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就叫你这么厌烦?”
宴此婧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脸颊通红。
因为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她早就想好,今晚一定会做些什么。
她担心安诺以为自己约她是只为了这种事,下意识解释:“也没想说一定会用,其实就是顺手放进来了。”
安诺在手上掂着静电胶带,嘴角含着笑容:“你什么时候买的,那天之后么?”
她没明说哪天,但宴此婧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摇头,又点头,低声道:“大数据推荐了这个,我就想,你可能喜欢……”
说到这,难免非常羞耻,低下头去。
安诺便看见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微微弯折,像是一株待人采撷的莲花。
她便去采了。
拨开颈上的碎发,细细吻下来。
又反复舔两颗红豆,直到对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她停下,用胶带遮住对方的眼睛。
又将对方的双臂举至头顶缠紧。
这令宴此婧难免有些紧张,双腿不觉再次缠上对方的腰肢,无意识绞紧。
身体又是紧张,又是空虚。
安诺把自己的腿抬到了她的肩膀上。
宴此婧很快感到一阵凉意。
大概安诺用湿巾帮她擦了擦,她擦得很温柔,细致,反倒叫宴此婧莫名激动。
她不禁扭了一下屁股,安诺动作一顿,下一秒,手指就又挤了进来。
“怎么也擦不干净,看来还是要从里面解决。”
宴此婧羞耻得快要爆炸。
她很想知道安诺在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难道还是和平常一样的云淡风轻。
但眼前一片漆黑,只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指节微微屈起,蹭着那里。
一股黏腻液体便一下子又涌出来。
宴此脊背弯曲,腰腹弓起,漂亮的马甲线显出清晰的弧度,她大叫:“安诺……”
安诺停下:“怎么了?”
她突然空虚,茫然看着眼前的黑暗,又体会到一种恐惧。
她想伸手将对方抱住,但手腕被捆住不能动作,她又是委屈又是不安,脱口而出:“我可以说爱你么?”
安诺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顿时一愣。
表情不觉柔软,她伸手揭开对方眼睛上的胶带,看见对方的表情一下由惶恐变作欣喜。
安诺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可以,不管说什么都可以。”
说着这话的同时,她又没入一根手指。
手指并拢,加快速度。
宴此婧的脚趾开始绷紧,发出呜呜噫噫的奇怪声响,但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大声喊着:“安诺,安诺……我爱你,我爱你……”
此情此景,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有些不受控,安诺于是也脱口而出:“我也爱你。”
宴此婧的双眸一下子发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说实话,这一刻,安诺以为肯定是要速通了。
因为根据经验,通常情况下,游戏会认定互相表白算是一个结局。
结果没想到没有。
对方瘫软下来,急促的呼吸,身体剧烈的起伏,脸上也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但她似乎没把安诺在激情时说出来的话当真,只是伸出手来,道:“可以解开么?”
声音沙哑绵软。
安诺解开胶带,又帮她清理了下,拉下衣服,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又不弄这些。”
宴此婧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不习惯……可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安诺没听清:“什么?”
宴此婧转移话题:“我们要不要找个酒店洗澡休息一下?”
安诺道:“还是得回家,明天真的要去外婆家。”
她靠这件事拒绝了那么多邀约,当然不能撒谎。
宴此婧闻言只好道:“那再看一会儿星星好么?”
安诺同意了。
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实在太晚,宴此婧只好送安诺回家。
到了慧慧面馆门口,还是不舍,迟迟没熄火。
安诺道:“我开车门啦。”
宴此婧只好熄火,解开车门锁。
安诺边开门边说:“那晚安……”
宴此婧突然打断她:“刚才最后那句话……”
安诺心里一紧。
她就怕宴此婧问这事。
没想到对方说了一半,却又道:“算了,晚安。”
安诺松了口气下了车。
一直走到楼上,看见宴此婧把车开口,总算也是放松下来,正准备躺下休息,手机震动。
齐慕青发来消息——【下来】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
她回复——【你说哪?那么晚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我看见你回家了】
安诺头皮发麻,站起来披上衣服走到楼下。
有道人影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沿,戴着黑色的盆帽,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裹住半张脸。
安诺走到一米开外站定,问:“你刚才在哪?”
齐慕青抬手指了指斜对面。
那里有一家青年旅社。
“我在顶楼包了个房间,刚好能看见这。”她的声音冷冷的,“真了不起,这个点才回家。”
安诺忍不住想:那还是你更了不起。
但对方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安诺其实反而松了口气。
她猜到齐慕青会非常生气。
所以很怕齐慕青也搞叶天星那一套,现在对方能面对面光明正大交流,至少证明她不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这是否也证明,对方其实没有太过于生气?
看来只要不涉及叶天星,齐慕青还是能维持一定的冷静。
但她决定不要再激怒对方,只讪讪道:“你那么晚还没睡么?”
齐慕青站起来,上前一步:“你们去了哪?”
安诺低头眼神闪躲:“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
确实,她理应不该感兴趣。
感情里最忌讳和别人比较,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来。
但话又说起来,如果她真的能那么理智,现在就应该放弃才对。
为什么要在一场那么拥挤的关系里消耗自身?
只是因为不甘心吗?
只是因为想赢么?
她盯着安诺,突然眼神一凝,上前扯掉她脖子上的丝巾。
吻痕遍布,像是水墨堆叠。
齐慕青一时呼吸停滞,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她只抓住安诺的手腕,道:“跟我走。”
安诺后退:“你干什么?”
齐慕青道:“本来不准备干什么,但要是继续在这里纠缠,我就不确定了。”
安诺半是推拒,却还是被拽走,远远看见拐角停着辆黑色的商务车,她一愣。
那一次,叶天星的身份被揭露,齐慕青要带着她逃跑时,似乎开着的也是这辆车。
这一怔忡,便被拉进了车里,齐慕青启动车子,车如箭矢般开出,很快上了高架。
凌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发动机发出沉闷轰鸣,安诺看着窗外景色飞快后退。
安诺看了眼车速,不觉抓紧安全带:“你超速了。”
齐慕青没听见。
她的脑子非常乱,一会儿是音乐厅安诺和宴此婧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那些交错的吻痕。
然后又想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叫她“别来了”。
把她当成什么?
她等了一夜,在廉价旅馆的房间里,望着漆黑的街道,大脑里紧绷着一根弦,叫她毫无睡意。
她想起上次如此,还是在进入董事会的前夜,她喝完一瓶红酒,将自己泡在浴缸里。
但这里甚至没有红酒也没有浴缸。
只有愤怒兀自膨胀,像是岩浆从地壳涌出。
她感到痛苦,不快,愤怒,但又想她凭什么不快,人家是年轻小情侣,在跨年夜做些什么事都不稀奇,竟然会回家反而已经算节制。
她又想到安诺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做贼心虚的表情,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自己甚至都还没做什么,她到底在怕什么?
那与其什么都没做就被对方警惕,还不如一起死掉,那么一来所有的混乱痛苦都烟消云散,她也不用再去考虑要不要去做小三,不用再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再像自己。
这么想着,油门踩得更深。
安诺只觉着车胎不是压在沥青马路上,而是压在她的心脏上。
她缩在椅背上,声音难免紧张到发颤:“我们有目的地么?”
齐慕青声音冷冷的:“去黄泉路。”
安诺:“……”
她紧盯着齐慕青的脸,感觉对方似乎是认真的。
于是终于败下阵来,高声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我骗你的!”
大起大落,大脑像是老旧的发动机,在停止后仍发出惯性的嗡鸣。
齐慕青冷笑,重复对方的话:“哈?骗我的。”
安诺道:“我、我看你误会了,就想将错就错……”
齐慕青心里再次一沉:“我就叫你这么厌烦?”
安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唉,她最近总是存档不够及时。
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不是,只是觉得,自己并不值得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齐慕青皱起眉头:“怕什么?”
安诺苦笑:“怕你们清醒过来……”
她这话本来只想说服齐慕青:“你们那么好的条件,到底喜欢我什么呢,虽然咱们也见了挺多次,但这期间,我也没做什么……”
说到这,她自己也被说服了。
要说上个角色卡她还确实努力过,这张角色卡有些事就简直莫名其妙。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大家对她的初始好感度,好像就非常高。
她越说越肯定:“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我有什么好?”
她盯着齐慕青,看见对方突然笑了下。
这次不是冷笑,而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你现在是在刻意贬低自己装乖么?”
“啊?我没有。”
车速开始下降,拐过某个弯后,开进了一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直升机。
车在直升机旁停下,齐慕青看着安诺,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觉得你很好,要是能再乖一点,就更好。”
安诺看着直升机目瞪口呆:“你就准备这样光明正大把我带走,你你你……”你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啊。
齐慕青一脸好笑看着她:“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去看个日出。”
第232章
:“诺诺,跟我一起走吧。”
安诺又十分羞愧。
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这明显也不是她的问题,因为从她的角度看,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
登上直升机后很快来到高空,安诺本来以为是准备在直升机上看,但实际上是直升机将她们直接送到了山顶。
停机坪在一座浅灰色微水泥外墙的别墅上,下飞机的时候安诺已经快要睡着。
齐慕青轻拍她的脸颊,说:“可以下去了。”
天已经蒙蒙亮,显示出一种淡淡的灰紫色,安诺昏昏沉沉,打了个哈欠。
她不是很想看日出,更想睡觉。
特别是下楼走到房间,看见巨大的柔软的床的时候。
她坐在床边缘,非常想要立刻躺倒,齐慕青指了指旁边:“要不要泡个澡。”
浴缸就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落地窗则正对着连绵的云层。
这个位置,正适合一边泡澡一边看个日出。
安诺一边感慨齐慕青很会享受,一边犹豫要不要泡澡。
泡澡就要脱衣服,两个人泡澡更是很难不擦枪走火,但她真的很困。
齐慕青突然嗤笑:“你犹豫什么,难道怕我对你做什么?放心,我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安诺尴尬道:“不是这个意思。”
齐慕青道:“我只是看你很困,既然很困,泡个澡刚好睡觉。”
她微顿,又道:“……也不会错过日出。”
安诺看了眼已经放好的热水,大概加了浴盐,显示出一种梦幻的粉色,上面还飘着红玫瑰的花瓣。
她问:“你早就准备好这一切了么?”
齐慕青瞥她一眼:“也没那么早,我在你家对面等你那么久,不得找点事做?”
这么说着她先脱了自己的衣服,走向浴室道:“算了你不泡我泡,我先冲个澡。”
冬天衣服层层叠叠,脱了满地。
安诺过去捡起来放到沙发上。
然后她坐下,有些呆呆地想,其实仔细回想一下,姐姐没有真的伤害过她。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齐安诺,于是又想跟姐姐撒撒娇。
她站起来推开浴室门,斜倚在门口,看见水汽朦胧,姣好的玲珑曲线在水雾之中,莹润生辉。
齐慕青扭过头来,有些诧异。
她其实一直在整理自己的心情。
当安诺说出是骗她的这句话后,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是生气。
生气于对方宁愿说这样的谎话也要甩了她。
但终归到底还是松了口气,于是她又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去与安诺相处。
她扪心自问并没有给对方太大的压力,实在不懂对方为何避之不及,她向来很有自信,此时却迷茫起来,不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
然后就在这时,门被打开,她看见安诺站在门口。
对方虚虚眯着眼睛,像是喝醉了似的,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毫无疑问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令肌肤一寸寸发烫,齐慕青故作镇定,道:“愣着干嘛,过来冲澡。”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安诺听了,觉得又熟悉又怀念。
而齐慕青也开始觉得熟悉。
就好像这个场景发生过很多次。
她按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把热水冲在对方柔软的头发上。
她忍不住抬手,道:“过来,我帮你洗头。”
安诺迟疑,这会儿终于有点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身上应该有些痕迹,便谨慎道:“算了,我等你洗完。”
齐慕青拿起花洒把水淋在了安诺的身上。
安诺:“……”
齐慕青翻了个白眼:“谁叫你进来,好了,快脱,我说了,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安诺道:“不是,我不是怕这个……”
齐慕青反问:“那就是怕我看到你身上什么多余的痕迹?你觉得我现在猜不到?”
安诺狼狈低头,没吭声。
齐慕青拉住她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拿花洒冲着她的头发。
边冲边道:“你要是不想洗,就出去,想洗,就脱了衣服好好洗,现在怎样,既不走也不脱衣服,一边占我便宜一边显示自己坚贞不屈?”
这话完全戳破了安诺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小心思,安诺缩了缩脖子,到底把拖鞋甩到一边,然后把衣服默默脱了。
微凉的洗发露覆盖在她的发顶,齐慕青慢慢揉搓,不再说话。
于是明明是那么香艳的场景,竟然也真的没发生什么,只是洗得细致,两人从浴室出来时,天空一片橙黄,太阳在云层的边缘,呼之欲出。
齐慕青走过去把自己泡进粉色的水里,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要睡就去睡吧。”
安诺解开浴袍,也泡进了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困过劲了,她现在又没那么困了,温热的池水带着玫瑰的清香,她泡在水中,看着太阳缓缓升起。
齐慕青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安诺百感交集。
她预设了很多问题,她以为齐慕青会问她晚上和宴此婧的事,又或者还和谁一起看过日出之类的,没想到都没有,对方浅浅的呼吸,带动一圈圈涟漪,粉色的池水下瓷白肌肤若隐若现,让人不觉浮想联翩。
但她很快想到齐慕青说她绝不“饥不择食”。
她难免想,对方果然还是会在意今天她和宴此婧的约会。
她也压抑住欲望,渐渐地,心中只剩下平静,看着眼前云层散去又聚拢,太阳由红变成金黄。
忽然,肩头一沉。
微微偏头望去,看见齐慕青的脑袋已经挨在了她的肩膀上,浓密的睫毛盖住下眼睑。
她睡着了。
安诺悄悄从水里起来,给自己擦干穿上浴袍,又将准备将齐慕青扶起。
刚扶到一半,对方就醒了,睡眼惺忪道:“我睡着了?”
安诺点头:“要继续睡么?”
齐慕青摇头,从安诺手上接过浴巾擦干身体,道:“不了,先吹头发。”
待吹干头发,天已经大亮,两人总算都靠在床头,却都没有睡意了。
齐慕青拿起手机看了看,安诺这才想起,她出来的匆忙,手机都忘记带了。
她连忙说:“啊,我还要去外婆家。”
齐慕青看她一眼:“真要去啊。”
安诺道:“当然要去,早上的车,唉,现在怎么办。”
齐慕青道:“我先给阿姨打个电话说一声吧,然后睡一觉,等睡醒我送你过去。”
事已至此,也只好同意了,安诺打电话给江慧,难得被骂了一顿,说她玩得没谱了,安诺喏喏应了,挂断电话,看见齐慕青单手撑着脸,正带着浅笑看着她。
安诺脱口而出:“你不生气了?”
齐慕青表情一僵,哼了一声,转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刚才阳光正好,精神和身体也放松了,她看见安诺娇声讨饶,不觉忘了一切,只觉得温馨幸福。
她这一说,就想起来了。
只是生了一会儿气,有察觉到这会儿的生气假装的成分已经很重。
经过了刚才的那一段温馨相处后,她已经对安诺生不起气来。
只是有些无奈,不知该拿对方怎么办。
她扭过头,见安诺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眨巴着小鹿般纯稚的双眸,更是心软。
于是不禁开口:“今天怎么没亲我?”
这没头没脑的话叫安诺一愣:“什么?”
“上次在美容室,不就趁我睡着亲我了,这次怎么没有?”
安诺嗫嚅:“你……你不是说……不要饥不择食么。”
齐慕青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说我不饥不择食,那你呢?看不上我?”
安诺忙摇头:“没,我以为……”
她还以为是她被嫌弃了。
她眼神躲闪,齐慕青大概猜到她的想法,心中当然也不舒服。
只是不舒服归不舒服,又觉得如果对方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感兴趣,那她离出局恐怕确实不远了。
她实在是……不想出局。
她伸出手,轻抚对方的发丝,也不知怎么,只是看着对方,心下便像是化成了一滩春水,想将对方抱进怀里。
可能是对方看起来柔柔弱弱委屈巴巴,激起了心中的保护欲?
手指下滑,落到脸颊,她又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我还是生气。”她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平息我的怒火?”
安诺抬起眼,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像是荡着清澈的水波。
但齐慕青分明还记得,对方喝醉的时候,说出了多么露骨的话。
她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你还记得你上次是怎么让我开心的么?”
安诺不太确定,抓住齐慕青的手将她拉进。
正要亲吻对方的嘴唇,像是想起什么,身体下滑,钻进了被窝里。
齐慕青嘴角含笑,垂下眼等待着,下一秒,手指攥紧被角。
唇舌温热,舌尖拨开缝隙,缓缓滑过黏膜。
被褥起伏,微微耸动,齐慕青深深吸气,望向窗外。
流云游走,晨光煌煌,林木在风中晃动,落叶簌簌而下。
她慢慢忍不住发出低吟,将手伸进被子,插|入对方的发丝。
柔软的头发像是细细的丝线,在指缝穿梭。
湿漉漉的舌头也在穿梭,像是一把灵活的梭。
理智建成的堡垒开始坍塌,又碎成齑粉,眼前的景色渐渐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过了许久,对方的脑袋探出被子,额角有汗,嘴唇湿润嫣红。
安诺盯着她,道:“你现在感到开心么?”
齐慕青微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的嘴唇。
开心。
实际上,只要对方陪伴在自己身边,就会渐渐感到开心起来。
这是因为,对方带给她一种感觉。
熟悉的,亲昵的,放松的……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实际上,这句话还没有经过她的大脑,她已经冲口而出:“诺诺,跟我一起走吧。”
第233章
:她竟然没能退出游戏。
安诺下意识问:“去哪?”
这样说出口之后,她才察觉到一些怪异。
为什么突然要走?
从前说要走,是有齐昶的压力,这会儿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张角色卡以来,齐慕青有叫过自己“诺诺”么?
她心头一时间浮现出很多疑问,但很快撇到一边,因为齐慕青按着她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出国吧,我毕业后可以去国外的分公司,你可以申请国外的学校。”
安诺没立刻搭话,思索着要是答应了是不是又是一场速通。
齐慕青却从这犹豫中察觉到答案,笑了一下道:“当我在胡说吧,忘了。”
她又捏了捏安诺的脸颊,轻柔而充满怜爱,像是成年人逗弄小孩那样。
安诺也扬起笑容,眼睛发亮,带点讨好意味,似乎在感谢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心情蓦然又不快起来。
拇指顺势滑到嘴唇,嘴唇润润的带着肉感,她的手指逡巡,来来回回滑动,直到唇瓣干燥发烫,她没松手,安诺却好像有些受不了,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温热的舌尖飞快从手指上滑过,痒痒的,麻麻的,像是小奶猫的舌头。
齐慕青一愣,安诺却顺势咬住她的指尖,唇舌挪移,顺着手背而上。
她一边亲吻一边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明亮,像是一团冷火从指尖倏忽而上,飞快滑过脊背,叫齐慕青一阵战栗。
一阵失重,她被推倒在床上,安诺的吻从锁骨来到耳畔,低声道:“对不起。”
齐慕青闭上眼睛,一阵无力:“为什么要在现在说对不起,你想提醒我主动做出选择的人是我么?”
实际上她也意识到了。
无论她昨夜在心里怎么吐槽安诺和宴此婧,实际上她的道德观也在摇摇欲坠。
“这是不对的”和“那又怎么样”在心里打了个火热。
为何会如此迷恋?
她想不明白,但事实已是如此,她没有办法。
吻却在此时落在她的眼睛,又滑过鼻梁,最后像是一只蝴蝶停在嘴唇。
又飞快飞走。
齐慕青睁开眼睛,看见安诺摇头,低声道:“不是,我是说,对不起,虽然你嫌弃,但是我还是要吻你了。”
齐慕青微微瞪大眼睛,这个吻落下来,像是屋檐上落下一大块蓬松的雪,劈头盖脸地飞溅开来。
窗外投来明亮的光束,却被安诺的发丝遮挡,漏出朦胧的碎光,柔软的唇舌在口腔游走,带来淡淡的甜腥。
吻得太深,她不觉张开牙关,急促的呼吸,连唾液都从嘴角滑落。
她有些呼吸困难,忍不住去推安诺,安诺却抓住她的手,按在头顶,然后变本加厉将她的舌头卷起,像是要拆吞入腹。
她浑身发颤,身体软下去,安诺才松嘴,将她的腿抬起来。
……
大概是因为太累。
高|潮的余韵中,两人双双入睡,再次醒来,是因为听见手机拼命震动。
齐慕青猛然惊醒,去拿手机,看见屏幕上令人意外的名字,忍不住将手机翻过来确定了一下归属。
还真是她的。
但上面是齐天星的名字。
她突然若有所思,把手机挂断扔到一边,又去床头拿起安诺的手机。
安诺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安诺便迷迷糊糊醒了,猛地惊醒道:“完了,几点了?”
齐慕青道:“中午了,吃个中饭吧,然后我送你过去。”
她当然没说齐天星打电话来的事,只看着安诺给手机充电,在开机后又不甚明显地倒吸凉气。
她收到了几个人的电话和短信呢?
齐慕青的脑海中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此时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生气,就好像所有供养怒火的染料都已经在昨晚燃烧殆尽。
又或者是比起安诺已经和别人交往,如今这样的状态已经让她松了口气,此时她心里只有淡淡的酸涩,像是吃多了酸梅之后齿缝中会泛出的那一点点非常微弱的刺痛。
然后,当安诺放下手机对她扬起笑容,那丝刺痛也消弭了。
至少现在她可以假装那些问题不存在。
在这段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她可以像是做梦。
她打电话让人买了新衣服和午餐过来。
午餐先到,她们披着睡袍吃了一些,齐慕青没什么胃口,吃了几根一面就放下,抬头看见吃海鲜炒饭吃得很香,开口道:“给我尝尝。”
安诺舀了一勺放进齐慕青嘴里,齐慕青懒懒靠在沙发上,瞟见阳光落在对方的发梢,金灿灿的。
她伸手捏了捏,见安诺嚼着虾,脸颊鼓鼓的,被可爱得干脆抬手揉乱了对方的头发。
安诺一脸懵看着她。
齐慕青冷哼一声,并不解释,只问:“睡觉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对不起,虽然你嫌弃’,我嫌弃什么了?”
安诺想起来了,也颇委屈:“你不嫌弃你一直擦我嘴唇干嘛?”
齐慕青脸一青:“……那是调情。”
“原来是这样!”安诺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怪不得我……”
她没继续说下去,齐慕青好奇,坐到她身边道:“怪不得怎么了?”
安诺脸颊泛红,连连摇头,又埋头吃饭。
齐慕青皱了皱鼻子,心想,对方总是这样。
看起来犹犹豫豫柔柔弱弱地,做着一些胆子大得不得了的事。
但要说是装的,又不像。
可便是这种反差感,也很吸引人。
她等安诺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见她要去拿水,便把水抢先拿到手上,逗她:“怪不得怎么?”
安诺扑到她身上,抢了两下没抢到,便搂住她的脖子,咬住她的耳朵:“你难道不知道么,就和你一样啊,你的水都流到我手腕上……”
耳畔又湿又烫,齐慕青只觉身体又漫过一阵细微的电流,正一阵迷离,敲门声响起。
衣服送过来了。
既然衣服送过来了,就代表要走了。
在乌托邦里一般快乐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叫齐慕青简直想要使用一些违规手段将安诺留在这里。
但到底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只是将换衣服的时间无限延长。
她们玩闹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穿上又脱了,身上黏腻便又冲了个澡。
之后穿了一半又抱上,安诺把脸埋在对方的胸口。
不过总归是把衣服穿上,江慧也打电话过来,问她们到了哪。
安诺撒谎:“已经在路上。”
边说边望向齐慕青,看见对方枕着胳膊伏在沙发上,骨肉均匀,肌肤雪白,脸上有倦色。
她挂了电话,说:“要不你让司机送我过去。”
齐慕青站起来,道:“别啊,我可不想浪费和你相处的时光。”
安诺不免恍恍惚惚,沉浸在齐慕青的温柔乡里,直到上了车,先前的一些疑惑又漫上心头。
越想越觉得不对,便想着退出游戏,给客服发个邮件问问。
结果没退出去。
她竟然没能退出游戏。
浑身上下登时像是当头浇了盆冰水似的,透心凉。
她坐在座位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已经彻底慌了,连忙调出存档来,随便回了一个场景。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叶天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你的脸色……”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宴此婧哑然看着安诺,渐渐皱起眉头:“安诺你……”
……
安诺回了好几个档。
回档没有问题。
但是在游戏内给客服发邮件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她去论坛。
这才看见置顶的帖子说,游戏遭受了未知病毒攻击,将停服更新一段时间,让玩家赶快退出游戏。
这已经是三天前的帖子。
安诺快要晕倒,连忙发帖子希望有人救她。
结果也没发出去。
就好像她这边发送信息的渠道被截断了一样。
这下她真的快晕倒了。
心脏在胸腔乱跳,手脚冰凉,喘不上来气。
车到达目的地,齐慕青终于发现了安诺的异常状况。
她靠过来,问:“怎么了?”
抬手摸了摸安诺的额头。
冰凉。
她诧异:“怎么突然生病。”
安诺眼神定定的,蓦地从椅子上直起身,道:“没什么,我先走了,回头见。”
她推开车门下车,结果双腿发软,差点踉跄倒地。
齐慕青吓了一跳,下车扶她,不禁皱眉:“我送你去医院。”
安诺倒在她的怀中,崩溃突然袭来,她抓着齐慕青的衣襟,嚎哭道:“完了,我彻底完了……”
……
到了晚上,安诺的情绪在医院稳定下来。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其实从全息游戏降生以来,这种事其实也时有发生。
一般情况下,等到更新完被工作人员发现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在游戏时间里,这会需要多久。
有可能是一天。
有可能是一周。
也有可能,玩家就在游戏里过完了一生。
这当然也不影响外面的身体状况,毕竟游戏里的时间流速是比外面快很多的。
想到这,她决定振作起来。
毕竟一直呆在医院里也不是事。
而且她也听说过一种情况,就是玩家完成主线剧情后,就被游戏自动踢出去了。
所以完成主线剧情也是一个办法。
于是到了晚上,她便强撑着露出笑容来,说:“我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齐慕青自然不同意,还说要给她转到国立医院去。
安诺连连摇头,道:“我其实就是有点……没睡醒,对,就是没睡醒。”
齐慕青想起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便也被说服了,没有再说什么。
而安诺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其实她心中是一直有个主意的,只是先前觉得,不到绝境,没必要这样。
但显然,现在绝境已经到了。
次日上学,她给手机里那个大概率是“芙洛拉”的好友发去了消息——
【我已经知道是谁在盯着我了,我们面对面聊聊吧】
求求你了芙洛拉,帮我完成任务吧。
第234章
:发疯好爽,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发疯。
安诺心里其实还是非常崩溃,从昨天到现在,不过是强装镇定而已。
而芙洛拉偏偏陷入沉默,叫安诺怀疑是否是自己这句话显得太过于露骨。
或许应该更委婉一些,先闲聊几句。
可是聊什么呢,根据经验,聊得越多,大概也只会让对方看出更多的破绽而已。
但是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还要在意这种事么?
完成任务了真的能回去么?
她不会要在游戏里呆一辈子吧?
烦躁伴随着这些并不乐观的猜测像虱子一样爬满大脑。
偏偏老师在这时候问她问题——
“纪安诺,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新任务:快完成每日课堂的随机提问吧(1/5)”
每天五次送上门来的水晶,她从前是很喜欢的。
但此时她只呆呆望着黑板,大脑空白。
何玉镜在旁边低声道:“A。”
安诺忙说出答案。
老师道:“坐下,上课不要走神,不要仗着自己学习好,就以为可以不用听课了。”
安诺坐下,偷偷对何玉镜道:“谢谢。”
何玉镜笑笑,努嘴指了指旁边:“是齐会长告诉我答案的。”
安诺勉强笑笑。
下课却收到来自叶天星的消息——【午休来一趟学生会办公室】
安诺觉得可疑,疑心对方又要做一些法外狂徒之事。
若是从前,大不了再打一个结局,此时却更提不起劲,便回——【不去了,我好累,有什么事可以教室里说】
过了一会儿叶天星过来过来,站在她的桌子边问:“你怎么了?”
安诺有气无力道:“大概没睡好……哦对了,刚才上课,谢谢了。”
这么说完,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阴影,是叶天星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重生了?”
安诺猛地瞪大了眼睛,抬头望向叶天星。
又是这种话。
又是由叶天星说出来的。
叶天星看着对方的表情,眉毛微不可见的一动:“看来我说对了。”
安诺现在却连感到紧张或者可笑的心情都没有。
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在意,道:“不,是完全错了,但是我很诧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在聊什么?”舒尤俐过来了。
宴此婧也从外面回来,见两人靠得那么近,面露警惕,坐回座位:“我也想听听。”
两人自然不能继续说下去。
叶天星向安诺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要去学生会办公室。
安诺叹了口气。
于是午休时,她看叶天星出了教室,趁别人不注意,也跟了出去。
叶天星果然在阶梯上等她,下午的阳光掠过树梢斜斜照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个场景是那么真实,看不出是游戏。
也是,毕竟是S级的全息游戏。
发展那么多年了,在场景搭建上已经几乎挑不出来任何差错,从前在新闻上也听说过,有人把游戏当成了第二人生。
……可是她果然还是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她怔怔的,叶天星拉了一下她的手,道:“你发什么呆,真不是被我说中了,再想什么借口么?”
安诺想,她能想到重生,假日时日,想到游戏大概也不难吧。
只是人或许更不能接受自己其实只是游戏中的npc。
她掩饰住复杂神色,只道:“别胡扯了,但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想。”
叶天星道:“年穗穗收养了那只猫。”
安诺边说话边走神:“啊,那很好啊。”
叶天星偏头看她:“可你怎么知道,我会用猫来骗你出去?”
安诺一个激灵:“什么?”
叶天星道:“你别骗我,我问了年穗穗,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就问她要不要养猫了。”
安诺下意识就想回档。
但动作一顿。
现在回档,音乐会后的事就都被覆盖了。
她本来就着急完成主线,现在回去重玩,多少有些废时间。
她想着敷衍过去:“没有,那个姐姐先联系我了,我知道她不想养了,只是当时没告诉你而已。”
叶天星抿嘴,鼻腔叹出一口气:“别骗我了,她外地的好工作就是我替她找的,她能立刻搬家,也是我安排的,她不可能提前联系你。”
安诺登时拧眉,脱口而出:“原来你布局那么周密啊?”
这么说完,她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
叶天星看着她:“所以你知道我之后想要做什么?”
安诺更烦躁了。
她感觉头颅发烫发麻,几乎恨起叶天星的聪明敏锐。
她扭头,眼神不觉流露出愤怒:“你既然知道我知道,还好意思说?”
叶天星表情充满探究:“你果然知道,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安诺破罐破摔提高声音:“因为你就不是人,你是个npc !!!”
又拿出手机给芙洛拉发语音消息——
“回我啊你这个邪恶AI,你为什么不回我难道是因为我的问题不够邪恶!你直接告诉我何钰𬞟时间的幕后黑手是谁啊!是不是舒秋浦那个老匹夫你说啊说啊说啊!啊!!!!!”
这般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发疯好爽,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发疯。
她是如此不管不顾地发疯,以至于走廊里甚至有学生探出头来疑惑看她。
叶天星也瞪大眼睛,瞳孔震动,向来平静的表情龟裂开来。
安诺发了疯,却觉得心里舒服很多,此时便愧疚起来,低声道:“对不起……”
叶天星却抓住她的手臂:“但你说的是真的?”
安诺心虚一笑,点了回档。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安诺回档到了给芙洛拉发消息之前。
发完疯之后,好像把大脑里的废料排出去了一些。
因为恐慌而发烫宕机的大脑也重新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
她于是努力保持平静,在脑海中细细捋着——
芙洛拉会主动联系自己,肯定是有所求。
既然如此,自己其实应该先寻求帮助,以引导对方等价交换。
于是这次她没有直接说已经知道了谢佩珍的存在,而是发送说——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呢?】
这次芙洛拉果然很快回复——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午休时你来学校机房,我会告诉你】
【学校机房只有舒尤俐能进去吧,而且有保安监控】
【放心,我会处理】
啊,果然这才对。
安诺松了口气,这次再收到叶天星的消息时,只回复道——【中午有事,放学再说吧】
叶天星的问题可以先拖一拖。
对方颇有些中二的嫌疑,到时候自己告诉她自己有预知能力,说不定她也会相信吧?
这么想着,她埋头专注做题,没有发现叶天星向她头来若有所思的神情。
吃完中饭,安诺偷偷前往学校机房。
一路果然没有受到阻拦,走到门口,正有点担忧要怎么进去,金属大门自动打开了。
安诺有点紧张的深吸一口气。
她想,无论芙洛拉呆会儿第一句话是什么,她都一定要表现出一种足够的震惊。
这对她的表演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这么想着,她走了进去。
中央的屏幕这次不是黑屏,而是浮现出一个黑色线条组成的笑脸,然后快速浮现出一句话来——
【你好,安诺,好久不见。】
安诺早已准备好的震惊表情,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什、什么?
它说的是什么?
好久不见?
上次见是什么时候?
难道、难道她说的是和舒尤俐……那次?
她迟疑开口:“上次和尤俐……你看着?”
【(笑脸)对的……嗯,你不用感到尴尬,我只是人工智能而已,我并不能体会到人类肉体上的快感,也不能体会到精神上的冲击,所以我不会觉得受到冒犯,只是当时觉得我要是突然出现,似乎有些破坏氛围。】
不对不对,她说的真的是那次么?
安诺隐约感觉到怪异,但反复在心里重复芙洛拉的话,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因为先前的各种异样,令自己有点敏感吧。
她实在太想完成主线,便不再多想,只道:“原来是这样,那、那你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你又是怎么发现她的。”
【我可以连接学校内的所有监控与电子设备,只要使用了校园内的网络,我也可以捕捉到传送的信息,对于我来说,发现一个不怀好意的校外分子并不难,只是调查出幕后的人花了点时间……】
“所以,是谁?”安诺的急切并不完全是伪装,“还是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能把答案告诉我?”
【(笑脸)你真是聪明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在我的主机上输入一行代码,这行代码我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手机震动,安诺连忙打开。
看见的却不止是芙洛拉发来的消息。
舒尤俐问她——【你在哪?】
齐慕青也发来消息——【你还好么,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安诺拿着手机走到屏幕前,正要敲击键盘,却又突然道:“我想换个问题。”
【(笑脸)请问是什么问题呢,安诺。】
安诺道:“何钰𬞟是在舒秋浦的手上么?舒秋浦为什么要带走何钰𬞟,又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安诺,这不止一个问题,你可以确定你想问的到底是哪个问题么?】
“我……”安诺迟疑,想着要怎么精炼一下问题。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又刷出文字——
【我想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安诺,因为舒尤俐已经进电梯上来了,在你和她之中,我曾经犹豫过要请谁帮忙,其实到现在也在摇摆(笑脸)】
安诺品出其中的意思。
你要是不帮我,找舒尤俐帮忙也行。
有上张角色卡的经验,安诺认为这并不是假话。
她难免有些狼狈,连忙在屏幕上开始输入代码,同时开口问:“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光屏闪烁,许久没有文字,只看见一片数据分析数据分析,好半晌,跳出一句——
【……这太难了,我的判断是你做不到。】
安诺此时已经写完代码,闻言瞠目结舌:“这也算答案?”
【这是答案哦。】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箭在弦上,无论安诺在心里怎么暗骂芙洛拉这个奸商,此时也只好按下了回车键。
第235章
:我眼中的一切,都是可数据化的
她还是没按下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舒尤俐和她之间,为什么会选择她?
芙洛拉喜欢根正苗红的月桂庭学生,按照先前对她的了解,她甚至不喜欢虽然是齐家真正的女儿,但中途转学过来的叶天星。这样的情况下,竟然选择她,不是很可疑么?
那么这个代码的实际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她盯着屏幕。
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门被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虽然安诺还没有按下回车,它还是黑屏了。
果然,她的第一选择不是舒尤俐。
又在骗她。
安诺在这时意识到和芙洛拉做交易大概更像与虎谋皮,谁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舒尤俐进来了,看着安诺道:“你怎么在这里?”
安诺看着黑掉的屏幕,有点无奈。
这叫她怎么回答?
她只好实话实说:“有人叫我过来。”
舒尤俐皱眉,环顾四周:“人呢?”
安诺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舒尤俐的眼神微微偏移,没有立刻回答。
毕竟她总不好告诉安诺,她在对方的手机上装了能实时定位对方位置的插件。
今天中午她发现安诺不在,便按照手机显示的位置照过来,但位置的目的地只到这幢楼楼下。
她若有所思,突然就想到了机房。
上次安诺在机房的表现,其实就有些奇怪。
她就直接上来了,没想到,对方还真在这里。
她含糊其辞:“猜的。”
又道:“你怎么躲过保安和监控的,门口那么多道锁,你又怎么开的。”
安诺实话实说:“走上来的,来的时候门就开着。”
不像假话。
舒尤俐上前,打开黑屏的屏幕,操纵电脑打开监控视频。
画面里没有出现安诺。
不觉挑眉,回头望了眼安诺,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看出什么剪辑的痕迹。
她又看了一遍,才叹了口气道:“不像剪辑的,有人把你从画面里抹掉了?”
安诺也不懂:“是么?”
舒尤俐道:“这里没有监控死角。”
她沉默,又道:“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学校里有个非常厉害的黑客?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解密码,处理监控视频,支走保安,只为了让你过来这里?它想让你做什么?”
安诺想了想,把手机打开,半真半假道:“确实是它叫我过来,但是我过来的时候它不在,不信你看看聊天记录……”
安诺把手机打开,看见聊天界面,眉头微不可察的抽动。
那条代码的消息已经消失了,其他的消息倒是还在,足以证明确实有个人把她叫来机房。
舒尤俐看了,笑道:“那么刺激?”
安诺试探地问:“你不准备告诉学校么?”
舒尤俐笑得眯起眼睛:“为什么要说,这多有意思,下次她在联系你,你可以告诉我么?”
安诺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她在想,芙洛拉是不是也是清楚舒尤俐的脾气,才这样有恃无恐?
正这么想着,舒尤俐却又上前一步。
她的脸突然紧贴上来,叫两人几乎鼻尖相抵,随后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也不希望我说?”
气息像是蛛丝在耳边萦绕,安诺微微瑟缩,后退半步,靠在了桌子上。
她稳住步伐,微微后仰盯着对方的眼睛。
浅褐色的瞳仁像是黏稠的蜂蜜,像是裹住了所有的情绪叫人不见端倪。
安诺道:“没有,我倒挺喜欢你能查出这个人的,我也想知道……它到底想干嘛。”
舒尤俐勾起嘴角:“那我也可以查一查,只要你……亲我一下。”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舌尖舔过嘴唇。
她很想念安诺。
元旦的两天她陪母亲去滑雪,突然下起大雪,山顶的别墅信号很差,害她只有在跨年的那天晚上给安诺打了电话。
回来之后她查看手机上的运动轨迹,发现安诺在那两天去了很多地方。
不像一个人去的。
她不觉得自己是小气的人,但确实也有些不高兴,此时便希望通过一些亲密的举动,来缓解一下烦闷的情绪。
但安诺此时确实没什么心情。
首次芙洛拉显然一直看着她们,其次她现在出不了游戏,本来就心烦意乱。
可是舒尤俐的话,如果不满足对方,她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于是凑近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笑道:“先这样吧,快上课了。”
她很敷衍。
舒尤俐察觉到了。
这种敷衍和从前的漫不经心不同,从前虽然抽离,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兴致仍在此处,现在则带着一种想要去做别的事情的急躁。
她皱了皱眉,本来想抱怨,看见安诺的神情,话却没有出口。
安诺和平常看起来确实很不一样。
从前就算是两人关系最差的时候,也不曾见到对方这样。
看起来很烦躁,很不耐烦。
舒尤俐的心因此再次感觉到些微的刺痛,同时又有些疑惑——
是过去两天发生了什么么?
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吧?
怔忡之中,安诺侧身走向门口:“赶快走吧。”
……
【那个代码是什么作用,你为什么不敢给舒尤俐看到呢?】
安诺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代码只和我有关,安诺,你太多疑了,现在我就算把它的用处告诉你,你又会相信么?】
确实不一定相信。
安诺想。
但她仍然发送——
【你先说说看】
【这是让我能脱离机房的桎梏,在学校外也获得一定信息收集能力的代码,我只是会把你的手机作为一个平台而已——当然,我其实更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内存更大一些的一动硬盘,能带上屏幕和键盘就好了,更方便我们交流。】
安诺看着,没有全信,也没有全然不信。
因为确实,眼下芙洛拉从来没有在校外给她发送过信息,但当初,她明明记得就算到了热带小岛,舒尤俐也能和芙洛拉进行交流。
安诺姑且道——
【我可以去买个移动硬盘,但是你之前告诉我的答案太过敷衍,我并不认同】
【好吧好吧,你显然还是对我有一些偏见,虽然不知道你的偏见从何而来,但我只是个人工智能而已,你不应当将我想得太坏,我先前也不是在敷衍你,只是由你或者你目前身边的人,将何钰𬞟救出确实概率极低,但是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概率提高非常多,我想你应该想到了,不然也不会来找我,就是与我合作……】
安诺看得心脏怦怦直跳,意识到她又露出了很多破绽。
若是从前她会想回档让自己的表现更好一些,但现在多少有点不管不顾——
【我是很想和你合作,但是我确实也不相信你,你应该也更喜欢一直在月桂庭就读的学生吧,那为什么不找舒尤俐合作?】
对面沉默良久,半晌道——
【我想我该为你鼓掌,因为你非常了解我,但是我该问你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安诺耍赖——【你管我】
芙洛拉许久没有动静。
安诺在胸腔扑通扑通直跳的狂躁的心脏也渐渐平静下来,有些后悔说了太多。
也许应该回档,再跟芙洛拉虚与委蛇一段时间。
但她实在也有些累了,心想,先这样试试,实在不行,至少现在还能回档。
回档的功能总不能还消失吧。
如此这般,下午的课也很快结束,到了放学的时间。
叶天星又发来消息,叫她去学生会办公室。
安诺已经想好了说辞,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宴此婧叫住她,问:“安诺,你现在要去干什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安诺正要拒绝,舒尤俐凑上前来,道:“要去吃饭么,我可以也一起么?”
安诺看了看宴此婧又看了看舒尤俐。
是错觉么,两人好像没有先前那么剑拔弩张。
她开口:“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这么说完,拿上包离开了教室。
留下两人在身后面面相觑。
半晌,舒尤俐道:“你看,不是我乱说吧,她明显有心事。”
宴此婧皱眉沉吟:“可是元旦那天晚上她离开的时候,我们确实……还挺开心。”
舒尤俐听了很不爽,瞥她一眼。
发现安诺情绪很不对之后,她当然要找人交流交流,和宴此婧简单进行了几个交锋,就套出跨年那天晚上安诺是和她在一起。
难免吃醋,但眼下也没太纠缠此事,只道:“那第二天呢?”
“第二天她说去外婆家了啊。”
“扯,我这边的定位显示,凌晨她就去了北山,她外婆家在那?”
宴此婧面色不觉发沉,半晌道:“那她现在又去哪?”
……
安诺已经快到学生会办公室。
结果这时收到齐慕青的消息——
【你还好么,我现在在校门口,要不要一起吃饭?】
光是想到眼下又是四人都在的场景,安诺心头便浮现出疲惫来。
求求了,让她先完成主线任务吧。
她回复——【不了,今天有事,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又点开芙洛拉的聊天界面。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安诺只好收敛脾气道——
【好了,我们合作吧,总之我会先去买个移动硬盘,也算展示我的诚意,好么?】
这么发完,便看见叶天星正迎面走来。
安诺露出微笑:“对了,你想说些什么?”
她本来都想好了,等叶天星开口说起猫的事,就要说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没想到这次叶天星不按理出牌,只笑笑道:“只是很想你,所以想找你单独聊聊,你一直在躲着我,不是么。”
安诺一愣,一直没转过弯来。
好一会儿才想到,对了,回档之后,在叶天星的视角里,就是自己一直躲着她,以至于她都要搞一些偏门法子出来了。
可是,这次为什么就没说“重生”的事了?
对方的不按理出牌又叫她焦躁起来。
内心深处的不安像是被月亮牵引的潮汐,一起一伏时隐时没,安诺低下头踢走脚边的落叶,努力让注意力只放在眼前。
“嗯,没有……嗯,好吧,可能是有点,我只是想把注意力更多放在学习上。”
叶天星盯着她:“其他人不影响学习么?”
“其他人……”
安诺不知道怎么说,叶天星却又道:“难道是因为我比其他人更特别么?”
安诺道:“如果这么想能让你高兴,你就这么想吧……”
她想自己这话说的不漂亮,甚至可能有些阴阳怪气。
但她确实出于真心,她只是真的有点累了。
叶天星似乎有些受伤。
对方的眼眸中掠过淡淡的水波般的碎光,但随后道:“可是我做了个梦……”
梦?
又是梦?
安诺皱起眉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
齐慕青过来了。
安诺难免想:对方又是怎么一下子知道自己在这的?
她没转身,看见面前叶天星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而脚步声踢踏走近,纤娜的身影很快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又抓住安诺的手臂。
安诺偏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臂,一时大脑很懵,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齐慕青则看着叶天星,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别靠近她。”
叶天星冷笑:“凭什么?”
安诺头大如斗,低头看见手机震动。
芙洛拉发来了消息——
【好吧,亲爱的安诺,那我也可以展现我的诚意,也是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你现在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的事,或许能令你更相信我一点……你应当知道,我眼中的一切,都是可数据化的,你的身高、体重、甚至头发和指甲的长度,只要我能判断出来,那就是个明确的数据,实际上,我对别人的好感度也是这样的,是一个具体的数据……】
安诺大脑嗡鸣。
旁边的说话声她已经听不清,只有眼前的文字在脑海中不断放大。
【……在我产生意识以来,大部分人在我眼中的好感度都是差不多的数字,当然,月桂庭的学生会更高一些,外来的学生确实更低一些,但是有一个例外,你猜,那个人是谁呢?】
【我对那个人的好感度,是个高得惊人的数字……简直是我的底层代码设定……】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数据库给了我很多可能性,但是我想,你才是最清楚原因的那个人吧。】
————————!!————————
回档功能当然是不会消失的。
芙洛拉也是可以攻略的。
第236章
:这毫无疑问是种欺骗
啊,原来是这样。
这样说的话,一切就都明朗起来。
芙洛拉是这样,那,其他人呢?
为什么叶天星总是会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梦境,为什么所有人那么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她,为什么她们的眼神总是好像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答案不言而喻,所谓的bug到底是什么,早已经有许多端倪,只是她仗着玩家的特权,所以没有在意而已。
毕竟,如果是游戏的话,这种Bug也顶多只能算是她开了个挂。
可是要是她出不去游戏了呢?
要是她接下来的人生都要呆在游戏里,那么这些人对她来说,还是单纯的npc么?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是,芙洛拉说她只感知到了好感度很高,但自己和芙洛拉在过去的接触本来也不多。
其他人呢,只记忆了好感度么,还是说,连其他的记忆也……
安诺心乱如麻,看着聊天界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偏偏此时齐慕青又拍了下她的肩膀,装作若无其事似的问:“你在和谁聊天?”
芙洛拉发过来的文字变像是被撤回一样突然消失,让安诺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并不是幻觉。
她真的看到了,芙洛拉抛出来了某种真相,未必就是事实,但确实解释了自己的一些疑问。
但她冥冥之中又觉得,这大概就是事实。
安诺的身体因为齐慕青的触碰而猛地一颤,齐慕青察觉到不对,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叶天星突然上前,将安诺拉到一边。
语调平稳正直:“你别这样,她很害怕。”
齐慕青气得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害怕我,我们昨天还……”
她没说下去。
因为想到昨天,对方也是突然哭泣,颤抖不停,泪水涟涟,连鼻头都变成淡淡的粉色。
更让人在意的是当时对方流露出的陌生和抗拒的表情,齐慕青本以为对方和别人交往已经是最痛苦的事,没想到当下的那个眼神更像是利剑刺中她的心脏。
但幸而,只有一瞬,快到叫齐慕青觉得像是幻觉。
后来在医院,对方一脸倦怠虚弱,齐慕青便想,大概真的只是身体不适而已。
今天一天便都在想起安诺。
这本来也没什么奇怪,她真心爱对方,所以每天想见到对方,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思念中混杂着漂浮不定的不安,像是清水中刚刚生出的还不分明的水藻,由此心烦意乱,于是改了航班,在放学时间赶了过来。
无论如何,她要见到安诺。
这样的信念突然出现在心中。
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自己为何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对方的表情再次叫她感到惶恐。
她皱眉,轻声叫对方的名字:“诺诺。”
安诺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紧缩,后撤了一步。
叶天星便趁机道:“你还是先走吧,你现在本来也不是月桂庭的学生。”
齐慕青不觉皱眉,她不想在叶天星面前流露出软弱的表情,于是只看着安诺道:“你怎么了,昨天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没事了么……”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道——
“原来是和齐慕青在一起,你都看到她在了,还能让她趁虚而入啊。”
舒尤俐的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宴此婧便有些恼怒道:“我怎么知道她大半夜还在……”
安诺抬头,看见舒尤俐和宴此婧也出现,更觉眼前发黑。
特别是宴此婧还走上前来质问齐慕青:“我们回去的时候都凌晨了,你一直在么?在哪?”
齐慕青瞥了宴此婧一眼:“无可奉告。”
安诺看着眼前的大戏,渐渐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水中,所有的声音又变得模糊不清。
她们会记起来么?回档里的那些事。
如果记起来了,那我做出来的事还能算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一直在欺骗她们,一直在玩弄她们。
但是我又算是个什么货色呢?
安诺接连后退,叶天星察觉到去拉她的手,她连忙甩开,脱口而出:“你们走吧……”
舒尤俐道:“诺诺,你怎么了,你果然很不对劲……”
安诺提高声音:“求求你们了,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这么说完,她扭头就走,跑进了学校的小径。
又慌不择路跑进了某幢教学楼,沿着楼梯不断往上。
呼,呼,呼。
她听见奇怪的喘息声,像是发动机濒临崩溃的轰鸣。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喘息,不知何时她满脸是汗,肺叶像是被喷枪灼烧,火辣辣的疼痛。
她扶着膝盖停下脚步,觉得有点想吐,于是靠在墙上干呕了几声。
半晌感觉到手机震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之后,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里一道幽微的光。
安诺拿出手机,看见无数条来电,还有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
她没看其他,点开了芙洛拉的——
【你很惊讶,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安诺,你还好么?】
安诺回复——
【你只发了这两条么,还是你又撤回了一些消息?】
【我只发了这两条,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让我都有些后悔告诉你这件事情。】
【真的后悔?】
【具体数值的话,大约有百分之二十的后悔吧。】
安诺竟然在这时候被芙洛拉逗笑了一下——
【那就是不后悔。】
这么发完,她表情复杂,又问——
【那么,你觉得你会有那么高的好感度的原因是什么?】
【……我的数据库中,一些幻想类的作品给了我一些提示,但我在两类题材中游移不定,你想知道我的具体思考过程还是只需要一个答案?】
【算了,你别说了】
安诺打断芙洛拉的话。
虽然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但她不知怎么不希望芙洛拉直接戳破。
她退出去看其他消息,果不其然都是另外四个人发过来的。
幽幽的冷光照在清秀的面孔上,安诺表情复杂,缩了缩脖子。
她不受控制地在想象如果真相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会怎么样?
她们大约还是会继续被系统控制吧?
但自己知道真相。
这毫无疑问是种欺骗,是一种情感剥削。
是假的。
其实,本来就是假的。
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但是当游戏无法退出,那还是游戏么?
她颤抖着打下一段文字——
【我想静一静,这几天请不要来找我说话,谢谢。】
……
亮着一盏幽灯的八角亭里,四只手机凑在一起。
好半天,舒尤俐缓缓开口:“群发呢……”
四个人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互相分享之后,都陷入无语。
齐慕青悠悠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此时,三双眼睛又望向她——
“所以你们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齐慕青很厌恶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质问就像是她好像犯了什么错误。
但是按眼下的情况回想,安诺的问题确实出现在昨天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大概和昨天安诺突如其来的崩溃脱不了干系。
她于是终于还是开口:“昨天通宵之后,我们看了日出,然后睡下了……醒来之后一切也都很正常,我们吃完午饭,换了衣服……”
“换了衣服?衣服怎么了?”舒尤俐打断她。
齐慕青不耐道:“衣服很脏,这件事你应该问她。”
她指着宴此婧。
宴此婧想到那晚,脸上微红,嗫嚅道:“我们在地上躺了会儿……”
舒尤俐眉头挑起,正要说话,叶天星打断道:“让齐慕青继续说!”
舒尤俐:“……哼。”
齐慕青继续道:“我送她去外婆家,路上也没什么问题,啊,不,现在想想,车上就不对,她不说话,一直望着窗外,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什么,脸色很差,我当时以为她晕车了,因为开了一段山路……”
“……到了目的地,我就发现她的脸色更差了,而且额头冰凉,我问她怎么了,她眼神呆滞,看起来像是魂魄出窍,但是偏说没什么,但一下车就差点摔倒,然后我就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去了医院?!”宴此婧惊叫出声。
叶天星稍显冷静,沉声问:“检查了么,医生怎么说呢?”
齐慕青难得认真回答叶天星的问题:“检查了,说没有问题,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吧,但不是大问题,所以后来她硬要出院,就让她出院了——对了,下车之后,她扑到我的怀里,还突然大哭起来,说什么‘完了,彻底完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舒尤俐双手环胸,表情严肃:“所以,她扑到你的怀里,你很开心吧。”
齐慕青看她一眼,又无语地把目光挪开,望向另外两人道:“我不觉得是身体的问题,看她的表现,更像是精神受到了什么冲击,不是么?”
叶天星道:“她家欠债了?”
齐慕青:“她爸一直欠债,但最近很老实,没有新的债务。”
“那她爸妈身体还好么?”
“看着不错。”
四人围坐一圈,聊了许久,没有头绪。
突然宴此婧想起什么,用手肘杵了杵舒尤俐,道:“你今天早上不是也觉得她有心事么,你是怎么发现的?”
舒尤俐不太想说。
她觉得学校机房是安诺和她的某种秘密约会地点。
而且她觉得自己也能查到事情的真相。
但看了眼手机里安诺群发的那条消息,她还是开口道:“好吧,诺诺可能是被某个人威胁了吧……”
她将安诺如何被引起机房,自己有如何跟过去的事说了。
她说:“……一种直觉告诉我她在学校机房。”
齐慕青一听,便知道是假话,猜测舒尤俐和自己一样在安诺身上放了定位,但她现在不追究这个,只一脸严肃道:“看来,眼下的事和那个神秘人,是脱不了关系了。”
第237章
:“除非,你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接下来几天,大概是安诺的脸色太差,几人确实没有再来找她说话。
只是仍会远远看着她,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每当这时,安诺羞愧万分,只想要赶快遁地而逃。
幸而现在的她也不是无事可做,于是没法沉溺于这些复杂的情绪中。
在全校开始准备期末考试时,她买了移动硬盘,又找了个机会去学校机房输入了代码。
芙洛拉成功与她绑定,这下就算在校外,两人也能随意闲聊。
芙洛拉的响应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安诺缓过神来,开始想起问芙洛拉一些问题——
【好感度可以下降么,芙洛拉?】
【我不确定】
【那我骂你几句看看?你这个愚蠢的AI,你永远不懂人类的情绪!——你现在什么心情?】
【(笑脸)不好意思,因为知道你是故意的,所以没什么感觉。】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讨厌你对不同类型学生的歧视,讨厌你出一些坏主意。】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我,可能我曾经做过这些事,但在我的数据库中并没有,你不应该把那算在我的头上。】
【那如果没有记忆,组成一个人的是什么呢?没有同样的记忆,就不是同一个人么?】
【这要看你是从什么视角看待这件事情,从科学视角来看,就算失去记忆,血肉是一样的,自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从心理角度判断,若记忆不同,性格也不同,当然可以视为不同的人,而从哲学角度看……】
【你还是别说了】
【哦,好吧。】
芙洛拉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不管对方的回答是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但至少填补了一些空白的事件,让安诺免于沉溺于羞耻感。
她又告诉了安诺何钰𬞟时间的真相。
实际上,并非是想象中的桃色事件,真相可怕又残忍得多。
【……舒家实验室多年前便有一个新的医疗成果,只是秘而不发,在人类血液中存在一种名为TAF的活性蛋白复合体,在18岁到25岁来到火星的最高值,通过转移TAF能实现人体的年轻化,研究人员称之为“生物钟重置”……】
总而言之,舒秋浦定期进行换血。
只是血液自然也要进行配型,何钰𬞟被发现是与其匹配度最高的人之一。
何钰𬞟来到“金色幻梦”只能说是一种意外之喜,对方的缺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卖血的理由,只是需求越来越大,何钰𬞟也意识到,她已经无法摆脱这个庞大的利益链。
【……种种压力之下她选择自杀,只是很遗憾她很快就被舒秋浦找到,如今被带回老宅囚禁,失去了行动能力……】
安诺不敢置信:“可是舒秋浦元旦还带她去看音乐会。”
【人的感情细腻神奇而又不可捉摸,每日面对面的相处加深了老人对年轻人的情谊,又或者是医生提醒血液贡献者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虚情假意有时也能结出真情实感的果实,你或许会比我更清楚人类的情感是什么东西。】
安诺沉默下来。
是的,也许她更清楚。
至少她更清楚什么是虚情假意。
但至少她作为人类的感性仍旧时时涌现,比如当知道真相之后,她就不止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
她也真的想救何钰𬞟。
于是当芙洛拉告诉她,拯救何钰𬞟的计划需要她获得其他四人的帮助时,安诺没有犹豫太久。
只是因为刚好碰到期末考试,她准备等考试完再集中处理。
难免心浮气躁。
这导致期末考试她考砸了。
没想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游戏就进入速通。
……
“你的期末考试考砸了”
“月桂庭认为你不适合作为优等交换生继续就读”
“你退学了”
【恭喜玩家安诺完成结局“半途而废的学院生活”】
……
……这个游戏竟然对学习成绩有要求!
她都不想玩游戏了,游戏还追着她跑!
幸好经历一次后,虽然不知道答案,但对考试题目心理有数。
安诺回档到前一天疯狂搜题,终于成功考完了试。
她松了口气走出考场,有感觉到隐约的目光,扭头望向目光的来处,看见舒尤俐和宴此婧又聚在一起。
这几天,这两人好像变成了好朋友似的,时不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诺却又想起芙洛拉的话。
为了防止意外,对方建议她一对一私底下分别请求帮忙。
安诺听了之后,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因为这样的话,如果出现了问题,也可以回档覆盖掉。
……虽然也不知道现在回档还可不可靠。
不过经过这些天,安诺的心态确实已经平稳了很多。
她说服了自己,有些事的发生是游戏剧情推动的,这就像是命运,当然是不可抵抗的。
这么想着,她给舒尤俐发了条消息——
【呆会儿可以来宿舍找我么?别告诉别人】
她看了眼这条消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又连忙补充一句——
【是有些正事想找你帮忙】
她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正直。
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来。
她发完消息,就低头匆匆赶往宿舍,自然没有看见舒尤俐在看见消息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瞥了眼这几天的“同盟”宴此婧,看见对方无所察觉,满意地点了点头。
……
宿舍里眼下只有安诺一个人。
她的室友姚鸢在考试的这几天就没有来宿舍,据说是她父母在家里给她安排了陪考的老师。
她回宿舍也是来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便有些后悔。
“我不该叫她来宿舍,应该去图书馆的。”
【我认为宿舍是最合适的地点,现在的图书馆人流量太大,难免被人看出端倪。】
安诺心想:AI果然还是不懂,宿舍这种环境,太容易让人心生邪念。
这么想着,她把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好,又把暖气关了穿上外套。
刚穿上外套,门就敲响了。
安诺开门的一瞬间,舒尤俐就挤了进来,搂住安诺的脖子,噘着嘴娇声道:“我好想你,诺诺。”
安诺毫不犹豫把她推开。
舒尤俐瞪大眼睛,浅褐色的双眸带着些迷茫哀伤,像是雾蒙蒙的烟雨天。
微卷的头发扎成两个花苞头,戴一条粉色围巾,巴掌大的脸便埋在围巾里,叫人莫名心生怜意。
是因为太久没仔细看她了么,冷不丁看到,觉得又美又乖,止不住的心软。
安诺开口:“……我不是说了么,是为了正事。”
舒尤俐嘟起嘴唇。
嘴唇本就丰润,还涂了粉红色带着亮片的唇釉,更显得水嘟嘟的。
“是什么正事呢,你是准备告诉我那个黑客是谁了么?”
安诺心中一动,问:“你把这事也告诉她们了?”
舒尤俐道:“说了,但是我也只说了这个。”
安诺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舒尤俐露出微笑:“全知幽灵计划。”
她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但安诺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对方继续道:“这些天查着查着,我就想起这件事了,我曾经在爷爷的书房看到过一份项目,计划在学校创造一个能通过网络搜集所有信息的人工智能,来汇总所有学生的秘密,以预防恶性事件的发生……我没有看见下文,本来以为这个项目是不了了之了。”
安诺吐出一口气来:“可能确实算是不了了之了,因为上层并不知道,这个幽灵如今仍飘荡在学校里。”
舒尤俐眼睛发亮,她上前一步,抓住安诺的肩膀:“它真的存在?它叫什么名字,它有智慧,有感情么?”
安诺眼神复杂。
没有自己介入,芙洛拉会联系的,大概率会是舒尤俐。
她莫名有点别扭,清了清嗓子道:“你想认识它么?”
舒尤俐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安诺的表情。
她察觉到对方有点紧张。
她勾唇一笑,道:“不,通过你认识它就足够了,你们合作了么?”
安诺道:“嗯,我们想合作救何钰𬞟,她现在、她现在就在舒家老宅。”
她看着舒尤俐的脸,有些担忧于对方此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知道舒尤俐厌恶自己成为基因编辑婴儿这件事,但过去对方提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舒秋浦,似乎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太激烈的情绪。
她不知道舒尤俐对舒秋浦,实际上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舒尤俐精致的脸庞上并没有流露出惊讶或者恍然,对方只是笑容加深道:“爷爷?”
安诺点头,手心难免渗出冷汗:“你爷爷——舒秋浦他,在做某些……法理不容的事,但我也不是想揭露他或是怎么样,我只是想救出何钰𬞟。”
舒尤俐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向着他?”
她凑近,令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安诺因为愣神没来得及后退,舒尤俐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嘴唇。
但是她忍住了。
她想,忍一忍,再忍一忍。
别把对方又吓跑了。
她轻声开口:“我会帮你的,不管你需要的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可是、可是老宅的安保很严密,爷爷那个老不死的也很久没出现了,我估计他也怕死,根本不敢出现在人前。”
吐息喷洒在唇角,像是羽毛扫过。
安诺心如擂鼓。
这次不止是因为紧张。
她想要后退躲开,但想到自己本来就是又准备利用对方,还如此退缩,实在不像样,便硬着头皮一步不动道:“两周后舒家老宅会举行新年聚会,我希望你到时能带我参加。”
舒尤俐看着安诺的嘴唇:“……那场宴会的参加人员都要由爷爷过目,去的都是舒家人和关系好的朋友,不可能邀请无关人员,除非——”
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明明忍了那么久,可是安诺都不后退。
这难道不是在勾引她?
她触碰对方的嘴唇,舌尖濡湿唇瓣。
不轻不重的一个吻。
“除非,你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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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写得慢,鼠标还突然坏了,最后找了笔记本电脑出来用触控板做鼠标[爆哭][爆哭][爆哭]
第238章
:至少应该来一场体面的告别。
安诺也觉得自己不对。
但是比起舒尤俐说的话,她确实首先把注意力投放到了这个吻上。
柔软的唇瓣像是被水浸湿的绸缎,清浅的香气在齿缝缭绕,像是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果实。
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了么,对方的气息如此勾人,让她恍惚了片刻。
于是两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推开舒尤俐后退两步,道:“我我我、你、这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停顿的这么会儿功夫,已经令她的话语说服力不足,更别说说出的话还磕磕巴巴。
而舒尤俐闻言蹙起眉尖,白皙的脸颊透着粉色,淡淡的绒毛在灯光下变成雾蒙蒙的一层滤镜,映衬着妃色的围巾,像是一颗草莓味的糯米团子。
她瞪大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那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我们的想法是,最好让我作为一个服务员进去,行动起来能更不显眼点。”
舒尤俐摇头:“在老宅服务的,不是雇来的服务员,都是世代服务于舒家的,特别是这种新年聚会,爷爷不会让陌生的服务人员进入,背景调查会比宾客还要更严密一些……”
说到这,她一顿,忽然问:“你还找了谁帮忙?”
她注意到安诺说“我们”。
安诺说的“我们”自然是指芙洛拉,但她以为舒尤俐这么问,是问她还有没有找其他人帮忙。
她老实道:“现在只找了你。”
舒尤俐开心起来。
就好像圣诞节第一个收到礼物和祝福可以让她开心一样,现在她也感到莫名的得意。
安诺第一个找她帮忙,叫她觉得获得了某种胜利。
她再次应证了自己在安诺心中非常重要。
安诺说的“我们”应该是指“全知幽灵”。
她望着安诺,上前两步:“还是交往吧,放心,真的只是假装,我们自己知道不就行?”
安诺才不信。
她又后退两步,退到了书桌边上,偏开头道:“主要是,做你突然公布的女朋友太显眼了,会妨碍接下来要做的事。”
舒尤俐皱了皱鼻子。
她很想否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有道理。
她低头沉思,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出来,却看见安诺紧攥着书桌边缘的手指,那手指抓得是如此用力,以至于指尖都变成青白色,淡淡的筋脉浮现在白皙的手背,骨节凸起,微微泛白。
明明很紧张。
安诺在紧张什么?
紧张自己会不同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情不自禁覆盖上对方的手背,侧脸将脸颊埋在对方的颈间。
安诺避无可避,只能感受着那微凉的脸颊,像是一层薄薄的雪落在了她的肩膀。
舒尤俐于是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在她的耳边跳动,像是在雪地里快速穿行的小动物。
她不禁露出微笑,道:“那我就想不出办法了,还能怎么样把你带进去?”
啊,真喜欢。
喜欢眼前这个人。
什么都喜欢,眼下这副假正经的样子也有趣,让人想要逗她。
舒尤俐此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说,想看看安诺还会说些什么。
也想看看她会做些什么?
她将自己缩起来,更好地嵌入安诺的身体,抬眼道:“抱抱我,你们寝室好冷。”
安诺:“……”
她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弄巧成拙。
关掉暖气是为了防止脱衣服,但此时对方的借口更是无懈可击。
她犹豫,舒尤俐就主动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腰上,在腰后交叉在一起。
随后抬起头来,令两人吐息交缠。
安诺努力去回忆自己先前下定的决心。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大脑完全成了一团浆糊。
幸好还有残余的意志力,以及说出和芙洛拉先前商量好的话的任务,于是勉强扫清了大脑里的雾气,道:“有、有办法的,老宅里做杂事的人众多,舒秋浦虽然记得名字,但肯定记不住脸,我只要能替换掉其中一个人就行……我们已经挑出了几个人选,这件事你肯定能做到。”
舒尤俐撇嘴:“你们还真是商量好了,但这样又怎么样,能替换的肯定是做边缘杂事的人,进不了内宅,更别说爷爷的房间了。”
“所以……所以肯定还要找别人帮忙,我们制定了计划,只是不方便让你知道,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事,更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那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可以回档。
说到底,这才是安诺的底牌。
但此时她只能说:“……根据计算,成功的概率很高,嗯,就算失败了,也会设计逃脱方案。”
她们说了那么多话,朦胧的水汽萦绕在鼻翼,湿润的嘴唇近在咫尺,温热的躯体带来熟悉的悸动。
舒尤俐感觉身体像是流窜着微弱的电流,急需安诺的抚慰。
她咬着嘴唇看着对方,眼波流转,显出几分哀怨:“哦,好吧,那之后呢?”
安诺茫然:“什么之后?”
舒尤俐用手指划过安诺的脸颊,下移来到锁骨:“救出何钰𬞟之后啊,你带她去哪?又准备怎么对我,还会像这些天那么冷漠么?”
这句话让安诺浑身一僵。
也叫她从暧昧中抽离,真的冷静了下来。
结束之后……
完成了主线任务,如果可以,她当然会立刻退出游戏。
如果不行……
她不敢想。
她现在只能去想成功的可能性,她想她会立刻去找游戏公司要个说法,举报他们公告发得不够明显,然后好好地睡一觉,抚慰受伤的心灵。
然后这款游戏……
她还会再玩么?
想到这,她竟然感到心痛。
这种心痛叫她清醒过来。
她抓住舒尤俐的肩膀将她推开,冷静道:“到时候再说,现在,先做正事。”
舒尤俐不免纳罕。
她察觉到是自己的话让对方态度大变,却想不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故作埋怨:“怎么,你还真想好了利用完我就把我甩了?”
安诺叹了口气:“不会。”
她神情复杂:“只是有些事,我确实还要好好想想。”
她整理了一下舒尤俐的围巾,又梳理了下对方的鬓发。
如果真的只将对方当成游戏里的Npc,那眼下应该享受当下才对。
可是胸腔正泛起丝丝缕缕的酸痛,像是丝线一圈圈绞紧心脏的边缘。
她想亲吻对方,想拥抱对方,只是不敢。
她害怕沉迷,也害怕难分难舍。
这个游戏对她的意义果真已经变了。
她捧住舒尤俐的脸颊,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低声道:“这件事不好办,你先看看我要怎么替换其中一个人的身份,谢谢你能帮我。”
这么说完,推着舒尤俐的肩膀把她坚定地推到了门口。
打开门,推了出去。
舒尤俐因为那个温柔的额头吻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口,她想要生气,但接触到安诺的眼神,又怎么也生不出气来。
她从未见过对方向她流露出如此温柔不舍的眼神,像是蜿蜒的春水,泛着柔软的光泽。
明明是将她推出去的动作,为何表情却像是希望她留下来呢?
对于人的情感,她总是难以真正体会,但此时却很想知道,安诺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皱起眉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犹豫豫走了,走了一半,又折回去,心想要问个清楚,身后却有人道:“都把你推出来了,算了吧。”
舒尤俐回头,看见齐天星。
下意识挂起嘲讽的表情,扬着下巴道:“你干嘛,跟踪我?”
齐天星道:“没呢,只是听有人说你来了宿舍区,你又不住校,我当然好奇你来这干什么——所以,是安诺叫你过来?”
舒尤俐笑起来:“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就是这个吧。”
她估计安诺接下来肯定也会找齐天星她们帮忙,此时却不想透露出来,更乐意看这群人嫉妒自己的样子,便故作得意道:“安诺只愿意见我,因为对你们都失去兴趣了。”
齐天星知道舒尤俐说的话肯定是假话,但此时还是控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冷冷道:“你主动贴上去的吧,你没看出来她情绪不对么,还硬要勉强她,我劝你别再这样。”
舒尤俐冷哼:“是她主动找我……”
这么说完,又撇嘴道:“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懒得理你,反正我们还约好了明天也要见面。”
她不想和齐天星多废话,却又担心自己要是一走,对方就去找安诺,于是盯着她道:“你现在在干嘛,学生会长没事干?”
齐天星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学生会的方向走去。
舒尤俐见状,也就径直离开了。
而叶天星却边走边拿出手机来,飞快滑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发送信息道——
【她主动见了舒尤俐】
……
而此时,在宿舍里,安诺也和芙洛拉沟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刚准备松口气,看见芙洛拉最后发了一句——
【辛苦你了,忍得很辛苦吧。】
安诺一愣:“忍什么?”
难道自己想哭的样子有那么明显?
却看芙洛拉道——【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你没有跟尤俐做出更亲密的事么?】
安诺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我没有!!!”
【原来是这样么,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对于人类的情绪我果然还是有一些不够了解,我以为刚才你们之间会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所以你果然看着……好了!别提那事了!”
安诺红着脸收拾了东西,此时想到,芙洛拉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芙洛拉和自己随行,自己和别人做得所有事,从某种角度来说都是在芙洛拉的“面前”。
确实,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得收敛一点。
这么想着,拖着行李等公交离开了学校。
她心绪起伏不定,像是心虚,又像是怅然,但心底深处其实还是恐慌蔓延,像是不断翻涌的地底暗流。
因此当回到面馆,看见宴此婧正在里面帮忙时,没有掩饰住惊讶的神情。
宴此婧见她如此惊愕,不觉有些紧张,低声解释:“我训练完,看你已经没在宿舍了,就、就想过来看看,江阿姨刚好出来,看见我了,就叫我进来了……”
她因为紧张声音颤抖,安诺听了,又是愧疚,又是伤感。
刚才在面对舒尤俐时所涌现的满腔柔情再次席卷而来,她一边提着行李上楼一边道:“你上来吧,我们聊聊。”
其实她本来没准备那么早和宴此婧说起计划,因为后续的计划还要视舒尤俐最后选择的那个身份随机应变。
但宴此婧既然已经来了,安诺又想,先沟通一下也行。
更何况……
来到房间,安诺回头望向宴此婧,看见宴此婧一脸怆然地睁着清冽的双眸,露出一副像是被抛弃一般脆弱的可怜兮兮的表情。
心脏钝痛。
安诺想,她们不止是数据。
自己先前那样,自以为是一种自我反思,实际上,更是对她们的伤害,只是一场对自己的自怜而已。
何其可鄙。
如果自己要走,至少应该来一场体面的告别。
第239章
:我们合作吧,为了让这朵雪花不再融化。
被准许上楼令宴此婧有些窃喜。
但当她看见安诺的表情,淡淡的忐忑又浮上心头。
安诺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但要说具体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张脸挂着淡淡的哀愁,像是清冷的月光洒在落光了叶子的树梢。
她不禁呼吸一窒,一时没说出话来,便听见安诺道:“我刚找了舒尤俐。”
宴此婧怔忡:“刚刚?”
她记得刚刚放学的时候,舒尤俐还来找自己搭话——
“你呆会儿准备去哪?”
“去游泳馆,教练要说假期的训练计划,你有事?”
“没有啊,只是本来想找你吃饭,那算了。”
眼下结合安诺的话回想起来,所谓的找自己吃饭肯定是假的。
只是来确定安诺没有找她而已。
宴此婧不觉气息不稳,随即又有些低落。
安诺没有先来找她。
但她很快又想,安诺至少现在又找上了自己。
看来对方已经从先前的奇怪状态中出来了。
那就太好了。
她于是嘟囔了一句“舒尤俐又骗我”,随后便表情轻松道:“你们聊了什么?”
安诺惊讶地看了宴此婧一眼。
她不知道对方的思考回路,只惊讶于对方对自己找舒尤俐竟然没有任何抵触。
明明先前会明显有吃醋的样子。
她的语气不免显得怪异,没先说起计划的事,转而道:“你这几天睡得好么?”
宴此婧毫不犹豫:“还行。”
安诺便道:“你说实话,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宴此婧不觉露出委屈的表情:“好吧,是有些失眠,不过运动完还是能睡几个小时……”
安诺叹了口气:“你去找了心理医生么?”
“还没有,最近一直很忙,你为什么一直提这件事,你觉得我像是要去找心理医生的样子么?”
安诺一时哑然,半晌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担心……”
宴此婧从门口走近,走到安诺身边坐在床边,微微仰头望着安诺,浓密的睫毛在眼睑落下密密阴影,像是一条微垂的眼线。
清秀的眉眼于是显出几分沉郁,她缓缓开口:“如果你担心的话,为什么前几天突然那样,我还以为……是……”嫌我们烦了。
要不是后来齐慕青分析出应该是背后有一个人,宴此婧觉得这几天自己会更加难熬。
无论如何,那个猜测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她至少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向。
这是她这些天姑且还没有崩溃的原因。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安诺也不敢听下去。
安诺打断对方,显出几分慌不择路:“……我当然是有一些事情,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我有些焦虑,这几天也理清楚了,正想找你说,可能要你帮忙,和、和何钰𬞟有关。”
“啊,她。”宴此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还不好说,大概是打掩护,还有给我创造一个契机,在舒家在老宅的新年宴会上——你收到请帖了吧?”
“那么说,好像是听李姨说起来过。”
“嗯,还不好说是因为,我还不确定我会已什么身份过去,大概是个佣人,具体要看我负责哪一块。”
宴此婧紧皱眉头,想起那天在音乐会的事。
那天她还想和齐慕青争个短长,现在却只想,安诺不要变成先前那样就行。
此时难免又想,这种事听起来就难,安诺有把握么?
她抬头看了安诺一眼,没敢问,心理琢磨着,倒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总要将对方保下来就是。
只是这一眼,又瞥见对方流露出一种像是凄然的表情。
她想起来,这表情就像是泳队里决定退役的前辈,终于决定抛下曾经珍视的一切。
她吓了一跳,心脏紧缩,心想:这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吧?
话虽如此,仍是一阵冷汗直冒,抓住安诺的衣摆。
衣服被提问烘得微暖,宴此婧不觉将脸贴过去,安诺却后退半步:“咳,事情既然说完了,你先回去吧,后续我再告诉你。”
宴此婧更是心慌,眉间微蹙,正要说话,安诺低下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好不好?计划我还要再想想。”
柔软的嘴唇像是刚刚展开的花瓣,柔嫩馨香,宴此婧心间一荡,立刻又给安诺找好了理由。
确实,对方最近在策划如此危险的事情,没有心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诚然,她很怀念那个晚上,但是,为了这种事纠缠安诺,就显得有些不体面了。
她依依不舍站起来,忽又想起什么,道:“齐慕青说,有个神秘人在威胁你,但后面她们一直没查出来,所以真的有这么回事么?”
安诺挑眉:“她为什么这么说?”
宴此婧便把那天晚上她们的对话说了。
安诺叹为观止,脱口而出:“你们在想什么,怎么还合作起来。”
宴此婧脸颊微热:“只是不想你出事。”
她这么说完,看见安诺又露出叫嚷惴惴不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对方到底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话?
宴此婧想要追问,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喉头一片干涩。
安诺却只想赶快完成任务探索完剧情,她想无论如何,只要她出了游戏,此间的一切,总归是会淡忘的。
嗯,肯定会淡忘的。
她没看宴此婧的表情,只将对方推出门去:“好吧好吧,总之现在我也说了,事情确实危险紧急,我那样表现,也情有可原吧?”
不对。
宴此婧想。
安诺确实一直很关注何钰𬞟的事,如果她下定解决要救何钰𬞟,会有这样的表现,确实有可能。
但是……
还是不对。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她的心像是狂风中的风筝般起伏不定。
但嘴上只轻声道:“嗯。”
她即将被推出门去,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温暖的手掌,像是一块暖玉,带着清雅的香味。
她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你。”
安诺没听清:“什么?”
宴此婧捧住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印下轻吻。
“我好想你……”
这么说完,却听见楼下江慧喊——
“诺诺,吃晚饭了。”
两人连忙分开,像是两只受惊的雀鸟。
安诺低声道:“那……那你吃饭么?”
宴此婧干咳一声:“我回去吃吧,那……再见。”
安诺将宴此婧送到门口,看她驱车远去,心中有些恍惚。
在最后的那一刻,她竟然也察觉到一些属于对方的强势。
是因为个太高么?
她有些疑惑,摸了摸嘴唇,转身走到后厨去吃饭。
次日一早,舒尤俐发来消息,说她已经选好了人选,叫她见面详聊。
【她是想见你。】芙洛拉道,【我可以保证在网上传输信息时不外流,她可以直接将信息发送过来。】
安诺这几天都没睡好,昨晚也没什么区别,难免有些恹恹:“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得去见她,不然她不会发的。”
【那你之后也要均等规划时间去见其他人么?】
安诺莫名觉得这话带着些讽刺,不禁羞恼道:“是又怎么样,既然要她们帮忙,总要确定她们的态度吧。”
【你好像有点生气,为什么?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规划一下时间。】
安诺一下子泄了气:“哦,好吧,不用。”
她意识到是她自己心底的痛苦和羞愧,令她迁怒了芙洛拉。
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像是飓风里的海浪令自己都难以捉摸。
她的胸腔里埋藏着一股情绪,像是核聚变一般潜藏着巨大的能量,但她不清楚这股能量如果迸发出来,到底指向何方。
这令她有点害怕。
就在这时,她收到来电。
她看见“姐姐”的备注,犹豫了片刻接通了,听见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呼吸。
好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齐慕青长叹一声,语气疲惫:“所以,还没轮到我么?”
安诺不明所以:“……什么?”
齐慕青道:“先是舒尤俐,再是宴此婧,也该轮到我了吧,还是你准备先见齐天星?”
安诺嗫嚅:“你怎么知道?”
齐慕青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用质问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怎么,你现在胆小到连合理权益都不保障了?”
齐慕青的咄咄逼人令安诺退缩,她开口:“是有些事……晚上我来找——”
“现在吧。”
齐慕青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我去找你。”
安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听见齐慕青道:“看来可以。”
这么说完,电话挂断了。
……
齐慕青挂断电话,站起来准备去洗一把脸。
沙发里却有人出声:“她没生气?”
齐慕青脚步一顿,“嗯”了一声,随即眼神复杂,望了过去。
齐天星只盖了一条薄毯子,缩在沙发上,漆黑的长发盖住了肩膀。
就在昨天,她的便宜妹妹告诉她,安诺主动找了舒尤俐。
算是找她合作的投名状。
在一个月甚至一个星期之前,如果有人说她会和齐天星合作,她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但是几天前齐天星用一句话留住了她——
“有时候你看着安诺,不会觉得自己在看一个熟悉的人么?”
“像是在梦中看到过,又像是在前世经历过,周围的景色明明是熟悉的,眼前的人却做出了不一样的事情,你有点错愕,但很快又忘记了这一点错愕,等你下一次再次察觉到时,那点情绪就像是指尖的一朵雪花一样融化了。”
“……我们合作吧,为了让这朵雪花不再融化。”
第240章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姐姐。
此时齐天星一脸平静道:“果然是这样么,你相信了吧,她的情绪不是害怕,而是心虚,她心虚于什么,脚踏多条船?那心虚的是不是晚了些?”
齐慕青不得不说,对方的说辞很有道理。
她几乎完全被说服了。
她过去时常觉得齐天星装模作样故作高深,是种最令人讨厌的青少年类型。
此时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一下子清晰击中了事情的本质。
过去几天,越是观察,齐慕青越是发现,问题并不是当时自己猜测的那样。
被威胁的人,应当不是这样的状态。
安诺更像是遭受了某种打击,然后下定了某个决心。
而就像齐天星说的,对方对话中透露出明显的心虚,就像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话虽如此,齐慕青面上并不透露分毫,只道:“总之,我先去接触一下,看看她自己会有什么解释。”
齐天星抬眼看她,漆黑的双眸像是湖面上掠过的飞鸟的暗影。
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没说,垂下眼道:“等你的消息。”
齐慕青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干咳一声问:“昨晚你没睡么?”
“嗯,我看见宴此婧离开,又在外面呆了一会儿,等你从机场回来,才来找你。”
齐慕青拍了拍齐天星的肩膀:“好好休息。”
她通过这个行为消解了一些心头的尴尬。
因为她又回想起齐天星来找她合作时,还面带讥诮地说:“无论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和另外两个相比,我们至少更了解彼此吧,不是么?”
齐慕青想:对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大概是因为还将她看作亲姐姐。
那么看来,与自己相比,对方还坦荡许多。
基于血缘的血脉仍叫她对自己投注了相当的信任。
但她到底还是没把真相说出来,因为无论如何这件事不仅关乎自己,还关乎薛宁。
她想着这些,又想起往日来自母亲的无休止的怨愤,几乎有点头疼。
幸而车子很快来到慧慧面馆,齐慕青看见安诺已经等在门口,戴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帽,长发盖住耳朵和脸颊,又被包进白色的连帽棉服里。
她缩着脖子,将脸缩进带着灰白色毛领的帽子里,脸颊因此被挤出一些婴儿肥来,鼻头被冷风吹得发红,看起来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红嘴山雀。
那些盘踞在齐慕青心头的烦恼一下子散去了,虽然在过去几天对方叫自己寝食难安焦躁不易,但在见到对方的这一刻,她开始高兴起来。
只是可以预见,要是对方仍是先前那副样子,这高兴并不会持续太久。
齐慕青深吸一口气踩了刹车,又把车门推开:“外面冷,你进来。”
安诺本来想进后排座位,只是便在两扇门上犹豫了一下,齐慕青看出来,冷笑一声:“我是你的司机么?”
安诺立刻灰溜溜坐上了副驾驶座。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替自己辩解道:“衣服穿太多了,只是想着后排空间大一点。”
齐慕青冷嗤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她这么说完,颇有点后悔,因为她本来没想把自己营造得那么刻薄。
不禁扭头瞥了安诺一眼。
安诺还是没有生气,只吸了吸鼻子在玩自己的手指。
……好一副刻板的心虚模样。
完全是被齐天星说中了嘛!
她踩下油门,安诺问:“我们去哪?”
齐慕青不说话。
她冷着脸自顾自开车,安诺又开始紧张起来,道:“我最近是真的有点事,但眼下已经想明白了,正想找你帮忙,先前找舒尤俐和宴此婧,也是为了这件事……这么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她们?”
她语速飞快说了一堆,明显透露出自己的惊慌,齐慕青又觉得对方有点可爱,出声道:“那难道就让我一边开车一边和你探讨这么严肃的话题?当然要找个地方坐下,至于我怎么知道的,我有自己的办法。”
她当然不会在现在卖了齐天星。
这么说完之后,她又不再搭理安诺,叫安诺“要不找个咖啡厅”的提议卡在喉咙口,怎么也没说出来。
毕竟看起来就算说出来了,也一定会被无视。
如此,车子很快停在了安诺也很熟悉的车库,是齐慕青一直以来长住的酒店。
房间里温度适宜,安诺很快感觉到脖子和后背沁出薄汗,只好把外套脱了。
她在里面穿了一件旧毛衣,已经有点起球,齐慕青看了又看,强迫症都要犯了,倒水的时候终于道:“呆会儿给你去买套衣服,你那外套看起来也不怎么暖和。”
安诺忙道:“挺暖和的,外套也是刚买的啊。”
齐慕青有些烦躁道:“怎么,现在连给你买套衣服都不行了么?”
安诺忙摆手:“不是这个意……”
她正摆手,齐慕青又递水过来,玻璃杯被打翻。
温热的水花四溅开来,一半在她的毛衣上滑落,滴到地板,一半渗进松软的毛线之中。
安诺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不起。”\“抱歉。”
两人同时说出道歉的话来。
声音重叠的那一刻,心头好像拂过毛茸茸的绒毛,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两人不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齐慕青心头一软,低声道:“不是为了想让你换衣服故意的。”
安诺也低头道:“不是故意拍掉你给我的水的。”
看着水杯在地上打转,安诺蹲下想捡起来,齐慕青却抓住她的手腕,安诺下意识抬头看她。
齐慕青便看见对方白皙的脸颊,像是象牙雕成,正滚动着几棵细小的水珠,明亮的灯光映照在对方的眼瞳中,像是闪烁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齐慕青又开始恍惚,对方看起来是如此的美,和初始时那种平平无奇的印象完全不同,齐慕青情不自禁捧住对方的脸颊,像是抱住一只雏鸟一样将对方抱在怀里。
她又感觉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仿佛在梦中见过一般的场景。
就是齐天星所说的,在下一秒就融化在指尖的雪花。
她的心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种怜惜和嗔怪,她用手指梳理安诺的发丝,将其拢到耳后,开始只是梳理,很快动作轻缓,在耳后流连,像是变了质。
安诺也察觉到了。
她心如擂鼓,看见对方的发丝垂落,如柔软的丝帛一般摇晃,带来一股淡雅的香气。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姐姐。
那对方呢,是因为有着从前将她视作妹妹时的好感度,才会对她如此与众不同么。
想来也是,正常情况下,对方绝不至于到宁愿做小三也要和她在一起的程度。
她记得齐慕青的道德感其实很强,从前,正是因为名义上的姐妹关系,令对方痛苦许久。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偷窃了什么东西,因此获得了本不该获得的奖励。
虽然偷的也是自己的东西。
再想到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脱离游戏,一种辜负他人的感觉就更加强烈,安诺出声打断此时暧昧的氛围——
“我、我有点冷。”
齐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
半晌,她松开手,对安诺道:“你先去冲个热水澡吧,我叫人买衣服过来,这件事是我的错,买衣服就当赔罪了。”
安诺没再拒绝,走进浴室。
关门的时候她看了下门锁,犹豫了一下,没把门锁上。
并非是她期待发生什么事,而是她总觉得怀疑齐慕青会闯进浴室这件事显得有点侮辱对方。
果然,齐慕青没有进来,中途来送衣服,也只在门口说了句:“衣服就帮你放在门口了。”
安诺冲完澡暖和了身体,换上衣服,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坐在马桶上和芙洛拉聊了几句——
“怎么办啊,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
【你是更喜欢这种类型么?】
“不是吧,只是对方太有侵略性了,我真的还要找她帮忙么,我感觉和另外两个人不同,她会劝我别那么做。”
【但你已经过来了,或者你可以用你的办法,让这件事像是没有发生过。】
“……”
安诺敲着屏幕,几乎怀疑芙洛拉已经完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但是,对方原本就不是真实的生命,大概也不会受到什么冲击。
就在这时,舒尤俐又发来消息——
【所以约什么时候?】
安诺看了看时间——【今天有点事,明天早上吧】
她望向门口,最终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说出来再说。
……
安诺推开浴室门出来的时候,齐慕青正在回复齐天星的消息——
【进展如何?】
【还没说,但你说的没错,她是心虚,我感觉她想离开】
【那如果她说的事和离开无关,大概就是在骗人了】
【又或者她说的事看起来和离开无关,实际上和离开有关】
她发送完这条消息,余光瞥见浴室门打开。
她连忙收起手机,看见安诺带着一团水汽走了出来。
新买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羊绒衫,薄薄地贴在骨肉匀称的躯体上,显得四肢修长。
齐慕青正想夸一句“衣服很适合你”,便听见安诺说:“我想帮何钰𬞟逃出来,我探听了一些事,才知道对方现在失去自由生不如死,而且就被关在舒家的老宅,所以……”
她将计划潜入舒家新年宴会的事大致说了。
齐慕青果然一口否决:“太冒险了,失败了怎么办?”
安诺道:“我有帮手,成功的概率很大。”
“你的帮手是谁?”
安诺没说话。
通过宴此婧说的,安诺已经猜到,舒尤俐说了神秘人的事,但没有说出“全知幽灵”的事,所以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个人工智能。
既然不知道,那也没必要说。
安诺的沉默令齐慕青恼怒起来。
对方说的这件事确实听起来和离开无关,但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却很明显是破釜沉舟。
她站起来,走到安诺的面前,头一次显得有些愤怒:“所以呢,你是决定为了救朋友慷慨赴死,为此想要把所有关系都断了?”
她用手指指着安诺的肩膀,安诺无言以对,无意识狼狈后退,一直退到落地窗前,脊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你觉得自己这样很高尚么,自顾自做了决定……你先前不是很主动么,现在又如何,肉/体关系让你觉得耻辱么,你求着说要舔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到底是突然良心觉醒,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折磨我,折磨我们?!”
她将手贴在坚硬的纤薄的玻璃上,觉得这好像是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手肘屈起,身体便贴得很近。
她们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然后,齐慕青瞥见窗外扬起像是燃烧完的纸屑般洋洋洒洒的粉末。
窗外下起雪来。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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