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赵洇彧看着手机定位,在人鱼公园主殿南侧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支着几个遮阳棚的露天咖啡店。


    坐在那里等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遮阳帽,正在一边吹风一边喝咖啡的青年，戴着一副黑框方形眼镜。


    这个青年，赫然就是过去袭击蟑螂产业园的E国皮草长管的眼镜下属。


    赵洇彧面无表情的走到眼镜青年身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冷漠的说，“不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的答案都是不会去,不要再来找我了。”


    眼镜青年无奈的眨眨眼，他也没办法, 他已经联系过了皮草长管的家族里那位有名的、四处寻找大师、解除对爱人思维控制的成年人, 但对方开出的条件他们根本达不到，只能再来找赵洇彧试试。


    这次，他也是准备了足够的诚意,想要当面说服赵洇彧试试，如果再不成，就只能说服上级重启招募计划了。


    眼镜青年拿出一个表格，展开放在赵洇彧面前的桌子上，“这张表格上面的所有项目，只要你能成功控制侵蚀隔离层，他们就全都是你的了。”


    赵洇彧扫了一眼, 表格上, 金钱，权利，名望……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能得到的一切令人艳羡和仰慕的身份地位, 全都囊括其中。


    这些东西此时此刻就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似乎唾手可得。


    可是，他唯一想要的那个人的目光，这张表格里没有，任何一个表格里都不会有。


    但是……赵洇彧看着表格里的一栏，面无表情的问，“包括，觉醒？”


    眼镜长官见有机会，立刻说，“没错，B国的核心学者正在研究让普通人觉醒的办法，据说已经有了成果，我们和B国有多个项目正在开展深度合作，给你安排内部通道，使用最先进的研究成果帮助你觉醒不是问题。”


    ……


    湛蓝色的天空下，人鱼公园遗迹的全貌呈现在王在野的眼前。


    主殿坐落在遗迹的正中央。


    向南边，极目远眺，能看到海洋的一条线，靠近海洋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滩，此时被平整了一遍，上面晶亮的贝壳和瓷片平整的铺开，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落在这片大地上。


    主殿的西侧，离主殿距离不远，是他们昨天去的第一个景点，人鱼公主的眼泪。


    那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建筑遗迹，古老的长廊蜿蜒曲折，勾勒出一个层层叠叠的圆形，将一个宫殿圈在中央，阳光从宫殿顶部的圆形开口洒落，照亮里面那颗耀眼夺目的泪珠，即使离得这么远，王在野都能看到那颗眼泪上闪耀的阳光。


    此时，那里有许许多多戴着黄色安全帽的文物修复志愿者正在修复长廊和宫殿。


    主殿的北侧，是巨大的回音壁，圆弧形呈现面向包裹住主殿的方向，光滑的外壁同样聚拢着刺目的阳光，投射进王在野的眼睛里。


    王在野从兜里拿出墨镜戴上。


    似乎不是他的错觉，骨瓷滩聚拢的阳光，回音壁聚拢的阳光，都在向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汇聚，向着主殿的房顶汇聚。


    强烈的阳光下，这里的温度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加炙热。


    王在野不再犹豫，风吹过屋顶，将历经岁月洗礼变成灰色的珊瑚打磨出本来的样子，从王在野的脚下，璀璨夺目仿佛珍珠一样的白珊瑚逐渐向着复原图靠拢，延伸向屋顶的边缘。


    东边，一个巨大高耸的竖琴伫立在那边，复原图上，那里会有水流流过，将竖琴的琴弦补充完整。


    只是水流的开槽只修复了一部分，现在竖琴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琴弦。


    看着看着，王在野陷入沉思。


    按照复原上的竖琴，反射的光线也会正对着他所在的屋顶，想必六月五日那天，屋顶会收集起整个照射到人鱼公园的阳光。


    可是，收集阳光能做什么呢？


    王在野在手机上搜索“白珊瑚”。


    关联搜索出现一大堆，王在野点击第一个，“白珊瑚，最好的阳光收集材料。”


    “……白珊瑚是最好的阳光收集材料，不仅可以较长时间的储存阳光，还可以在它接触的其他白珊瑚之间传导阳光……”


    王在野从手机上将视线移动到雨棚上。


    那下面，是连接着珊瑚穹顶的阶梯，自己刚从那里上来。


    而阶梯的两侧，是两个打磨成球体的白珊瑚，和穹顶的白珊瑚融为一体。


    如果白珊瑚可以传导阳光，那屋顶吸收了t足够的光线之后，阶梯两侧的白珊瑚也势必会传导阳光，依次被点亮，一层一层的传导下去。


    而白珊瑚阶梯的最下层，连接着——漩眸之井。


    王在野连忙掀开彩虹色防雨棚的一角，回到阶梯上，顺着阶梯往下一望，浅蓝色的井水里面，一个深蓝色的瞳孔注视着看向它的人。


    王在野仔细看去，没错，最后一节台阶，两边的球形白珊瑚确实连接着漩眸之井的井壁外延。


    王在野顺着台阶飞快的下楼，来到地下一层，走到漩眸之井旁边，观察井壁的材质。


    风包裹住井壁，错不了，这个硬度和手感，和阶梯旁的球体，以及屋顶，都是一样的白珊瑚。


    姜驱寒见王在野匆匆忙忙的下来，走过来问，“怎么了？”


    王在野说，“我刚才去楼顶了，修复了楼顶的白珊瑚穹顶，我发现楼梯两边的球体，还有漩眸之井的井壁材料也都是白珊瑚，白珊瑚可以传导阳光，也就是说……”


    “就是说，六月五日那天，漩眸之井的井壁会被点亮。”姜驱寒很快理解了王在野的意思，跟着说。


    王在野点点头，“没错，说不定那个时候会有什么变化。”


    “嘿，朋友们！”这时，两人的头顶传来一声喊声。


    王在野抬头，刚才还好好的遮着房顶的彩虹雨棚不翼而飞，阳光顺着敞开的圆形天花板倾泄下来，应星回站在台阶的顶端，头发被强烈的旋风刮的四处飞扬。


    “我的公司送来了设备，但是潜艇太大了放不下，只带来了潜水服和深水探查设备，现在要从这里空投进来，你们在下面接应一下哦！”


    王在野连忙回应，片刻后，几个厚重的包裹顺着圆形台阶中间的空间掉落下来，姜驱寒眼疾手快的将他们转移到地上，避免了包裹掉进漩眸之井里。


    直升机走后，应星回也下来了，他拆开包裹，组装设备，半个小时后，深水探查设备组装完毕，开始第一次下水。


    水下摄像机传递回来的画面显示在一个18英寸的显示屏上，神奇的是，深色的水域和浅色的水域之间没有明显的隔离物，摄像机能穿过两个颜色水体的分界畅游，拍摄四处的井壁。


    直到100米左右，摄像机在浅色水域无法继续下降，移动到深色水域的区域，继续下潜。


    显示屏上，摄像机传递回来的画面什么都没有，这个深深的井里，没有任何生物存活，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再次下降了四百米左右，这次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摄像机终于接触到地面，无法继续下潜。


    应星回控制深水探测设备，传递回360度的全景影像。


    通过雷达和红外成像形成的影像里，四周都是水的世界，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而神奇的是，透过下方半透明的阻碍，依稀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里似乎有一条小路，潺潺的水流从下方流过。


    应星回调试设备，将声音传感器贴在半透明阻挡物上。


    “啊~——啊~——”


    猝不及防的，悠扬的歌声从显示屏的扬声器里传来。


    这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听到了，漩眸之井底下的歌声。


    那声音稚嫩，空灵，干净，纯洁，在抵达耳朵的瞬间，整个人的心灵仿佛就被洗涤了，抵达了朝圣的终点，放下了所有邪恶，获得了一切宽恕，变得纯洁无瑕，不染尘埃。


    王在野感到自己的一切念头都失去了，心安静下来，他几乎是瞬间就回到了那个天空和水面相接的地方，漂浮在水面之上，感到祥和宁静。


    那个向他敞开的门槛，彻底跨过，一个崭新的世界，向他打开。


    巨大的充盈的情绪从他的心灵绽放出光芒，将他的脸照射成彩虹色，几番闪耀后，定格成耀眼的橙色。


    王在野在思维和想象之域的蓝色光点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橙色的光点。


    与此同时，从昨天开始就在充盈的情绪冲击下变得不稳定的心，彻底的转变，蓝色的水天之境从王在野的心灵开始，渲染成耀眼的橙色，转眼之间，整个水天之境就变成了明亮的橙色。


    王在野从水天之境抽离，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仿佛也倒映着橙色的光芒。


    黄永强，他一定要救！


    无与伦比的使命感充盈了他的心，王在野将所见的一切请求扛在肩上，毫不畏惧的承担起一切他能承担的使命，并且有着无与伦比的乐观和信念去行动。


    第102章


    漩眸之井的底下,有着毋庸置疑的歌声。


    漩眸之井的内圈深蓝色区域的直径只有两米左右，这个大小，人穿上潜水服下去都束手束脚, 潜水艇更是进不去。


    随着探查设备在牵引绳的拉动下飞速上升，回收，应星回指挥大家拆开另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套潜水服。


    “这是用最新科技制作的气压潜水服,轻便款，只有200千克，极限下潜深度500米，能在水里坚持四个小时。”随着应星回话音落下,赵洇彧也回来了，应星回的视线从王在野移动到姜驱寒,问, “你们谁去？”


    黄永强蹦起来喊，“让我去吧！”


    王在野拦住他，“我去。”


    赵洇彧和黄永强都是普通人, 应星回也没展现出任何觉醒者的特殊之处，所以最好的人选就是王在野或者姜驱寒。


    比起让姜驱寒去面对未知的风险，王在野当然选择自己面对。


    “我去吧。”姜驱寒皱起眉头，说着走向潜水服。


    赵洇彧见状闭上嘴，将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姜驱寒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讨厌，但偶尔，也是有点顺眼的地方的。


    王在野拉住姜驱寒的手臂, 认真的说, “我去。


    你在这里看着黄永强，以防万一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


    他望着姜驱寒的眼睛，真诚的说,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还能拉我出来，要是我呆在外面，我拉不动你。”


    姜驱寒脚步顿住，转回身，同样认真的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


    王在野穿上潜水服，进入水里。


    赵洇彧目光阴沉，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由衷地认为，如果自己也是觉醒者就好了。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后悔自己刚刚的选择，彻彻底底的拒绝那个E国人的招拢，让对方再也不要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在他真正想要的这件事上，任何差错都不能有，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小心，不能犯下任何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们的进度可以慢，他甚至可以花一生的时间去等待这份感情开花结果，却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的急躁，让他们中间出现任何无法弥补的裂痕。


    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要永远站在王在野的阵营里，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站在王在野的对立面上，做王在野不喜欢的事情。


    赵洇彧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始自终都是。


    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有觉醒呢？


    这两个星期，他尝试了各种办法，阅读了大量文献，依然没有进展。


    难道就像王在野昨天说的那样，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分享，探索或者祈求之心吗？


    确实，他确实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他倒是对王在野有很浓的分享，探索和企图之心，如果觉醒的条件换成这个的话，赵洇彧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觉醒者，并且不会允许有任何其他的觉醒者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果因为对世界不感兴趣，就不会觉醒，那他就只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看着王在野深陷险境。


    赵洇彧紧紧的抿住嘴唇，面色冷的像是结了冰碴。


    他必须要觉醒。


    既然已经拒绝了E国的眼镜男人，就只能依旧靠自己想办法了。


    众人注视着王在野潜下水底，应星回调试着显示器，传递回王在野肩上的摄像头拍摄画面。


    潜水服有喷气动力装置，比之前探测设备下水时节约了很多时间，王在野很快就下潜到了100米的位置，踩在水井的浅水区底部。


    他移动几步，进入深水区的深蓝色瞳孔区域里。


    光线陡然黑了下来，王在野感觉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或者被遗落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太空，周围隐隐约约的传来空灵清澈的歌声，像是宇宙深处的低吟。


    他甩甩头，打开头顶大灯，瞬间，面前的一块区域明亮起来。


    王在野看着眼前因为大灯的照射微微发光的井壁，之前在阳光下看不太明显，此时此刻，在漆黑幽暗的水底，白t珊瑚吸收阳光并传递的特质就尤其明显起来。


    王在野发现，一个蓝色的纹路在幽幽发光的白珊瑚上亮起。


    他凑进去看，蓝色纹路勾勒出一个小方块，他将手贴上去，似乎能感受到后面的弹性。


    这似乎是一个可以活动的方块。


    王在野用全身的力气去按。


    方块毫无反应，王在野想了想，用头顶的大灯凑近方块猛照。


    方块周围的蓝色线条逐渐变亮，这块白珊瑚像是一个砖头一样，和周围的墙壁明显的分隔开。


    王在野再次伸出手，使出全身的力气，这次，方块被按了下去，井水顺着按下的缝隙争先恐后的流进方块后的空间，王在野被水流带的不可控制的凑近墙壁上方块的缝隙，他立刻松开手。


    这一幕也被井上的显示器播放，王在野的耳机里传来应星回的声音，“在野，去其他地方的井壁看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方块。”


    王在野于是游到其他地方，一寸一寸顺着移动照射面前的墙壁，蓝色的回路顺着光照显现，一寸一寸向下延伸，在距离刚刚方块大约三米的位置，又有一个蓝色方块线条出现。


    停留片刻，墙壁接收到一段时间的灯光照射后，蓝色线条变粗变亮，再次将中间的方块和周围的墙壁彻底分开。


    王在野使劲按下，方块再次内陷，出现一个让水流湍急进入的缝隙，他松开手。


    随着下潜不断深入，一个一个蓝色方块在井壁依次亮起又黯淡下去，王在野逐渐抵达井底，也已经到达了潜水服的下潜极限。


    他的脚踩在井底，头上的大灯照射向脚底的地面。


    在深水探测设备的雷达和红外成像里，这个地面是半透明的，后面是有着潺潺水流的独立空间，而此时，里面的景象终于清楚的呈现在王在野的眼前，也呈现在他头顶的摄像头里。


    那是一条清澈宁静的水流，呈现出梦幻一样的银白色光泽，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上面浮动，王在野贴在半透明的脚底地面上，看向水流的远方。


    远处的水流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汇聚成一个宁静的水面，银白色的光芒像是巨大的月亮落在深处，几乎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个宽阔的空间，一个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人鱼坐在水池中央的石头上，全身都是半透明的，反射着水池的银辉。


    似乎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身后的莹莹光点。


    他的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水池中央尤其明显，像是月光织就的一样，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长长的垂落在水池里，和银白色的月亮一样的水池融为一体。


    在人鱼的周围，一朵同样银色的睡莲漂浮在水面，安静的绽放。


    王在野惊叹的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也不眨。


    歌声穿透潜水服，流淌进王在野的耳朵里。


    这幅景象，也绽放在王在野的心里。


    王在野的耳机里传来应星回有些激动的声音，拉回他的神志，“先回来吧在野，我们先不要打扰他。”


    王在野最后看了一眼人鱼，转身离开水池底，喷气动力装置在他的身后喷射，他迅速上浮。


    水井边，黄永强因为见到模糊的人鱼影子，抱着显示器大喊大叫，激动的一个猛子跳下水池，被姜驱寒拉住之后五花大绑捆在岸边，用的是投放那两个包裹拆下来捆包裹的绳子。


    赵洇彧站在水池边若有所思，水池壁既然受到光线照射会形成排水口，那最有可能的推测就是，六月五日那天，受到足够光照的水池壁会迅速排光水份，到那时，说不定就可以直接进入水池底的空间。


    应星回注视着显示器，等到王在野终于从水池里冒头出来，在大家的帮助下回到岸上脱掉潜水服之后，他开口道，“我觉得水井壁上的方块是排水装置，我们可以在六月五日那天守在这里，跟着下降的水位线一起进入水井底部，然后进入那个有人鱼的空间。”


    赵洇彧点点头，就听应星回继续说，“可是，排水的水流非常急，我们不能穿着潜水服呆在池子里，最好是能够不接触井水，”应星回看向王在野，“你的风元素技能能做到吗？”


    王在野仔细想想，摇摇头，“在宽阔的室外，我应该可以托起我们几个，可是井里的空间太窄了，我还没法在这么小的空间形成能托起体重的风。


    在水井里形成纵向的龙卷风倒是可以维持住大家在水平面上不往下坠，可是那样大家的衣服也会被刮破，说不定会被风割伤。 ”


    应星回捏住下巴，“那我联系一下公司，看看有没有合适大小的浮力平台，或者有能吸附在井壁上的装置，能用在这个小水井里。”


    “我先走了。”临走前，应星回不忘说一句，“朋友们，六月五日见～这些东西扔在这里就行，待会我会来收拾的。”


    第103章


    赵洇彧皱了皱眉, 对王在野说，“我也上去看看。”


    他跟着应星回走上去，走到人鱼主殿外的长廊里。


    这里和人鱼公主的眼泪遗迹周围一圈一圈的长廊形制相似,阳光穿透石柱之间照射进来，落在古老的砖块地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到石墙上。


    应星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自然的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赵洇彧平静的望向应星回，开门见山的说, “刚才见到的那一幕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应星回一动不动的看着赵洇彧,片刻后,他摇摇头，“没有。”


    赵洇彧见应星回目光平静，语气也不像是在说谎, 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


    应星回来这里的目的语焉不详，刚刚又罕见的语气激动，而且，他的话里完全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井底的那层半透明墙壁怎么破开。


    能承受500米深水水压的半透明物质，赵洇彧想不出来，而应星回完全没有任何试图尝试破开障碍物进入地下的计划，直接将下次见面的时间定到六月五日当天,这说明,他要么有万无一失的办法破开那层屏障，要么，他在释放烟雾弹,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在这两天自己探索井下的空间。


    一直以来取得突破进展的道具，包括深水探测装置和潜水服，都是应星回提供的，赵洇彧认为，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比第一个要大的多。


    一方面，应星回确实在客观上有能力这样做，另一方面，在心理上也同样如此，试问自己可以独吞的宝物，为什么要和没什么用的同伴分享呢？


    更何况，他们也根本就不是什么熟悉彼此的重要的伙伴，交情充其量也就是认识的、互相知道名字的人而已。


    这就是他跟上应星回试探的理由，如果应星回这两天要偷跑，那么他们也不需要再按照约定等待，对地下空间的探索就各凭本事了。


    但是此时应星回说没有……赵洇彧沉吟片刻，继续问，“也不是通过某种方式，需要用到井底那些材料，才能得到的东西？”


    应星回闻言，嘴角上扬，眼睛弯弯，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声音又沙又软，“你真的不考虑来我的公司吗？我真的很欣赏聪明的人。”


    不等赵洇彧拒绝，应星回接着说，“我想要的东西，确实需要用到那里的一种材料，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环顾四周，“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说。”


    ……


    主殿南边的角落，刚刚眼镜青年坐过的那张餐桌上，应星回和赵洇彧坐在两侧，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


    应星回的视线从茫茫戈壁滩收回来，转动着手边的咖啡杯，“……我要找的东西叫——千阳昱，在传说中，它会在最纯净的阳光和水里诞生，有着最纯粹的生机。”


    赵洇彧若有所思，应星回继续说，“你说的不错，水井底部的银白色的水，就是最纯净的水，净水。”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提前去的，”应星回看向赵洇彧，“我需要六月五日那天最纯净的阳光，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被戳破了心思，赵洇彧有些尴尬，但他面上稳重的点点头，问，“你关于人鱼的知识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查了很多网站和书籍，除了古文里寥寥几句的文字，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人鱼的详细记载，也是因此，大家才会从各种传说和童话里猜测六月五日那天会发生的情况，猜测人鱼公园会有的东西。


    但是这种稀有的知识一般也不会拿出来分享，赵洇彧补充，“t如果不方便告诉我就算了。”


    应星回摇摇头，“我从不吝啬分享关于自己知道的一切，我巴不得所有人都来帮助我的研究，助我一臂之力，但是，人总是有自己最在意的事，肯一心一意帮助别人的人总是少之又少。”


    他看向赵洇彧，拿出手机示意，“我把我整理的关于人鱼的资料发给你。”


    赵洇彧这次是真的有些尴尬了，他眨眨眼，低下头拿出手机，加上应星回的好友，干巴巴的说，“谢谢您。”


    片刻后，对方发来一个压缩文件。


    赵洇彧发自内心的说，“谢谢。”


    应星回露出一个笑容，“不客气。”


    “你是有什么苦恼吗？”他放下手机问，“我看你上去之前面色不太好，回来之后也没有变好。”


    面对刚刚无私的分享珍贵知识的人，即使是说到这件赵洇彧面对任何人谈论起来、都绝对会第一时间冷脸、闭口不谈的事，他也无法立刻生硬的转移话题了。


    而且，在压制下心里的难堪和烦躁后，试图回答应星回的问题时，赵洇彧猛地意识到，面前这位疑似是B国科技集团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且慷慨无私的成年人，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询问建议的对象。


    对方和王在野交集不深，会私底下说到自己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学识渊博，发明了很多神奇的机器，是他能接触到的能提出意见的绝佳对象。


    赵洇彧面色认真，注视着应星回的眼睛，虚心求教，“我最近两个星期非常想要觉醒，可是一直无法成功，请问您对如何觉醒有什么看法吗？”


    应星回闻言，动作静止下来。


    他似乎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中，好像那是一段尘封了许久的记忆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注视着赵洇彧，目光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我对觉醒也了解不深，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世界一定会回应你真正的愿望。”


    真正的愿望？赵洇彧皱起眉头。


    “当你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却仍然无法实现内心深处的心愿时，世界就会回应你。”


    应星回说着，两手手指交叠，手背撑在下巴下面，目光虚虚的看向戈壁滩的遗迹，“真正幸福的人是一辈子都不会觉醒的，因为他们的生活中没有遇到过拼了命也实现不了的愿望。”


    “过的不幸福，人生的缺憾撕心裂肺，付出一切也无法圆满，束手无策的面对那个常规的手段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彼岸，那时，你如果仍然有足够的渴望——”


    应星回看向赵洇彧，眼中仿佛伫立着一座海中滔天巨浪也无法撼动一丝一毫的礁石，“世界就一定会回应你。”


    赵洇彧久久的坐在遮阳棚下面的椅子上，没有动。


    应星回离开了，咖啡凉了下来。


    太阳落山，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灯光亮起，戈壁滩像是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星星。


    赵洇彧彻底想明白了一切，眼中再也没有一丝迷茫。


    他想要觉醒，如果不觉醒，就要眼睁睁的看着王在野涉险，自己却束手无策。


    他真正的愿望从来都不是谜题，他想要王在野的目光，想要做对方独一无二的特别的人，得到对方独一无二的特别的爱。


    世界给不了他想要的，只有王在野能给，所以他对世界毫无兴趣，因此不会觉醒。


    他也无法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向世界祈求，因为，他并没有陷入那样的境地。


    所以，要想打破无法觉醒的环，他必须打破和王在野现在的关系。


    只有——


    告白。


    赵洇彧坐了一下午加一整晚，就是在思考这件事，思考觉醒，思考究竟可不可以去做，应不应该去做。


    要么获得幸福，然后为了守护自己的幸福，向世界祈求力量。


    要么得到宣判，然后求而不得的向世界祈求得到幸福的力量。


    一直不上不下的卡在这里，他的幸福或是审判就全都系在王在野的身上，世界无法从他的眼中分得一丝目光，他就永远也无法觉醒。


    只能不断的看着王在野涉险，然后在失去所爱的时候，用觉醒的力量去复仇。


    赵洇彧一向未雨绸缪，力量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他不能让他们的结局落到那种境地。


    确定了告白的必要性，之后，就是思考这件事会造成的后果。


    他和王在野的关系当然没到那个程度，他们虽然是一起学习的伙伴，也是一起拯救世界的伙伴，但是，他还不足以成为王在野最特别的那个人。


    他和王在野之间，还没有创造出足以让对方的生命填满自己的回忆。


    因此，告白的结果多半是拒绝，以这个结果为前提，赵洇彧头脑风暴他们之后有可能会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尬尴，不好意思，难为情，害羞……


    他思考了所有可能的情形，甚至用的是穷举法、没有为王在野做任何性格分析、预测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和行动……


    因为，一想到自己要告白这件事，他的心就乱的根本无法去触碰脑海里想象的王在野了，更别提分析对方的想法和行动。


    他的脑袋里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一点理性，与其分析个十万八千里，还不如直接穷举来的踏实。


    第104章


    经过漫长的分析, 赵洇彧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得失利弊——告白之后，自己会因为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而祈求得到力量，然后就可以顺利觉醒。


    再然后,毋庸置疑的，觉醒之后的自己一定可以在各种事情上对王在野产生非常巨大的帮助。


    就算他们可能会尴尬一段时间，王在野可能会因此疏远自己,但之后只要不再提这件事，他们的相处总能慢慢恢复正常。


    加上自己的优秀表现，告白说不定还会成为两个人感情的催化剂，让王在野正视自己与众不同的追求者的身份,正视自己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


    看着地上散落的五颜六色的“星星”，赵洇彧迈开脚步,目光坚定的离开露天咖啡馆的小桌子。


    走向自己的, 特别的那个人。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王在野在哪，然后又想起来, 自己在王在野的手机里装上了定位程序。


    赵洇彧满心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他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好几个来自王在野的未接来电，还有聊天软件的消息。


    “洇彧你在哪？［冒出.jpg]”


    “没遇到什么事吧，打电话也不接。”


    “我们在井旁边遇到回来回收装备的应星回了，他说你迷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正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让我们放心，那我们先去吃饭啦！[干饭.jpg]”


    看着这些消息，忽略掉话里面的我们里隐藏着的姜驱寒和黄永强,以及胡说八道的应星回，赵洇彧的心一暖。


    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定位程序，就可以打电话向本人问到对方的位置。


    也根本不需要监听程序和屏幕监视程序，就可以问本人——你在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问问那些软件也无法告诉他的——你在想什么，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接受什么样的人，成为你特别的那个人。


    以后，等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他还可以问——你有没有想我，喜不喜欢我，是否爱我。


    赵洇彧飞快的拨通王在野的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嘟——”声里，离开脑海里的穷举，即将接触到真正的王在野，赵洇彧的心因为即将到来的告白而终于后知后觉的漂浮起来。


    他对自己说要冷静，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无与伦比的重要的事，可是心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的逐渐飘到了无云的静谧的夜空，他的脚步也跟着轻快的仿佛要飞起来一般，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在王在野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就告白。


    对面接起电话，王在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洇彧？你在哪？吃饭了吗？”


    赵洇彧老实说，“还没吃。”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姜驱寒带着黄永强去逛了修复好的人鱼公主的眼泪，那里的酒店也装修好了，一圈一圈的长廊里面，全都是买东西和食物的小贩。


    后天就是六月五日，人鱼公园的人能明显感觉到更多了，我打包了一份本地特色的很好吃的烤鱼给你。 ”


    听着王在野的声音，赵洇彧的心柔软的像是此时此刻轻柔的吹过他的脸颊的晚风，他轻轻的说，“好，我马上回去。”


    ……


    王在野在应星回和赵洇彧一前一后离开之后，盯着蓝色的井水，才想起来拿出手机看看时间t 。


    从早上八点半来这里，到上楼修复楼梯和楼顶，再到应星回调运来设备，探测器潜水，自己升到二阶，王在野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二阶之后的变化，又立刻自己潜水下井，见到井底的银色月亮一样的水池，银色的莲花，和银色的人鱼。


    现在，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王在野感觉一下子就前胸贴后背，但他们需要帮着应星回看管设备，人鱼公园现在没有人管理，人员成分复杂，虽然应星回说交给他就行，但王在野还是留了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实在饿的不行，也联系不上赵洇彧，他和姜驱寒商量之后，决定先出去找点吃的。


    而且也不能让黄永强一个人留在这，王在野他们带上黄永强一起，防止回来之后在水井里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黄永强。


    出去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吃了一顿味道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海鲜，终于填饱了肚子，王在野听到餐厅吃饭的其他人说起人鱼公主的眼泪修复好了，很多本地的摊贩在那里聚集起来，形成了一条商业长廊。


    然后他们回到漩眸之井，过了一会儿，遇到了来回收设备的应星回，对方带着几个魁梧壮硕，手臂肌肉有王在野大腿粗的黑衣男，扛起设备运走了。


    应星回说那是他雇佣的本地安保公司，还说了赵洇彧的情况，让他们不用担心。


    接下来，王在野和姜驱寒就去了人鱼公主的眼泪，与其和黄永强守着水井旁边发呆，还不如带他一起去逛逛。


    黄永强本人一开始非常抗拒，但最后还是不忍心做那个扫兴的大人，自愿被绑着离开了漩眸之井。


    他们在修复一新的长廊买了一些本地的特色纪念品，王在野给赵洇彧打包了一条很好吃的烤鱼，溜达一圈，回了酒店。


    黄永强被姜驱寒拉走，今晚姜驱寒看着他，明晚王在野看着他，后天，就是六月五日了。


    待在房间，王在野总算有时间感受一下二阶领袖的不同。


    “第一个新的能力就是，可以设置安全屋了！”系统出现在房间里，高兴的说。


    安全屋，王在野在课本上学习到过，是二阶领袖的能力，能够设置在一处地点，保护这个地点不会出现裂隙，庇护的范围会随着领袖声望的增加而扩大。


    在古老的历史长河中，安全屋也有许多别称，即使是现在，也有很多人称呼其为庇护所，就像领袖给眷属的信物依然有很多人称其为锚点一样。


    系统说，“我们可以想想在什么地方设置安全屋啦！设置好安全屋之后，你在思域里就不再是一个小光点了，我们也会在思域有一块属于自己颜色的地盘！”


    王在野点点头，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房子，设置安全屋的最佳地点，果然还是首都的别墅吧，等到回去了再说。


    而且，还有一件事可以在回去之后做了，那就是，契约许旗他们。


    随着升阶，王在野能契约的人变多了，虽然不确定具体数量，但二三十个肯定是有的。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就是，王在野的共鸣之力得到了很大的增长！


    他躺在床上，和系统进入思域，第二次试图共鸣老家的角色。


    但在那之前，他发现自己的光点不是蓝色，而变成了橙色。


    系统说，“在升阶的时候会有几天性格出现变化，光点的颜色也会随着性格改变，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王在野想到了昨天，自己有的时候不受控制的成为一个善良正义责任心爆棚的圣父，那时觉得变成那样很糟糕，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片刻后，思域里白色的能量震荡，一个黄皮耗子出现在空地上。


    他有着黑黑的圆眼睛，明亮有神，耳朵尖和尾巴尖是黄褐色，背上还有两道褐色的条纹，看向王在野，高兴的扑了上来，叫道，“皮卡丘！”


    王在野抱住皮卡丘，摸着他身上短短的绒毛，感觉心都要化了。


    哦~他也有一只自己的皮卡丘了！


    而且，更加令人惊喜的是，王在野感到自己丝毫没有之前共鸣大圣时候的虚脱了！他的共鸣之力源源不断的补充上共鸣皮卡丘需要的消耗，达到了一个动态平衡。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一直维持一只皮卡丘呆在思域里！


    当然，前提是没有其他地方需要用到共鸣之力，晚上去裂隙特训的话，皮卡丘就不得不消失一段时间了。


    即使如此，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王在野开始畅享自己以后升上三阶，左手一只皮卡丘，右手一个大圣，脚踩风火轮，上天空去找天边巨大的鲸鱼，将思域彻底变成游乐场的场景。


    那真的是，太酷啦！


    从美好的想象里回过神来，王在野咳了咳，一顶红白配色的帽子凭空出现，他戴在头顶，大声喊，“皮卡丘，快使用十万伏特！”


    皮卡丘握紧小拳头，使劲回应，“皮——卡——丘！”


    “酷！”


    ……


    系统将王在野拉回现实，房门传来敲门声，手机在桌子上嗡嗡震动。


    王在野拿过手机，是赵洇彧，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接听，“喂？洇彧？”


    “我在门口，据说有我的烤鱼？”赵洇彧站在门口，声音里面的轻盈根本藏不住。


    王在野打开门，让赵洇彧进来。


    今天赵洇彧的表情一直不太开心，王在野还想问问，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是，赵洇彧现在变得这么开心，是顺利解决了吗？


    “遇到什么好事了？”王在野也跟着开心起来，他一边将烤鱼放进微波炉加热，一边问。


    第105章


    赵洇彧注视着王在野,他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王在野感到了空气中气氛的郑重，也走过去, 坐到赵洇彧对面的床上。


    “怎么了？”


    赵洇彧看着王在野的眼睛，烤鱼的香气逐渐在房间里充盈，他的眼睛里却全都是王在野,满满当当的，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赵洇彧按照在脑海里排练演习了无数遍的语气、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口齿清楚的说, “王在野，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吧。”


    说完,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滑动，却什么口水也没有吞到，赵洇彧镇定的说出这句话后,几乎是立刻忐忑起来。


    从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开始，他就已经做完了自己需要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全是王在野掌控的局面了。


    赵洇彧感到自己的眼睛像是开了慢镜头，捕捉王在野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试图解读对方的心情和背后蕴含的意义, 他的心脏狂跳, 嗓子发干，发紧，他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在将要窒息的前一秒,赵洇彧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能呼吸，他感到王在野的思考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同时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如果能一辈子停留在王在野在思考回复的这个时间段里，也不失为快乐的一生。


    事实上，王在野只是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看赵洇彧背后的墙壁，又看回赵洇彧，就痛快的回答，“好。”


    赵洇彧缓缓睁大了眼睛。


    一时之间，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的幻觉。


    他听见自己轻轻的问，“真的吗？”仿佛害怕吵醒了一场梦。


    王在野点点头，“当然。”


    不管是之前的王在野，还是现在性格有些改变的王在野，回答都是一样。


    只要他要，只要自己有，王在野都会愿意给。


    这其中，当然包括接受他们的告白，不仅是赵洇彧，如果是靳濯非或者许旗他们告白，王在野也一样会答应。


    恋爱对象，只是王在野能给他们的东西里的其中之一，在他看来，和其他他能给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


    赵洇彧感到空气逐渐逐渐填满了自己的胸腔，喜悦的彩虹在他的头顶炸开，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的心中奔腾出澎湃的喜悦，还有许许多多相比之下不值一提的微小情绪，惊讶，感激，庆幸……这一切的一切化作丰富的爱，让赵洇彧的眼眶不受控制的变得潮湿，一层水膜遮住了视野，又被他很快眨掉。


    这一定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但赵洇彧很快就想到了他们以后可以做的事，又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他最幸福的时刻，一定是以后的每时每刻。


    赵洇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王在野分享一切，关于t自己的出生，童年，对一切事物的见闻和看法，但是，他看向王在野的眼睛，却犹如旺盛燃烧的火焰遇到了毛毛细雨，赵洇彧突然间感到忐忑不安。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他们毕竟处在一个谜团里，井底的人鱼因何存在，黄永强的诅咒如何解开，王在野被这些困扰，从而不能无所顾忌的感到喜悦，这是很正常的。


    他刚好拿到了资料，没错，这就是他应该为王在野解决的问题，让王在野从困扰中脱身，好能够无忧无虑的快乐。


    赵洇彧拿出手机，“应星回给了我关于人鱼的资料，我们看看吧。”


    王在野接收文件，里面是许许多多关于人鱼的资料和图片，他表情严肃下来，认真的看下去。


    赵洇彧看了王在野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看向手里的资料，很快，他也认真起来。


    这些资料是扫描的图片，记载的东西全都是在全网都遍寻无果的资料，不仅提到了应星回所说的千阳昱，还记载了净水和人鱼。


    赵洇彧感觉，这也并不是原始的资料，而是已经研究了这个领域一辈子的专家整理分析之后写下的大师手稿。


    资料里提到，净水是远古时代一个炼金术师偶然获得的炼金产物。


    它被称为世界上最干净的水，特点是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辉，水质晶莹剔透，只要沾上一点尘世的污浊，就会立刻失去效果，变成普通的水，因此，远古时代的炼金术师都是在炼制之后立刻使用。


    之后的岁月里，因为配方里的关键材料灭绝，净水就成为了仅存于历史和传说中的事物。


    关于人鱼的资料涉及到方方面面，其中有一个资料里讲述了一个古老的小故事。


    渊渔东海，雾中见虹霓接涛，循光入水晶宫阙。有鲛人佩水晶冠，吟歌相迎。


    饮琼浆，和沧浪，临别赠银鳞为信。潮生雾散，恍若一梦。


    越五十载，皓首重寻。烟涛复现虹霓，鲛人容颜非惟未改，而益少焉。


    渊持鳞问： \"识得此鳞乎？ \"鲛人就日观鳞，其纹与腰间新生鳞浑然同脉： "此确吾族蜕鳞，然\"抚额蹙眉， "吾不识汝。 ”


    大概就是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误入人鱼的宫殿，结交到了人鱼朋友，五十年后，他重游此地，看到自己的朋友容貌完全没有变化，鳞片确实是来自对方，但对方却完全忘了自己。


    下面大师的总结写道，有一部分人由此推测人鱼是长生物种，从此就有了吃了人鱼可以长生不老的传言，但是实际上，人鱼在生存条件恶劣，种群数量极其稀少、难以找到繁衍对象时，可以通过无性繁殖繁育自己，渊应该是遇到了无性繁殖自己的人鱼。


    赵洇彧不由得想到漩眸之井下的银色人鱼，如果说向他们看到的那样，真的有一条人鱼活在井底，那他是如何在人鱼灭绝的情况下活到现在，也有了解释。


    基因完全一致，记忆却又不同，虚假的长生——无性繁殖。


    但是，虽然人鱼可以一直靠无性繁殖繁衍，但他是靠吃什么活下去的呢？


    而且，那条人鱼生活在净水里，净水不是只要沾上一点尘世的污浊，就会立刻失去效果吗？为什么人鱼可以与其共存呢？


    反过来说，是否是因为净水，人鱼才能不吃东西就活下去？


    赵洇彧带着疑惑，继续看下去。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到他们看完，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烤鱼也凉了，赵洇彧这才感到饥肠辘辘，他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王在野见状，问，“要不要去吃夜宵？”


    赵洇彧欣然同意。


    两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餐厅，点了两份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海鲜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看着外面的星星点点灯光，他们一边吃面，一边谈论起刚刚的资料，王在野说，“……所以，井底人鱼是因为无性繁殖活到现在的，因为净水的作用，不受污浊侵扰，所以能量消耗很低，加上净水本身也是炼金制品，含有能量，所以他应该是靠净水活下去的。”


    赵洇彧点点头，认可王在野的话，在一篇有关净水的资料里，详细的介绍了和净水有关的配方，其中就包括千阳昱，净水确实含有大量的能量，能够极大的影响一份炼金产物的性能。


    “那个莲花应该就是清之莲，生长在最干净的地方，与之相对的，浊之莲生长在最肮脏的地方，他们一般同时出现，同时枯萎，只要清之莲和浊之莲发现了一个，那另一个也一定活在世界上的某处。”


    王在野点点头，“但是，应星回想要千阳昱的话，千阳昱是纯净的水和纯净的阳光里诞生的，人鱼公园六月五日会有最灿烂的阳光，井底有最干净的水，他们该怎么相遇，变成千阳昱呢？”


    赵洇彧说，“想要让他们相遇，就要打破障碍，让阳光照进井底的空间，我记得井底那条小路通向的方向是……”


    王在野和赵洇彧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星星点点亮着灯的——殿前广场。


    那个空旷的地底空间，对应的方向和距离，就是殿前广场。


    “我记得，殿前广场的修复图根本没有吧。”王在野说。


    “可能是专家觉得殿前广场不用修复，”赵洇彧说，“也有可能是，他们遗落了什么东西，导致无法修复殿前广场。”


    “那我们，”王在野看向赵洇彧。


    “明天去找文物修复专家要一下修复图的参考文献。”赵洇彧默契的接上。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个场景，已经和赵洇彧想象中幸福的每时每刻很接近了。


    但是，他的心却远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兴奋，激动。


    好像差了一点什么。


    可是，究竟是差在哪里呢？


    赵洇彧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注视着王在野，眼睛一眨不眨。


    他停下摩擦筷子的手，突然问，“你喜欢我吗？”


    王在野吃面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肯定的说，“喜欢。”


    赵洇彧依然看着王在野，他毫不拖泥带水，眼睛里的理性几乎要将那双眼睛里飞扬的喜悦和轻盈沉淀殆尽。


    他继续毫不留情的问，


    “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克己赋理，赵洇彧，卡池即将开启！


    第106章


    王在野安静的回视赵洇彧。


    很久之后, 他放下筷子，缓缓的说，“……不是。”


    王在野感到抱歉, 他垂下眼睫，不再与赵洇彧对视。


    这个回答，既是在回答王在野明白了赵洇彧的感情, 也是在回答，王在野明白自己的感情。


    太狡猾了，学神，连问的问题都这么聪明。


    这也让王在野意识到, 赵洇彧不是一个只满足于这层关系和身份的人。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层恋人的身份，他想看到王在野的本质, 王在野的想法, 王在野真正的爱。


    他甚至会毫不留情的撕开两个人建立的情侣关系，注视着王在野在其中的真正的心情。


    但这些，正是王在野给不了的。


    他就是靠舍弃了自己的心情, 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偏爱，才能从容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体面的安排好自己的结局。


    在社会的边缘，活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呆着，直到死去。


    直到今天, 王在野也从没有试图主动去拥抱任何人, 他接受别人的好意，再回馈回去，仅此而已。


    不投入真正的快乐和喜欢, 也就避免了得到真正的悲伤和痛苦。


    属于自己的就珍惜，不属于自己的就放手，王在野谨慎的付出自己的爱，绝不会成为一个撕心裂肺的挽留不爱自己的人的可怜的人。


    赵洇彧向他要自己的爱，可王在野根本就不敢。


    王在野本来以为，他们会在相处很久之后，赵洇彧需要的越来越多的时候，他们才会面对这个问题。


    没想到，仅仅是几个小时，这个问题就被摆到了桌子上面。


    沉默，弥漫在这片空间。


    寂静的夜晚，空旷的餐厅，只有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赵洇彧将两只手交叉，手背搭在下巴下面，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你在害怕什么？”


    赵洇彧的眼中像是一汪深潭，他说，“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你。


    如果你愿意，稍微付出一点点回应，整个学校都会变成你的拥趸。 ”


    赵洇彧的话还在继续，“你也并不是无动于衷，对吧？你其实很珍惜每一个喜欢你的人，那为什么要将他们拒之千里之外呢？”


    王在野垂着视线， t注视着碗里漂浮的不知名F国香料。


    “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好，”王在野说，“与其得到又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一定假设会失去呢？”赵洇彧抬高声音，“你都没有尝试，没有进行综合的判断，怎么就能假定一定会失去呢？就算有的人朝三暮四，不值得信任，可是，怎么能对其他人连个机会都不给呢？”


    沉默片刻，赵洇彧说，“你总要给别人一个机会，你就会发现有的人，无比可靠，值得信赖，永远也不会背叛。”


    王在野摇摇头，看向星星点点亮着灯的殿前广场。


    “人的心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现在许下的真挚的誓言，说不定有一天就会改变主意，这是人自己无法控制的。”


    王在野看向赵洇彧，“今天你喜欢我，以后也许会改变主意，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做你的男朋友。”


    他的眼睛里漾出柔和晶亮的笑意，似乎对于这个喜欢自己的人注定会改变，会离开自己的事实，温柔的全盘接纳了，并随时做好了准备。


    赵洇彧却无法接受。


    他的心中除了抗拒，愤怒，不理解之外，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


    为什么王在野要这么平静的接受这样的事？


    一直以这个前提生活的话，他还能无忧无虑的感受到开心和幸福吗？


    在世界上所有爱他的人都离开他之后，王在野又会选择怎么做？


    从容的和这个世界得体的告别吗？


    没有享受到任何无所顾忌的真正的快乐，从没真正的享受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爱他的人奉献一生，然后，得体的告别？


    赵洇彧感到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的酸涩。


    开什么玩笑……


    赵洇彧不愿意继续往下思考。


    他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理所应当、骄傲自信的接受别人的喜爱呢？


    赵洇彧缓缓地，漫长的舒出一口气。


    他控制自己所有激烈的情绪，不再愤怒的想要将对面的少年从错误的认知里骂醒，也不再悲伤的感到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他停下抗拒，他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说，“之前的告白，请让我留到以后。”


    在夜色的注视下，在空旷无人的餐厅，少年的眼神温柔的注视着面前的心上人，语气也不可思议的温柔宁和。


    此时此刻，他不再去想他能从对面的少年身上获得什么。


    独一无二的偏爱，独一无二的特别的人，全部的注视，真正的爱，他都不再去索取了。


    他说，“现在，请让我追求你吧。”


    请让我给你我独一无二的偏爱，让你做我独一无二的特别的人，让你感受我真正的爱。


    他的心再也不会如以前一样偏执极端。


    因为这次，他毫无保留的付出，不再索取任何东西，也就再也不担心失去。


    做下这个决定的同时，赵洇彧感到世界瑰丽的一角向他翘起，进而慢慢拉开，伸展，露出后面波澜壮阔，五彩斑斓的底色。


    一只跳跃的红色狐狸从那五彩斑斓的色彩里向他跳跃过来，赵洇彧伸出手，它就跳进了他的怀里。


    赵洇彧抚摸着怀里皮毛特有的柔软顺滑的触感，明白了自己觉醒的职业和技能。


    职业：智者，技能：召唤生物，赤界狐。


    这是这个世界传说中的生物，像是火焰一样红色的狐尾末端燃烧着白色的界火，赤红的皮毛下流淌着白色的纹路，明亮的眼睛里像是倒映着星辰宇宙。


    它能够通过狐尾的界火打开其他世界的通道，可以在不同世界之间穿梭。


    世界回应了赵洇彧的愿望——如果你去了其他世界，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不再要求王在野的通讯，也不再要求王在野往返，赵洇彧决定用自己的行为，为王在野挡住害怕和胆怯，为王在野的心中建设一个安全的锚点。


    华丽的辞藻堆砌的诺言犹豫水中倒影，空中楼阁，请让我用最实际的行动，将我对你的承诺，延续到我能行动的最后一刻。


    王在野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一个人为什么会把已经得到的退回去呢？


    如果说学神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为什么还要追求自己呢？


    王在野不明白。


    但他还是点点头，


    “好。”


    两个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王在野没过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而赵洇彧删除了手机里的监视监听程序。


    然后，他开始研究新得到的召唤生物赤界狐的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赵洇彧的召唤生物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也是名声颇响，相当于鸣人出生时被封印的的九尾，路飞吃的表面上叫橡胶果实，实则叫人人果实·幻兽种·尼卡形态，赤界狐在神话传说里，也往往承担着最神秘最重要的使命，它伸展九条火红色的火焰一样的尾巴，去其他世界带来希望和帮助，去生死之间的世界颠倒生存和死亡。


    但是，一条赤界狐的一条狐尾只能去生死之间的世界一次，如果一条赤界狐没有了尾巴，它就会死。


    赵洇彧的赤界狐还是白板，只有一条尾巴，打开其他世界的通道还不行，但在自己的世界打开两个空间的通路已经可以了，即使是白板，也已经有了其他召唤生物的终极形态才能有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要强大的召唤生物，不仅开局就能用，而且稍加培养，就可以和别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


    清晨的阳光将古老的遗迹照亮，六月四日，人鱼公园遗迹聚集了大量的游客。


    修复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王在野一行人来到殿前广场，这里有许许多多的摊位，比二号那天要热闹的多，王在野拿着从文物修复群里得到的复原图修复资料，在殿前广场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将底下的净水和明天的阳光交融的办法。


    黄永强神思恍惚的跟在他后面，赵洇彧和姜驱寒一左一右，走在两边，走着走着，感受到越来越刺眼炙热的阳光，王在野拿出墨镜戴上。


    后面，姜驱寒突然问，“你觉醒了？”


    王在野停下脚步，回过身。


    他早就觉醒了，所以，这句话不是对赵洇彧，就是对黄永强说的。


    王在野顺着姜驱寒的视线看向赵洇彧。


    赵洇彧牙都快咬碎了，他本来还想研究明白自己的召唤生物，然后在王在野面前酣畅淋漓的展示，没想到因为这个小刺球头给抖搂的一干二净。


    他就知道和姜驱寒在一起准没好事！


    姜驱寒见到赵洇彧不善的目光，看向天空，“我是说，刚才吃的早饭腻，嚼着腥辣，不好吃。”


    王在野眨眨眼，期待的看向赵洇彧。


    那眼神好像在说，真的吗？真的吗？


    第107章


    赵洇彧面对王在野的视线, 毫无抵抗能力的败下阵来，他无奈的点头，“对, 昨天晚上觉醒的……”


    见姜驱寒和王在野两个人都看过来，赵洇彧在心里给姜驱寒记上一笔，“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人鱼公园里到处都是人, 他们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在房间中央，一条美丽的红色狐狸被放了出来，加上尾巴的长度，它大概一共有一米长。


    出来之后便礼貌的端坐在地,姿态优雅又高贵。


    皮毛像是水波漾起光晕，光是看就能知道摸上去的手感一定好的不得了。


    王在野睁大眼睛,盯着红狐,他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赤界狐很聪明，也很懂得主人的心思，它主动走到王在野身边, 蹭了蹭他的腿。


    这下，王在野再也忍不住，蹲下来，抹上狐狸毛茸茸的后背。


    姜驱寒看着赤界狐，眼神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洇彧注视着王在野和赤界狐玩耍的一幕，心里柔软,目光也非常温柔,他解释道，“这是我的召唤生物，赤界狐。”


    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在狐狸刚出来的时候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但等到赤界狐的名字说出来，它有什么能力就瞬间了然于心了，因为赤界狐是本世界响当当的生物，有许许多多的传说和故事里都有它的身影。


    但王在野不知道，赵洇彧体贴的说，“它能够打开空间通道，以后变强了，就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


    一直浑浑噩噩，充当背景板的黄永强呆呆的看着狐狸，视线却没有焦距，姜驱寒看了看他，确定他的状态之后回过头，抿了抿唇，还是说，“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召唤生物是这个狐狸。你会被无数人盯上的。”


    赵洇彧点点头。


    C国的环境并不安全，他也不准备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王在野抬起头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赤界狐的能力进入井底的空间？” t


    赵洇彧捏住下巴，“可以试试，但是净水会在接触到尘埃的瞬间变成普通的水，我们贸然进去，净水可能会失去原本的效果。”


    “而且人鱼是一直靠净水生存，难说净水失去效果之后它会怎么样。


    这么多年，他可能已经和净水共生了，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因为暴露在外界环境里死去，或者因为没有了净水而死去。 ”姜驱寒也说。


    王在野皱起眉头，“也就是说，明天不管怎么说，依靠净水活着的人鱼都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我们应该在那之前救出人鱼。”


    卧室的气氛陷入沉默，人鱼和净水因为千年的共生绑定在一起，想要救人鱼，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依旧让他保持和净水在一起，然后慢慢试探人鱼和外界环境的相性，直到人鱼能够正常的生活在外面的世界里。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净水一旦沾染到尘埃就会变成普通的水，该如何将它和人鱼一起转移到另一个绝对干净，没有尘埃的地方呢？


    想不出来办法，几个人决定再次出去殿前广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净水和阳光相遇的线索。


    比起昨天，殿前广场周围修复好了一圈水流引道。潺潺的流水声欢快地跃过殿前广场周围，将它圈成了一个六边形。


    这些水流连接着水幕竖琴，还连接了骨瓷滩和回音壁，以及人鱼公主的眼泪。


    在此时已经有些明亮到刺眼的阳光照射下，像是流动着的钻石一样反射出光泽。


    而且经过在殿前广场的探索，王在野他们发现，殿前广场的中间比起四周有些凹陷，而且在殿前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石洞，只有拳头大小，里面还都被杂草和碎石覆盖住密封上，几乎和周围齐平。


    王在野弯腰要捡起地上的沙石，发现这和回音壁上的回声方解释是同一种材质。


    熔点低，受热融化，很容易塑形。


    王在野想到一种可能，将这个想法告诉赵洇彧他们，几个人四散验证起来。


    过了一个小时，几个人重新碰头。


    “殿前广场的北面的地全都是这种回声方解石制成的。”姜驱寒说。


    赵洇彧也说，“南边也是，去掉地的表面覆盖着的碎沙石，下面全都是回声方解石。”


    “这种石头熔点很低，只有70度，明天在太阳光线剧烈的照射下，很有可能融化，然后通过某种排水孔流出去，将地下的空间暴露出来。”这就是王在野的猜想。


    材料已经确认无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让阳光达到能够晒化回声方解石的熔点的温度呢？


    几个人的视线一起看向殿前广场中央的石头小孔。


    殿前广场四周的一圈六边形水流流经所有阳光能量最大的区域，温度一定会很高，如果能够引出水流覆盖殿前广场，那这里在6月5日那一天就会变成一个很好的蓄热池，吸收阳光的热量，并通过小孔传递到下面的回声方解石上。


    回声方解石融化，再流出，就会将下面的空间暴露出来。


    所以殿前广场四周的六边形水流引道应该改成圆形，并且，当天要清空殿前广场的所有人员，还有平整殿前广场的地面，确保水流能够光滑的流经每一个地方。


    但现在殿前广场这么多人，驱赶大家也并不现实，况且，最关键的找一个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地方，将人鱼和一部分净水事先转移走，还没有头绪。


    不过，想着想着，王在野猛的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根本就没有一丝尘埃。


    也可以容纳肉、体。


    只是，不受控制的思维生物是那里对身体最大的威胁。


    可是，王在野又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没有任何思维生物涉足。


    所以，问题就只剩下了，自己能不能不间断的24小时在裂隙漩涡里，照射出一块不受侵蚀打扰的地方？


    或者，王在野想到了一个更加一劳永逸的办法。


    领袖的安全屋不受侵蚀，不会诞生裂隙。


    他可不可以干脆把安全屋设置在思域最大的裂隙漩涡里？


    毕竟，那是他最熟悉的，也是知道的唯一一个，能在思域稳定存在的好裂隙了。


    不会有哪天消失了，导致自己的安全屋被思维生物占据地盘的事情发生。


    第108章


    六月四日, 晴。


    F国戈壁滩人鱼公园，下午两点，当地气温42摄氏度。


    因为猛烈的太阳毒辣的照射,戈壁滩的空气都有些变形，蜥蜴选择躲进了地洞里，风吹过没什么植物的砂石遗迹。


    与蔫搭搭的戈壁滩本地居民不同, 人鱼公园遗迹里，五颜六色的小帐篷人声鼎沸，路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因为明天就是6月5日, 是举世瞩目的千年一遇的人鱼公园太阳直射日，此时此刻, 有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聚集在人鱼公园遗迹, 各种各样的本地小摊贩搭起五颜六色的帐篷，或是在里面卖小吃，或是卖纪念品, 还有提供各种创意文旅和娱乐活动的。


    没有人能肯定的说清6月5日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长生不老的人鱼会出现，有人说天边会响起人鱼的歌声，更有离谱的人说太阳光会变成流星雨，降落到地上，变成宝石，到时候大家可以原地开搂。


    但是, 未明的前景并不妨碍愉快的节日气氛笼罩人鱼公园, 在F国政府无为而治的管理下，人鱼公园呈现出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此时，王在野一行正在文物修复专家小组的帐篷里, 和一位白胡子的专家研究殿前广场的修复，并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当然，王在野并没有透露殿前广场底下空间里人鱼和净水的存在，只是说，有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等待着大家。


    白胡子专家点了点头，认可王在野的建议，并派学生去协商修复事宜。


    由于人鱼公园现在完全没有政府管理，属于饭店和酒店自治状态，因此，他们的协商对象——人鱼公园殿前广场的小摊贩们。


    一个即使在这么热的天也坚持穿白大褂的人满头大汗的走进了帐篷，吹到帐篷里制冷设备制出的凉风，终于感觉活了过来，但是，他摇摇头，遗憾的说，“殿前广场的小摊贩没有人愿意主动撤走。”


    这是他们最赚钱的一天，过了今天和明天，以后的人鱼公园对人们的吸引力将逐渐递减，直到将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有一丝吸引力。


    因此，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争分夺秒赚钱的机会，而断人财路更是想都不要想，不可能有人同意。


    此时站在中央，白的像是在发光的少年站起来，眼中全是坚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却没有一丝是为了自己。


    让人忍不住想到那些为了公众的事业奔波，完全没有一己私欲的圣人。


    他说，“我来去和他们说。”


    王在野走出帐篷，走向殿前广场，在他的身后，工作人员和白胡子专家对视一眼。


    工作人员虽然知道让这些小摊贩此时主动离开殿前广场，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抵制和反对，但眼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如果是这个少年的话，一定能得到大家的目光，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说不定，真的能说服大家，让所有人都能理解修复遗迹的重要性，撤离广场的。


    王在野走到殿前广场的中央，站在那个拳头大小的小石洞上方。


    既然已经找到了办法，能够救下人鱼，那么剩下的，就是不要再也任何犹豫，全力以赴去做。


    让大家放弃利益，自愿退出殿前广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那么——


    风在他的脚下涌起，将王在野慢慢托向高空。


    在离开地面的过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个正在起飞的年轻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等到离地面大约有10米左右时，王在野轻声对系统说，“系统，你能模仿风元素的使用，把我的声音放大吗？”


    系统出现在他的面前，“没问题！”


    王在野露出一个笑容。


    他面容诚恳的开口道，“各位，听我说两句。”


    声音均匀稳定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在野环视下面注视着自己的人，语气沉稳，镇定，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毋庸置疑的真实性，“我是文物修复组的成员，王在野，经过我们的研究发现，殿前广场这里还有修复工作尚未完成。 t


    需要将殿前广场周围一圈的六边形水流引道变成圆形，还需要平整殿前广场的土地，修复工作完成后，明天也需要将殿前广场隔离开，确保没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希望大家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转移到其他地方。 ”


    王在野看着众人，抿了抿嘴唇，似乎很不想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他还是不得不开口，“抱歉，打扰了大家，因为殿前广场铺设的石材。是一种很不稳定的材质，熔点非常低，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极有可能发生坍塌，不知道什么时候。”


    王在野并没有说谎，回声方解石在遇到温度极高的水流之后，达到熔点就会变成液体，那么这边殿前广场自然会坍塌，他也确实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会是什么时候。


    只不过，如果不把大家转移走，修复殿前广场，回声方解石既有殿前广场上的一层被风长年累月吹过来的碎石遮盖，又有五颜六色的小帐篷遮盖，肯定不会达到熔点融化，自然也不会有坍塌的风险。


    这个因果关系就不用细说了。


    闻言，还没等殿前广场上的小摊贩们发表什么意见，殿前广场上本来还四处闲逛，热闹无比的游客们率先像是落到了雨伞上的水滴，顺着伞面争先恐后的成股流下，飞快离开了殿前广场。


    毕竟大家都是来旅游的，没有人愿意在危险的地方呆着，甚至一不小心把命也搭在这里，一听王在野的话，不管真假与否，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没有了游客，即使小摊贩们再也不愿意，也纷纷离开了。


    人群中，有一个人看着半空中的王在野，眼中流露出憧憬与向往，正是结束了文物修复工作，来和同学们一起享受人鱼公园遗址的卢绍。


    见到天空中那个翩然而飞的身影，卢绍羡慕的心情愈发的强烈。


    他也真的好想成为那样洒脱强大的觉醒者，同样的话，工作人员说出来无人放在心上，而他说出来，就是那么让人信服，不一样的，正是因为那份实力……


    下午三点，殿前广场的修复工作得以顺利进行，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在修复殿前广场遗迹的时候，王在野向赵洇彧和姜驱寒说明了他救助人鱼的地点和计划，但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确定安全屋可不可以设置在思域里。


    于是姜驱寒和赵洇彧聚集在王在野的房间，一边负责看着黄永强，一边等待王在野的结果。


    黄永强现在一直半在线，除了听到人鱼的宝石有关的词汇会有剧烈的反应，其他时候都呆呆的，呆呆的吃饭，呆呆的走路，呆呆的看着前方，就像一个迷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的人，也像一个过载的程序在平时只维持住最低功率的运行。


    ……


    黄黄的思域。


    F国的人鱼公园思域颜色也是黄黄的，这说明自从千年以来文帝统一世界之后， F国就再也没有诞生过能够将安全屋庇护住整个国家的领袖。


    王在野在思域飞速的移动，瞬间就回到了黄色的C国文陵学宫裂隙漩涡附近。


    裂隙漩涡占据了一个巨大的区域，缓慢移动的黑色漩涡里面黑泥翻涌，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任何人见到了都不会想要靠近，事实上，就连思域的思维生物也没有一个会进入漩涡里。


    那里没有任何生命愿意涉足。


    王在野漂浮在裂隙漩涡上方，仔细的看着脚下涌动的漩涡，点了点头。


    不染尘埃，思域里面自然没有任何尘埃。


    不会有思维生物，就不会对身体产生威胁。


    唯一会对身体产生威胁的黑泥——


    王在野向裂隙漩涡里俯冲而去。


    升阶成二阶领袖的那一刻，他仿佛自然而然就掌握了设置安全屋的办法。


    冲进熟悉的黑泥里，王在野熟门熟路的往深处冲刺，洁白的共鸣之力包裹住他，像是一道剑光劈开了黑色的泥海。


    设置的太靠近外围不太安全，万一裂隙漩涡因为不明原因缩小了就不好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实，但王在野却隐隐有着这样的感觉，裂隙漩涡似乎确实比之前小了一点点。


    所以王在野决定把安全屋设置在裂隙漩涡比较深的地方。


    很深的地方他也没有来过，越往里，黑泥的粘稠就越如有实质，到最后仿佛撞击在墙面上一样，无法再寸进分毫。


    ……不对，并不是仿佛撞击在墙面上，而是真的有一堵墙挡在这里。


    王在野伸手摸了摸，激发共鸣之力，照亮眼前这片空间。


    这是一堵高高的红色墙壁，墙壁顶端是复杂精巧的瓦沿，王在野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思考了片刻，他很快就回忆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正是之前的文陵学宫课外活动，文陵学宫的城墙和眼前的这个一模一样。


    甚至，眼前的这个墙，还要比风吹日晒的文陵学宫的墙更新一些。


    第109章


    黑泥空间中会失去对空间的感知, 脚踩不到地面，像是踩在空中一样，因此, 这堵墙的存在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王在野直接从上方绕了过去。


    进入城墙里面，黑泥的挤压变得非常明显, 照亮周围环境的共鸣之力被极速挤压，逐渐缩回王在野的周围。


    仅仅是往前走了几步，共鸣之力能照亮的地方就从周围的一圈，变成了王在野跟前的几厘米,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入黑泥的时候，一片漆黑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在黑暗中发着光,负面情绪不断试图刺穿共鸣之力的保护，勾起人心中最深的痛苦回忆。


    王在野停下脚步，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下去了。


    把安全屋设置在这里, 一定不会有哪一天黑泥会缩小到这里了。


    从王在野的心口处，亮起了一点白色的光芒，绽放出彩虹色的弧光，他用手托着光芒，把它放在了这片空间。


    白色的光芒离开王在野的手心，陡然变亮，扩大,似乎在和周围的黑泥拉扯,进行着空间的控制权争夺，它慢慢彭大，包裹住王在野,直到变成了一个大约5米直径的球体。


    安全屋的大小和声望有关，但从没有人将安全屋设置在粘稠的黑泥之中，也无从判断黑泥对安全屋大小的影响。


    王在野站在这片纯净的白色区域中间，重新得到了对空间的感知，发现原来自己的脚下居然踩着地砖。


    他心里一惊，连忙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地砖。


    还好还好，很干净，思域里的砖没有灰尘，差点以为要白忙活了。


    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王在野还是在这里用思维聚集旋风和酒精，用风扫荡，用酒精冲刷地砖。


    思域里的一切都是人们的共识形成的，虽然思域很少出现建筑，但大家都有所耳闻的标志性建筑会出现也不稀奇，文陵学宫对应的地点会出现现实世界中的宫墙和地砖，也很正常。


    不知道一个人的思维对共识形成的地砖有没有效果，王在野决定先运送进来一点净水试试。


    “系统，可以拜托你吗？”


    王在野记得系统之前说过，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带进思域，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很危险，那他肯定也可以把净水带进来。


    系统点点头，挺起胸膛，“交给我……等等，”系统绕着王在野飞了一圈，“我确实可以带人鱼和净水进来，可是如果我做了让人无法理解原理的事情，可能会和高维生物一样，给这个世界带来未知，进而造成裂隙，该怎么找理由解释过去呢？”


    “赤界狐。”王在野说，眼中只有完成拯救人鱼这件事的坚定的信念。


    他需要统筹一切力量，帮助每个需要帮助的人，实现他们的愿望。


    王在野回到现实世界，他从床上醒来，看到赵洇彧和姜驱寒，看到两个人眼中关切的视线。


    他们……也许并不是他需要谨慎的计算对方的好意，并且一定要付出的比得到的多的关系，王在野想。


    那，互相体贴，互相帮助，让对方在世界里感到幸福和温暖，他们，是朋友吗？


    学神一直无私的帮助自己，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大爹。


    姜驱寒也一直毫无保留的提醒自己，更是自己社交之路上的孤狼前辈，应该说是自己的榜样。


    他也许，可以更加坦然的依赖他们的力量。


    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王在野确信，自己也会愿意付出一切。


    “可以和我契约吗？”王在野于是问。


    他t需要赤界狐伪造能够转移人鱼的原因。


    而且，提前转移走人鱼却没有让净水失效也无法解释，王在野计划明天千阳昱诞生，应星回破坏屏障去取走的瞬间转移人鱼，造成人鱼因为净水不见于是消失的假象。


    需要借用姜驱寒的速度。


    对于之前姜驱寒说过的话，“我无法契约你”，王在野也没有忘记。


    他看着姜驱寒说，“明天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解除契约。”


    姜驱寒抿了抿唇，表情严肃，没有说话，走过来，握住王在野的手。


    一道契约之桥，架起在两人的心灵中间。


    王在野感到自己除了两个冰元素有关的剑技技能外，果然有了一个和速度有关的基础攻击。


    [基础攻击：剑技——唯快不破]


    可以将思考的时间转化为速度，获得速度上的提升。


    赵洇彧弯起嘴角，走过来，同样握住王在野的手。


    一只赤界狐出现在王在野的腿旁边，和赵洇彧的那只一模一样。


    王在野发自内心的说，“谢谢你们。”


    赵洇彧笑着说，“你愿意主动找我帮忙，我就很开心了。”


    姜驱寒而是将脑袋偏到一边，酷酷的说，“不客气。”


    王在野站起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


    没有了什么要紧事，帮助文物修复专家修复完遗迹，系统将净水放到思域的文陵学宫安全屋里，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净水，完全没有变质的迹象，两个人都放下了心。


    接下来，就是安静的等待夜晚过去，六月五日的到来。


    满天繁星洒满天际，彩虹塑料雨棚也早已摘下。


    赵洇彧沿着珍珠阶梯螺旋向上，走到珊瑚穹顶上。


    这里站着一个安静看星星的人。


    赵洇彧也抬头看向璀璨的夜空。


    浩瀚璀璨的夜空像是洒落了满天的钻石，一条璀璨的银河梦幻又宏伟。


    人在其中，是如此的渺小，欣赏到这一幕的心灵，也变得宁静又广阔。


    应星回回头，看向赵洇彧，又沙又软的声音顺着夜风流淌，“你觉醒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仿佛知道了一切他应该知道的事，语气带着温暖的回忆，“你真的和我很像。”


    应星回转回头，抬头看着美丽浩瀚的夜空，宁静的夜里，他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无论是长生还是觉醒，都毫无意义。”


    赵洇彧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六月二日那天晚上，几个人在篝火烧烤摊附近听到的言论。


    “只有那个人，才让世界有意义。”


    赵洇彧的动作定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应星回。


    应星回好像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轻轻的说，“没有了那个人，金钱，伟力……以至于拥有与否的一切，和生命本身，都和路边的乞丐，土里钻行的虫豸，地下腐朽的尸体，再没有任何不同。”


    “觉醒，也只是为了追随他们的手段而已。”


    应星回回过身，看向赵洇彧，随意的再次问，“你真的不来B国吗？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研究。”


    赵洇彧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也是觉醒者吗？”


    应星回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可以说是觉醒者，但又不是觉醒者。”


    “我没有职业，只是有一个技能而已，为了实现自己愿望的技能。


    随着研究的进展，不断舍弃，又不断获得。 ”


    赵洇彧再次问，“你的研究是什么？”


    应星回这次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对于你来说，死亡意味着什么呢？”


    “死亡，是最无情的，那一刻，一切爱与恨戛然而止，一切恩与仇永远也无法弥补。”他自问自答。


    “黄永强面临死亡的威胁，只想活着，而活着的人，想要拒绝死亡，追求长生。


    我研究了很久很久，发现，人鱼，确实可以让人长生。 ”


    应星回看着赵洇彧，他看到，自己的话没有让对方的眼中有一丝波澜。


    他满意的笑了，继续说，


    “比如，人鱼的诅咒。


    黄永强身体里的灵魂，虽然横跨了千年的时光，但只剩下了执念。


    已不能称为一个人。 ”


    “还有人鱼自己，可以通过无性繁殖，获得长生。


    但活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相同基因，从头开始的自己。


    没有记忆的延续，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


    应星回叹了口气。


    “我的研究，是续写爱与恨，重新编制恩与仇的，真正的生命。”


    “如果你想来，可以随时来B国找我。”应星回说完，踩着莹润的反射着月华的白珊瑚，从赵洇彧旁边走过，再消失在珍珠台阶里。


    赵洇彧一只手搂起额前的碎发，把它们顺着头顶撸到脑后。


    应星回在修复殿前广场的时候，暗示自己晚上来这里找他，就是为了再招揽自己一次吗？


    还是说……赵洇彧看着天上的星星，将几个特别亮的星星在脑海里连接成小狐狸的图案。


    他已经听出来了，应星回研究的方向，大概是复活。


    而赤界狐可以打通两个世界，据说也可以跨过生死。


    希望世界上不要有那种，能知道哪个角落觉醒了什么技能的技能吧。


    要是有的话，他说不定真要投靠应星回了。


    起码，应星回看上去只是要自己干活，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等到那个时候，就想办法让王在野也和自己来B国……


    赵洇彧看着星星，想到王在野讲的小王子的星球，玫瑰花，和小狐狸。


    他不想一个人呆在没有小王子的世界。


    将小王子从他熟悉的地方骗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也是狡猾的狐狸会做的事。


    第110章


    六月四日,晚上，王在野负责看着黄永强。


    系统已经提前转移到思域安全屋一些净水，救出人鱼之后,就可以着手研究人鱼的眼泪，尝试治好黄永强。


    王在野看着呆呆的黄永强，想到墨枕戈可以进入人的梦里。


    他如果能进入黄永强的脑海里,也许就能试着找到黄永强和另一段记忆和情感分开的办法。


    人的脑袋，系统不擅长，那赤界狐呢？


    一只红色的狐狸出现在王在野的身边，一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和夜空的眼睛注视着王在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王在野抚摸赤界狐柔软的厚实的背，问, “你能带我去他的脑袋里看看吗？”


    赤界狐鸣叫一声, 转向黄永强。


    它尾部的火焰变得明亮，熊熊燃烧起来，直到,将空间烧出一个幽深的空洞。


    赤界狐转回头，对王在野叫了一声，带头走了进去。


    ……


    稀薄的晨雾笼罩在天际，朦胧的微光从天际线上照出模糊的白色。


    凌晨三点，人鱼公园第一批早起的人已经等待在窗户口，或者站在室外微凉的晨风里，想要亲眼见证这注定与众不同的一天的日出。


    天边的鱼肚白逐渐扩大,清浅的蓝色的光晕逐渐染透天际,一抹阳光刺破地平线，昭示着白天的正式到来。


    金色的阳光越来越高，直到一整个太阳全部露出, 阳光穿透薄薄的淡云，斜斜的照射在骨瓷滩，仿佛撒下了一汪金子做的湖泊，波光粼粼，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观看日出的人们发出小小的欢呼声，很多自媒体主播拿着手机，和架设着摄像机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共同记录着这一次即将千年一遇的盛景。


    王在野他们也已经等待在漩眸之井的周围。


    井口处，静静的悬浮着一个悬挂式六边形机械架，它的六个顶端收拢着机械臂，等到水位下降之后，机械臂就会伸出，支撑在井壁上。


    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越来越多人活动起来，金色的阳光逐渐点亮水幕竖琴和人鱼公主的眼泪，直到，北面的回音壁也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


    水顺着引道，流经殿前广场，薄薄的水层沿着殿前广场流到中央，映照着金色的阳光，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镜子。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高，珊瑚穹顶吸收阳光，逐渐被点亮，阳光顺着一级一级台阶两侧雕成球形珍珠样子的白珊瑚下降，延伸到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在这期间，殿前广场的回声方解石在温度达到熔点时，开始融化，坍塌。


    许许多多的镜头记录下殿前广场的回声方解石融化流走的这一幕


    中午十二点，明亮的白珊瑚珍珠终于触及漩眸之井的井壁，整个井口的水都被照的亮起来。


    接着，阳光就像一滴墨融化进了水里，顺着井壁飞速扩散，井壁上一连串蓝色的纹路被激活亮起，一个一个蓝色的小方形排水口出现，再自动凹陷，水顺着排水口流走，水位飞速下降。


    王在野t和应星回一行人站在机械平台上，让机械臂顺着水位下降的速度一点一点进入井底深处。


    外界，回声方解石也终于融化完全，当最后一层顺着重力流到四周，遮蔽物就只剩下了源源不断从四周的圆形水渠流下的覆盖殿前广场的薄薄的水幕，人们也终于看到了下面被一层清澈的水幕半遮半掩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惊叹的望着底下的世界。


    镜头将这一幕忠实的转播给全世界的观众，在殿前广场的底下，半透明的，半球型的屏障下方。


    里面，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水像是月光融化而成，一个银白色长发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人鱼安静的坐在礁石中央，在强光的刺激下，眯起眼睛。


    他的尾巴旁边，一朵银白色的莲花安静的盛开。


    殿前广场周围的人全都沸腾了！


    虽然看不懂那个水和莲花是什么来头，但是有一件事显而易见——


    人鱼！


    那是一条真正的人鱼！


    活着的人鱼！


    一个觉醒者快人一步，当即冲出来，撞开昨天文物修复小组设置在殿前广场周围一圈的警戒隔离栏，右手燃起噼啪爆炸的火焰，轰向半透明屏障。


    爆炸的火焰落到半透明屏障上，没有对屏障造成一丝损伤，顶多就是有了一点划痕。而这名出手攻击的觉醒者在半空中被另一个人狠狠的撞开。


    两双如狼似虎，同样满溢贪婪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他们的攻击瞬间而至，两人都明白了，想要得到人鱼，必须先打败对面的人。


    殿前广场变得混乱不堪，觉醒者互相之间大打出手，将周围的一片小帐篷变为新的废墟。


    周围观看的普通人游客尖叫着逃离，昨天晚上才刚刚修复好的水渠又变回了残砖断壁。


    随着越来越多的觉醒者加入人鱼掠夺战，由于缺乏政府的组织管理，这里没有任何能够维持秩序的力量，冲突逐渐走向失控。


    这时，一道雪练一样的寒光断开空气，将混战的人劈向两边。


    姜驱寒戴着兜帽和口罩，一身白衣，单手持刀，腰间也没有带那柄标志性的冰蓝色刀鞘。


    他一抖长刀，没有覆盖冰霜的长刀露出锋芒毕露的内里，在热浪里散发着凛然的寒意。


    他那双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如同凝结了寒冰，和他视线接触的觉醒者们，有的甚至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分针匀速转动。


    人鱼公主的眼泪雕塑上，那颗坠在人鱼公主下颌线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吸收了一些水幕竖琴和回音壁投射来的阳光，逐渐折射出一道光柱。


    这道光柱最先投射到珊瑚穹顶。


    漩眸之井里的水位下降陡然加快，王在野他们离井底越来越近，被阳光传导照亮的井壁，终于照亮了井壁底下的昏暗空间。


    井底的半透明屏障，泄漏下去一丝阳光，照亮了下方的净水。


    王在野他们也终于来到井底。


    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人鱼公主的眼泪投射到光柱角度也在变化，它缓缓南移，经过殿前广场跟前被分开的觉醒者，经过单手持刀，守在殿前广场跟前的姜驱寒，终于——十二点二十分——光柱投射到殿前广场。


    太阳慷慨的洒落阳光，人鱼公园的一切都沐浴在阳光里，像是气温似乎都悄无声息的上升了好几度。


    骨瓷滩反射出辉煌耀目的光芒，像是将通天彻地的一切都笼罩在金色的殿堂里，人鱼公园里的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融化进了太阳之中，入目所及全是耀眼的金色，刺的人睁不开眼。


    人鱼公主的眼泪在这辉煌的阳光里，居然也耀目的和其他地方区别开来，一道光柱打在殿前广场，如有实质的阳光刺破半透明的屏障，洒落在地下空间的人鱼身上。


    与此同时，漩眸之井的井底，应星回拿出一个罐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井底的屏障上。


    屏障像是不堪重负，颤抖了几下，化为晶莹的碎屑，飘落。


    殿前广场，漫天飘落的碎屑快不过阳光，辉煌耀目的阳光接触到水潭中如月亮一般的净水，净水飞快缩小，汇聚，在碎屑还在半空时，所有的净水就已经全部变成了一颗圆形的石头，安静的躺在阳光里。


    似乎是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净水消失不见，被刺目的阳光照射的紧笔双眼的人鱼的银白色睫毛抖了抖，像是振翅快要起飞的蝴蝶。


    他的脚边，银白色的莲花失去了水，正在一瓣一瓣凋谢。


    就是此时此刻！


    王在野踩着井底还未完全落在地上，尚且还在下落的屏障碎屑，身体带出的气流将它们冲击的四散而飞。


    他几乎是瞬间在原地消失了，再一次出现时，已经抵达了殿前广场的底部空间，他和姜驱寒隔着屏障碎开的碎屑对视，王在野在碎屑接触到人鱼之前，和系统将它转移到安全屋里。


    几乎同一时间，姜驱寒的刀抵住一个疯了一般要冲进殿前广场底部空间的觉醒者。


    “轰！”


    王在野在碎屑落下前飞速离开，随着一层碎屑落到地上发出的响声，伴随着刀锋和铁拳交锋的巨响，拉开了一场觉醒者乱斗的帷幕。


    本来见到人鱼又亲眼目睹它消失的觉醒者们的目光，全都锁定向了姜驱寒，一时间，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纷至沓来。


    而深陷其中的姜驱寒——


    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协调！


    实在是太协调了！


    这个加成，到了5%，不，7%！


    姜驱寒灵活的躲避开攻击，本来预计需要使出冰元素技能才能摆平的场面，现在变得只靠身法就游刃有余起来，他不断躲避攻击，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招式，抽身退走。


    与此同时，应星回雇佣的本地安保集团也纷纷从人群里冒出头来，和姜驱寒一起抵抗进攻的觉醒者们。


    另一边，王在野把拿到的千阳昱交给应星回，几人一起回到岸上。


    阳光的角度继续偏移，人鱼公主的眼泪折射的光芒逐渐离开殿前广场。


    王在野几人通过珍珠阶梯走到主殿外，和觉醒者混战的姜驱寒见到他们安全出来，迅速甩开近身缠斗的几人，拿出应星回准备的烟雾弹，摔在地上。


    至此，逃脱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应星回的直升飞机已经从天边飞过来，接下来，它会在殿前广场降落，接走他雇佣的安保打手，造成幕后黑手已经撤离的假象。


    然后，姜驱寒去酒店的房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和王在野他们一起结束修学旅行回学校。


    接下来的时间，王在野一直都呆在自己在酒店的房间里。


    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昨天晚上，在系统和赤界狐的帮助下，他尝试以思维的方式尝试进入黄永强的脑袋里，了解他的情况，寻找让他变回正常的办法。


    仿佛进入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境，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光辉和深不见底的黑暗，王在野在其中穿行，断断续续的，看了一个被人鱼诅咒的古代君王的故事。


    他看到了，那位君王在发现自己的不对之后，也曾寻找过解除诅咒的办法。


    那时人鱼还没有灭绝，他找到博学多识的人鱼长者，也曾得到过能够逃离牢笼的箴言。


    须发皆白的人鱼老者皱纹明显的手中拖着一枚宝石，苍老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人鱼的眼泪能够治愈你的诅咒，每个人鱼鱼生流下的第一滴眼泪，其中包含的情感能够影响他们今后的所有眼泪的能量，如果第一滴眼泪包含的是喜悦的情感，那么这条人鱼今后留下的所有喜悦情感的眼泪，蕴含的能量要比其他情感的眼泪大。


    去找一条人生中第一滴眼泪是净化情感的人鱼吧，它就能治好你。 ”


    之后那位君王为什么没有被治好呢？是没有找到第一滴眼泪是净化情感的人鱼吗？


    王在野从破碎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个也许能被证实以后发展的片段。


    某个时候，这位君王从自己的宝石展览架上痴迷的拿起过一颗宝石。


    那个宝石和人鱼老者当时手心里捧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王在野那时离开了黄永强的脑海。


    而现在，他的安全屋里有了一条人鱼。


    躺在酒店的床上，王在野进入思域裂隙漩涡里的安全屋。


    一个泛着乳白色光芒的球体漂浮在思域裂隙的正中央，里面有一t汪银白色的水，一条半透明的人鱼盘坐在水里，尾巴轻轻拨动着水面。


    他的手触摸着安全屋球形的屏障，似乎在感受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他的脚下，一朵失去了大约一半花瓣的银白色莲花安静的漂浮着，看上去已经活了下来。


    王在野在污泥中挤出一条路，来到人鱼的旁边，人鱼那双银色的眼睛也看向王在野的位置，但是，却呆呆的没有焦距。


    这条人鱼因为长时间待在昏暗的环境里，似乎并不能正常的看见东西了。


    王在野轻声说，“你好。”


    人鱼的耳朵动了动，向王在野所在的地方靠近，整条鱼都几乎快要贴在安全屋的屏障上。


    王在野的手动了动，走上去，伸开掌心，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人鱼按在安全屋屏障上的手心上，他现在是思维状态，可以放心大胆的靠近人鱼，不用担心会污染安全屋里的净水。


    人鱼的手颤了颤，半透明的仿佛水晶铸就的纤细脆弱的手指微微合拢，像是想要将王在野的手拢在手心，又像是按耐不住痒，想要用手指保护起自己的掌心。


    王在野嘴角勾起笑容，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一个奇妙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响起，像是清晨的露珠滴在小溪里，又像是清泉撞击在流水上，稚嫩又纯净，干净又空灵，仿佛一捧高山上最纯洁的雪化作水，从头顶淋下，洗去人身上所有的赘饰。


    即使，那个声音只是在不太确定的重复王在野刚刚的发音，“你……好……”


    王在野点点头，“对，你好。”


    “你……好。”人鱼跟着重复，语气逐渐确定，“你，好。”


    这下犹豫的变成了王在野，他有一种哄骗小人鱼的罪恶感，而且他也不确定人鱼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


    “我需要一滴治愈的眼泪变成的宝石，你能帮帮我吗？”


    犹豫一会儿，王在野还是问，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试着从人鱼这里救一救黄永强才行。


    ——


    下午两点，大巴车提前来接走觉醒者学校的同学们，上午飞走的直升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全部的调查力量都在直升飞机的离开方向上，同学们的离开几乎没有受到当地觉醒者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