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再作冯妇
史公馆的客厅里没有人,李嘉宁微一思忖,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史公馆的下人能出来的,基本都会出来,但她每次过来,都对着史永进冷嘲热讽,这些人也就自觉消失了。
她挑了下眉,也没有叫人,她现在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整合,要先冷静冷静再说。
她来到门口,立刻感到一股凉意,抬起眼,这才发现外面飘起了小雨,还有点白的掺杂在其中,好像是雨夹雪。
她抬了下肩,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长款棉旗袍。公馆里烧着壁炉不觉得,外面其实是冷的。她正要去找自己的外套,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小姐!”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圆脸大眼,皮肤偏黑的小姑娘,那姑娘除了眼,什么都是小小的,正是冬雪。
她一手抱着她的貂皮大衣,一手拿了把伞,拿着大衣的手,还提着她的包。
“我送你出去啊,小姐。”
李嘉宁笑着点头,穿上大衣,拿过自己的包,冬雪欢快的撑起伞。来到外面,空气更冷,李嘉宁见她是穿着棉马甲的,也就没让她回去。
“你在这里……还好吗?”
“好着呢。”冬雪眉眼弯弯,李嘉宁出息了,连三老爷都敬她三分,她现在也差不多是半个小姐了。早先她还要做点洒扫之类的活计,现在却只需要跟着管家去采买一点东西——常用的米面油包括蔬菜这些有人送,也只有西点房的蛋糕,洋行的雪茄红酒这些稀罕东西,需要人去买。当然偶尔的,还有三老爷想吃个什么稀罕物,也需要去买。但很少,她能感觉到史永进最近不太正常,但她向来不爱操心,也不去想自己的东家哪里不正常,只是天天往开心里过。
采买东西在冬雪看来,就是去玩的,能见世面不说,有时候还能坐上小轿车呢。
早先李嘉宁被洋人带走,她也是有些担心的,后来见她还有汽车送,也就放心了。李嘉宁没有正经嫁出去当正头娘子,这有些遗憾,但在发现李嘉宁过的还不错之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她见多了好看女子给人做姨太太,姨太太是没正头娘子好,总比普通女子强,李嘉宁还是给洋大人做姨太太,又要比一般的姨太太强!
划算一下,李嘉宁不是正头娘子,也查不了太多了。唯一遗憾的,是李嘉宁没办法将她带过去——她不认为是李嘉宁舍弃了她,史公馆里早先有人这么说,现在也不说了。
李嘉宁每次过来,都会给她带东西。
“我这周,都吃了两次面包呢!”她带点得意的道,“不过还是没你上次给的那种饼干好吃。”
李嘉宁笑,“你也没说,下次我再给你带点。”
冬雪两眼都亮了,用力的点头。
说话间,两人就走了出来,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看到她出来,司机立刻下来给她开门。
“有伞吗?”她开口。
“……有的。”迟疑了一下,司机才反应过来。
“拿给我吧。”
司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从车里给她拿下了一柄大黑伞,李嘉宁撑开,对冬雪道:“你回去吧,我想走走。”
冬雪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冲她摆了摆手:“那小姐你不要走太大会儿啊,这天好像越来越冷了。”
“嗯。”
李嘉宁撑着伞,慢慢的走着。这一片都是公馆似的小楼,街道干净,道路平坦,偶尔一辆黄包车匆匆跑过,像是一副电影画面。而在走出两道街后就不一样了。摆摊的要饭的,虽然天气冷,还下着雨雪,还是有不少人在讨生活。
早先法租界是限制人口的,但随着大量民众涌入,也有了棚户区。
此时天不好,一般人会躲雨,但讨生活的最多找个东西遮挡一下。
但这依然算是生活好的,因为外面的公共租界和不是租界的地方会更不堪。
歌舞厅那里,已有舞女在招揽,这么冷的天,她们还穿着能露大腿的旗袍。
“小姐小姐,你行行好。”
李嘉宁穿着华丽,身后又跟着汽车,要饭的本来是并不敢过来的,但她此时停在那里,就有胆大的摸了过来。她低下头,就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瞪着一双因为瘦而显大的眼祈望的看着自己。
“小姐,该回去了。”司机下来道,而随着他的到来,那小孩立刻向后藏了一下,李嘉宁转过身,向汽车走去,“给他点钱。”
司机从身上摸出张一块的,想了想,又换了一张五毛的。
轻飘飘的纸币落到地上,那小孩欣喜的在那里磕头:“谢谢小姐,谢谢先生,谢谢小姐!”
汽车在前面路口拐弯,进入到另外一个区域。
休谟是娶了妻子的,不过他的妻子也是贵族出身,觉得远东落后愚昧,是不愿意来忍受的,同时,她也受不了漫长的海上生活。所以在休谟的房子里,她称得上一个女主人。
“先生在家吗?”进到客厅里的时候,她开口。
“还没有回来,小姐。”英国管家的声音还算恭敬,李嘉宁是休谟第一个带回来的女性,虽然是中国人,但她足够美丽。
李嘉宁垂了下眼,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慢慢的向二楼走去,管家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的脸上就带了一点担忧,这个美丽的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在这个房子里,李嘉宁有属于自己的套房,里面的马桶都是从法兰西拉过来的。
这当然不是为她,而是此时这些西方老爷们的习惯做派。
她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有干透的时候,休谟就回来了:“听说你找我?”
李嘉宁看着他,她的表情是有层次的,先是呆滞,再是悲伤,然后大颗的泪水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休谟一下慌了神:“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上帝,你不是回家了吗?谁欺负你了?”
李嘉宁轻轻的摇了下头,休谟还要再问,她已经把头埋到了他怀里。瞬间,休谟就有一种胸腔要炸裂的感觉。
早先,李嘉宁也在他面前哭过,他也是心疼的,不过那更多的是看到美丽的东西受到了伤害了的一种感觉……还不是太切实。这主要是早先的李嘉宁演技还不太到位,虽然她也算一直在角色扮演,但面对男人,她并没有什么经验。最多也就参考参考史大老爷的那些通房小妾们。而现在的李嘉宁,那是经历过这方面的洗礼的。
此时那真是表情也到位,感情也充沛,她靠着休谟,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嘴里发出小兽似的声音,声音很低,不注意甚至都听不到,却如同哀鸣。休谟抱着她,只觉得星星都能给她摘下来:“我的女孩,我的天使,你不要再哭了……再哭……”
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一点沙哑。
这不只是心疼,而是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也被李嘉宁的情绪给带动了。
“不要再哭了……”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扶着她的肩,李嘉宁顺势抬起头,一双美眸中还噙着泪水。
“出了什么事,嗯?”
此时他只觉得哪怕是法国公使,他也要去要个说法!
“……我没有家了……”李嘉宁声音颤抖,伴随着这句话,她的泪水再次滑落。
“什么意思?你父亲?”休谟从脑海里翻出史永进,印象里那个中国男人是瘦弱了点,但应该还不至于就这么死了吧?遭遇意外了?
“你会看不上我吗,大人?”
“胡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给你解决。”是那个中国男人被抓了吗?公共租界的?还是小鬼子?怎么没听刘巡捕来说?
刘巡捕和史三老爷走私药品的事当然瞒不过他,事实上最大的一部分他们是进贡给他了。虽然他早先打通渠道的时候,说的是法兰西的荣誉,欧洲人的利益,但,真卖出去了,他也不会在意。
法租界他相信不会有人不同他说一声就动史三老爷,那只能是外面的人了。
他其实并不太愿意为女人出头,他的女人,从他这里拿钱,依靠着他的威势做生意也就是了,他不会再主动的做什么。不过李嘉宁是个例外……这个女孩再哭下去,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中国女孩!他这么想着,也不是太在意。喜欢又能如何?这个女孩是个中国人,她的国家如此贫弱,她更是只能依靠他。
“说事情,不要再哭了。”
李嘉宁又垂了下眼,在休谟要皱眉的时候,颤抖着开口:“我的父亲……吸食了大烟,还要我吸食……”
“混账!”休谟脱口而出,“你没有碰吧?”
李嘉宁摇了下头,休谟松了口气:“不要再见你的父亲了,起码在戒掉大烟前不要!我会给你补偿的。”
李嘉宁看着他,休谟再也忍不住的亲了她一下,察觉到她的瑟缩后,又抱住她:“相信我,相信我……”
李嘉宁垂着眼,依恋似的依靠着他。这种事她做过无数次,此时不过是再作冯妇。她也没有什么受屈辱之类的感觉,不说休谟虽然年龄不小了,身材还保持的不错,气质颜值都还可以,她完全可以当自己点了一个……嗯……
就是此时的大环境,她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就像她一点都不疑惑,为什么她觉醒记忆的时间不是早先史三老爷把她送过来当礼物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这又算得了什么?
同早先一样,她还是没有后世太明确的记忆,但她还有九分才智这个时期的。
那要吃人的野狗,那坟都挖不深的父母,那走投无路而吃观音土的男女老幼……和他们相比,在法租界乞讨的,都能说上一句还有希望——因为,还有可要饭的地方!
而那边的休谟,感觉又不一样。
早先的史嘉宁虽然决心以自己化为武器,到底青涩。而且免不了的,她会有一种屈辱感。现在的李嘉宁是真的把自己当武器了。她也不用表现的多么熟稔,只要在有的地方稍稍依恋一些,在有的时候嘤咛一声,就能大大的刺激到休谟。
休谟已将近四十,在这个年代就算不说老,也绝不年轻,他又来这边时间长了,多多少少受点影响。平时一星期也不过三四次,这次却不受控制的一而再再而三,李嘉宁依着他喘息,他两腿发软,还是用力的抱着她。
“我们生一个孩子吧。”休谟道,“我可以给TA买一个爵位。”
李嘉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休谟觉得有个温热的液体低落到自己的胸膛,一时间他只觉得百味杂陈。他想,这个中国姑娘只有他了,只能依靠他了。
一时间只恨她不是欧洲女子,否则他一定要真的娶了她。咦,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李嘉宁是欧洲女子,他也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女子的,不过在这么想的时候,他对她,又不免的有那么一种愧疚。
“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李嘉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提到史三老爷,不过还是顺从的点了下头,片刻,身体又有了几分僵硬。
“怎么了?”
“父亲那里的药品……”
“你要接手吗?”
“我?”
“也不用你做什么,刘巡捕……”他本来想说可以都交给刘巡捕,但又不是太愿意她同刘家人有太多往来,正要说算了的时候,李嘉宁突然道,“我可以卖给郑夫人吗?”
“郑夫人?”
“是我店里的常客,我们都叫她郑夫人,她先生在中原打仗呢。”
此时大小军阀混战,打的稀里哗啦,各种奇葩。特别是上面的头头们,赢了吃下地盘,输了就往租界里一钻,然后等调解。调解好了,赔点银子,说不定还能回去当军阀。调解不好,也大不了当寓公。
因为这个,不少军阀都会把家小先送到租界里。
休谟也不想知道那位郑夫人的老公到底是谁,听她有渠道就道:“你别吃亏了。”
“那你先告诉我要卖多少啊。”清清脆脆的声音,可又天然的带着魅意。
休谟笑着,心中又热了起来,要不是腰眼发酸,真想再来一次。
第382章 李夫人
“那个就是李夫人吧……”
“真是个美人啊。”
“我记得,她不是史家的养女吗?”
“哎呀,公爵给她找了个子爵遗孀的身份,据说她现在都算是苏格兰人了呢。”
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不少西方妇人脸上都闪过嫉妒的色彩。这是东方人不能理解的一种思路,但在西方……却可以说是一种荣耀,或者说资本了。
西方没有妾,却有情人。能成为大人物的情人,对不少人来说都是荣耀,甚至可以说是家族的荣耀,大概就相当于给大人物做姨娘了。不过和姨娘不同,虽然同样都不受法律保护,但姨娘生下的孩子,还是有一定继承权的,若是主母没有自己的小孩,庶出的甚至能继承全部家业。
情人生下的小孩则基本没这个可能,这时候就要看那个大人物愿不愿意用心了,若是愿意,就找一个落魄贵族,名义上把这个情人嫁过去,再给上一定的资源。以后这情人和那私生子就都有个正式身份了。
子爵再低等,也是个爵位。休谟这是真用心了,再联想到他是在一个月做成的这事,那着实是费了点气力。
伊顿小姐,是公共租界斯里兰·伊顿的长女,她的成年礼,魔都有名的人物都来了——不少人还为一张请帖绞尽脑汁。
李嘉宁拐着休谟胳膊出现的时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今天她穿了件蓝色的斗篷裙,脖颈上是一条同色的,由十三个蓝色小宝石组成的一条心形项链,头发披散着,尾部稍稍的烫了个卷。
她早先不会这么穿,因为气质不是太贴合,现在,却是相得益彰,甚至会给人一种东西方混淆的感觉。
哪怕嫉妒她的妇人,也不得不感叹她的美丽。男人更不用说了,也就是休谟就站在那里,才不敢看的太露骨。就是这样,各种拐弯的视线也还是绕到了这边。
休谟有些得意,更有些不快,压低了声音:“真不该带你出来。”
李嘉宁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带了三分羞怯三分责怪,休谟虽不是第一次见,依然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你这个……”
“里奥!”休谟话没说完,那边就过来一个四十多岁,五短身材的西方男人,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少女,正是这一次宴会的主人公,斯里兰·伊顿,和他的长女卡米尔·伊顿。
斯里兰·伊顿同休谟关系好,直接叫了他的昵称,休谟也笑着和他打招呼,双方见了礼,斯里兰·伊顿道:“朱利安他们已经来了,带了一盒雪茄,正说要让你看看。”
休谟面上一喜,随即又看向李嘉宁,后者向他一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先生。”
休谟点头,又转向旁边的卡米尔:“麻烦你了,伊顿小姐。”
卡米尔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斯里兰在旁边拍了下额头:“哦,里奥,你让我怎么说你!”
“那就不要说。”
说话间两人就向里面走去,卡米尔有些疑惑的看向李嘉宁,李嘉宁冲她笑了下:“伊顿小姐,您忙您的吧,我会处理好自己的。”
卡米尔正要说什么,那边就有人过来道:“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卡米尔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冲自己招手,她抿了下嘴,然后就有些尴尬的看向李嘉宁。
“您放心吧,我已经看到我的朋友了。”
“那、那……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卡米尔说着,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向自己的母亲走去。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同休谟的情妇太过亲密,她其实也不喜欢情妇这样的角色,但……这个情妇真好看啊。
李嘉宁说看到自己的朋友了也不是胡说,这个月休谟出席任何场合都几乎带着她。魔都这些上流社会的妇人她不说都认识了,也认识了大半——除了在才智篇的世界里,她一直脸盲,其他世界里,别说外国人了,就是中国人,没什么特色的话,见个两三面还不见得能对的上。
这一次,是真下了功夫在记。不仅记,她回去还分析、琢磨。推演这些人的爱好习惯,几次下来,真可以说认识了一些“朋友”。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都喜欢她,不过总有喜欢的。此时就有两名女子联袂而来,一个是郑夫人,一个是由郑夫人介绍过来的申老师。
申老师在魔都的一所大学任教,说是终身献给了上帝,因此还在教会里有一个名誉的席位。
“嘉宁你今天真是太美了!”郑夫人道。
“我哪一天不美?”李嘉宁一抬眉,郑夫人嘴巴微张,李嘉宁随即轻笑了一声,“你这个戒指真好看。”
“哎呀,这多亏了申老师呢,要不是她,我都错过了呢。”郑夫人说着伸出手,露出那熠熠生辉的红宝石戒指。方型的宝石,打眼看去就不凡,难得的是外面的黄金托还做了镂空造型。
李嘉宁不由得拿着她的手,多看了两眼:“这东西……不是现做的吧?”
“就说你是个懂的,这个,是前朝的呢!”
“前朝?哪个……前朝?”
“我失误,是前前朝!”
此时,最后一个皇帝还在伪满政权那里,虽然大家都不当他皇帝了,有时候还是会弄错。
“这可不常见。”
“是吧。”郑夫人美滋滋道,旁边申老师立刻道,“您若喜欢,我这边再找找。”
“可不许拿普通的糊弄我。”
“这当然是不敢的。”申老师应着,又面露难色,郑夫人推了李嘉宁一下,“也不能光让人办事啊,哎呀,我知道你是一定会给钱的,就是有些东西,不是拿钱能办到的。”
李嘉宁看着她,郑夫人趴在她耳边:“我听说,又有英格兰的船靠岸呢。”
“那不是经常的呢?”李嘉宁随手拿下一杯红酒,轻轻的抿了一口。
“逗我呢是吧?”郑夫人斜了她一眼,“那船里,指定有好东西,你让咱们,都长长见识呗。”
李嘉宁心中暗笑,面上却故意做出有点为难的姿态,郑夫人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咱们不会让你为难,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还不为难呢。你没见鬼子医院的药品短缺都上了报纸吗?”她说着,嘴角含笑,郑夫人和申老师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喜,果然下面李嘉宁就道,“我也不知道成不成,过两天你们来找我吧。”
郑申两人连连点头,郑夫人正要再说点什么,那边就传来一个故作开朗的声音:“里奥夫人!”
要不说休谟为了给她弄个身份费劲了心思,找的这个子爵姓李,他的昵称是里奥。虽然有那么点自欺欺人,但如果带上那么一点特意的话,还真的像是在称呼她为里奥夫人似的。
李嘉宁的嘴角更快速的勾起,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一个身穿和服的女子:“伊川夫人。”
“嗨,里奥夫人,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伊川夫人脸上带着刻意的微笑,“您就像那月光上的明珠,只是看到,就心情愉悦呢。”
“伊川夫人真是太过夸奖了,您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家夫,刚才还同伊顿先生在一起说话呢。”她说着,向会场上看了一圈,但人实在太多了,最后她只有摇摇头,“不知道上哪里了。”
“男人们一定在忙自己的事情。”
“是的,里奥夫人,我改日,能到府上拜访您吗?”
“我一般都在布庄……”
伊川夫人看着她,李嘉宁也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天真:“您有什么事,到布庄就能找到我。”
伊川夫人带了点惊讶的瞪大了眼,心中则有一种古怪的舒爽。
又是给身份,又是给生意,还是西药生意,她还以为这个中国女人在法国人那里多有体面,但其实,连在家中接待人都不行吗?这个认识,令她心中好过了一点,可想到计划受挫,又不免烦躁。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李嘉宁就道:“我在布庄,随时欢迎您的到来……失陪,我这边有朋友了。”
她说着,就向旁边走去,伊川夫人有礼的微微弯腰,心中则已经满是不快。太过份了!她的话都没有说完,这个中国女人就打断了,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对于她的想法,李嘉宁自然是不在乎的。她知道伊川夫人为什么找她。虽然现在小鬼子好像列强之一,但在科研上还是没有办法同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相比,特别是药品类。
而其中的磺胺,更是难题中的难题。
上周最火热的新闻,就是日本的一个少佐因为伤口感染去世的消息。这个年代,这其实不是什么新闻,但在有心人士的操作下,就成了事。为什么医院里的药品会不够?这些药品用到了哪里?大日本帝国在东亚的利益还能受到保证吗?
反正标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内容更是越扯越没边了。
这个伊川夫人说是要见她,其实更多的是要去见休谟吧?她怎么可能给她提供这个方便?他们要找到别的渠道,是别人的事,她这里,绝无可能。
她正要走向那几个塑料姐妹,就听到一个有点带怯的声音:“嘉宁……”
刘玉琼,以及刘夫人。
李嘉宁抬了下眼,刘夫人想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倒是刘玉琼又叫了一声。李嘉宁想了一下,冲刘玉琼招了下手,带着刘玉琼走到了旁边:“什么事?”
“你……”刘玉琼本来想问她还好吗,又有点问不出来。此时的李嘉宁端的事一个贵气逼人,最重要的是这气色、气场,所以她嘴巴张了两下,说出来的是,“我娘想让我找你求情,但我不想。”
李嘉宁几乎要失笑,她又抿了一口酒:“你还好吧?”
“我不知道。”刘玉琼有些丧丧的道,“我……我去参加了一些组织,但我又觉得他们是不行的……我有点想出国,但又不知道国外能学到什么,我娘说我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但我又能同谁结婚?我三哥……”
她不自觉的,就又回到了早先同李嘉宁相处的模式,直到说到刘玉璞。
她捂着自己的嘴,有些紧张的看向李嘉宁。李嘉宁笑了笑,过去的她是连带着把刘家兄妹都给恨上了,现在则不会。这一是她知道那事大概和这对兄妹没有关系——刘夫人也许在中间做了点什么,这对兄妹应该没有;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顾不上。
就连史永进和刘巡捕她都不愿意太浪费感情。
“你去参加了组织,什么组织?”
“就……就那些组织,不过我没有去游行!”她说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李嘉宁。
李嘉宁点了下头,沉吟了一下,正想着要怎么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暼到一个身影,她快速的回头,却再没看到。
“嘉宁?”刘玉琼奇道。
“既然没事,你就回去吧。”李嘉宁随口说着,人已经向那边走过去,会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吗?
这一个月,休谟为了她的身份没少折腾,她也没闲着。
她不仅接手了史永进手里的药品,还挖了不少刘巡捕那里的。同时她还把惊鸿布庄给改头换面了一番,早先她会邀请一些相熟的夫人小姐喝茶,此时则特意给修了三个雅间。
不仅弄了茶室,还弄了按摩房。这里,按摩是假的,让人传递消息是真的。早先她就发现自己的布庄有了这个功效,那郑夫人也是她从早先的记忆里找出来的。
在她还是史嘉宁的时候,对郑夫人没什么感觉,但当她是李嘉宁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郑夫人,好像是后世所说的一个英雄。具体详细的记忆她还没有,但知道郑夫人是英雄就足够了。
确定了郑夫人的身份,再看她的一些作为,也知道她把惊鸿布庄当做一个消息中转站了。她想了一下,干脆强化了这个功能,打着休谟的旗号,真出了什么事,也能周旋一二。
在做这些的同时,她也在暗戳戳的打听罗明成,她本以为这会很容易,结果却是没有,不仅没有罗明成,连他父亲罗大帅都没有。
她只有想,这也许,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而刚才,她好像,看到了罗明成?
第383章 你要不要出国?
伊顿小姐的成年礼,包下了公共租界最大的一个豪华酒店。
整个大堂和餐饮部都开放了,但就是这样,因为来宾太多,也不显得空旷。来往侍者穿梭其中,只显繁华。
李嘉宁不时地被叫住,其他人见她一脸有事的表情,倒不会啰嗦,但就是这样,李嘉宁也找不到刚才瞥见的身影了。她转了一圈,也没有收获,最后不死心的顺着刚才的方向一直走到了外面才停下,再往外面走,就是花园了。此时的花园没有什么可看的,而且冷,周围也没什么人了。
她犹豫了一下,就在要回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被特意压低了,还充满愤怒的声音:“罗明成,你放开我!”
罗明成?是罗明成吗?!
李嘉宁心中一突,又一次的转过了身,手伸到了自己的坤包里,里面,有一把她缠着休谟要的女士手枪。只有两发子弹,但也足够了。
“罗明成,你这是在犯罪!民族的罪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胆小鬼!懦夫!走狗!唔——”
李嘉宁走过去,就看到两个青年男子纠缠在一起,或者说一个在拼命挣扎,另外一个则在用力镇压。
挣扎的那个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三件套西装,满眼愤怒。镇压的那个低着头,看不到脸,但那个身形,却令李嘉宁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罗明就,你松嘴,我打你了啊……”
罗明成正要给罗明就来一下,忽然就觉得反抗的力量消失了,他连忙回头,就看到一个仿佛并不存在于世间的少女。
相比于室内的那些女子,少女的衣服几乎可说保守。但只是裸露出来的脖颈就透着无限诱惑。此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她站在灯光下,脸上的表情不太看得清,却如梦似幻。
“传说中的妖精也就是这样了吧。”罗明成在心中暗道,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休谟的那个情妇!
并没有真正认识,但罗明成也算是场面上的人,远远地,看到过李嘉宁几次。早先离的远,虽然感觉到李嘉宁不是一般的美丽,却不像此时这么有冲击力。
就像此时,他明明知道此时的环境情况,却还是有一种,仿佛脱离了世间的感觉,直到李嘉宁眼波微动。
“李夫人!”罗明成回过神,微微躬身,见李嘉宁看着罗明就,“让您见笑了,这是舍……妹,本不让她过来的,不知怎么偷溜了过来,我正说要让她回去呢。”
他微一迟疑,还是把罗明就的真实性别说了,后者也回过了神,咬牙切齿,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实质化。李嘉宁不由得笑出声,刚才她还有点感叹呢,这罗明成竟然有个叫罗明就的弟弟,这个弟弟还和罗茉莉有些像,而现在……嗯,只从名字来看,这小姑娘倒是比上一世更得重视了。
“我说哪里来的这么俊秀的年轻人,原来是小姑娘啊。”她年龄和罗明就也不差多少,但说起对方是小姑娘也非常自然,却又并不显得老气横就,反而带了几分活泼,“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进去?”
罗明就一怔,随即就是满脸的狂喜,她正要点头,就被罗明成一把拦住:“这一次恐怕不太行,她这一身……再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这倒也是……那……下一次吧。”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遗憾,仿佛真的喜欢罗明就似的,“外面凉,你们也早点进屋吧。”
她说着,转过了身,罗明成看着她的背影,眯了下眼,罗明就抓了下他的胳膊,趴到他耳边道:“她是法国佬的姨太太,你别想了!”
罗明成回过头,罗明就道:“干嘛?”
罗明成一笑:“你倒还知道这事?”
罗明就有些得意,忽然想到刚才的事,立刻又变了脸色:“刚才……她、她听到了多少?”
后面几个字,几乎没有发出声,罗明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现在知道怕了?”
罗明就急的简直要跺脚。
“你与其在这里着急,不如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他压低了声音,慢悠悠的道,心中,对刚才的事倒没有多少担心。他一直都很注意,刚才绝对没有说任何有可能引起人误会的话,罗明就倒是有一点,不过也能糊弄过去。
民族罪人……当汉奸是民族罪人,不当汉奸也有可能是民族罪人。
作为公共租界相当有名的汉奸头子罗大华的长子,他当汉奸的可能性,任谁看都是更大的。至于说罗明就……小姑娘不懂事,非要认真吗?他刚才意的是李嘉宁刚才的态度,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罗明就?是没见过这种女扮男装的所以稀罕吗?
李嘉宁回到室内没一会儿,就被休谟找人叫了过去,再之后,两人跳了两首曲子,在伊顿夫人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他们也顺势告辞了。项目并没有完全结束,但后面的事情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早先休谟会留下,现在却是丝毫都提不起兴趣。所以哪怕伊顿先生的目光带了几分揶揄,他也没有停留。
在车上,李嘉宁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休谟笑道:“怎么了?”
李嘉宁犹豫了一下:“如果……没什么!”
她仿佛想说什么,但又迅速的自己否决了。休谟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如果早先有人对他说,他会给一个还未给他生养孩子的情人找身份,他会觉得那人疯了;若还有人告诉他,那是一个东方人,他甚至会觉得那人是在侮辱自己。
而现在,他都做了,虽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完有些巧合,但也真的花了大力气,还花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可现在,他依然觉得不够。他的姑娘现在提什么要求都还犹豫呢。
在这种思想下,他本来答应伊顿考虑的事情也不去想了。
他早先既然把药品给了自己的女孩,怎么能因为死个日本人就改变主意呢?
他改变了主意,李嘉宁两天后才知道有这么个事,也不是太在意。更令她在意的是罗明成现在的身份。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二等督查,这也就罢了,更关键的还是罗氏商行的大公子。
而罗氏,那是从十多年前就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其现在的当家人,也就是罗明成的父亲罗大华,几乎是明的汉奸,大汉奸。
李嘉宁不是太想相信罗明成是汉奸的,同时在她的感觉里,罗明成也不是,她甚至觉得罗明就要做点什么抗日的事情,但她不敢赌。
罗明就一身女装的到布行找过她,好像想试探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在李嘉宁这里吃了两个小蛋糕,三个桃酥,还有若干曲奇和她她忘了具体是多少杯的咖啡。
当天晚上,罗明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半夜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厕所和水房——上的厕所多了免不了要喝水,喝的多了,又不免要上厕所……
罗明成的房间和她相邻,一开始不想理她,后来实在受不了:“你到底怎么了?有病就去看病。”
罗明就无限委屈的看着他。
罗明成一惊,还以为她真病了:“哪儿不舒服?吃坏肚子了?”
罗明就得脸更黑了一层。
“真吃坏肚子了?你今天不是一直在家……布庄?是在惊鸿布庄还是在路上吃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布庄了?”
“看到的。”罗明成随口道,“你到底吃了些什么?”
罗明就低声说了两个词,罗明成一开始没听清。
“咖啡!我说咖啡!我咖啡喝多了所以睡不着!”罗明就无限委屈,羞怒交加。
……
…………
罗明成转过身,进了自己房间,然后,里面就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罗明就恨恨的瞪了他的房门一下,下定决心早晚要一雪前耻!她一定要和那个法国人的情妇处理好关系,然后找机会,来一把大的!
若是……若是能把李嘉宁吸入到他们的组织里,那就更好了!
罗明就试图将李嘉宁拉进自己的小团伙不太成功,倒是被李嘉宁摸了个七七八八——不是正规组织,就是一些热血青年自发的一个小团体,平时也就是散发一下传单,组织一下游行……自己还组织不太来,还要和别的团体一起。
做的最大的规划,恐怕就是刺杀伊川。
是的,那天,罗明就是想去刺杀伊川的,伊川不行,就他媳妇。目的是挑起日本和英国人的矛盾。这当然不是罗明就自己说的,而是让李嘉宁套出来的。
因为这个,她对罗明成又多了两分信心,不过依然不去挑明。
她不知道罗明成要做什么,也怕破坏他的计划。
在罗明成这里她没什么进展,郑夫人那里则说的上一个进步巨大。郑夫人不知道做什么,受了伤,是她给掩护了下来。再之后,郑夫人想说什么,被她阻止了。
“我是个普通人,”她一边给郑夫人换药,一边道,“贪生怕死,好逸恶劳,真出了什么意外……说不定不用人家怎么问,都说了。”
“……谢谢。”
李嘉宁看着她,摇了摇头:“是我,要谢谢你们。”
郑夫人一震,眼眶瞬间的红了。
至此,两人算是有了默契。
郑夫人来了,李嘉宁会尽力的打掩护。因为这个,两人还约定了一个暗号。惊鸿布庄每天开门的时候,二楼左边的窗户都会开半扇,天气不好的话只会开一会儿,但一定会开。这个窗户,只有她开,如果哪天没开,就说明她不在。
李嘉宁绞尽脑汁的从休谟那里搜罗物资,特别是药品。此外还有图纸和一些配方。她曾试图说服休谟在华办药厂,却被他拒绝了。
“我的女孩,不是我不想答应你,而是,做不到。你说的这些东西,是出不了欧洲的。”
“这边的工人更便宜……”
休谟捂着她的嘴,缓慢、为难、但坚定的摇了摇头,过后她从休谟这里要了两万法郎,换成金币让郑夫人送了出去。
在过了春节的时候,刘巡捕彻底失势。
日本一个小队在法租界吃饭的时候,遭遇了袭击,四人被当场炸死,两人重伤,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轻伤。日本方面拼了命的向法租界施加压力,一度甚至要自己派人进来搜查。
两方较量之后,给了七天的破案时间,刘巡捕疯了似的搜查,最终也没能找到凶手。
一直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白航经过拼杀,成功上位。
在这个时间内,刘夫人曾不管不顾的带着刘玉琼来找过李嘉宁,但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
刘巡捕使出浑身解数,找出所有关系,把早先积累的家财几乎掏完,才算留下一条命。却是不敢再在法租界停留,连夜就带着家人离开了。李嘉宁收到的消息是,刘玉璞刘玉琼没有跟着一起走,不过他们也没有留在魔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日本人在法国人的地盘上死了,遭罪的,却是中国人。刘巡捕算是还留了一条命,却有几个被抓来顶罪的帮会成员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这些帮会成员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欺凌弱小,欺行霸市,吃拿卡要不一枚举,但在日本人把他们不成型的尸体挂到高处示众时,还是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中国人愤怒而悲哀。
罗明就是受的刺激颇大,几次来找李嘉宁都忍不住掉泪。
嗯,虽然第一次过来就喜提了熬夜成就,罗明就还真喜欢上了这边。没事就过来吃吃点心,喝喝茶,咖啡是不喝了。当然,她也会买点布匹衣服。罗氏商行其实有这些,但她还要在李嘉宁这里买:“我宁肯让法国人赚钱,也不要让小鬼子们赚钱。”
李嘉宁不由得想到后世的一个词,孝出天际……在后世,这是反话是调侃,在这里,好像,还是真的?
“你有没有考虑出国?”在罗明就又一次来找她EMO的时候,李嘉宁道,罗明就眨巴了一下眼。
“我建议你出国。”
“才不要!在这个时候……我、我才不要出国!”罗明就握着拳,几乎是嘶吼似的道。
“留在这里,你又能做什么呢?”
……
“而且,我又没说你出去了就不能回来,出去,学好了本事,再回来!”
第384章 另一条路
李嘉宁说的,是罗明就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倒不是她身边没有人出去,恰恰相反,出去的人还不少。
她的堂兄弟,堂姐妹,都有出去的,她父亲也说过让她出去,但每次不管是谁,提一个头,她就大吵大闹。
她不出去!
如果国家稳定无事也就罢了——罗明就的思想里,根本就没有繁荣的概念,从她出生,这个国家就在风雨飘零中。她能想象的最好场景,也就是……不那么受欺负。
这个那么,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界定。
是没有租界还是华人和其他人享受一样的待遇?是自己人不互相打来打去还是没有其他国家侵犯领土?她都不知道,因为没有见过。
在法租界,普通华人是要受欺负的;在公共租界,也一样。
同样的巡捕,同样的工作,西方巡捕一日的工资是三十元,华人巡捕只有四块。西方巡捕还有各种福利,华人巡捕什么都没有。
巡捕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行业了……巡捕,已经是有背景的人才能得到的工作了。若去拉黄包车,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有二三十元,还要给公司交份子钱。
她只是出于一种朴素的直观觉得,若国家还行,她出去也就罢了。而现在,她出去,不就相当于背叛吗?他们家……他们家已经有一个……罗明就不是太愿意那么想自己的父亲,对于她来说,罗大华是一个相当不错父亲。
他没有找姨太太,对他们的母亲忠贞不二。在她和罗明成小的时候,罗大华经常带着他们出去游玩,他还会教他们算数,给他们读书说故事……现在他也试图组织这样的活动,但她和罗明成都不愿意参加了。
她知道他是一个好父亲,好男人,但是,他和日本人做生意,他帮日本人做事,他是很多人眼中的汉奸!
罗明就不愿意承认,但她亲眼看到过罗大华对日本人卑躬屈膝,亲眼看到过罗大华因为日本人而对同胞拳打脚踢。她看到的都是这样了,那她没看到的呢?
他们家,已经出了一个这样的人,决不能再出第二个!
而现在,李嘉宁说的什么?再回来?再……回来?
“我,还能回来?”
“为什么不能?不是有很多人回来吗?”
罗明就怔怔的看着她,然后突然跳起来:“是,是!很多人都回来了!我也能回来!那我学什么?西药珍贵,我去学医怎么样?”
“很好。”李嘉宁忍不住的笑了,上一世,罗茉莉就学了医,好像,学的还不错?她有些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罗茉莉没有辜负自己的一身所学,好像很多年后,他们还见过面?罗茉莉有很多学生。
“好,那我就学医!我去哪里?法国?我能去法兰西吗?”她两眼闪光的看着李嘉宁,她并不知道哪里的医学更好,但这一会儿,她已经想走李嘉宁的关系了。
对于她这点小心思,李嘉宁并不反感,也不排斥给她提供这个便利,但她想了下,还是道,“我更觉得,你应该去美帝。”
“……美帝?为什么?”
因为我上一世,就去了那里,虽然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那里,但在我九分才智下做的判断,一定比现在好。
“感觉。”
罗明就眨巴了一下眼,她不是太能理解,却把李嘉宁的话放到了心中。她能感觉到李嘉宁不是不想帮她,而是在真心的给她建议。
“难道她在那个法国佬那里听到了什么?”她这么想了一下,也不是太在意,法国人的事情,和她关系也不大。
没过两天,罗明成就带了罗夫人来布庄,后者羞涩的冲李嘉宁笑了一下,就开始扫货。布匹要买,成衣要买,李嘉宁还弄了一些佩饰,她也去看了。
李嘉宁看向罗明成,后者耸了下肩:“明就准备出国了,我妈非要来谢谢你。”
李嘉宁笑了,罗明成看着她,李嘉宁斜了一眼,后者连忙转过了头,过了片刻,他才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道:“天,还能亮吗?”
此时,魔都已经开始热了,外面艳阳高照,李嘉宁看着:“能的。”
停了片刻,她又说了一遍:“一定能的。”
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稳定繁荣的场面,有漫天的烟花,有无所事事的漫不经心,虽然她还想不到要怎么走到那个程度,但一定是能走过去的!
罗明成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手有些颤抖的摸出了烟,要点燃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店员欲言又止,他反应了过来,又把烟收了回去。
这天晚上,休谟向李嘉宁问了罗明成,对此,李嘉宁没有半点疑惑,虽然惊鸿布庄她从上到下都换了人,但她早就知道休谟是一定安插的有人。事实上她除了司机外,现在还有一个女保镖,这两人每天都会和她一起行动。
也总算,两人不是寸步不离,否则她……嗯,在休谟这里就要花费更多精力了。
明面上的就有两个,暗地里的更不好说,她也就没有让郑夫人放人在布行——郑夫人放了是她自己的事,反正她不知道。
此时,她也只是有些嗔怪的看了休谟一眼,然后,就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最后道:“我看她在国内呆的痛苦,就让她出国看看。”
休谟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不过,为什么是美帝?”
李嘉宁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少畏惧,只是有些迟疑,休谟就连忙道:“不要怕,你大胆说。”
“我……是听你说的。”
“我说的?”
“你说欧洲形势紧张,很可能会发生战争。”
休谟失笑:“那也没有这么快。”
“那我哪里知道这些啊!”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没把话说清楚,若她还要去法兰西……”
“哎呀,人家都说去美帝啦。”
休谟失笑,只当她不想丢了面子。
随着天热,小鬼子的行为也越来越张狂,李嘉宁逐渐变得没有心思去应付休谟,甚至动不动都要冲他发脾气,她觉得自己这不对,虽然休谟现在对她好像是没有底线,被她骂了,也只会道歉,但这种状态也是不对的。
可她总有一种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感觉,这件事非常重要,重要到休谟都不算什么。
她咬着牙控制着自己,一边疯狂的给郑夫人送东西,一边又在不那么上头的时候,向休谟展露自己的无助:“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亲爱的,这很糟糕,可是,我没有办法。”
休谟被她闹的心慌,更没有办法,几乎把药品的资源都给了她。
七月初的时候,李嘉宁收到消息,史老太君去世。
她被进献给休谟后,史家老宅那边本是高兴的,哪怕她要走了一个布庄,史家也没有半点不快。直到史永进被休谟关了,早先要通过史家送出去的药品又换了渠道。史家曾派人过来说和,李嘉宁就装着柔弱,什么事都往休谟身上推。
史家气的跳脚,也无可奈何。
虽然半点好处都拿不到了,该维持的关系,史家也还维持着,逢年过节,包括李嘉宁的生日还有人来送礼问好。这一次史老太君去世,也有人过来给她传信。
她听了有些恍惚,那个老太太死了……所以呢?
她没有什么悲伤,更没有唏嘘。
史老太君与她,很难说是好还是坏。有那么几年的感情,却并不扎实深厚,她会为了她坐立不安心慌意乱?乃至逮着休谟出气?
“你想去的话,我……”休谟咬了下牙,正要说陪她去奔丧的时候,李嘉宁摇了摇头。
她觉得不对,不是。
史老太君,绝对不会这么让她挂心,一定还有点别的什么事,一定,是和国家相关的!
两天后,卢沟桥事变传来,李嘉宁一下子明白了。
是了,是这个事!
虽然早在六年前,日军已经侵华,但在那个时候,是在东北,离大多数内陆地区的人,是有地理上的距离的。而帝都……魔都是离帝都很远,但那是帝都!
那里,沦陷了。
各种游行罢工都展开了,报纸上一会儿一个消息,与之对应的,则是小鬼子的各种猖狂。早先他们猖狂,对洋人还有所顾忌,现在,则有点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仗着休谟的权势,李嘉宁还维持着布行的经营,但有一些商铺,就被小鬼子直接霸占了。
就连休谟,也被日本人约谈了。
李嘉宁又一次看到了伊川夫人,在休谟的房子里。
“早就想来这里,拜访李夫人,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伊川夫人说的话好像还是谦卑的,但脸上已经充满了得意,“相信以后,我会经常来拜访,也欢迎李夫人到寒舍做客。”
“一定。”
李嘉宁的声音还有点生硬,但挤出了笑脸,这更取悦了伊川夫人。这个中国女人,哪怕变成了法国人的情妇,哪怕变成了什么夫人,也还是要在他们大日本帝国面前低头!
伊川夫人离开后,休谟气的脸色都变了:“我们要离开了,亲爱的……这里已经变得非常不安全,随时有可能变成战场……放心,就算到了欧洲,到了我的家乡,我对你,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也许我们可以先去美帝?去见见你的朋友?”
李嘉宁没有说话,休谟上去想拥着她,李嘉宁向后退了一步。
“亲爱的,不要怕……”
“我不会同你走的。”
休谟看着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因为李嘉宁的话,更多的,是因为其中的冷漠,就好像他们一下成了陌生人。
“你说什么?”他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是被那些日本人弄出了错觉。
“如果你执意,那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休谟瞪大了眼,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他的中国姑娘,他的爱人,突然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是,不是!虽然心神震动,休谟还是在第一时间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是李嘉宁变了,而是,她现在在他面前不装了!
她过去的一切,都是在伪装!
若是早先,在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发现这点,他一定会惩罚李嘉宁,会勃然大怒。而在此时,他更多的是茫然是痛苦,他咬了下牙:“不要这样……嘉宁……不要……你,你是不满意子爵的头衔吗?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买,买更高的,伯爵?伯爵怎么样!你想要什么?药品?我们出去后,我可以给你买……”
这并不是他的常态,要是在平常状态下,他会生气,甚至以后可能动手。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要什么他都给,甚至她偷偷的做的那些事,他也当做不知道。有那么几次,他还主动帮了她!
她把他的钱送出去了,把他的药品送出去了,他甚至知道她是拿着他的钱买他的药品,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还是背叛了他,他当然要惩罚她!
但此时,李嘉宁这么冷漠的看着他,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他清楚的知道,在他的理智还没有明晰的时候,他的潜意识已经感觉到了,那就是,任何强硬都无济于事。
在这个时候,李嘉宁采取了这种姿态,就是不怕他知道。
“你爱我吗?”李嘉宁看着他,白净的脸上被寒冰笼罩,休谟却仿佛看到了女神,可这女神是带着惩罚,带着斥责,他的心一下滑落到了深渊。他想大喊大叫,想诅咒叫骂,最后他也只是咬了下牙,“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要被人所知的,离开。”
“你要做什么?你……你……”
“不要让我的死,变得没有意义。”
两人在对视了片刻后,李嘉宁转过了身。她现在应该利用自己的美貌,找到一个日本高层,然后不断地从他身上窃取机密。但她,好像有些做不到了。
在休谟这里,她还能虚以为蛇,日本人那里……只是想想,她就觉得要疯。
跟着休谟离开,对她个人来说,是一条不错的路,甚至,她还能说服自己留有有用之身,比如……在国际上发声,在外面筹集资金。她好像在八分美貌那里,也做成功过生意,虽然很多细节都被模糊化了,但既然成功过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特别她现在的美貌还更进一层,从理论上来说,她应该能做的更好,哪怕环境不同。
但她现在,想走另外一条路,她不知道哪条路更好走,但她现在想走,另外一条。
第385章 她真是懦弱啊
七·二九事件,在历史上又被称作和平饭店事件。
这一天,魔都的日本中高层汇聚在一起,庆祝帝国的胜利,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和平饭店爆炸坍塌,一百三十八名日本中高层军官,连带上千名下层士兵尽数被埋。
日本,以及各方势力在第一时间展开了救援,但救出来的,也是十不存一。
这件事发生后,举世震惊,日本在第一时间指责法国,把法国气的跳脚,说是他们自导自演。
中国方面宣称这是他们的几名义士所为,则被日方大加否定,天天在报纸上,从各方面论述,这种事中国是绝对做不成的。这种宣称有些欲盖弥彰,可这件事又到处充满了蹊跷。
同早几年不同,那个时候虽然已经有了九一八和一二八,但中国并没有全面抗战。
但这一次,一向让国民忍让,把希望寄托在国际舆论上的国民政府甚至发出了无论男女老小,皆有守土之责。日军,特别是日本的中高层,是怎么有胆子,不在自己的军队里呆着,而进入到租界呢?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这件事才算是彻底解密。
日本人是被所为的磺胺的工艺给骗过去的,日本是掌握了磺胺技术的,但一直没有办法量化生产,这对他们的战力有非常大的限制。所以当有人宣称会拍卖磺胺的工艺的时候,日本人理所当然的动心了。如果要只是这,那日本人派个代表去也就是了,可在传说里,一起拍卖的,还有所谓的租界第一美女李嘉宁。
放到别人身上,第一总会有点故意吹嘘的成分。但在李嘉宁这里,却是都服气的,甚至有人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太小了。魔都第一美女,乃至亚东第一美女都是可以的啊。
别管是不是喜欢她,也别管是什么国籍人种,对她的美貌,都是要承认的。在休谟带着她出席各大舞会的时候,在她坐在惊鸿布行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她的美貌动容,乃至垂涎。
也就是休谟权势足够,背景深厚,对她又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喜欢,否则早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了。
当这个消息传出时,不少日本人都骚动了,他们知道,自己绝对是连边都挨不上的,但……看看总行吧?而且,这是拍卖……那必定和平时是不一样的,也许一生,这种美人的拍卖也只能见这么一次了。
当然,这只是诱因,之所以能成,还有各方努力,后世一个当年潜伏的特工回忆道:“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要诱骗日本人尽可能的对那里感兴趣。有没有觉得愧疚?为什么要有这种思想?他们来侵略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土,我们反而要愧疚了?现场有没有其他国家的?不是太清楚,只能肯定绝对没有中国人,前几年的那场爆炸案后,日本人再搞这种活动就不让中国人到场了,哪怕是一早向他们投诚的都不行。安保是他们自己做的。”
“那里,本来计划的就有一场行动,是的,爆炸。本来计划的就有一场针对日本人的爆炸,不过没有这么大,是李嘉宁强化了。”早先化名为申老师的女子道,她早先口口声声说自己奉献给了上帝,面对采访她却穿着比基尼,大方的展示着自己已经有了皱纹的皮肤。摄像机很巧妙的拍到了,她当时的目光放在了当时正在打沙滩排球的男子身上,“我们早先只想炸点特高科、军统的人,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收获。是的,就是因为有早先这个计划,所以炸弹也是早就埋了一部分。我对李嘉宁的看法?没有看法。她很了不起,很伟大,但请恕我直言,在那个时代,很多人都做了同样的事。你们知道郑夫人吗?看,你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当时正是她,站在高台上,掀开了李嘉宁身上的薄纱……她后来?这还用问吗?我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年龄大了,说话多了嗓子就不好了……滚!”
她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弹幕都是奶奶好飒,到了这后面就是向奶奶致敬了。
“我觉得她是个懦夫。”面对镜头,罗明就面无表情,“这一段不用掐掉,我不怕被人骂,她明明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的,她可以活下来的,却给那些小鬼子陪葬了,不值得!她对我说出国学了东西还能回来,她自己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她还是个骗子!”
……
经过各种解密,这件事也得到了大致的还原。在七七事变后,中国人以李嘉宁为核心,制定了一个全面诱骗日本人的计划。这个计划里,有他们非常渴求的磺胺,有绝世美女。这个计划不是没有纰漏的,但被他们日本人自己补全了。
既然是拍卖,本来应该是针对所有势力,所有资本,但日本人正是跋扈,得到消息后,就勒令休谟方面不得再将消息外传,前来拍卖的人,只能有他们一家。
其实此时休谟已经不在中国,他们也没有进行核实。
面对他们的大举进入租界,中国人的表现也有点太软弱了,但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对他们的惧怕,他们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表现,毕竟,在这个时候,他们制定的是三个月的闪电战!
三个月,他们认为自己能拿下整个中国!
从这个方面来说,日本人大举进入租界,也有宣扬展示的意思,就像在几年前,他们为了所谓的天长节而强制要在魔都进行阅兵一样。
当然,要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也不竟然,据后来的一位“幸存者”——虽然大部分的日本人都被埋在了里面,就算后面挖出来,也没几个活下来的,但,总有那么几个。
“我们当时其实是觉得不对的,我的长官,长井队长当时就对我们说好像有点不对,让我们警醒一点。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说那个第一美人出来了……我当时是守外门的,还非常遗憾不能进到里面去看,他们说,第一美人身上只裹了薄纱……你能想象吗?第一美人,站在高台上,身上只裹了一层薄纱!然后就发生爆炸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中国人的军队打了过来。什么感觉?什么感觉……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吗?”
“对于这件事我无法评价,我的家族,本应该无比辉煌,不过我的父亲从远东回来后就郁郁寡欢,他的心留在那里……他说过什么吗?不不不,他后悔了。他不是后悔自己认识那个中国女人,他是后悔自己没有和她一起留下来……死亡……是的,留下来面临着死亡,但对他来说,死亡更是他所渴望的吧?”已经头发花白,很有一把年龄的,休谟的幼子,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表现的是,虽然对他父亲无心事业有所怨言,却对他的爱情非常欣赏。
这个采访一出,还有说休谟是民国第一深情。
不过这话一出,就被人给反击了:“脑子里的水能不能空空?或者说能不能多去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李嘉宁是被休谟霸占的!刘玉琼老师在回忆录里特意提到了这一点,李嘉宁本来和刘玉璞是一对,你不知道刘玉璞是谁,那我来告诉你,他魔都大学毕业水利工程系毕业,死在了后面的魔都保卫战里,是的,李嘉宁死后不到半年他就战死了。李嘉宁和刘玉琼是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李嘉宁早先才是一对?不过因为休谟更有权势,所以李嘉宁不得不委身于他?”
“李嘉宁当时不到二十,而他已经要四十了!你能和一个比你大二十,本身有妻有子,而且强迫你的男人产生爱情吗?她不过是没有别的办法罢了,这是李嘉宁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不过这话再次被反击了:“以现在的人的观点来看,李嘉宁要对休谟产生了爱情那是她有毛病。但不要忘了那是民国。当时有权势的男人几乎都有姨太太小老婆,年龄也都相差很大。而且说一句会被喷的话,没有休谟也会有别人。起码休谟还给予她尊重和体贴。这件事,休谟自己不承认,但稍微用点脑子分析一下就会知道,他一定配合了!否则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还有,那些想赞扬刘玉璞的,要不要先看看他的背景?看看他爹是做什么的?”
“有小道消息哈,小道,说李嘉宁其实是被刘玉璞和刘玉琼的爹送给休谟的。啧啧,怎么送的?”
……
这件事有争论有探讨,但却没有太大的热度,不是大家不关注,而是在漫长的抗战历程中,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无数人的抛家舍业,舍生忘死,才有了后世的安宁繁荣。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就没有人关注,在一大片爱与不爱的争论,还有一个点,也很令人着迷——那就是,如果没有这一次的爆炸案,后面的保卫战,会是什么样?
“按照小鬼子的计划,八月就要拿下魔都吧,海陆空三军齐发,魔都不出十天就要沦陷了。”
“笑死,你当国民军是死的吗?”
“笑死,当时的国民军的确也不怎么样。”
“热知识:正面抗战,国民军是出了大力的,他们是英雄!”
“没有侮辱他们的意思,只是当时领导者不行,参考一枪未发东三省。”
“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再想想东北的改旗易帜?”
……
没有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会怎么发生,只是大家找来了各方面的资料来看,如果没有这一次的爆炸,魔都保卫战不会拖到三个月之后,后面的南京保卫战更不会打成那个样。
“可以说,七二九的发生就注定了三个月闪电战的破灭……哦,其实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
纷纷扰扰,这是另外一个位面的故事了。
当爆炸发生,李嘉宁的心情是有那么点复杂的,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郑夫人,和她的那些同伴。她是不想让其他人参与的,甚至她的本意本来就是自己。但,随着日本人人数的增多,他们这边的人也要相应增多——她最初的计划,就是借用磺胺,扯着休谟的这个大旗——为了让休谟配合自己,她还说了让他离开。
休谟是对她不错,她也不会去想他能为自己舍生忘死。所以她最初想的就是,他能配合着离开,然后自己还能扯着他的名号近身杀死几个日本大将就好了。
当然,如果机会合适,能多杀几个自然更好,为了这个,她还练习了一下枪法。她也没有想到磺胺+自己这么有吸引力,更没有想到能汇聚这么多的日本人。
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她自己显然就不行了。哪怕日本人接手了安保,连厨房他们都派了自己认,他们这里,也还是要有人的。
在计划开始后,他们尽量的把自己人往外撤,但总有撤不出来的,在还没有遥控炸弹的此时,那埋在饭店各处的炸弹,也需要有人点燃。
轰——
第一个爆炸的,是安放在大楼主体那里的炸弹,埋在地下,所以,先是声音传来,然后地板开始晃动,吊灯和灰尘开始往下掉落。
轰——
灰尘越来越密集,墙体大块饿脱落。
轰——
眼前灰尘密集,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李嘉宁却仿佛看到了烟花,她忽然就明白,她记忆里的那些璀璨是怎么来的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真是……懦弱啊……
这是她最后的感觉,哪怕想到要同日本人一起生活就要呕吐,哪怕想到那个场景,她就要尖叫,但其实,她应该在坚持一下的,潜伏在日本人身边,传递出更多的消息……
但她,还是逃避了。
她仰起头,接受灰尘布满双眼,然后,以匍匐的姿势拜倒在高台上,为自己的懦弱,向这片土地忏悔。
……
第386章 沉浸式吃瓜
在听完李嘉宁的回忆后,余思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这个,好像没有七二九大爆炸。”
虽然她不是文科生,但作为学神级的存在,这种可以说常识性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李嘉宁点头:“这个位面是没有。”
“明白了……这么说的话,你在另外一个时空还阻止了金陵的事情呢。”
“这个……也不能说是我阻止的……”李嘉宁连忙摆手,这么大的事,可不是她能做到的。
“当然不能说就因为你,像你所说的,这种事,你一人是干不成的,不过这次行动的确争取到了时间。松湖战役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松湖战役之后是什么?金陵当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逃不出来?是当局组织不利,但也是时间有点太赶了。那时候又没有现在这些交通工具,老百姓信息又匮乏。不过当局当时也在调整了,虽然那个光头不行,还是有能人的,如果这个时间拉长一点,很多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余敏侃侃而谈,知识的气息压的李嘉宁说不出话,余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件事,好像余敏是相信了,但其实转身就和李澄说他们的宝贝女儿有当作家的天赋,李澄不解,她就把李嘉宁说的那一套转述了出来:“你看看这个故事,虽然细节经不起推敲,重大历史事件都没能安进去,但逻辑是通顺的。而且你看看,几大势力也都说了,她搞不清的,就含糊带过去,咱俩当年谁有这本事!”
一脸骄傲。
李澄先是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
“……怎么?”
“在这个故事里,嘉宁说自己是绝世大美女,当时的女子就没有好看过她的?”
余敏也皱起了眉,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余敏叹了口气:“她一定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影响,要让她小小年纪就认识到皮囊其实是不重要的,还真有点难。”
“别说她了,你我真能完全做到吗?”
余敏嘶了一声,他们自忖在女儿面前从来没有表露过对于长相的喜好,但扪心自问,看到那好看的,他们其实是会偷看两眼的。
李嘉宁说了这段经历的最大后果,就是让自己这一世的父母认为,她还是在意自己的颜值。两夫妻商量了一番之后,就问李嘉宁要不要学学什么唱歌跳舞。
“唱歌跳舞?”
“反正就是这一类的吧,不拘是哪种形势。”
李嘉宁思忖了起来。这还真是,她没有想过的,因为最初她就没学过,再之后因为见过一些圈内的操作,对那个行当,下意识的就有些抵触。但其实,她是可以单独学的?
“好啊。”她很爽快的答应了,要在早先,她会纠结,会去衡量。因为她唱歌跑调,四肢僵硬,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去打一套拳,耍一手棍,跳舞……恐怕是不太行。
但在这一世,她得到了完全的包容。她知道自己不管唱的多难听都无所谓,跳不出任何感觉也没关系,就觉得试试……那就去试试呗。
她选了流行歌曲和爵士,她一直没有什么高雅情趣,然后又觉得爵士算是比较有力量感的。余敏给她找了老师,然后,竟得到了其实条件很适合唱歌的评语——不算天才,不是多么有天赋,但因为她嗓子还不错,中气也是足的,就,还可以。
然后她也就知道了,五音不全,在唱歌这个领域里,是非常容易解决的问题,而且她的五音不全,还不是气息的问题,完全就是听不准。老师给她上了几节课,她听得准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一下,她就在这上面迸发出了强烈的兴趣。天天唱的如痴如醉,最痴迷的时候,那是走到路上都要唱两句。余敏他们给她收拾出来了一个专门的练歌房,配了全套的设备。
她也尝试过自己作曲,歌词她还能凑合一下,曲子……则是真不行了,这是真没天份,做出来觉得不错的,再一想,嘿,都是有过的!
她也没有受挫的感觉,能唱,她就很高兴了。
捎带着,练舞也用了一点心思,她在这上面热情不是太高涨,也没有特别喜欢哪种舞蹈,就乱七八糟的都练了一些,然后配着唱歌一起来。她也去参加过选秀,不过只通过了帝都的区赛,连市赛都没被选上。
“小宁宁,你怎么不吱一声呢,要是吱一声,全国大赛也给你保进去了。”后来,她的一个小伙伴知道后这么说。
她笑嘻嘻的,说自己就是去玩一圈。
“玩儿行,你要说想看看自己的实力,那就可笑了。”
她继续笑嘻嘻,她当然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哪怕她对这个圈子完全没有了解,通过了区赛后也知道是要上供了——人家直接就对她说了,要想再通过市赛,需要报什么班,建议她能报还是报了。
“咱们虽然只是市赛,但咱们是帝都,其实是相当于外面的省赛的,能过的话,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你知道吧?”
她点头,然后问报班能免费吗?
对方甩了她一个白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在后面乐不可支,一个班要小十万了,她有毛病才会去报。
再之后,她就在一个KTV找了份工作。当她自己摸到那个不知名的KTV的时候,对方老板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好像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才能不那么伤害她,她则直接抱起了吉他:“要不,您先听我唱两首?”
她说着,没等老板同意,就拨动了琴弦,然后就唱起了Beyond的歌,唱到一半,她就知道稳了,因为老板的身体跟着动了。
她在那里,找了一份兼职,没事的时候,一星期去唱一次,一次六首歌,五十块钱,她给还到了六十。
这当然还是低价,但她知道,老板也是冒了点险的。唱歌的,特别是唱歌的女子,不说长得多么好,总还要过得去,她这颜值,连普通都有点说不上。
她运气不错,这老板算是个有良心的,给她说如果反响还可以的话,会给她涨钱的——后来也真的涨了,一首歌,都有五十了!
那老板还想让她多去几次,但被她拒绝了。
虽然李澄和余敏都没有勉强过她学习,甚至表示了义务教育结束后,她想在家呆着也行,但她觉得,学,还是要上的。哪怕她也不知道学完出来之后做什么,可……不上她就知道了吗?
更何况,这可能是她几世以来,上的最好的学校了。
李澄和余敏不需要用特权,但他们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能上那些顶尖学校的附属学校,哦,从幼儿园开始就是这样。
九十年代初,在其他地方的中小学都还没有普及电脑的时候,他们幼儿园已经有了微机房,每个星期小朋友们都有机会去操作一把,虽然那些知识他们后来都记不起来,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电脑是怎么回事,然后,都弄到了六位数的QQ号……还有弄到五位数的;
在其他地方的中小学生还在为一双球鞋着迷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正规的网球场游泳池;
在其他地方的高中生还在悬梁刺骨的时候,他们学校的高中,已经分了各种班级。
出国的,走艺术路线的,一心高考的。
她就在后面,并不是她的成绩特别好,就是单纯的不想出国,也不想走艺术路线。
而且,她上大学,依然有优待……考还是要考的,但能考出个本科分,就能上一流大学了。
她并不是他们班的独一份,有两三个和她一样,都是教师子女。还有两三个,是家长想的开的——反正一定是有学上的,能考上哪个就哪个吧。
还有两三个小天才,两三个是定好了保送的。
一班不到四十个人,一半以上都轻松自如,另外一半虽然紧张,但也还好,因为帝都的分数线在这里放着,他们这个学校的成绩又向来是拔尖的。
于是,苦闷的高中对他们来说还真是充满了青春色彩,李嘉宁很吃了几个少年男女的瓜——沉浸式吃瓜,大家都托她传纸条。
后来有人这么同她说:“李嘉宁,对不起,我们当时都不懂事。”
“……什么?”
“老拜托你。”
“有什么问题吗?”她一脸迷茫,说这话的,也只有抱着她,说她好了,她趁机让对方请吃一顿饭。
她知道对方的意思,他们总让她传话传纸条,其实是看她长得最“安全”,但她真的没有半分在意。这一来是,她对颜值现在已经没有半分在意了,长得好又如何,长得不好又如何?如果真的要给她一个选择,她还真会选择不太好的那一个……嗯,当然,要搭配相应的环境家庭……好吧,有时候家庭也不是那么需要。只要大环境好久行啦。
其次则是,那些少年男女的瓜真的很好吃啊!
“啊,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互换了车轱辘,还有其他人要插足?”
“啊,她昨天没有回我的信息,是出了什么事?”
“啊,这一夜,我在她家楼下徘徊了两个小时!”
……
那首歌是怎么唱的?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啧啧啧!
她活了几辈子,也就这一世,这青春的甜瓜吃的最爽啦!
她的高考没有太大意外,没有考的太好,但也上了本科线,然后,她去学了新闻。是的,她知道这不是一个能挣钱的专业,但是,她也不需要挣钱……
李澄和余敏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但只是他们的专利费,就够吃到下下一代了……若两方家族里不出特别罪大恶极的,也许,还能再延续个那么一两代,因为家族里有人做生意,李余两人再伟光正,也没有必要非苛刻了自家人。
一个专利,能给别人,当然也能给自家人。
李嘉宁从小就有一个银行账户,会写字的时候就被李澄教了怎么记账。她还记得自己最初的零花钱是每天一块,然后每过一年就多一块。不过这个办法只实施了一年,因为她当年的压岁钱就破万了。
那还是一个万元户都能被人说道两句的时代。
李家夫妻纠结了一番,竟然没有收她的压岁钱,而让她自己处理了。她当时还没有觉醒记忆,也有些懵。但她并没有浪费,只是花了几百块,请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去游乐场潇洒了一番,剩下的就都存进了银行。
至此,她的父母再不管她怎么处理钱了。
而当她觉醒记忆后,就拿着这笔钱,在她注定要上的学校门口买了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其实是不用她买的,但她觉得这第一套房,还是自己买的更有意义。
当时买房花了很多钱,又用心装修了一番,但这笔开销,不到半年,就被分红给补充上了,再之后……她就彻底不管钱的事了。
普通人学新闻影响就业,她学,有什么问题?
就是余敏在知道她的志向后,有点小心的问她是不是要当战地记者,她想了一下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么伟大,余敏也就放心了。
她早先对战地记者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在经历过九分颜值世界,就没有了。她对战争深恶痛绝,也不是太想去管其他国家人民的事情,是的,发生战争的国家很惨,百姓非常值得同情,她也愿意捐献财物,但她的热情,更愿意给这个国度。
她上大学的时候,纸媒还算是辉煌,她的那些同学们也对新闻报了很大的热忱。
她和他们一起聊天、读书,追踪新闻。和他们一起欣赏,而且崇拜调查记者。
潜伏一两个月,乃至三五个月,报道出一个大新闻,反应一个社会痛点,揭露一个黑暗!
酷毙啦!
她在摄影上很是秀了一把,虽然这一次她没有带这个技能,但一些常识还记得,她又资金充足,拍出的照片连老师都是赞叹的。
“李嘉宁,你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她得意的大笑。
第387章 去做吧
李嘉宁当时选择新闻学,倒不是出于多少热爱。就是,这好像是一个,能稍稍整合她前面几世职业的一个学科。
新闻学离不开码字,离不开摄影,如果需要的话,还需要到国外,所以又能用上英语了,是的,这些技能她都要重新学,可总有一种老朋友见面的喜悦……什么,才智世界的那些职业?……告辞!
但学了之后,真的渐渐感受到了这个行业的魅力。
不过真正促使她走上这条路,并且有些违背她本性的吃苦折腾的,还是一件被掩盖了真相的新闻。
山市离帝都很近,当时他们几个同学正好到那边玩,事件发生之后就赶了过去,不过当时,他们也没有想到能挖出什么新闻,就是出于新闻专业的素养,过去看看。
那是一个火锅店,爆炸发生的时候,老板正好出来抽烟,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里面。
救援算及时的,也是大面积烧伤,此外遭劫的还有两桌客人。
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那老板站在急救室外面,没感觉的在那里喃喃:“管道都是新换的啊,都是新换的啊……”
他们上去询问,那老板只是那两句。他们觉得奇怪,一般燃气爆炸,总是和管道有关,而这个老板又说他们家的管道是新换,那爆炸的原因又是什么?是管道不合格?操作失误?于是又到了消防队,那边一开始是对他们说,管道看起来的确是新的,但也不能排除是管道的问题。他们等了几天又去,则什么人都见不到了,再后来甚至有人来警告他们了。
这一下刺激到了所有人的神经。
年轻气盛,大家都觉得要把这个新闻挖到底,她一开始是带了点不动声色的冷然的,但被这些同学影响着,也来了劲儿。
他们采访了原本的老板,这时候这个老板也冷静了一些,详细的同他们说了自己什么时候换的管道,又是找谁换的。只可惜他早先的发票烧没了,不能提供物证。
这给他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因为当他们按照那老板说的,去找当时更换管道的人的时候,对方矢口否认。不管他们怎么说,那个帮着火锅店老板更换了管道的铺子,就是不承认。
火锅店的邻居倒是证实了,老板的确在前端时间施工了,但是不是更换了新管道,管道是不是又符合国标,他们就不能确定了。
处处受挫之下,他们也有点灰心丧气,因为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吗,那就是,哪怕证明了管道是新换的又如何?新换了管道,责任就不在火锅店老板了吗?
谁也不能肯定。
虽然警告也好,相关人士的缄口不言也好,都证明了这件事有蹊跷,可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同时,他们还要上学。虽然他们的学业相对自由,同老师说了之后,这件事也可以按照实习算。但来山市本身就是有成本的,此外还有吃住。就有两个同学退了出来。
之后又有两个退学退出,在三个月之后,只剩下她,杜明哲,李军,郑蕾四个了。
这和他们早先追踪的那些商贩、饭店的新闻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不仅确定有新闻,而且就在帝都之内,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当做兴趣。这一次,是每次都要坐上一两个小时的火车,奔波到另外一个城市。而且往往一无所获。
他们一个个去找铺管道的工人,但得到的,不是拒绝,就是调侃;‘
他们走访了管道店老板的邻居,也是差不多的待遇:“老李是个好人,你们总找他的麻烦干什么?”
同花钱受罪相比,这种指责更令人难堪。
同时,火锅店老板一家人对他们的态度,也不是太好。
火锅店老板的妻子孩子出院了,老板本身也是取保候审的状态。
为了赔偿另外两桌的客人,不仅老板家自己的房卖了,老板父母家的房也卖了。
一家五口,挤在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里。老板和老板的父亲去工地打工,老板的母亲在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
对于他们的到来,这一家子从最初的欢迎期待,最后变成了排斥,老板的母亲是这么同他们说的:“我们倒霉,我们已经认了,不想再说了,你们不要再来了。”
他们无言以对,如果在最初,他们也许还有别的话能说,什么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是你们的责任,那当然要找到真正应该负责的人之类的,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什么都说不了。
临走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留下了五百块,再之后,他们四个坐在烧烤店里,也开始了扪心自问,是不是就这么算了?他们在这么追寻下去,是不是对老板一家的伤害?他们做新闻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始终要拷问新闻人的问题。
是追寻真相还是为人民发生?
有的时候,这是两回事,而有的时候,这是相冲突的。
“如果这件事的真相是令他们更痛苦,我们还要不要追寻?我们的意义何在?”杜明哲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红眼。
一片沉默,最后她开口:“意义就是把真相展现出来。”
“哪怕让他们的生活更糟糕?”
“但也许,是让更多的人,避免遭受同样的伤害!”
杜明哲看着她,最后喝了一杯酒,不再说什么。他们那个四人小组总算没有再分裂。转机出现在火锅店老板收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过去工地上都是发现金,但因为出过事,就开始转账。
火锅店老板突然想到,他给更换管道的商铺的尾款,是刷的银行卡!
“我当时本来说要去给他取的,他说他们新装的POS机,只要卡里有钱,就能刷。怎么早先没想到?哎呀,这不是忘了吗?要不是这一次工资是打到卡里的,我还想不到!”
他们拉出流水,再次找到那个铺管道的,对方还想抵赖,但他们还有他早先否认的录音,在强大的事实面前,那老板终于改口,不过说的是:“我忘了不行吗?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忘吗?”
“您当然是可以忘的,那我们,就按照您说的,刊登了。”
那老板脸色变了又变,眼中还冒出了凶光,就在他们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扑通一声给他们跪下了,让他们放他一条活路:“路老弟是个好人,虽然我们也没认识多么长时间……也不可能认识多么长时间,这东西也不能经常换是吧,但在我给他换管道这个期间,我们相处的,真的瞒好的,我们还约着一起吃过烧烤,我当时还说要带着家人到他火锅店去捧场。要是能站出来为他说话,我、我也是想的啊……你们都是大学生,什么都不怕,我不行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惹不起啊……我已经给路老弟家送过钱了,真的真的,你不信问他,是不是收到过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四万块?那就是我给的!他当时在我这里换管道,花了两万三,我成倍的还回去了!你们饶了我吧就!”
他们又一次面对那个问题,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太需要挣扎了,因为这明显的,就是会牵扯到更多的百姓。
“李老板,陆老板的儿子才十六,但现在全身有百分之五十的地方都是二级烧伤,完全康复是几乎不用想了,就是维持着皮肤不病变,都需要二十万,这还不说他妻子。他们家还卖了两套房,六十岁的路老爷子,借了别人的身份证在工地上搬砖。你给的是四万,不是四百万,四千万。”郑蕾在旁边说。
“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李老板对着他们大叫,然后把他们赶了出来,他们狼狈而出,心情却是雀跃的,因为总算有突破了。
而就在他们商量着下一步要怎么在做的时候,他们四个被绑到了一个仓库里。没有人打他们,只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出来对他们做了番警告,大意就是,他们既然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还是名牌大学,那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要乱操心。
“要不,就是要死人的。”那人说话间,带着一股刻意模仿港片的味道,但他们却是谁都笑不出来。
他们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
那个戴面具的说完这番话,就走了,他们四个面面相觑,都有那么一份茫然……和惧怕。
放到影视作品里,正面人物被绑,好像就是被绑了。而真正被绑,除了茫然恐慌害怕饥饿这些事情外,还有一个很尴尬,却是绝对存在的问题——大小便。
不吃不喝,还能坚持个三天,大小便,那真是撑到了极限,也撑不过一天,事实上半天都很难。要是同一性别也就罢了,他们四个,正好是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他们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顶开了缠在嘴上的胶带,然后又轮流着去咬杜明哲手上的麻绳。之所以是咬他的,完全是因为他对这种系绳更了解,解放了他的双手,能保证他们的都能解开——他们实在不想去咬第二个人的了。
就是这样,他们三个也咬的嘴角流血,李军还崩坏了一颗牙。
他们被关了一天半——是被她父母找人解救出来的。
自她上高中,她父母就对她完全放手了。她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反正她早先也就是跟着父母吃食堂,现在不过是一个人去吃罢了。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请过一个保姆,而在她上幼儿园后,他们家就没有外人了。
因为也的确是不太需要。吃饭学校有食堂,洗衣有洗衣房。家务活也就是点洒扫,不过在一个家庭不开火的情况下,也没多少垃圾。
等她上了大学,他们三口更不见得一周能见一次,但是自她开始跟这个新闻,就和父母报备了,所以在她当天晚上没有向往常那样给自己的父母发消息后,他们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发动关系找到了她,捎带着,也把这件事给捅到了上面。
不是火锅店老板的问题,也不是管道老化,而是燃气公司的问题。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因为连她的父母也被禁止介入,就连燃气公司的问题,也是他们推理出来的——在确定这点之前,他们还想过江湖仇杀,想过利益相争,但又被他们一一否决了。
——如果是这些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掩盖,甚至如果是燃气公司内部的争斗,这时候,也该有人出来曝光了。可一直到这个时候,哪怕他们被非法拘禁了,这件事的真相也还在被掩盖着,那就是单纯的燃气公司的问题了。
“李嘉宁,这件事,也真是你做最合适了。”
在他们几个都拿到了一笔不错的赔偿,并且火锅店老板一家也得到了妥善照顾后,杜明哲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当时没有说话,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那时候她已经觉醒了全部记忆,精神内核不是一般的稳定。
她会为小儿女们的爱情欢笑,会因为食堂的饭菜跳脚,会在被绑架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害怕,但其实,她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浮动。她很投入这一世,因为她的身心都得到了很好的滋养。但其实,她又像一个过客,毕竟她已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轮回。
但杜明哲的这句话,是真的让她有所触动。
而在这件事结束后,她的父母也找她进行了一次长谈:“嘉宁,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可能,要给你们惹麻烦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迟疑。
“不是麻烦的问题啊。”李澄叹了口气,“不过要去找你爷爷说话了。”
他爷爷当时已经八十多了,脑子还清楚,但耳朵已经有些背了,一辈子要强的小老头还不喜欢助听器,说话要靠吼的。别人同他说话要吼,他同别人说话也会不自觉的吼。
但那一次,李澄吼着把这事说了,小老头用很正常很平静的语气给他们说了三个字:“去做吧。”
第388章 She taught me how to yodel
李余两家本来对于李嘉宁选的这条路是有那么点微词,她大伯母早先就说过:“宁宁啊,咱学新闻就学新闻,以后找个杂志社啊报社啊去工作就好了。”
她三姨也说过:“真吓人,嘉宁,你爹妈可就你这一个,你要有个好歹,他俩可怎么办?老四你还笑,这是宁宁没事,有事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但李老爷子这话一出,李家这边就没这种声音了,别管大家心中怎么想,起码表面是没有了。
而余家这边……嗯,余老爷子先是逮着余思数落了一通,大概就是她没有做好李嘉宁的思想工作,专业选择上也有点太放任自流了:“你要早先给她选个哲学,她能干这事?”
他早先骂人,余思老老实实的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个,爸……早先你也说新闻专业挺好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于无。余老爷子瞪着她,咬牙切齿,也有点说不出话。他也没想过选个新闻专业,还能选出这种事!
“哎呀爸爸,宁宁这不也是遵从你的教导吗?不是您从小就同她说,越是家庭条件好,越不能忘本?不是您对她说钱是挣不完的,更要问问自己心中想要什么?”余思到底不傻,一看她爹的脸色就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大的火气,立刻就缠了上去,“我同她谈过了,她说这件事虽然有点惊险,但她夜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余老爷子一怔,他商人出身,几个子女都在商业上发展。唯有余思这个最小的女儿,走了科研,而他偏偏就喜欢这个小闺女。不是因为知识更高大上,而是女儿选择的,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李嘉宁,算是他带的比较多的第三代,原因也很简单。余思是他最小的孩子,要李嘉宁的时候又晚,所以李嘉宁出生的时候,他是真正的退下来了,不是前面的那种半退不退,是真的成了一个没事的老头子。
要是一般的老头子,是怎么也带不了小孩的,哪怕身体还行,也熬不住。但他有保姆有助理,李嘉宁的一应杂事都不用他操心,他只要体验含饴弄孙的乐趣就好了。
李澄和余敏虽然会尽量的抽出一个人带李嘉宁,但有的时候也真顾不上,就把李嘉宁放他这儿了。余老爷子带着她,免不了就会各种絮叨,什么人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当多大的官,而是要成为自己。
他觉得自己最成功的,就是做到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最成功的,不是成为一个还不错的商人,而是他想成为一个商人并且成为了。他一直秉持着这个理念,所以当年才能面对那么多诱惑都没有动摇。
此时一听余敏这话,他就骂不下去了:“她真这么说的?”
“要不您问她。”
余老爷子就真打了电话,李嘉宁也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余老爷子想了想,最后把自己几个子女,连同他们的小孩都叫了过来。
余敏和自己的几个姐妹年龄相差不是太大,但她生孩子实在太晚了,这也就造成了,她的大外甥,都有四十了,而最小的一个外甥女也快要三十了,这些人都已经参加了工作,同时有了一定的能量。
余老爷子正经的把这些人凑到一起:“你们哪个,选的路,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支持了!那现在宁宁选的这条路,我没有理由不支持,我希望,你们也都支持!”
……
“李家那边已经发话了,咱们余家,也不能落后了。”
早先余家的一干人,其实还有那么点不以为然,过去余老爷子在家中固然是一言九鼎,现在……他还能把这些人都叫过来,都说得上一个德高望重。但李老爷子的点头,则又让他们觉得不一样了。
“特别是你,阿华!你那个公司,不是你小姨,你看开不开的起来!你爹不行,你可不能没这个胆!”
余老爷子唯一的男孩,李嘉宁的舅舅,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同自己老爹呛起来。
被叫做阿华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圆胖男人,他笑嘻嘻的凑到余老爷子身边:“哎呀爷爷,我晓得啦!我早先就是担心妹妹的安全,不过既然您老爷子都发话了,那我一定把妹妹给护的妥妥的!”
“这就对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宁宁?”
同老李家一样,老于家私底下也不是没有暗自嘀咕的,但大家该干的活儿还是干了。这也是李嘉宁连续触动各方利益,也还能活蹦乱跳的最主要原因。
这个晚上,李嘉宁睡了个好觉,早上她先到酒店的健身房撸了一会儿铁,才去吃早饭。
她的早饭吃的很慢,是一边划拉着电子书一边吃的。虽然订了晚上到兰桂演出,她也没有提前买票,羊城离香江这么近,随时都有车,而且有多种选择。
昨天晚上吃的不少,但她代谢快,又撸了铁。这早上不仅吃了虾饺云吞还吃了不少小点,一顿饭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她才慢悠悠的走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坐到大堂里罗明成。
昨天,罗明成穿的一直很休闲,今天却穿了件偏商务的黑色衬衣,下面是同色西裤,戴着银边眼镜,手上是一块蒂芙尼蓝的蚝式恒动。这款劳力士经典款的手表最出名的就是它的精准,价格倒是普通。
当然这个普通是以奢侈品来说,对于普通人,它依然是昂贵的。这就像一套二百万的房子,哪怕放到一个四线城市大概也就是一套洋房的价格,别墅都买不了。但要是就一对耳环,哪怕在超一线城市吗,也是绝对的奢侈品了。
罗明成的这款手表大概十四五万,因为颜色稀有,还要再溢价个一两万。此外他的衣服鞋子,也不是普通商场能买到的。
大部分住五星级的,其实是住标间,罗明成这一身,端的是鹤立鸡群。再加上他的颜值,活脱一个从影视剧里走出来的斯文败类的霸道总裁。当下,就有不少男女的目光往他身上转,更有几个年轻女子,带了几分跃跃欲试。
他坐在那里,拿了一份杂志,不时地抬一下头,在看到李嘉宁的时候,他先是抬了下眉,然后慢慢的,嘴边就带出了笑意,早先意动的女子中,都有激动的捂住了嘴。
他放下杂志,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嘉宁!”
李嘉宁看向他,微微歪了下头。
“我来送你。”
“送……我?”李嘉宁挑了下眉,想着怎么拒绝。
“嗯,在这里送你。”
李嘉宁目光一闪,真有些被惊住了。罗明成微笑道:“你若要来,我怎么着也要去接,但你若要走,我是不送的,所以我在这里送你。”
李嘉宁不由得笑了,罗明成道:“你上去吧,我等你上了电梯再走。”
李嘉宁张了张嘴,不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罗明成真的看她施施然的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她的背影,倒也好看。”他在心中暗道,又想着李嘉宁刚才欲言又止,是不是对他有了几分意动?他觉得应该是有的,他这一套动作都是特意精心设计过的,李嘉宁不该不动心。
他不知道,此时回到房间的李嘉宁,表情是那种看到小学生搞活动的莞尔。
又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李嘉宁才开始收拾行李。她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出来后,她打了个车,到了隔壁的鹏城,在路上,她就收到了自家三表哥的电话,给了她保镖的电话,她接通,约定了在关口见面。
保镖是两个,一男一女。
男的叫郑虎,女的则是过去跟过她的王胜楠。
三人一起出了关,到了香江,先找酒店开了一个套房。
“郑哥,王姐,下面,就要靠你们了。”
“你……客气。”郑虎有些拘谨,王胜楠哈哈一笑,“那你是要靠着点我们,就你这小胳膊,我一手就能给折了。”
李嘉宁抱着自己的胳膊做惊慌状,王胜楠再次大笑,郑虎也不由得笑,李嘉宁也憋不出,噗的一声,也笑了起来。
安置好之后,三人到外面随便吃喝了一通。
此时香江对内地还没有太多的排斥,更多的,是带了一点高高在上的鄙视。类似于看家里的穷亲戚,你真有困难了,我会帮你,但我也不会多看得上你——内地几次遭灾,香江人都踊跃捐款捐物,更有明星抱着重病的身体组织捐款。
这自然是那明星道德高尚,也是此时香江民众的心理。
不过再过几年,香江人就真的有点排斥内地了,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发现过去的穷亲戚比他们还富有了。一直到他们真正被压住,并且认识到自己需要依靠“穷”亲戚的时候,他们才会再次调整自己的心态。
此时李嘉宁三人遇到的就是第一种氛围,有真的看不上他们的,也有对他们还算友善的,不过也没有谁真的冲他们甩白眼——那种翻白眼的应该也是有的,不过他们没有遇到。
到下午六点,李嘉宁他们赶到酒吧,那里的老板丽萨是她的小迷妹,见了她都放声尖叫:“我真怕你不来。”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
“那我也怕!”
李嘉宁失笑:“化妆室在哪儿?”
“这里这里,我要亲自给你化妆。”
李嘉宁一仰头,完全没有拒绝,她这颜值,那是随便怎么化……好吧,还是能化的更糟糕一点的,但,下降的空间真的不太大了。
她抱着随便的想法,出来的效果则很惊人。丽萨给她化了个男妆。
她的颜值在这里,就算真变成了个男人,也不会是什么帅哥。但这个妆,却和她中性偏硬朗的气质非常搭。她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清爽,而又带了几分故事的年轻男子,丽萨化好之后,自己都看呆了:“哦,嘉宁,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李嘉宁眨眨眼:“你上次可是已经说过爱我了。”
丽萨捂住自己的脸来回的扭动身体。
桂坊是一个地名,开了诸多酒吧,而能存活下来的,都要有几手绝活。是的,几手。只是一首,可能都活不下来。歌手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标准,因为真有不少不太得志的明星歌手在这里驻场。
这边请了个真的上过电视的,那边就要有个起码拿过什么奖的;
这边有个美女,那边就要有个帅哥。
当丽萨说来了一个新歌手的时候,下面立刻就有人问这个歌手的来历了。
“保密!”
下面一片嘘声。
丽萨哈哈一笑,一挥手,李嘉宁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丽萨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给她化了一个那样的妆,准备的也是一套黑白相间的衣服,而李嘉宁的露脸,也是不断的侧着身体,再加上灯光,就仿佛两个人同时出现似的。
“这是什么啊……”
“不是太帅啊。”
“好像,有点像梅姑?”
“要死啦,怎么可能是梅姑?”
“不是说是梅姑啦!”
李嘉宁来到了麦克风前,拿下了话筒,轻了两下嗓子,然后开唱。
“清唱!”
“不用音乐!”
下面人立刻议论起来了,众所周知,清唱不能说是最考验唱功的,但对非专业歌手来说,也是一个难关。多少在伴奏下还过得去的歌手,在没了音乐,立刻就露出了原形。更有甚者,要靠修音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
而现在,他们在一个酒吧里,就看到了一个清唱的,这唱的……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李嘉宁唱的是《She taught me how to yodel》!并不见得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这个曲子,但只要稍稍对音乐有一点了解,甚至只要听过那么几首歌,都知道约德尔唱法!而现在,李嘉宁正在用约德尔唱法,清唱这首歌!
早先还有人议论,而在此时,众人都有点发不出声音了。
不少人纷纷只想到了一个词——牛逼!
而当李嘉宁抬起胳膊,不少人都跟着开始扭动身体。
第389章 被忽悠瘸的
罗明成来到酒吧里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
安静。
虽然有的酒吧就是清吧,但他知道李嘉宁来临时客串的这一家并不是。为此,他还特意搭配了一身符合这里氛围的衣服——下身是一条黑色皮裤,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虽然外面还搭着一件黑色皮衣,但那背心是紧身的,因此也是露点的。
他甚至已经可以想到,当气氛热烈到一定程度时,他把身上的衣服一丢,只穿一件背心在那里热舞时的场景了……不是他看不起香江的这些小卡米拉,而是在这些普遍身高不到一米七,身形单薄的小豆丁中,他绝对算是鹤立鸡群似的存在。需要的话,他还可以把自己的背心往上卷一下,露出自己的六块腹肌。
但此时这酒吧,怎么却有点清吧的架势?
没有吵的人脑袋嗡嗡的音乐,没有眼花缭乱的灯光,甚至没有多少奇装异服的——他这一身,都算是这里最前卫的了。
出了什么事?
但众人脸上的神情又是平静的,隐隐还带了几分期待。
“先生一个人?”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女郎走过来道,罗明成道,“目前是。”
“那这边来?”服务生在前面引路,罗明成跟着,想了下道,“是还没有开始吗?”
“嘉宁马上就要出来了。”
罗明成一怔,那边灯光就有了变化,再之后,周围的氛围都不一样了,欢呼声不断响起:“嘉宁!”
“是嘉宁!”
“嘉宁出来了!”
罗明成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礼服的李嘉宁从里面款步而出。那是一件燕尾服,而和普通燕尾服不同的是,她那是一半黑一半白。同时,她脸上的妆也是这样,不过和衣服是错位的。
黑礼服那一半,脸色会更白,而白礼服那一半,肤色明显是涂黑了。
她的长发梳了一个低马尾。
她化的是一个男妆,却没有画胡须,只是在出来的时候用食指在鼻尖那么比划了一下。
食指如同波浪,带着俏皮,下面的欢呼声更烈了。
“嘉宁!”
“嘉宁!”
“喏,出来了。”女郎笑着对罗明成道,罗明成发现她两眼也在发光。
“嘉宁……很出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李嘉宁来这里也才三天吧……今天也才是第四天!已经受欢迎到了这个程度?还是以前就来过,不应该啊,如果她来过这里,他不该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应老三也应该知道……如果知道了还不同他说,那就是在坑他了。
不,应该是李嘉宁真的没有来过。
他想着应老三平时的为人和做事的态度,还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过还是求证了一下:“嘉宁……是这里的驻场吗?”
“先生你早先不知道嘉宁啊。”女郎有些惊讶,随即又道,“那你有福了。”
说话间,女郎已把他引到了一个小卡座那里,又给了他一个菜单,之后就转过了身,就在罗明成要感叹这里的服务令人舒服的时候,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约德尔!”
然后就有人叫She taught me how to yodel,有人叫The lonely goatherd。台上的李嘉宁看着众人,然后一挤眼,举起右手,高呼道:“The lonely goatherd!”
下面一阵欢呼。
李嘉宁伸出手,往下压了一下,酒吧里立刻没有了声音,然后她打了一个响指,发出了第一个声音。
The lonely goatherd中文名叫《孤独的牧羊人》,虽然用了孤独,但只听曲调是听不出来的。是一首非常经典的约德尔歌曲,它速度不快,技巧上也不需要太高超,但欢快,感染力强。当李嘉宁来回走着,踢踏着脚步的时候,众人不由得跟着一起行动,还有的试图去跟上两句,当然,很快就败了下来。
这首歌,要说演唱者是要穿的乡野一点的,但就像李嘉宁本身的妆容和衣服一样,她穿着这样的礼服,更有一种反差。
下面的罗明成则直接看呆了,他知道李嘉宁歌唱的不错,可是……竟然能到这种程度吗?作为走艺术路线的子弟……虽然是美术,但音乐方面,也是经过一些学习的。所以他很清楚,约德尔是非常考验歌手的技巧、能力的,很多专业明星,都很难唱好,所以约德尔在某种意义上,又是炫技之作,就像音乐里的《野蜂飞舞》,能演奏出来就是牛逼。
而现在李嘉宁不仅唱了,还是清唱,而且唱的……还非常不错!
歌唱的一半,李嘉宁又打了个响指,音乐加了进来,众人的情绪更是高涨,不少人干脆互相搭着肩膀,脚步踢踏。罗明成有些理解为什么众人穿的这么朴素了。
当她一首唱完,下面响起轰鸣般的掌声,然后又是各种呼喊,李嘉宁看了众人一眼,轻轻一笑:“铁血丹心。”
有片刻的安静,然后,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好,气氛就又热烈了起来。
从某方面来说,八三版《射雕》是最得到认可的一版。虽然它的大场面几乎儿戏,特效几乎没有,但它的人物形象最符合原著。就像国产四大名著,大家一想到某个人物,自觉地就出现了一张脸。
这首主题曲也是当年的经典,不过毕竟有些年头了,一些年轻人就不是太知道。但李嘉宁一张口,就让他们有一些恍然。
这首歌本来是男女合唱的,此时就有李嘉宁一个人完成,特别是和声部分,要说这里,应该是有些单薄的,毕竟原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唱的,但当她唱出“身经百劫也在心间”的时候,不少人都心有所动。恍惚里,众人都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寒风扑面,还要毅力而上;又仿佛历经千难万难,也还要昂首挺胸。
这一首完成众人继续拍巴掌,丽萨出来了:“你们不能光来听歌啊,也需要消费的啊,没有点酒的,要点上啊!”
“就不点!”不知道谁在下面喊了一声,众人一片大笑,丽萨一瞪眼,“来人,把这个给我叉出去!”
“就不出去!”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不过也都纷纷招手,或者自己到吧台点酒。
罗明成也打了个响指,那边服务生正忙,过了一会儿才来到他身边,他指了一个酒,服务生一怔:“先生您确定吗?”
“这里可以存酒吧,可以的话,我就确定,嘉宁唱的的确好,我会再来的。”
服务生飞快的记下,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几分。罗明成点的,并不是菜单里最贵的,但也是第三贵的了,只这一瓶酒,她今天的提成都要上千!这还只是她,毕竟这瓶酒,客人没有点名是因为她点的,反而点了李嘉宁。所以李嘉宁占了最大头,其次是酒吧,但就是这样,分到她手里的也不少了——这样的酒,他们一年也不见得能卖出一瓶。
所以酒上来的同时,还有好几样附送的小食,罗明成对此也很适应。
停歇了十分钟,李嘉宁出来又唱了两首,然后就换了一个男歌手上来。
这个男歌手唱的是两首劲爆歌曲,反应则比较普通了,罗明成观察着周围的人,这一会儿,酒吧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
这个晚上,李嘉宁总共唱了六首歌,可以说每一首反响都很好,罗明成发现她并不是每一首都唱的很好,有一些低音她就处理的普通,但她很能调动观众的情绪,几乎可以说,她让人摇摆就摇摆,让人高亢就高亢。
她站在舞台上,你一开始可能会注意她的衣服装扮,但是在之后,你都不会在意了,只会跟着她的指挥。
“她应该,进娱乐圈啊!”罗明成在心中暗道,虽然他也不是太看得起这个圈子,但他真心觉得李嘉宁无比适合——他都把外套脱了!他早先想的是,在条件合适的时候脱了,而事实则是,他是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脱的。
虽然吃不了学习的苦,也吃不了很多苦,但自从给自己定了要吃软饭的目标后,他倒是一直有健身。他的装扮本就有些嬉皮酷炫,衣服一脱更露出了各种肌肉,坐在那里不时地就有人来搭讪,一开始就是女性,后面还有两个男的,不过都被他打发了。一直到旁边有人遗憾的发出感慨:“这是嘉宁的最后一首歌了。”
“啊,嘉宁每天唱的也太少了,完全可以七首八首嘛。”
“不行的,嗓子会唱坏的,毕竟是天天唱。”
……
罗明成站起身,挤到台前,大声呼喊:“嘉宁!”
此时众人本就在遗憾是最后一首了,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就有人跟了上来:“嘉宁——嘉宁——”
一个两个的胳膊都伸了出来,罗明成嘴角抽搐,一时恨不得创死身边这些跟风的,就在他想要再次大叫的时候,李嘉宁的目光向这边看来,他立刻更用力的挥舞起双臂,李嘉宁歪了下头,罗明成努力的伸着脖子,只希望别他不戴眼镜了,李嘉宁就不认识他了。
要是别人,李嘉宁还真有可能不认识,但罗明成,她还算印象深刻,所以当两人目光相对之后,她就挑了一下眉,罗明成对她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李嘉宁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罗明成趁机给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李嘉宁歪了下头,罗明成盯着她,一直到她轻轻的颔了下首。
罗明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衣服,来到外面给李嘉宁发了个信息,不一会儿那边就回了,他吁了口气,来到酒吧的后面,又等了一会儿,卸了妆的李嘉宁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嘉宁!”
李嘉宁歪头看着他,罗明成忽然觉得自己心脏有些发紧,他不自觉的暗暗的吸了口气,又叫了一声。
李嘉宁依然歪头看着他,不语。
他抿了下嘴,开始左右互看,还转了个身,那边李嘉宁终于发出一声轻笑:“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其实,我也没想到。”
“怎么说?”
“我本来想的是,忽然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惊讶的。”
“我就是很惊讶啊。”
“不一样的。”罗明成有点郁闷,这一次不是装的。他本来想的是,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他成为那个最靓的仔,然后李嘉宁忽然注意到他。谁知道李嘉宁在这边控制力太强,太受欢迎,于是成了,他主动去叫她。虽然都是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到底感觉是不同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罗明成看着她,原来准备好的话又一次说不出来——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说了,李嘉宁一定对他印象大跌。
“我,好奇……我想知道,你来这边是做什么的。”
李嘉宁一挑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还没开口,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丽萨的头靠在她肩上:“她是来采访我的!”
罗明成怔住了,李嘉宁点点头:“丽萨想要移民,所以我来做个采访。”
丽萨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罗明成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对要移民人的采访吗?就这么简单?
在普通人看来,丽萨的移民,是带了那么点不可思议,特别是越熟悉她的人越会有这种感觉。这间开在兰桂的酒吧,她占了大部分的股权,自己还有一个三百尺的能看到海的公寓——这个在内地就是一个酒店标间的房间,却是多少港人一生的追求,而丽萨还是全款。
她在这边还有很多朋友,怎么看,她都不该移民。但罗明成知道,这一号移民的还真不少。甚至有一些,条件比这更好的也要移民。这种在罗明成看来,统统都是脑子有坑。如果再富有一些,上了什么榜,他会觉得理所当然,这种小富,完全就是被忽悠瘸了。
……
第390章 你明天,就回去吧
罗明成对丽萨是有几分鄙夷的,但她现在既然同李嘉宁这么亲密的站在一起,表面功夫,他也会做一下:“你要移民到哪儿?”
“英格兰!”丽萨一甩头,带了几分傲然。
罗明成心下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只是点点头:“挺好挺好。”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到了李嘉宁身上,顺着丽萨的话,他有很多能说,但他完全没有兴趣。丽萨稍稍的有点不快,她长得好,一直是被追捧的,这种冷淡很少有。
李嘉宁转向丽萨:“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这采访……”
“那当然,也要让你采访啦。”丽萨拉着她的手来回摇摆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找我呀。”
李嘉宁点了下头:“那明天见。”
她说完,就转过了身,郑虎和王胜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罗明成微微一怔,不过也没有太惊讶。他能找到这里,也是做了准备的,当然知道李嘉宁身边跟的有人,他刚才只是惊讶,自己早先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虽然他不是专业人士吧,但他们这样的小孩,都是受过一点这方面的训练的,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而刚才,那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他竟然没有感觉。
“不愧是老李家啊!”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也没想这其实不是老李家找的人,不过就算知道了,对他来说差别也不大。
他们本来就订了附近的酒店,这时候也不用去搭车。罗明成是骑着机车来的,但见她要步行的架势,自然也步行。走了两步,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似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鱼蛋做的很好,要不要去吃宵夜?”
李嘉宁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在这里,你也知道这些?”
罗明成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因为我爱吃。”
李嘉宁不由得轻笑出声。
晚上了,天也就不是那么热,海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吹来,带着一丝凉爽。李嘉宁非常寡淡的脸上,此时却有一种动人的感觉。罗明成一个恍惚,就有些发怔,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嘉宁就道:“那就去尝尝吧,不过先说好,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所以要让我请客了。”
“按照地理位置来说……”
罗明成慢吞吞的道,但没等他说完,李嘉宁就截断了:“按照先后顺序来说……”
罗明成也没等李嘉宁说完:“按照过来的次数来说……”
李嘉宁愤而跟上:“按照谁先开口的原则来说……”
罗明成张了下嘴,正要说按照谁先提议,李嘉宁就哈了一声:“你迟疑了,那就该我请!”
罗明成笑着摇摇头:“好,你请。”
他眼中含笑,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他说的好吃的鱼蛋,就是一个摊位,那种小吃车又加了一个两张简易桌子。鱼蛋的味道是还不错,但更不错的,是那种感觉,几人吃着,都有一种街头有古惑仔提刀奔来的场面。
当然,是没有的。
那种混乱基本都发生在回归之前,回归之后那是是虎要卧着,是龙要盘着。其实香江就这么一点的弹丸之地,若不是占了地理位置的因素,哪有什么龙什么虎?但凡政府管点事,就不会有这种山头林立。
吃了两个鱼丸,罗明成道:“我以为,你是不赞成移民的。”
“我没有意见。”
罗明成看着她,带了点不解,李嘉宁把嘴里的东西吞了,道:“既然国家允许,那就是合法的。”
“合法的,就可以吗?”
李嘉宁点了下头:“这是一条对大部分人都很低的标准,但对有的来说,却是很高的要求了。”
罗明成一怔,莫名的就有些心虚,他大口的咬了一下鱼蛋,借着咀嚼的时间整理了一下思绪,最后道:“你这个采访……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但我需要问一下丽萨。”
她说着拿出了手机,丽萨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她刚才已经知道今天罗明成在她店里消费了六位数,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李嘉宁比了一个OK的手势:“其实我们这种采访,可能不是太有意思。”
“喂喂喂喂,你刚才可是同意了。”
“我只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李嘉宁笑着,挖了一勺清凉补。
“好,我收到了,真是无聊,也不会怪你!”罗明成说着,并不认为自己会真的无聊,哪怕李嘉宁的采访没有意思。对他来说也是有意义的。第一,他亲身经历了一次李嘉宁的工作;第二,他去确认了李嘉宁是真的在做移民方面的采访,而不是别的什么;第三,他又和李嘉宁多相处了一段时间。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现阶段,最好就只是周末。
他这么想着,而到了地方,发现也的确就和他想的那样——真不无聊,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些额外的因素。而是李嘉宁的提问非常有趣,她会顺着丽萨的话音做提问,又会问一些丽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他早先并不太清楚丽萨的情况,不过他扫一眼,也能知道个大概的——像丽萨这样的,他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应该就是一个家庭还可以,自己发展的也不错,但还总想着往上走的女孩。
他那些兄弟们攒的局,总要有这样的姑娘。
早先他对这样的,一直有一种冷淡的鄙视——怎么着,能吃饱饭了,就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了?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鲤鱼跳龙门了?对丽萨,因为知道她想移民,这种感觉还会更强烈一些。
哎哟喂,你再这边小日子可能还能过过,到了外面,能不能找到工作都是问题,怎么,要去领补助啊?
而在李嘉宁的一问一答中,丽萨这个人逐渐是立体的了。他当然还不喜欢她,还是觉得她是被忽悠瘸的,可又……不,不是理解,而是,不能是单纯的讨厌了。
丽萨的移民志向是从小就有的,原因就是她妈妈是从内地嫁过来的,带着她。她来的时候内地物资还匮乏,所以到来之后,闹了不少笑话。她的继父,特别是继父的家人对她颇多冷嘲热讽。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而在发现继父一家都对英国充满了向往后,她就觉得自己要变成英国人。
“因为这个,我都离婚了。”
“离婚?”李嘉宁是真的惊讶。
丽萨一笑:“看不出来是吧,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很奇妙。我竟然结过婚,然后,还离了!”
“你刚才说因为这个,是因为……你想移民,而对方不想吗?”
丽萨点头:“他其实真的瞒好的,长得也好,家世也好……我的酒吧能开起来,和他早先的朋友圈有很大的关系,离婚后,他还给了我一套公寓,我们如果不离婚,现在小崽崽可能都瞒大……唔,可能都要有两个小崽了,其实我蛮喜欢小崽的……”
说到这里,她也带了几分惆怅,李嘉宁道:“他又结婚了吗?”
“当然。”丽萨一笑,“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好男人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我和他离婚不到一年,他就相亲,然后,很快又结婚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后不后悔?怎么说呢,只单说这段感情,我是后悔的,我知道,这辈子我可能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了,但我一定要移民看看,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可你移出去了,就很难再回来了,这个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呢?”
丽萨抿了下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移民,要不,我就对不起当年哭泣的自己……我说了我前夫很好,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我也很好。因为早先想移民嘛,我就好用功好用功的学习,从上中学就拿奖学金,一直到大学,我都没有花家里的钱。我那个酒吧的本钱,也是我自己赚出来的。我做过销售做过翻译,啃着白面包帮人家……嗯,写材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李嘉宁给她递过去纸巾。
“好丢脸,想到这些,我竟然还会想哭……”
丽萨开始说自己小时候受过的欺负,说自己求学时的艰难。两个半小时的采访,她说了将近四个小时,要不是酒吧那里要开业了,还能再说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她一边给自己补妆一边嘟囔:“嘉宁你好讨厌,都把我弄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想哭?”
丽萨瞪着她,然后猛地跳起要去打她,李嘉宁也不动,只是道:“小心的你高跟鞋!”
她不说还好,一说丽萨还真的差点崴了脚,亏得李嘉宁眼明手快的捞了她一把。
“你就欺负我!”丽萨大叫。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想被我欺负?”
丽萨气的脸都红了,那边罗明成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丽萨又去瞪他,罗明成哪里会在意,只是微笑的看着李嘉宁。他眉眼温柔,眼中含情,丽萨一看,心中都微微一荡,暗叫了一声乖乖——这长得好的男人,果然厉害!
她想要去调侃一下,但对上李嘉宁的脸又有点张不开嘴,倒不是觉得李嘉宁配不上罗明成,而是忽然的就有一种两人不搭的感觉。
她怔怔的,李嘉宁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想什么呢?”
丽萨回过神,大叫道:“你再拧我,我就不帮你介绍人了!”
李嘉宁连忙揉了揉她的脸,又把自己的伸过去:“来来来,你拧过来。”
丽萨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是伸出手,拧了一把。罗明成在旁边看了,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也有那么一点点痒,想找个什么东西拧一拧……或者,被什么人拧一拧也行。
第二天,李嘉宁没有采访,她也没有再去桂坊唱歌,因为说好的是唱一天歌采访一个人,她唱了四天了,现在才采访了丽萨一个。
罗明成心中窃喜,约着她去爬山,李嘉宁欣然答应。
香江附近最有名的就是大屿山,两人就去爬了那个,当然郑王两人也跟着。
在大屿山上,两人都上了香,却都没有捐钱,不过花钱吃了素斋,素斋挺好,不过两人都觉得还是肉好吃。
第二天,罗明成离开,李嘉宁见到了自己的第二个采访对象,两天后见到了第三个。当罗明成又一次来的时候,李嘉宁正好见到了第四个,正确一点说是第四组,因为这一次是一家四口移民。
这一次的采访几乎用了一整天,因为男主人几乎一直在喷香江的教育,这也是他移民的最大原因。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小孩,是在这么一个庸俗的环境里接受教育。
他说的义愤填膺,而且好像还很有证据,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中学老师。
从教育,他又喷到了香江政府,最后罗明成都受不了的跑了出来。
当采访结束后,罗明成道:“你怎么忍得住的?”
李嘉宁没有说话,罗明成道:“我当时都想去骂他!什么这边的贵族学校歧视人,怎么到国外人家就不歧视他了?什么这边有钱人才能享受好的教育资源,怎么到了国外,他就能享受顶尖的教育资源了?现在他家小孩还能因为他是老师的缘故上个重点学校,到了国外,他能混个中等学校都是祖坟冒青烟……不对,他不是说自己信教了吗?那就是他的主开了一下眼,接受了他这个异族信徒。”
李嘉宁忍不住笑出了声,罗明成还有些愤愤的:“我真是服了,你竟然还能那么心平气和的提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知道……他要过不好的?”
罗明成一怔,蓦的大笑出声。阳光洒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纯粹。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斯文俊秀的罗明成,也不是那个有总裁范的罗明成,他就是……恍惚是,罗明成。
李嘉宁目光一闪,轻轻地吁了口气:“罗生,你明天,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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