全家想的,也就是这个第三代的出生了。


    但在这个时候,他儿子犯错了,是劣性根,是犯错,他在儿媳妇怀孕的时候,PC了。同学聚会,KTV唱歌,酒精再加上气氛,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发生了,然后,在小孩百天的时候爆发了。


    儿媳妇没有多说什么,很利索的离了婚,孩子都不要了,儿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开始流连歌舞厅,然后就被投了药,儿子也就稀里糊涂的吸上了,而这东西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被他发现的时候,儿子就像小时候一样,无措、胆怯,他则更害怕,他哆嗦着问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他想打他,可这是打就能解决的吗?是打了就能改了的吗?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儿子被关起来,天长地久永永远远的被关起来。


    “人家过去说一个人悲惨,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领导,我算是都经历了,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好像还不到十三,算得上年幼,不过那时候不懂,我爹死的呢,还算光荣,他是抢修河堤的时候死的,说句实在话,就是因为他的牺牲,才有我后来的工作,就是我后来当副厂长,也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关系。老婆死了,我是真难受,但也熬过来了。可没了孩子……那我真是什么都没有了……而我的这种感觉,经历了两次。”


    他伸手,比了个2。


    在他发现自家小孩吸毒的时候,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完了,他想,一切都完了。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要怎么办,直到孙子的哭声把他叫起来。他给孙子冲奶粉的时候想着是不是抱着孙子离开,他见过那些瘾君子的,知道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过去的一个同事,早先多好的一个人,身体棒的没话说。沾染上了这个,真的就和个鬼似的。而且,也是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脸面尊严爹娘……都不要了,只要那东西。


    当时一个人开玩笑说你要是给XX一板砖,我就给你五十块,那人二话不说就去夯了,夯完伸手要钱。


    五十块钱,众目睽睽之下,那人没有任何顾忌,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也是满脸不在乎。


    第237章 不是隔辈亲


    梁远当时抱着小孙子七想八想。


    他一时想自己的命真苦,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的事,真要去挪挪祖坟?但他们家的祖坟他都不知道在哪儿啊。挪他爸爸的,没有用吧……他爸自己命都苦,不苦能还不到四十就没了?


    一时又想儿子说不定有救,有说这些东西也分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有那一吸就上瘾的,也有不太上瘾的,不是说美国总统都有吸这个的吗?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反正是有这么个印象。


    什么都想了,直到有人把他的门拍的啪啪响,然后告诉他,他儿子跳楼了。


    他啊了一声,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他刚才好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响,但那是他儿子跳楼吗?


    “哎呀,梁厂长,你快去看看吧!”他住的是家属楼,这个楼里的人还会叫他厂长,此时就非常急切。


    他迷迷糊糊的下了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儿子。


    他们那是老式楼房,但有七层,他儿子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什么话都没有留,但又仿佛什么都留了。


    他知道,儿子是觉得对不起他,也是害怕,自己将来控制不住自己,他应该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早先教过他,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底线,什么是底线,法律,什么时候都不能触犯法律。


    其中总不能碰的,就是毒。


    “你要碰了这个,就不是人了,也不是我儿子了,是鬼!是魔!”


    “你放心吧,爸,我绝对不会的。”


    当时儿子言之凿凿,但后来,还是一错再错,然后,他应该是自己也接受不了,最后就那么一跃而下。


    看着儿子的尸体,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不愧是他儿子!有种!不过这只是最初的想法,当他给儿子办了丧事,天长日久下来,那种孤寂也就越来越多。


    孙子小的时候还好,他忙的顾不上这些,但是当孙子一点点大了,特别是上了幼儿园之后,他的空闲时间就多了,他不由得开始复盘自己好好的儿子,怎么会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他一辈子不贪不占,虽然当了副厂长,最多也就是拿过厂里几个纸箱装东西,怎么,就落了一个这样的境地?


    他找儿子的那些同学问,那些人一开始都不敢见他,但他找上门陪着笑脸,那些人也就躲躲闪闪的同他说了。他们一开始是真的聚会的,就是大家多少年没见,只吃饭喝酒有点不尽心,又去唱了K,唱的过程中,就有推销酒水的女的进来了:“叔,您老正值,没去过那种地方,但那些女的真的穿的……很那个的,她们又故意往你身上蹭,真不好忍,我们当时也是有些上头,然后就和她们谈了这事,还一起砍了价……不该去唱那个歌!”


    他找所有人都求证了,基本上,就是这么个事。


    他儿子不该跟着人去瞎胡闹,不该结了婚对不起媳妇,但话说回来,这些女的就没有错?这些地方就没有错?再然后,警察就没有错?如果他们把这些场合都清理干净了,如果他们禁毒的更彻底一些,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些念头一产生,就扎根发芽,然后,再也去不掉了。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行动。


    他从孙子开始上幼儿园,就故意同老师打好关系,他一开始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着孩子没爹没娘的,别在学校受了欺负。这时候,就有用了,他借口说自己要住院,请一个热心的老师帮他带了两天孙子,自己则去了省城,找了一家KTV。


    果然,就像那些人说的,有来推销酒水的,那些人何止穿的是那样啊,简直是……无法形容!


    他要那些人的联系方式,那些人也很轻易的给了他,说外出,那些人也应允,就是说他年龄大,要多一些。


    无法无天,毫无廉耻!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来,就再无退路,也知道一旦被发现,他的小孙子也再无依靠,但他,实在是太恨了!


    他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买手机卡,踩点。


    他和那些激情杀人的不一样,他知道杀人容易,难得是处理尸体,他想过掩埋:“我要真把她们埋了,你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我了,或者你们就不会找到我了。”


    “……那你为什么没埋呢?”


    “我杀她们,不仅是恨她们,我还恨你们!为什么会有这种人?不就是因为你们没有把他们抓绝吗?像过去那样,抓到一个都去游街、判刑,哪可能还有?早先那么乱,严打不也都制住了吗?”他咬牙切齿,“你们为什么不去做?!”


    出于对警察的痛恨,他要让尸体被发现,同时,还不能让自己被发现。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分尸,一整个尸体,目标就有些太大了。他知道,很多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把尸体分开了,就要分开丢,那就更容易被发现。他要找一个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办法。他虽然不是太在乎被抓紧去,但能不被抓,还是不被抓的好。


    作为一个有心事的老年人,他的觉是很少的,经常的,早上不到五点就醒了,不过他也不敢出来,怕孙子醒了看不到他害怕。他就坐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想心事。


    然后他就发现有一些人一大早就会去翻垃圾箱,这给了他灵感。当然,他不能让尸体就在垃圾桶里被找到,那太容易被抓住了,警方只要经过一定量的走访就有可能锁定住嫌疑人,他要让尸体被送出去。


    他开始留意那些垃圾车到的时间,开始关注它们会开向哪个垃圾站。而到了垃圾站那里,又会经历什么。有没有什么垃圾车不进垃圾站而直接到垃圾场的。


    这不是一项多好的工作。琐碎,而又充满气味。但他,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吗?他慢慢的看,慢慢的了解,找人了解的时候就是闲聊,也不急,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他是有心刺探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市区的垃圾是都要到垃圾站的,不过焦市的垃圾站基本就是一个存放和转运的地方,它们不会处理垃圾不会分类,最多也就是在这里压缩一下。垃圾车把垃圾收上来之后,再卸下。然后这些垃圾就等着更大的车,运往郊外的垃圾场等待填埋。


    下面的事情也就简单,那就是计算好垃圾车到的时间,丢弃那些尸体就好了。这个时间一定不能太早,因为会有人去扒垃圾桶;但也不能晚,赶不上当天的垃圾车,那尸体不仅会被扒出来,还会发臭。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阳光小区不同的垃圾桶竟然对应了不同的垃圾站!然后,这不同的垃圾站竟又分别指向了不同的垃圾场……这再一次给了他灵感,他开始去了解别的垃圾场。然后他就发现,他所居住的这个小区的垃圾,是通向又一个垃圾场的。


    这有点危险了,但还是那句话,只要计算好时间就是了。


    一个来送孙子上学的爷爷,谁会怀疑呢?


    一个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失独老人,谁会在意呢?


    丢掉垃圾,谁会在意吗?


    为了确定自己的计划,他还做了两次演练,很顺利。


    下面的事情也就简单了,郭悦是他碰上的,米娜娜则是郭悦叫的,他本来是没想一次杀两个人的,他也怕自己弄不好这个事,但郭悦提了,他也就没有反对。


    他一年前就以孙子的名义在阳光小区旁边的买了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郭悦和米娜娜就被他叫到了那里。


    听他说到这里,付信远立刻叫人去查那个房子,梁远看到了也没有在意,继续说自己的。


    他给了她们加了料的饮料把她们迷晕,然后用手帕捂住她们的口鼻,很容易,就把她们捂死了。再之后他开始分尸。当然,这个活儿比较难,但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买了大冰柜,也买了趁手的工具。


    那老房子没有物业,周围杂乱,阴暗潮湿,但有一个好处,四周也没什么人了,他用上电锯也没人觉得有问题——当然,他新买了个房子,用电锯也很正常,何况他还只白天用。


    他做完这事过了十多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他是隐隐的听到了一些什么发现尸体了之类的传闻,但传的不够大,不够广,他就又有些遗憾,于是,他就又去平市叫了一个女的。


    “平市?”本来正在记录的审讯人员猛地抬起头。


    “这总要换个地方啊,虽然省城是大,可老是一个地方,也不是太好。”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审讯刑警看着他,他平静以对,没有丝毫慌乱。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而且,毫无悔意!这样的人,是被他们抓住了,否则,他会继续做下去。


    他们想的没有错,就在他孙子的那个房子里,警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第三名女子。她被喂了迷药,划破了手腕,手还放在了水盆里,警方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失温状态,再晚一点恐怕就不行了。不过在被拉到医院急救了两个小时后,她还是稳定住了生命体征。


    “亏得这姑娘年轻啊,听说还不到二十岁。”消息传过来,一干刑警也是纷纷感叹。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下得去手!”


    “他就没想过他孙子吗?”


    “这事,魏哥也问了,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了什么。”


    “你小子,再卖官司!”


    早先说话的那人嘿嘿一笑:“他说他有时候看到他孙子,就会想到他儿子。”


    周围一默,片刻,一人道:“怎么听这话音,还有点恨上自己孙子了?”


    这话,仿佛是很温情温馨的,但他们都是刑警,再放到这个语境里,就知道不是这样的,这听起来,更像是在埋怨自己的孙子。而要顺着他的这个思路走,恐怕还真是这样。


    他儿子为什么会PC?是酒精作用,是卖酒女勾引,但也是因为儿媳妇怀孕!如果儿媳妇没怀孕,他那从小一直懂事听话的儿子怎么会出轨?不出轨怎么会离婚?不离婚怎么会堕落被下药?那又怎么会好好的去跳楼?


    这大孙子他疼是真疼,恨恐怕也是真恨,而看他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恨的还要更多一些。


    “这都说隔辈亲,好像也不见得准啊。”


    刚才嬉皮笑脸的那个突然轻笑了一声,旁边人看过去:“你小子,笑什么!”


    “怎么说呢?你们知道吧,我奶奶就我爸这一个男孩,我有四个姑姑,但没有一个叔叔伯伯,”刚才笑的那人抓了抓头发,“这么说吧,我从小到大,我奶奶都很偏着我,我爸要打我,她是一定要拦的,我爸都不能当着她的面吵我,否则必定要挨骂。我过去也一直觉得我奶奶对我是隔辈亲,后来我就发现不是。她经常对我说什么呢?就是你爸小时候怎么怎么着,你爸过去就喜欢什么什么……我是不喜欢吃油渣的,但她总要给我炸油渣,因为我爸爱吃,她还觉得我爱吃梨,但其实我最烦吃梨了。然后我就确定了,不是隔辈亲,是透过我,看我爸小时候的样子。她可能在我爸小时候有遗憾,比如打了他,没给他买什么想吃的,就在我身上找补了。”


    一番话说的周围人都有那么点百味杂陈。


    “这是做什么,破案了,大家还不高兴?”一人拍了一巴掌,大声道,周围人都笑了。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事,有很多材料要写,有很多报告要交,但这时候不耽误大家都先开心一下。破案了,而且他们成功解救下了一名少女,别管这少女早先是什么身份,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被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都是值得高兴的。


    付信远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脸终于能平整了,大手一挥,就让手下人各自行事了,他也不去凑热闹。他知道,他往那里一座,众人就不是放松了。


    不过他也有要去的地方。


    法医那边今天也有聚会,李嘉宁在那边。


    第238章 抓毒贩吗?


    付信远作为一个支队,情商本来也是相当到位的。


    他其实早就想过要和李嘉宁见见,还想过要请李嘉宁来焦市玩,但一直就有点不赶趟。不是他这边抽不出来,就是李嘉宁有事——还是后者的情况更多一些。


    到最后,竟成了请李嘉宁过来协查办案了。


    本来,李嘉宁都来了,他要好好见见了,但,太忙了!这一次是真忙,他和李嘉宁都忙。不过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他也知道自己长的不是那么讨喜,李嘉宁见了他也不见得会多么高兴——他已经从各方面知道了李嘉宁的脾性。要是别人,见一市的支队长会下意识的忽略容貌,或者干脆就觉得他是金光闪闪的,李嘉宁,还真不会。


    当然,有本事的人都这样,他知道,他理解!


    但他该去见,还是要见的。


    临过去前他还同跟过李嘉宁的杨茜交代了吃饭的时候同李嘉宁打好关系,杨茜也算是老人了,对他也不带怕的:“我当然喜欢和那姑娘亲近了,但那姑娘性子有些冷呢。”


    付信远也知道这点,点头:“反正尽量吧。”


    他也不是临时突击,是和徐闻林说了的,也没让人等,两边几乎同时到的餐厅,然后碰面就有些尴尬了,因为两边都拿了蛋糕,大的。


    两边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了场面上的笑,徐闻林道:“怪不得昨天付支问我嘉宁喜欢吃什么,原来是做这打算啊!”


    “我还特意找了一家老表的铺子,让他好好的做!”付信远道。


    “那必须吃付支的!”


    “都吃都吃,咱们人多嘛。”


    说话间进了包厢,然后付信远很快就知道李嘉宁有多冷了,她也不是故意不理人,就是她就不喜欢说话。好在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而且旁边的马晓乐也在不断的给做补充。


    案子破了,脸上的疙瘩少了,付信远的情商此时满满的:“嘉宁啊,你是怎么想到去看垃圾桶的啊,你这个看监控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了,就是……你怎么知道要看那个点的呢?”


    实在是找的太快了,哪怕以倍速来看,从常理来说,也是不会那么快就锁定目标的……而,毫不夸张的说,李嘉宁能再晚两个小时,那个小姑娘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


    房间一静,还是付信远反应的快,立刻笑了起来:“是啊,我们就是要代入罪犯思维,才能找到他们的漏洞!”


    李嘉宁微微蹙了下眉,没有说话,旁边人没有发觉,马晓乐在那里一乐,因为信息太少,他也闹不清李嘉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付信远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想的没错。在李嘉宁看来,这个抛尸分尸是非常低级的,不过既然要不留痕迹的让尸体出现在垃圾场,利用垃圾桶倒也算是个办法。虽然很容易出意外,可只要计算好时间,就可以把意外大大降低。


    她当时去阳光小区看了就知道,她需要留意的,是那些在垃圾车出现前半个小时左右往垃圾桶里丢垃圾的人,而如果这个人还出现在了两个区,那就值得重点关注了。


    当然,这还是一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困难的事情。就像杨茜说的,阳光小区没有成体系的监控,不像一般的小区那样,大门那里,就有个摄像头对着,只要不坏就是持续的。她面前的是零碎的,是各个商铺饭店不知道对着哪儿的摄像头——这种地方,很有可能,对着的就是人家自己室内的。


    就算对着室外,也主要是管自己前面这一片地。


    而阳光小区,每个单元楼下都起码有一个垃圾桶,中心区域还有垃圾箱。要在上百个垃圾桶里锁定一个人,本身就是繁琐而复杂的。


    特别是梁远是特意找了没有监控的区域,一般来说还真不好发现,也就是她过目不忘,又对人的体态特别敏感,这才留意到,在两个监控中间,梁远的自行车篓里烧了东西。


    一次如此,两次也是这样,而每次都是经过了垃圾桶少的……是的,她没有看到,但她记得那个地方有垃圾桶。


    时间对,地点对,区域对,那还不锁定?


    不过她也不准备去解释,反正她看起来简单。


    现在更令她在意的还是那个据说被特殊关照的蛋糕,付信远见了,立刻让人切了,李嘉宁分了大大的一块。她也没有谦让,挖了一勺,含在,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蛋糕,和她上一世经常吃到的很像!


    对,就是曹斌做的。


    其实蛋糕的原材料就那些,做起来也不难,特别是用好材料堆砌,就是看做蛋糕的用不用心。


    这个蛋糕不愧是得到了特殊关照,口感绵密,奶味十足,关键的是,还不甜!


    付信远等人在旁边不由得笑了,还是个小姑娘呢!


    李嘉宁不走人情,众人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案子。徐闻林等人虽然已经知道大概情况了,具体的还不太清楚,此时付信远等人又详细的说了。


    “他这有点无差别伤人的意思了。”徐闻林道,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虽然梁远是针对卖酒女下手的,但并没有特定的某个卖酒女,在他这里,所有卖酒女都该死。


    “这个,大家都注意一些,不要对外面说太多。”付信远道,其他人继续点头。


    无差别杀人,在明面上是报复社会,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内心需求,就是让社会知道,让大家都看到TA的不容易,进而展开讨论。在普通人来看,这种讨论没有什么不好,但如果真达到了这个目的,就很有可能会出现模仿者、效仿者,事实上,一直都有。


    前几件的一件连环杀人案,在刚出的那段时间,就跟着连出了好几起。所以这样的案子,一般媒体不会大肆报道,他们自己也不会对外说。


    “当然,不过不讨论是不讨论,咱们嘉宁的功劳,是一定要向上申请的!二等功!这一次,我一定努力的,给嘉宁申请下一个二等功!”付信远拍着胸脯道。


    李嘉宁看向他,扯出了一句礼貌用语:“谢谢。”


    声音稍稍带了点暖意,本来只有几分真心的付信远一下就觉得自己真的要把劲儿,意识道自己的这个心理后,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把脸,他好像,有点奇怪?


    后来他再想,觉得应该是李嘉宁很少有感情波动,这稍微有那么一点,就让人觉得特别珍贵。


    怪不得人家都说,轻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了。


    他这么想着,然后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太对。


    焦市这边是很希望李嘉宁能多停留几天的,李嘉宁则没有多少兴趣,再说好山好水好风光,她也不太乐意顶着大太阳去看。而焦市目前的主力都在梁远这里,付信远也不是太想立刻再开一个积案,只有依依不舍的让人送她回去了。


    是的,送。


    她带回去了两辆车,马晓乐一个人开不了。


    而关于她这一次的表现,也从各个渠道流散了出来,特别是一些群,得到了充分应用。


    谷永德放下老花镜,揉了下自己的眉心。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用无菌盐水泡着的头颅骨。保存的好,那头颅骨和别的相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哪怕是闭上眼,谷永德也能想到上面的每一块缺损,每一道裂痕。


    这是他当年做法医碰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案子。


    那时候,他刚从中专毕业,带着满腔的愤懑——他本来是要去参加高考的,虽然那个时候中专已经很吃香,但他通过学习,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欠缺,就想更进一步,但他父母在家哭爹喊娘,到他学校去闹,去折腾,他只有留下,在公安局,做了一名法医。


    这不是他心仪的工作,他希望的是救死扶伤,是在医学上有所建树,而不是……看尸体,给人做伤残鉴定,当然,那时候会做这个鉴定的也不多,更多的,还是看尸体。


    他跟着自己的师父出了几个现场,吐的稀里哗啦的,对这份工作越发排斥。


    然后,他们老家的水渠里就出现了一个女尸,完全泡发的巨人观,能让人做噩梦,县里没有法医,就挪到了他们这边。他按照他师父的要求去处理尸体,很多次都想不干了。而在这个时候,他师父说了一句:“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就这一句,他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把尸体煮好,把骨头捡出来,跟着他师父学习、检查,后来得出的是,二十一岁左右,没有生育史,身高应该在161左右,体重在98斤左右,骨头没有过断裂,有智齿,没有拔除的痕迹。


    他们把信息报上去,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去问过,是没有找到。他拜托同事帮忙查找,也没有消息。


    他早先出的现场,要么是很快就抓住了凶手,要么就是事故,唯有这个,明显的钝器击打死亡,一定是他杀,可别说凶手了,连尸源他们也没弄清楚。


    他的师父告诉他,这种事情虽然不经常,但也不是孤例,特别是早些年乱的时候。


    后来他在工作中,也的确还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这个案子,他一直放不下,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师父当年说的那么一句——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后来他有了一定资历,也找人帮着做过颅骨复原,可还是没能找到。


    而这个传说中的李嘉宁……可以吗?


    他想着,关上了柜门,走出了房间。他五十九了,明年就要退休了,再试一次吧。


    ……


    李嘉宁是在高速路口看到的王启明,还有杨志兴。


    看到她,两人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特别是杨志兴,都有点招财猫的架势了。


    李嘉宁看过去,杨志兴的牙露的更多了。


    李嘉宁继续看他,杨志兴眼睛都要完全闭合了。


    李嘉宁目光没有变,杨志兴不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在心中不由得犯了点嘀咕——他什么历练,竟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慌张,这就是所谓的心虚?


    他讪笑了两下,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王启明,后者咳嗽了一声:“嘉宁,杨队有个人情不好不还。”


    “什么?”


    王启明把目光转到了杨志兴那里,后者嘿笑了两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大概就是他们前几年有个案子到了湖山的常市,那边给配合的很好,所以现在那边找过来,他们也推不过去。


    内容也不复杂,就是有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头颅想做颅骨复原。


    李嘉宁听了没有马上说话,杨志兴不免忐忑,要是别人他今天一定是先好好招待对方一通,在各种好话说一遍,也不算拍马屁,这就是牛X,就是厉害!那什么颅骨复原他不太懂,但却是知道那监控锁定的难度的,放到一般图侦那里别说都记不住人,记住了三五天能不能找出来都不好说。


    但和李嘉宁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知道一些她的脾气,那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别瞎扯,她烦。


    而过去,只要是正经事,李嘉宁都很利索,这一次……不愿意?累了?


    这么想着,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人家刚经历了一个那么大的案子回来,刚下高速,就又被他找上来!换成是他,也会有想法的。


    “那什么……这事也不是太急,反正三十年都等了。”


    “裕东……抓毒贩吗?”


    “抓,抓的,当然抓!咱们国家,哪里不抓这个,不过那是缉毒队的事,虽然有时候咱们两边也会搞合作,但大多数时间也不怎么重合……嘉宁,你不是要去哪里吧!”


    说到后面,已经是大惊失色,王启明也是脸色大变:“不行不行,嘉宁!那边太……太不适合你!”


    他本来想说太危险了,话到嘴边又吞了过去,有些人,特别是年轻人,越说危险他们越来劲儿!


    “我给你说,毒贩不需要看指纹,验尿验血,一下都给TA验出来了,你就搞刑侦就好。”


    那边杨志兴也一个劲儿的点头。


    李嘉宁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她这笑,带了几分促狭,杨志兴王启明都是一惊,马晓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差点没控制好车。


    “你个瘪犊子!”杨志兴口不择言,“开好车!”


    “不是。”李嘉宁开口,杨志兴一呆。


    ……


    第239章 君子……


    李嘉宁说完那一句,就不再说了,杨志兴的嘴张了又张。


    这一句不是什么意思啊!是他骂错人了?好像是有点。


    做刑警的,脾气都大,杨志兴作为一个大队长,更是如此。这不是一个讲究服务的岗位,他们面对的对象也通常不需要什么服务。相反,如果他们的脾气不够刚硬,还有可能被那些渣滓嘲弄讥讽。


    这一点,只要去当过义务交通指挥员,就能有几分感悟。


    闯红灯的,只是一般的违规,真在社会中,可能连只鸡都不敢杀。但他们不仅能自己不管不顾的闯红灯,甚至能带着孩子闯。也不知道有多大的生意多么重大的事情,需要他们以生命做赌注争那短则几秒,长则几十秒的时间。


    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交警在大马路上呵斥人,每每会觉得他们的态度不好。但其实只要自己站在那里维持一段时间的秩序,就知道他们的态度已经是相当好了。


    刑警的工作环境更甚。


    那些杀人的抢劫的偷盗的,会哭诉会哀求更会蛮不讲理。


    刑警们往往需要更凶,才能震慑住。有的时候,还需要比他们更不讲理——前两年隔壁省有一个凶杀案,大概就是一个干啥啥不成,做啥都没长性的人,突然觉得自己悟道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有来头的人,这一辈子是来修行的,他不该做凡尘中的事,而要做点超凡脱俗的。然后他就做了,做了之后又不成功,然后他就算了,一算,原来是同村的一个同样“悟道”的瘸子挡了他的道。


    那瘸子比他法力高深,一日在这世上,他就一日出不了头。这人一狠心,就把瘸子给杀了。警察根据各种线索抓到他之后,他是死活不承认,问起来各种装疯卖傻,神神叨叨,警察这边又还需要点口供,因为有很多东西不太能顺畅——为了不被瘸子看到,然后冤魂来找他,这人做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这些措施在正常人眼中是无法解释的。


    这人死活不说,不管警察怎么问,他都装疯卖傻,而且一再坚称不是自己做的,他是被冤枉的。最后警察让他对着瘸子的尸体发誓,不是他杀的。


    这人一下子就破功了。


    ……


    总而言之,杨志兴刚才那么一说,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习惯了——他对自己的队员,也是如此,有时候闹不好,可能还会屁股上给来一下,后背给拍一下。


    刚才那随口一下,真是太小儿科了,不过,好像李嘉宁不高兴了?


    也是,打狗还要看主人,这马晓乐再怎么说也是跟着李嘉宁的。他吞了下口水,正要说点什么,那边王启明咳嗽了一声,马晓乐也反应过来了:“杨队,嘉宁没有想到缉毒那块……应该就是想抓一抓人?”


    杨志兴看向李嘉宁,后者点了下头。


    “哦,哦,那我问一下老程?看他什么时间有空,你们见个面?”


    李嘉宁摇了下头:“我们的监控不足,要这个。”


    王启明反应过来了,这是李嘉宁愿意去容城,但要让对方出摄像头。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好事,但——


    “嘉宁,这个监控……不便宜,只是容城那里可能也要不到多少……”一边说着,一边又有些遗憾,要是焦市这个案子在中途的时候,李嘉宁提这个,他们就能多要一些监控了。在那火烧眉毛的时候,付信远一定会勒紧自己的裤腰带的。


    “嗯,多找几家。”


    “好嘞。”王启明一拍手,“下面,就让他们出这个!”


    李嘉宁在裕东休息了两天,她其实是没有疲惫的感觉的,不过王启明要和对方谈,也要让马晓乐见见家人。她呢,也正好再吃个夜市。在裕东,有学校的地方必然要有夜市,规模和学校的等级密切相关,若只是小学门口,大概就是零星的摊子,还以鹌鹑蛋、饭团之类的为主——这时候家长还占主动权,那些在概念里好像不够安全的食物,是会禁止的。


    中学门口的种类就要多了,不过要说王者,还是大学。什么油炸的烧烤的,应有尽有,而且变着花的做,必要物美价廉,否则大学生严选,一定不会让你生存下来。


    李嘉宁对安全没什么感觉,对这门口的夜市还是颇为喜欢的,西门那边的夜市也可以,但离她的住处比较远,现在则是不足三百米。她回去的时候,提前一会儿下车就是了。这边离西门远,王启明不可能在挨个摊户打招呼,但她有足够的报销额度。


    湖山也和中原省相连,飞机火车开车都可以,这里面,飞机是最慢的,因为裕东没有机场,此时也不能在网上值机,有这折腾的功夫,火车和开车就都到了。李嘉宁想了下,就选择了自己开车,马晓乐喜笑颜开。


    焦市给的第二辆车,是一个吉普!还是一个行程不到八万公里的吉普!不到八万公里,这就算不是新车,也是半新车了!而且,这可是吉普啊!马晓乐开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汉子,很有一种天苍苍野茫茫的豪情,而且,因为他们是去破案的,这种感觉也就浓烈了,虽然破案的不是他。


    但,做大侠的马夫,也是一种荣耀啊!


    他们上午出发,中午还在服务器吃了顿饭,下午四点的时候也到了容城,谷永德的大徒弟萧察在高速路口接到了他们。


    四十六岁的萧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来之前就了解了一些李嘉宁的情况,见到她也不怎么惊讶,只是邀请她上自己的车,他带了一辆沃尔沃,李嘉宁想了下:“我说话少,要带着他。”


    萧察一怔,立刻让自己身边的一人去接收吉普,带着李嘉宁和马晓乐一起上了沃尔沃。


    “3.19这个案子,是我师傅的一个心病,在这之前,我们也找过别人做过颅骨修复,都没有什么结果……”


    李嘉宁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是……要能做出来是最好的,要是不能……也没什么。”


    他自己说着,又摇了摇头。他本来想的是,请李嘉宁用心,但一见她就知道,如果能做出来,她一定会用心。


    李嘉宁点了下头。


    从高速路口到市区,又有一段距离,萧察安排了当地特色炖鸡煲,能成为当地特色的,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习惯,但如果能找到正宗的店铺,总是不难吃。


    这炖鸡煲就非常入味,而更令李嘉宁意外的事,还有一个奶油蛋糕。


    “我师父听说你爱吃蛋糕,特意让准备……他本来也想过来的,但他早先闪了腰,坐不住,让我向你道歉。”


    李嘉宁摇头,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谢谢。”


    这天晚上,住的还是警局配套的酒店,不过是个套房,这现在已经是李嘉宁的标配,她在焦市,住的也是套房,而到了这里,连马晓乐都给混上了。


    马晓乐拿着手机不断的连拍,只觉得自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


    他,马晓乐,二十九岁,没房没编制,但有三等功,现在,还住上了套房!


    第二天李嘉宁见到了谷永德,一般法医上了年级就会转岗了,这有点像医院的主刀,四十岁的时候正是年富力强,有经验有体力,到了六十岁,经验也许更丰富了,体力则不好说了,特别拿刀还是个精细活。


    法医的工作环境则要更苛刻一些,下水道、草丛都有可能是他们工作的场所,年轻的时候还能上山下海,上了年纪就不太可能了。再然后,可能还会有一些玄学方面的因素。


    谷永德还基本坚持着,虽然不在出外勤,却还同受害者打交道。


    他的站姿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则几乎是实质化的慈眉善目,他微笑着站在那里,太阳在他的背后,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李嘉宁见了他,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谷永德笑道,李嘉宁摇了下头,“你好看。”


    她其实有很多形容词,但此时觉得最贴切的,就是这三个字。谷永德一怔,然后笑了:“我这个糟老头子,要退休了,竟还能被一个小姑娘说好看。”


    说着,就笑了,他的徒弟们也笑了。


    在谷永德工作室,李嘉宁见到了那个头颅和相关资料,三十年前,没有太多技术,也没有录像。但可以看的出,谷永德还是很用心的在保管着这些东西,那些文字资料不仅有纸质的,还有电子版的,图片也扫描了。


    就这,谷永德还不是太满意:“早先条件不好,只能低温保存,大概十年前才换到药水里的,活性物质,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了,裂纹也多了……这里,过去是没有的。”


    他指着右边的一个地方道。


    李嘉宁仔细的看了,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不用CT扫描吗?”萧察有些惊讶,“我们这里也有过去的数据。”


    “嘉宁好像不需要。”马晓乐道,“在焦市的时候好像就没用。”


    萧察还想再说什么,谷永德看了他一眼,他也就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行了,咱们别再在这儿打扰人家了,那个晓乐啊,过来喝茶啊。”


    马晓乐摇摇头:“这个茶我就不喝了。”


    谷永德也没有勉强:“那你们要喝什么?”


    “水就行。”


    谷永德点点头,一会儿就让人送了几瓶矿泉水,顺带的,还有两杯茶。茶汤发红,来送茶的人道:“我师父说虽然夏天应该喝绿茶,但现在都有空调,嘉宁还是姑娘,喝红茶会更好一些。”


    李嘉宁没有说话,马晓乐道了谢。


    而在隔壁房间,谷永德半靠在一个座椅上,这个椅子是特制的,正好能顶着他左腰的一部分,让他坐的不那么艰难,萧察说要给他按摩,他摆摆手:“别再伤着你的腰了,我这是老毛病,等明年我退休了,自然也就好了。”


    萧察心说这可不见得,不过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你就煮你的茶!”


    萧察点头:“听说这个嘉宁做的很快,应该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别给人家压力,上一次省城来的小李,还做了四天呢。”


    萧察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这个小李,大名李翔宇,在他们整个湖山省都颇有几分名气,也做成过几个颅骨复原,颇破了几个积案,要不是他师父资历足够,还不见得能把人家请过来。


    请过来了,人家也做了,然后……还真不见得不成功,因为这也是无从比较的,只是他们没找到人罢了。


    他慢慢的泡着茶,发散着思维,而那边,谷永德也透过茶香想到了过去,很奇怪,他倒没有想到案子,而是想到了早先觉得艰苦,现在回忆,竟还不错的童年。


    他是他们村唯一上了中专的,在那个年代里,甚至是唯一走出了山村的。在最初,他也和周围的小伙伴一样,对学习不感兴趣,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他们村里反而觉得读书是祸害,他爷爷更是经常说:“叫我说,只要认识两个字就行了,一个男,一个女!别上错茅厕!”


    他爷爷会在他们家门口的那块空地上这么说,声音洪亮,每次,都会得到一阵附和的笑声。


    他会隐隐的觉得不对,但他,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直到他们村来了一家城里人,一开始不知道是哪里的,后来才听说是京城的!他们觉得好奇,但又有些畏惧。


    想知道怎么回事,但又怕惹上祸事。他也和周围的小伙伴一样,会偷偷围观,而又不上钱,直到那一次,他爬在树上摘枣,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压低了在那儿念叨着什么,他靠近,隐隐的听到了什么君子。


    君子,他好像有听过的,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于是又靠前了一些,然后就听到一个有些惊慌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有些惊慌的小女孩。


    第240章 原来是故人


    燠热的夏天,知了叫个不停,那个锅盖头的女孩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


    也许是那脸上的惊慌太明显了,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别怕!”


    那女孩有些惊讶,还有点好奇,然后迅速的就跑开了。


    他下意识的就想去追,但到底没有上前。


    又一次相遇,是他们几个小子再偷偷烤知了,之所以说偷,是因为当时家里都缺吃的,是要带回家的。但他们实在是馋,就在外面偷吃了。那个小女孩带着一种害怕而又畏惧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问她要吃吗?她摇摇头,又一次飞快的抛开了。


    “那不是臭老九家的人吗?你和他们家的认识?”


    “没有。”他立刻说,随即又有些羞愧。


    “我妈说不让我靠近呢。”


    “我妈也这么说。”


    “我妈也……”


    他们一一的交流着情报,都说家里大人说了,不能理这一家人,他其实也得到过相关的叮嘱,但他又会忍不住的想,为什么呢?老师,也没有多坏啊。虽然他们的学是上的就和玩闹似的,虽然老师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因为这点好奇,他偷偷藏了一个烤知了,再又一次相遇的时候递给了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一个劲儿的后退,却没有跑。


    “吃吧,可好吃了。”


    可能是在是太饿了,那个小姑娘还是接了,但还是害怕,最后犹豫再三,才一闭眼放到了嘴里。


    “你别直接吞,多嚼两下,真的,可香了,就和肉似的,比肉还香。”


    可能他这句话打动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真的嚼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满脸惊奇。


    “香吧?”


    小姑娘点头:“谢……谢……”


    他笑了,摆摆手,想说这没什么,但还真不是。虽然夏天这东西很多,但他们全村的人都会摸,他每天能摸到的是有数的。而且过了夏天,这东西就没有了。


    “我叫陈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啊了一声,才说自己叫谷永德。


    “永德保龄长?”


    他又啊了一声,陈欣欣脸一红,又跑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想,她跑什么啊,要跑的,不应该是他吗?他都不知道她说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什么保龄长?担保年龄长吗?


    回来后,他问他爸爸,他这个名字什么意思,他爸瞪着他:“名字就是名字,名字就是让人叫的,能有什么意思!那叫狗蛋的有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给我起这么个名字?”


    “起错了!我本来想叫你有的,有的有的就是什么都有的,谁知道怎么给你写成了什么永德……叫我说还是有的好,永德,是真没有意思了。”


    他生气的跑了,心中充满了委屈。


    他没有再见到陈欣欣,因为没过多少日子,他们就又走了。有说他们家犯了大错,要往更远的地方调,也有的说他们家平反了。一开始这两种说法争论不休,后来都倾向于是平反,因为,的确很多人都回去了。


    他们又能去上学了,但有很多人都不去,他则成了那个最积极上学的。那些过去头疼的字眼,好像,都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他其实,是想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将来再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能这么长长的说上一句。


    他甚至还想过这样的场景,在他又一次见到陈欣欣的时候,对她说:“啊,想不到那个皇帝也会作诗呢!”


    而再后来,他就知道这话也不是太合适,因为那位皇帝的诗词水平好像还是相当不错的,还有一首录取过《唐诗三百首》,这个录取是后人来做的,所以,唐玄宗并不是凭借皇帝的身份得到的——就算有加成,也是诗本身还可以,否则真像某清朝皇帝那样,那是再不可能的。


    虽然唐玄宗也只有那一篇被录取了,但,在那么浩瀚如烟的唐代诗词里,有一首被录取,也足以笑傲后人了……起码是笑傲后世大部分的帝王了。


    前面的萧察把杯子推了过来,杯子和桌面发出了摩擦声。他回过神,发现是给他送茶。


    “师父,你刚才好像睡着了。”


    “没有,我只是想点事情。”


    萧察点点头,心说你刚才都打呼噜了,不过他当然不会硬和他别。他转而问起了他别的事情,两人慢慢的说着,从工作说到了家常,说着说着萧察就来了火气,他家小孩刚经历过高考,考的一塌糊涂,他想让他回读,他还不愿意,梗着脖子说读不下去。


    “送去当兵嘛。”谷永德道,萧察一怔。


    “到部队去磨练一番,说不定自己就懂事了。做咱们这行的,都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只求个平安健康。”


    萧察慢慢的点了下头,他其实早先还是有几分心气的,他们夫妻都是学霸,想着孩子从基因上也不能差了,孩子小时候也还不错,谁知道越大越不成,到了高中,直接一落三丈,别说什么重点了,大专都没考上!要上也只有那些拿钱就能上的不入流的。他总觉得孩子是有底子的,只要好好学一定能学好,就想让他回读,谁知道那边是死活不愿意。


    “你天天见那么多受害者,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萧察脸色有点难看:“师父你别这么说,小师妹出息能干,您是虽然腰有毛病,但这方面不疼啊。”


    谷永德忍不住笑了。正笑着,他那去送茶的小徒弟过来了:“那个,李嘉宁好像做好了。”


    谷永德萧察一起抬头,萧察道:“做好了?这么快?”


    小徒弟点头:“刚才就做好了,她好像……还检查了一下。”


    说着,带着一种梦幻的语气。谷永德让他送了茶就留下,他也愿意,最近这段时间李嘉宁说的上大名鼎鼎,特别是找人这方面,简直说的有些神了!


    他也想跟着学习学习,他也是正经一流大学出来的,也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过来的,大学的时候也选修过计算机,虽然不那么精通,但他自诩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当然他也没想过一下就学会,但学个思路呢?就像他们上学的时候,跟着学霸学学思路都能有启发。


    但他刚才站在那里,只看到两只手不断动,如果不是她还不断的看一下数据,他简直以为她是在做素描!


    一个小时?好像还不到,一个面孔就出现了,然后,她好像就要说做好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又停了下来,然后又是一阵折腾,他能看出来,她是又做了一张。两张有一些细微的差距——不是他看出来的,而是李嘉宁把两张都放在了那里,又做了对比标注。


    再之后,她对他说做好了。


    他啊了一声。


    “应该就是这样。”


    他点点头,就过来了。


    谷永德和萧察都有些惊奇,不过还是一起走了过来。


    “这个地方,就是有过破损的这个地方,我没有看到实体,所以是根据后面的修补以及照片做的,但,是有不同的。”李嘉宁用鼠标点了。


    萧察不知道说什么,转过头,就看到自己老师眼眶红了。


    “老师?”


    谷永德没有反应,萧察加大了音量:“老师?”


    谷永德回过神,抹了把眼睛:“年龄大了,有些不受控制了……老大,你给念裳打个电话,让她帮我找个人。”


    萧察拿出手机:“找谁,师父?”


    “……陈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你再把这张……这张图片发给她。”


    萧察一僵,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拨打起自己小师妹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谷念裳带了几分抱怨的声音:“大师兄,一定又是我爸让你找我干私活了吧?真是的,人家都是公器私用,他反着来……正经的发个协查函嘛,我还算做工作了。”


    “小师妹,师父让你帮着找个人。”


    “我就知道!”那边的谷念裳叹了口气,然后又带了几分认命的道,“说吧,找谁……还是那句话,我这里是帝都的系统,也就是查帝都的,了不起查查中北的,别的还不行,说全国联网,现在还没实现呢。”


    萧察笑了两声,报了名字:“照……嗯,图片我一会儿发你信箱里。”


    “别慌,你说找陈欣欣?耳东陈,欣欣向荣的欣欣?”


    “师妹认识?”


    “还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你先发过来吧……嗯,我这边也有一张照片,你也看看。”


    “好、好……”


    萧察挂了电话,就去开电脑,他还没来得及把李嘉宁做的照片发过去,就先看到了谷念裳发来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个穿了高领白毛衣的少女,女孩眼睛很大,嘴角含笑,青春洋溢。萧察和小师弟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这照片不能说和李嘉宁做的一模一样,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比如眉毛,比如眼角,可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同一人!


    甚至连脸上的神采都有几分像?


    小师弟看看照片又看看李嘉宁,头像个拨浪鼓似的来回摆。真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有人?不是,怎么连表情也这么像的?


    “你认识她?”说完自己都想自己给自己来一下,他在说什么啊!李嘉宁才多大,这头骨的主人要活着,起码能当李嘉宁的娘!


    “我认识……”李嘉宁没有说话,谷永德慢慢的开口,萧察虽然早就猜到了,一时心下也是咯噔一声,“师父……”


    “我就说,我怎么总挂念着这个事,原来,是碰到熟人了啊……”他说着,眼眶再一次泛红,这一次他没有说是因为自己年龄大。


    萧察的电话响了,是谷念裳打来的,他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师兄师兄!你们知道这个陈欣欣在哪儿吗?哎哟,她家人天天是来问的……我没有夸张,过去还是一两个月两三个月来一次,现在几乎每周都来问,哎哟,那对夫妻那么大年龄了,看着真心疼,但一直都没音信啊……”


    **********


    陈鸿煊打开门,拉着扶梯的把手,一点点的往下面走。他要去买豆汁,老太婆忽然想喝这一口了,他总要给她办了。他们是二楼,其实并不高,但对他来说,则为难。早先留下的老寒腿的毛病,这两年是越发严重了,他很怕再过两年就走不成路,那不仅代表着他要别人照顾,更代表着,他要离开这里,住到养老院里了——老太婆都不怎么能动了,更不可能照顾他。


    他并不是太畏惧住养老院,他知道现在不少养老院的条件都不错,他工资不少,儿子也算孝顺,要让他贴身照顾,可能长久不了,不时地到养老院去看望看望他们,威慑一下那些护工还是做得到的。


    他是怕离开了这里,小女儿回来找不到他们,为了这个,当年拆迁的时候他都没要电梯房。


    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但他觉得,她总会回来,别管是什么样,她总会的!


    一层又一层,他总算下到了楼梯。


    别的单元楼的扶梯会落很厚的灰,他这里不会,他天天拉着,早就弄干净了,再大的灰尘也不显。


    现代人不太喜欢喝豆汁了,门口的早餐店没的卖,他要去更远一点的街口,其实他也不是太能降得住这个味,全家也就是老太婆了。


    “这证明,只有我是老北京!”过去老太婆爱说这一句,现在……现在也爱说。只是八九十的人了,还和个小姑娘似的。


    这也好,他心想着,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可身体又不等人。


    他买了豆汁,又买了豆浆,然后是包子鸡蛋,老太婆还想吃炸年糕,这个他就不给买了,不好消化。


    他回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行人,最左边的小姑娘他认识,是分局一个窗口上的,他经常过去麻烦人家,要在平时他一定先冲那小姑娘打招呼,现在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她旁边的那人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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