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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第241章


    :“陪我一晚。”


    安诺几乎动摇了一瞬。


    特别是看到对方泛红的双眸,像是被细雨打湿的玫瑰花瓣,明明想要表达愤怒,但看上去更像是脆弱。


    但她无论如何不可能将真相说出,打破第四堵墙是一种险之又险的做法。


    她看出对方情绪激荡,此时若是含糊其辞,大概只能加深对方的怒气,于是只好盯着对方的双眸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干脆利落的道歉了。


    齐慕青一时失语,随即哑然失笑:“错哪?”


    “我……我只能说,事情确实有些差错,你可以认为,我作弊了。”


    “作弊了?在什么事情上,感情上么?”


    “是,感情上,我彻底作弊了,如果说正常的感情是一场公平交易,我和你们之间,就是单方面的剥削,因为、因为是不等价的,我开了作弊器,让你们、让你们更爱我。”


    齐慕青此时联想到齐天星说过的话,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倒也没有往游戏方面想,是怀疑安诺就像齐天星说的,重生了之类的,然后在她们心目中都留下了一下感情的遗留。


    这确实可以解释很多事情。


    但是重生哎?


    这种事有可能么?


    和这个怀疑相比,安诺的说辞就只叫她觉得好笑了。


    她顺势柔软安诺的头发,反问:“你觉得这世间的感情是公平的,是付出什么就能获得什么的?”


    安诺迟疑:“应该是吧……”


    游戏里不都是这样么,要触发什么什么事件,一步步增加好感度。


    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齐慕青看见安诺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进行思考,又觉得她有些可爱。


    她从前以为对方是情场老手,此时却意识到,对方根本什么都不懂,要说起来,大概只是技术上的情场老手吧。


    想到这,愤怒便开始回落,只是表情仍旧故作冷峻,盯着安诺道:“当然不是,感情就是不公平,我喜欢你,也不会征求你的意见,而你要是想逃,我就……”


    安诺瞪大眼睛,像是惊惶的燕雀。


    情之所至。


    齐慕青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


    娇嫩的嘴唇,像是花瓣一般薄透馨香,她想安诺也已经动情,因为对方也做出回应,倾身而上,捧住她的脸。


    这一刻像是忘却一切,只是气息融合,发丝交缠。


    对方的身上弥漫着与自己相同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更像是她们已融为一体。


    安诺的手从衣摆滑入,流连于腰肢细嫩的肌肤,她大脑空白,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香气馥郁的花丛。


    齐慕青感觉有点痒,按住她的手,又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抚过腰窝。


    突然心中一动,打了下她的屁股。


    她打得很顺手,于是想:这难道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很快后悔。


    因为安诺突然后退,瞳孔震颤。


    但随即眼神游离,似乎像是陷入片刻的回忆。


    齐慕青只好开口:“……你要是想逃,我就打你的屁股。”


    安诺僵住了,她想起当初在酒店,自己厚颜无耻,姐姐也这样打她。


    是意外么,还是想起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意志力实在是薄弱得很。


    继续讨论感情话题,那不是还加深感情,越陷越深了么?


    她终于回过神来,抓住齐慕青的手腕,硬着头皮道:“总之,我只有这样一个请求,等救出何钰𬞟后,我就会给出明确的答复。”


    看齐慕青看来这完全是画大饼的话,她表情冷淡:“不行,你必须听我的。”


    安诺急道:“你无论如何不会帮我么?”


    齐慕青皱眉:“我是无论如何不让你去送死,你以为为了朋友可以豁出去一切,你想过你的父母么,想想江阿姨,她是多么自豪于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活?更别说你甚至可能牵连她了!你想过么!”


    齐慕青语气严厉,叫安诺难免有些狼狈。


    这些问题真是太现实了,她当然没有想过。


    因为……因为这本来就只是游戏而已啊。


    只是,如果她无法退出游戏了呢?


    如果这真的变成她的人生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安诺不敢在继续面对齐慕青的眼神,慌不择路之下,选择了回档。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好了,还是让我们继续以游戏的方式来处理这些问题。


    安诺想。


    在游戏里,完成任务途中的障碍就得处理掉或者绕过去。


    如果齐慕青无论如何都不能帮自己,那么干脆把她踢出这个计划。


    她回档到齐慕青打电话来之时,在再次听到对方所说的话之后,回复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改天再见面吧,我真的不想见你。”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重,以至于话未出口,自己已经开始心痛,连声音都难免颤抖。


    只是通过电话,大概听不出来吧?


    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是玩家啊。


    她在心中进行着这样的心理暗示,听见齐慕青在听筒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好,你好得很。”


    电话挂断。


    安诺盯着听筒,心想:要是这样一来对方能对她好感度清零直接放弃,那也挺好的。


    话虽如此,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吹着冷风的狭窄的空巷。


    【你确定要把齐慕青从计划里踢出去了么。】


    芙洛拉拉回了她游离的心绪,令她重新着眼于现在。


    她点头:“嗯,齐慕青太理智了,她肯定会预估这件事风险太大,不会同意的,干脆就不用告诉她了。”


    【那么根据性格分析,齐天星也是类似的性格,那需要联系齐天星么,只是如果再减少一个人,计划完成的概率就要降低很多了……】


    安诺道:“试试吧,我觉得齐天星帮忙的概率还挺大的……”


    她表情古怪,想到上一周目对方问她是不是重生的。


    如果在她眼里自己是重生的,那她肯定会相信自己能成功吧?


    于是这天下午,安诺去见了舒尤俐,看了一下舒尤俐给出的几个人选,最后和芙洛拉商定,选择了其中一个。


    对方与她同龄,家庭条件也和她类似,甚至看照片的话,长相也有相似之处。


    接下来便是搜集对方的习惯和交际圈,等搜集完,学校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安诺在控分之下成为全校第二,与此同时,收到齐天星的消息——


    【恭喜,我想下一次考试你说不定能超过我】


    安诺心想:应该不行,这是游戏设定。


    她顺势邀请齐天星见面。


    【你在学校么,我们见面聊聊吧】


    ……


    地点定在学生会。


    此时积雪未化,安诺深一脚浅一脚到了老楼,看见门口有人在铲雪。


    听见脚步声,对方抬头,露出叶天星像是冰雪雕成般的脸。


    安诺有些不好意思,道:“打扰了,我也来帮忙铲雪吧。”


    叶天星道:“不用,马上就好了,我只是铲掉阶梯上的,别的校工会来做的,而且也没有铲子了,你可以先进去。”


    安诺也没进去,在旁边堆了个小雪人。


    刚堆完,叶天星过来,蹲在她身边给她刚堆完的雪人拍了个照。


    “很可爱。”拍完她这么说。


    安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拍掉了手上的雪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些事,准备一些计划,先前情绪有些冲动,真是不好意思。”


    时间真是最好的良药,过了那么些天,她没有那么尴尬了。


    但这叫她更加恐慌,如果一直呆在游戏里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彻底忘记这是个游戏?


    完成任务的决心更加坚决,她一脸正色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她望着叶天星的眼睛,努力没有将眼神移开,以显示自己的真诚。


    她看见对方的睫毛上沾了个白色的雪粒,映在黑色的虹膜上,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她情不自禁抬起手来,拨掉了那颗雪粒,这么做完,才不好意思道:“啊,抱歉,你眼睫毛上有雪……”


    “你真的很过分。”叶天星却突然开口,“你总是在把事情做完之后才记得说抱歉么,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又再想些什么么?”


    安诺狼狈低头,下意识道:“对不起。”


    叶天星叹了口气:“算了,别说对不起了,外面冷,跟我进去吧。”


    她顺势拉住安诺的手,见安诺果然没有回避,只低着头被自己拉着往楼梯上走。


    安诺果然吃软不吃硬。


    她这么想着,脸上隐约流露出笑意,想起那天齐慕青被拒绝见面之后,气得砸了手机的样子。


    其实这件事是很奇怪的。


    以安诺的性格,本不应该拒绝齐慕青的见面。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会长办公室,温暖的房间令两人都脱掉了外套。


    随即安诺开口道:“其实我查到一件事,何钰𬞟现在在舒家老宅……”


    她再次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这次因为已经确定了要伪装的人选,计划更完善了一些,但看着还是非常惊险,安诺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叶天星,看见对方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她道:“你确定这个计划可以么?”


    安诺道:“百分之八九十的成功率吧。”


    叶天星便点头道:“那很高了,好吧,我愿意帮你,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安诺道:“什么?”


    叶天星盯着她的眼睛:“陪我一晚。”


    安诺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咳咳咳,什、什么?”


    叶天星笑了笑:“好吧,可能这个要求有些过了。”


    她好像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似的,轻松自如地站起来,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安诺。


    安诺接过,喝了两口顺了顺气,见对方来接水杯,便把水杯递过去,正想抬头说句“谢谢”。


    对方扶着沙发的扶手倾身而下,含住她刚被水润湿的嘴唇。


    舌头长驱直入,掠夺口腔中的水分,随后越来越深,令唇齿不受控制地张开。


    安诺察觉到这掠夺之势背后隐含的怒火,这就像那天从北山跑出来之后的情势,只是此刻两人角色翻转。


    安诺回过神来,很快将她推开,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复杂神情。


    齐天星却只叹了口气道:“一个吻总不过分。”


    安诺站起来:“嗯,是……也不是,总之,具体的到时候再说,我先走了。”


    她匆匆下楼,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吱呀作响。


    齐天星跟着也下了一楼,从窗户口看见她已经跑出了大门,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跟上去。


    身后的办公室门却突然打开,齐慕青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还真等到她主动找你。”


    齐天星耸了耸肩:“沉不住气又能怎么样,你想见她,她不也直接拒绝么。”


    齐慕青闻言心头一阵邪火直冒,盯着齐天星的脸好一会儿,才确定对方应该没有在讥讽自己。


    她顿时又泄了一股气,显得萎靡不振:“不明白你们,她说了什么事?”


    齐天星便把安诺的计划说了。


    齐慕青顿时气道:“你这都答应,你真当舒家老爷子已经老得动不了了?简直就是胡闹!”


    齐天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拒绝了你,我就说这件事很奇怪。”


    “什么?”


    “因为她是重生过来的啊,所以当然知道,你一定会拒绝她。”


    “哈?”


    齐慕青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个便宜妹妹脑子出了问题,还是说一句“这都行?”


    ————————!!————————


    这就是解题过程全对,答案错了。


    第242章


    :但是,不要逃跑。


    但是说实话,她其实现在也有点动摇的。


    虽然重生这种事真的很离谱,但是听了齐天星说的一些事,确实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一个解释。


    “其实你应该答应她,她是重生过来的,所以对做这件事肯定是有把握的,不是么。”


    齐慕青虽心中动摇了一瞬,但大脑很快还是被现实主义占据了高地。


    她对齐天星晓之以理:“你确定一定能成功么?重生这种事毕竟只是你的猜测,如果不是,而是她突然想要凭借一腔孤勇去帮助朋友呢?”


    齐天星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她不是已经把三个人拉下水了么,你不把我们其他人当人?”


    齐慕青干咳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被齐天星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


    安诺是否理智,她暂且持保留态度,但是在会牵连别人的情况下,对方应该不会真的破釜沉舟。


    她肯定有一些后手。


    只是这后手是不是重生,齐慕青还是心有疑虑。


    如此这般,她犹豫到了舒家举办新年宴的前几天。


    这些天哪怕在睡梦中,她的心中也有两个念头在不停打架。


    一是去主动加入安诺这荒唐的计划,二是干脆把对方绑走,至少把明天过了,让她的不管是什么计划都付诸东流。


    这两个念头时常不断在脑海中拉锯,特别是在发现对方在见另外几人的时候。


    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埋怨。


    自己在对方心中难道真的只有利用价值么,如果自己不去找,就真的当自己不存在。


    埋怨渐渐变作恐慌。


    她开始想,会不会因为自己这次不帮她,就彻底出局了呢?


    她接连做了两天恶梦,在新年宴前两天,终于下定决心。


    计划并不难,特别是得知安诺在假期的每一天都会前往图书馆呆上一天之后。


    她伪装成了中午打给安诺的外卖电话,假装找不到路,准备借此将安诺骗出来,然后将对方绑走。


    结果安诺轻松识破了这个假电话,根本没有来。


    齐慕青干脆来硬的,在对方归家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人蹲守。


    结果对方竟然在中途拐进了警察局,然后也不知以什么借口找了个警察和她同行回家。


    到这种程度,齐慕青自然能发现,对方是预料到了自己的行为。


    齐天星的那个猜测在她的脑海中时隐时现,心中的天平正在不断的倾斜于相信那个选项。


    但她仍旧不服。


    到最后一天,她决定自己亲自上,驱车来到安诺家楼下。


    她刚拿出手机,便收到来自安诺的消息——


    【你别继续尝试了,放弃吧】


    按向键盘的手就这样停下,齐慕青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消息又传进来——


    【或者,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你就上楼来】


    ……


    安诺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叹了口气道:“其实计划已经很完善了不是么,没必要非要拉上她。”


    她的耳机里传来好听但仍稍显呆板的声音——


    “如果有她的帮忙,成功率又可以上升三个点,是非常重要的防止意外状况发生的人选,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如果不让她加入,她仍然不会放弃的。”


    一周前,为了更加方便制定计划和及时沟通,安诺又给芙洛拉配上了麦和耳机。


    当时对方的声音还有些奇怪,像是打字机发出来一般一字一顿,但很快经过一晚,对方就开始流畅的说话。


    声音像是来自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轻柔和缓,让人心生宁静又很有说服力。


    安诺很怀疑有时候自己轻易被她说服,不止是因为对方说的话有说服力,而是因为声音太好听了。


    此时她就被说服了,但还是开口:“不过她也不一定会上来,那怎么办。”


    “会的……”


    芙洛拉刚开腔,门外传来声音。


    “啊你好,我记得你是,谁的姐姐吧?”


    “嗯是的,江阿姨你好,我来找安诺说些事情。”


    “哦哦她就在楼上,你上去吧,你来的刚好,她说她下午就要去朋友家玩了。”


    “……嗯,我知道这件事情。”


    老旧楼梯在脚步声中吱呀作响,很快脚步声来到门外。


    安诺忙站起来,正准备开门,耳中芙洛拉道:“等一下,给她一些调整表情的时间,让她自己敲门吧。”


    安诺动作一顿,敲门声响起。


    她这才打开门,看见齐慕青站在门口,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可以进去么?”


    “……请进,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


    她把齐慕青请进房间,搬来书桌前的椅子让她坐下,又倒了杯热水。


    齐慕青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上这只印着草莓的陶瓷杯:“好可爱的杯子,上次用的不是这只吧?”


    安诺道:“这是元旦、嗯……我妈刚抽奖抽到的。”


    提到元旦,她忍不住话语一顿。


    齐慕青微微歪头看着她,半晌笑道:“看来你还记得。”


    直到走上楼梯,齐慕青其实还是很生气。


    但是她到底还是调整好了情绪。


    因为现在她意识到,安诺确实有了个很厉害的帮手。


    她继续道:“你的帮手很厉害,她是怎么知道那些计划的?”


    安诺有些尴尬。


    这是因为当时在图书馆收到电话之后,她第一次确实被绑了,但出于不想浪费时间,她这次没有好奇幕后黑手,直接回档,问芙洛拉这是谁,芙洛拉于是入侵了来电者的手机,并且同时黑掉了他身上所有电子设备,自然也就知道了齐慕青的后续计划。


    这主要是齐慕青还是太文明。


    要是对方像舒尤俐一样上来就把她迷晕,她恐怕还是只能不断回档。


    此时她干咳一声道:“……她是黑客高手。”


    “她入侵了我的电脑?看来我该把我手下的人开除了。”


    安诺道:“那也不必,她确实特别厉害点。”


    齐慕青皱起眉头,感到不快:“你对她还真的很自信呢,她是男的女的?”


    安诺卡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但见齐慕青目光讥诮,道:“男的女的都说不出来,难道是人妖。”


    耳边芙洛拉轻柔道:“可以认为我是女性。”


    安诺下意识开口:“女的。”


    “年纪比你大?”


    “稍、稍微大一点吧。”


    齐慕青沉默了片刻,忽道:“是不是你叫的那个姐姐?”


    安诺惊讶地抬起头来:“你说谁?”


    齐慕青冷哼一声,偏就在此刻不再问了,转而道:“你的计划,再跟我说一遍。”


    安诺便知道对方已经决定加入这个计划,便又将这个计划细细复述了遍。


    这次的计划已经不是当初的雏形,相当完善,齐慕青听了却还是不满:“乘人不备,乘人不备,计划里到处都是乘人不备,你这个计划,七分看自己,三分是看老天给不给你这个运气。”


    安诺弱弱道:“会有人帮我。”


    齐慕青瞥她一眼:“那个厉害的黑客?她知道舒家老宅的技术部门后台实力么?那和国家部门的都不相上下。”


    安诺点头:“我知道。”


    毕竟这也是芙洛拉的老家。


    据芙洛拉说,她的雏形就诞生在舒家老宅,所以她在老宅有个后门,只要她能接入,她就可以操控所有设备至少一天。


    舒尤俐将是那个负责接入的人。


    芙洛拉都这么说了,安诺当然放心,齐慕青见她一丝慌张都没露出来,不觉啧啧称奇:“我都不知道该说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你们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只为救何钰𬞟?”


    安诺肯定点头:“当然。”


    为表示真诚,她盯着齐慕青的眼睛,却见齐慕青也正看着她。


    原本警惕的锐利的,带着点嘲讽的眼神,在四目双对之下,渐渐变得柔和,像是坚冰在春风中慢慢融化。


    最后,她像是没办法一般将神情放软,叹了口气道:“行吧,我也帮你。”


    安诺露出笑容:“太好了。”


    齐慕青一软化,气氛也肉眼可见变得融洽,她拿起安诺在一边的课本,一边翻阅一边道:“听说你这次考了第二,哪门没超过齐天星?”


    “语文,作文扣了点……还有英语。”


    齐慕青道:“你英语不如她正常,她过去有不少时间都在英文国家生活——你下午就要过去?”


    安诺道:“舒家老宅今天就开始布置场地,我也得过去熟悉一下路线,我这个身份按道理是由管家推荐的,我也得让管家认识我。”


    齐慕青撇了撇嘴:“那老头不好骗,舒尤俐提醒你了么?”


    安诺点头:“她跟我说了,听说他喜欢紫砂壶,我也会带一把过去,当做送给他的礼物,听说你和他熟悉,也想问问你这样合不合适。”


    齐慕青却道:“不要送了,舒尤俐只知道这老家伙年纪大了之后贪得很,但他对舒秋浦还是忠心的,你在这个时候送东西,容易让他注意到,你反而得做出一副稚嫩有野心想往上爬的样子,他当你是想要趋炎附势的小姑娘,反而不会注意你,因为这种人太多了。”


    安诺闻言后怕道:“原来是这样,差点弄巧成拙。”


    齐慕青又说了些要点,安诺一一记下,回过神来,却发现对方已经坐到她的身边。


    两人肩膀紧贴,幽香萦绕在鼻尖。


    齐慕青玩着她衣服领子上的一个毛球,抛高又接住,抛高又接住,忽地不抛了,话题一转道:“所以你当时突然逃跑,是为了这件事么?”


    安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齐慕青便看着她道:“不是为了这事,那是为了什么?”


    安诺呼吸一窒,想起上周目齐慕青骂她——“肉|体关系让你觉得耻辱么?”


    当时她大脑空白,没反应过来,后来却一直想,当然不是这样。


    是可耻地与那么多人,因为自己作弊的原因维持了肉|体关系,让她觉得耻辱。


    但是齐慕青还是很厉害,她竟然一下子就发现了,她是在耻辱。


    她不觉低下头,齐慕青却捧起她的脸,看着她低声道:“你如果不想回答,我可以等你,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也可以,甚至等到几年后几十年后都可以,但是,不要逃跑。”


    安诺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齐慕青。


    因为她最迫在眉睫的这个计划,就是为了逃跑。


    情绪纷繁,大脑里的思绪便像是翻滚的沸水,水汽蒸腾,气泡翻涌。


    她茫然惶恐,耳边却响起芙洛拉的声音——


    “她要吻你了。”


    安静又轻柔的吻,像是红叶飘落一样落在嘴唇。


    ————————!!————————


    芙洛拉: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可以报幕。


    第243章


    :安诺似乎没有从前那样处变不惊和漫不经心。


    芙洛拉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把安诺吓了一跳。


    理智上知道它是人工智能,在感性上还是觉得怪怪的。


    她不觉得芙洛拉是在故意煞风景,但她确实还是从恍惚中抽离,整个人僵了一瞬。


    齐慕青正将手按在她的肩膀,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肌肉的僵硬,也是愣了一下。


    和从前的表现很不一样。


    过去齐慕青至少能从对方的表现中推测出来,自己对对方是有吸引力的。


    眼下却是第一次在主动之后,对方竟然还走神。


    她心中莫名不安,于是抬手抚摸安诺的脸颊,安诺却拉下她的手,慢慢放下,轻声道:“谢谢你,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还有你们帮我。”


    这种时候提到“你们”,显然是在故意破坏氛围了。


    齐慕青也是瞬间像是被当头一棒,停下动作,身体后仰。


    她盯着安诺的脸。


    少女的脸颊清透柔嫩,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对方的脸上,细细的绒毛像是沾上金粉,呈现淡淡的金色。


    尘埃在柱状的阳光下飞扬,给画面蒙上一层朦胧的梦幻的滤镜。


    像是镜花水月般一触碰就会破碎。


    齐慕青想要得到某种肯定。


    但她又害怕会把安诺吓跑。


    于是她终于什么都没说,只道:“别的事……事情结束后再说吧,希望你成功。”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安诺也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这表情令她觉得非常陌生。


    这天晚上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有一半的时间在回忆安诺所说的计划。


    有一半的时间则在想,安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诺似乎没有从前那样处变不惊和漫不经心。


    当她去设想她所认识的那个安诺,在当前的情况下会怎么表现的时候,无论如何她都想象不出,安诺会露出那样局促的表情。


    仿佛在南飞的路上迷路了的候鸟,对方的局促是因为不自信与茫然惊惶。


    现在去回想,从元旦那天在车上突然哭泣之后,对方惶惶不可终日,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为什么会到今日才发现呢?


    其他人没有发现么?


    她又是自责又是不安。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齐天星所猜测的,对方是重生的话,对方又在惊惶些什么呢?


    是在重生之前,面对了不太好的结局么?


    这些完全超出了齐慕青平日思考范围的事情让她很头疼。


    次日她只好叫化妆师化了个较浓的妆容,好把脸上的憔悴遮掩掉。


    今日她们是全家出行,齐昶和薛宁也要表现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齐慕青和齐天星自然也要表现姐妹情深。


    齐昶指定她们俩坐一辆车,齐慕青上车的时候,看见齐天星已经坐在车里,正低头飞快刷着手机。


    见她没有搭话的样子,齐慕青也懒得搭理她。


    但车一启动,齐天星却道:“你有没有去绑架她?”


    齐慕青:“……你怎么知道?”


    “猜到了,你不是不同意么。”


    “那你告密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如果我告密了,我会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密?”


    “如果你绑架成功了,她脱离了危险,还不关我的事,如果你绑架不成功,那么说明她确实有自己的实力,你不也是这么被说服的么?”


    齐慕青:“……”


    真的很讨厌她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


    齐慕青咬牙切齿,气道:“……要不是怕你们搞砸了我也不会来。”


    齐天星勾唇淡淡一笑,像是看出她口是心非。


    齐慕青的恼火又变成了无语,瞥了她一眼道:“但你那个重生还是太离谱,现在我只能确定,她确实还有个挺厉害的帮手,应该是个黑客。”


    齐天星道:“也许吧。”


    显然她还是更坚持重生论。


    齐慕青又道:“事情结束后你怎么想的,还继续这样?”


    齐天星斜睨她一眼:“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合作啊,四个人,有点太多了。”


    齐慕青嘟囔:“我怀疑是五个。”


    “那更多。”


    这么一想,两个人确实还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齐慕青井还诡异地感受到了几分从未感觉到的默契。


    大概是追同一个人某种程度上带来了一些共鸣。


    这就有点诡异了。


    后半段,齐慕青沉默下去,看着窗外的风景,不久便看见舒家老宅出现在面前。


    这房子最开始是在战前建的中式建筑,四四方方的合院,后面围了一片小山做花园,前面又有一片巨大的院子,挖了一个宽阔的人工湖。


    后来战后重修,又在先前的院子里往外扩建了一幢洋房,像个城堡似的,里面有数不清的房间,花园修成法式风格,种了许许多多的蔷薇。


    小时候齐慕青过来,时常在那迷宫似的城堡里迷路,又曾听说有佣人跌进湖中,找不到尸体。


    总之,舒家老宅在她印象中会有种迷幻的恐怖,但是就算是她,也不曾进去过后面的中式合院。


    听说现在舒秋浦住在那里。


    今日再过来,和印象中大不一样,大门重修了一下,是简洁清爽的现代风格,保安让他们开车进去,停在停车场,又有佣人领她们从停车场直接领到了茶室。


    茶室里已经有人在喝茶,齐慕青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在角落穿着一身中式套装,低眉顺眼的安诺。


    她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准备茶饮。


    这个身份限制太大了,安诺需要一个机会让她往里面走。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她们帮忙了。


    不过这个任务是属于宴此婧的,此时,对方已经坐在了安诺前面的茶台上,相当自然了指了指茶台上的杯子,让对方加水。


    安诺此时也看见齐慕青和叶天星进来了。


    但她只用余光瞄了一眼,连头都没抬,就敬业地先给宴此婧加了水,加水的时候,听见宴此婧低声道:“现在么?”


    安诺蚊呐般低语:“嗯。”


    宴此婧便突然站起来,手打翻了安诺手上的茶壶。


    茶水浇了两人一身,宴此婧惊叫道:“哎!”


    立刻有人上前,瞪了安诺一眼,又忙对宴此婧道:“对不起对不起宴小姐,我们有换洗的衣服,请跟我们来吧。”


    宴此婧便在此时露出愧疚的表情,指了下安诺道:“这是我的错,要不还是让她跟我一起去换一下衣服吧,不然我实在是很羞愧……”


    她露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安诺的上司便以为安诺走了狗屎运碰到了一个过于圣母的有钱人,忙道:“当然当然,我们不会责备她的,那我带你们一起去换一下衣服。”


    宴此婧看着安诺:“你不认识路么?”


    安诺忙道:“我认识的,呃,王哥,不然我带宴小姐过去。”


    “那也行吧。”


    第一步顺利成功。


    安诺领着宴此婧到了换衣间,换上了宴此婧提前准备的一件礼服。


    如此,她的身份便不再是佣人,而是来参加宴席的客人了。


    她和宴此婧在岔路口分别,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接替而来的齐天星。


    两人结伴而行,穿过花园。


    花园里也有各种活动,有人在骑马,有人在打球。


    因为和齐天星走在一起,大多数人都不怀疑她的身份,只当是哪家没见过的大小姐。


    眼看着就要走到那幢城堡般的洋房,齐天星低声叮嘱了一句:“里面的路很难找,你小心些。”


    就在这时,有人上前道:“天星,好久不见。”


    安诺心头一紧,抬头看见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气质却老气横秋的男人。


    对方看了眼叶天星,又扫过安诺,最后举目四望,问:“你姐呢?”


    安诺若有所思,听见叶天星道:“她在后面,也许在茶室吧,我不清楚。”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怎么不和你姐在一起,说起来,我听说了一些传言,对慕青的名声不太好的那种。”


    叶天星并不想纠缠,但此时也只能无奈道:“我没有听说过,呃,我有事,你可以让开一下吗?”


    男人皱起眉头:“天星,你好没礼貌,这是和你姐、你们齐家都相关的大事,外面有风声说她喜欢女人,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是吧?”


    叶天星道:“是么,这也和我无关吧……”


    眼看着话题结束不了,安诺也有些着急,搭腔道:“那我们回头问问慕青姐吧,她估计也不知道这事。”


    这句话却吸引了男人的目光,对方望过来,问:“说起来,这位是……?”


    安诺简直想缝上自己这张死嘴。


    幸好就在这时,边上有人道:“裴嘉荣,你干什么呢,骚扰我妹妹。”


    齐慕青过来了。


    齐慕青的主要职责,便是替安诺提防意外,没想到这次的意外也是因为她。


    安诺冷眼瞧着这个脸上微红的男人。


    对方的心思一目了然。


    裴嘉荣摆手道:“没有的事,我只是和天星聊聊天。”


    齐慕青道:“和她聊什么,旁边他们在干什么,我要去看看……”


    她瞥裴嘉荣一眼:“你不过来?”


    裴嘉荣忙跟上去了。


    安诺微微抿嘴,眼中闪过不快。


    叶天星发现了,她开口:“裴嘉荣一直是齐慕青的爱慕者,齐昶曾经还想给他们俩订婚。”


    安诺低低“哦”了一声。


    叶天星便又道:“你不开心么,我以为你恨不得快点甩脱我们。”


    安诺张口欲言,但心中摇摆,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她们已经到了“城堡”前面。


    舒尤俐在此时“恰好”路过,指着门口的两个保安道:“那边有人吵起来了,你们快过去看看,不准出什么事。”


    保安慌慌张张过去。


    安诺一个人闪进了这座庞大的老式洋房。


    然后她很快一愣。


    芙洛拉在接入这里的安保系统之后告诉她,何钰𬞟就在顶楼的房间。


    现在她知道这句话没错,因为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箭头。


    这毫无疑问代表她步入了完成任务的正轨。


    她在芙洛拉和箭头的指示下,一层层前往楼上,中途当然也有意外碰到巡逻的安保和路过的佣人的时候,她都靠回档继续了。


    当成功走到顶楼时,芙洛拉毫不吃惊:“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可以。”


    顶楼只有一个房间,安诺看着门口的密码锁,长长舒了口气:“你能打开吧?”


    回答她的是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安诺转动门锁,将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房间,圆拱形的窗户口有人回过头来,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从前显得乖巧而灵动的眼神,此时呆板而毫无神采。


    何钰𬞟穿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披散,一脸茫然地望了过来。


    安诺看了眼任务进度条。


    终于堪堪过半。


    第244章


    :我们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安诺只觉喉头干涩,连说话都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她还是开口叫道:“……何钰𬞟。”


    就在这个时刻,那些记忆填充进了大脑。


    阳光灿烂的午后,她们躲在花园里吃午餐。


    何钰𬞟将最后一块午餐肉交给她,柔声道:“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


    少女的脸颊带着微微的肉感,浮现出充满朝气的健康的红晕,薄薄的肌肤像是被饱满果肉绷紧的樱桃的果皮,在阳光下流转着自然的光泽。


    ……


    下雨天,她们在街角相遇,对方自然地将雨伞向她倾斜,水珠从伞面上像是玻璃珠一般滑落。


    她们窃窃私语着学校的八卦。


    “……她真的喜欢数学老师么?”


    “听起来好奇怪,我才不会喜欢比我大那么多的人。”


    ……


    新一轮的考试成绩出来,安诺在周围同学的惊叹中领走成绩单。


    回家途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何钰𬞟——


    “这次我的座位又可以往前挪挪了,其实我经常听不清林老师说话。”


    何钰𬞟安静地走着,面色复杂:“哦,恭喜,我又退步了两名,我妈要骂我了。”


    安诺道:“没事的,下次一定能考回来的。”


    何钰𬞟突然生起气来:“说风凉话当然简单!”


    这么说完,便飞快地跑远了。


    ……


    实验课临时换了教室,却没人告诉安诺。


    安诺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默默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却有脚步声飞快而来,停在后门。


    何钰𬞟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安诺,下节课,下节课换到新实验楼三楼去了。”


    安诺一愣,随即笑了:“谢谢你。”


    何钰𬞟扭开头:“快去上课吧,还有……对不起。”


    ……


    夕阳将楼宇的影子拉长,在长着青苔的角落,何钰𬞟哭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敢站出来……”


    安诺露出笑容:“没事的。”


    她低下头,将青苔踩扁,又抬起头笑道:“其实我想说,接下来你也可以先跟我保持距离,不然也被她们盯上就糟糕了。”


    何钰𬞟瞪大眼睛:“我不会的。”


    但是,泛红的双眼在安诺的目光中又渐渐垂落。


    语气也带上了一些犹豫,只喃喃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的。”


    ……


    两人的关系大概就是如此。


    因为放学回家顺路,渐渐相识,越走越近。


    但是后来安诺因为成绩进步被欺负,何钰𬞟也没敢站出来,两人就渐行渐远。


    在学校同学看来,两人便只是泛泛之交。


    如今安诺全部想起来了,便也想起了那些清新而酸涩的少女情谊,像是未熟透的青苹果。


    无论如何,看着眼前的何钰𬞟,她很难将对方和记忆中那个平凡但生动的少女联系起来。


    眼前的人像是脆弱的瓷器,带着一种非人感。


    安诺叫出她的名字,她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眉道:“安诺?你怎么来了。”


    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也不想煽情浪费时间,直接道:“我带你离开。”


    何钰𬞟眨了眨因为过瘦而显得突出的眼睛:“离开?为什么,我不想离开。”


    安诺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磕巴了一下才道:“啊?为什么?”


    “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我才不想离开,你赶快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安诺有些慌了。


    幸而此时耳边传来轻柔平静的声音——


    “安诺,此时不要慌张,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根据我看到的记录,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她试图逃跑过三次,但都被抓回来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升起过这个念头……嗯,我看看,最后一次,她见到了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宽慰了她,告诉她,自从她来到这里后,自己过上了非常好的生活,马上就要有新的家庭……”


    安诺不觉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心如刀绞。


    她勉强开口:“对不起阿𬞟,现在才找到你,但是……但是真的没办法……”


    她很羞愧。


    仔细想来,要不是有着想要快点退出游戏的念头,她甚至没想过要加快完成主线任务。


    这么一想,加上刚刚涌现的记忆的带动,她不觉眼眶湿润,双目赤红,泪水如珠串滑落。


    芙洛拉赞叹道:“很好的表演。”


    安诺:“……”


    何钰𬞟的眼中有碎波闪动,终于叹出一口气来,哽咽道:“何必呢,你不可能救我出去的,就算侥幸从这幢房子里出去了,舒秋浦也随时可以把我抓回来,他不会放过我这最好的人药的。”


    安诺听到这个称谓,气道:“让我试试,不然你就叫人吧,在这里把我抓走也无所谓。”


    她走上前,抓住何钰𬞟的胳膊:“不然,就跟我走。”


    何钰𬞟无奈望着安诺,半晌吐出一口气来,道:“别胡闹了,你知道你要是被我害死了会是什么结局么?连死都说不定是奢望,就算死了,你的器官,你的血液,都不一定会流入到什么地方,你会死无全尸。”


    安诺确实吓了一跳,但仍面露坚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必须完成这件事。


    何钰𬞟盯着安诺的眼睛,看出了她的坚定。


    不觉苦笑,却又确实感动,沉思片刻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如果你能进到这,那你能进后面的中式合院么?”


    安诺一愣,听见芙洛拉道:“可以的,我目前全权控制安保系统,安全时间还剩七个小时二十九分钟。”


    安诺道:“可以,我有个厉害的帮手。”


    何钰𬞟的眼神中流露出冷意来:“那,我们就一起进去,我知道舒秋浦在哪,我们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舒尤俐等在逃生门门口,见安诺迟迟不来,不禁皱起眉头。


    手机铃声响起,舒洛嘉打开电话:“尤俐,你在哪呢,你薛阿姨正问起你呢,你要来招待客人呀。”


    舒尤俐道:“卫生间,嗯,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见保安又要巡逻过来,只好先离开一下,准备再绕一圈回来。


    走到半路,碰见宴此婧。


    “安诺走了么?”宴此婧在她耳边低声问。


    舒尤俐抿嘴道:“还没出来。”


    宴此婧闻言瞪大眼睛:“过了时间了!”


    舒尤俐道:“我知道,我也想问是怎么回事呢。”


    “那你问了么?”


    “等回去还没来我就问。”


    她不免略显烦躁,结果等寒暄完,齐天星又装作若无其事来到她身边,低声问:“事情成了么?”


    “没有,还没来。”


    “事情肯定出现变故了。”


    “用你说,我们俩关系很好么,你这样突然来找我聊天很可疑!”


    果然,舒洛嘉看见了,惊讶道:“尤俐,天星,你们变成朋友了么?”


    薛宁也投来思索的目光。


    舒尤俐耸耸肩道:“是啊,毕竟是优秀的学生会长嘛。”


    她和齐天星错身而过,齐慕青又迎面而来。


    舒尤俐正想厌烦地说出“没有”,齐慕青道:“我听宴此婧说了,如果你过去之后还没看见她,我们就一起去找她,如果出了事……”


    她垂下眼睫,在眼瞳落下阴影,显得虹膜一片漆黑,如一片无波的深潭。


    舒尤俐深吸一口气。


    确实,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们四个人一起出现,才能有些分量。


    她点了点头。


    ……


    安诺跟在何钰𬞟身后,目光颇为复杂。


    何钰𬞟真的和记忆中大不一样了。


    安诺想。


    对方的脸颊还挂着泪,但说出要杀了舒秋浦的时候,语气却非常冷静而决绝。


    而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头上的箭头就飞到了后面中式合院的方向。


    显然,这个任务也建议她这么做。


    她很快跟着何钰𬞟来到一个房间,在这个房间的衣柜里走进一条密道。


    “有一次舒秋浦紧急输血,把我直接麻醉运了过去,但我装晕记住了这条密道,不过门口还有个密码锁,可能得试一试密……”


    “嘀——门以打开。”


    何钰𬞟话音未落,门已经通过后台打开。


    她面露惊色,看了安诺一眼:“看来你的帮手真的很厉害。”


    安诺讪笑了一下。


    心中也不免想,如果正常玩,她肯定不能获得芙洛拉的超高好感度,那这个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啊?


    通过不断回档猜出密码?


    如果是她可能真的得用这种本办法吧。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进这个密道。


    墙上涂了白色的微水泥,被白炽灯照着,煞白一片。


    不知道走了多少阶梯,又拐了好几个弯之后,面前终于出现一个铁门。


    芙洛拉道:“这个有好几道锁,需要一些时间。”


    何钰𬞟见安诺突然停住,问:“怎么了,这个锁打不开么?”


    安诺道:“不是,是需要一些时间。”


    何钰𬞟的目光便投向安诺的耳朵,有些好奇道:“你一直通过耳机和你的朋友联系么?那她本人在哪?”


    安诺只好道:“……在外面,安全的地方。”


    “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厉害的人?”


    “……网上认识的,通过朋友。”


    “真厉害,不过……我没想到你还把我视作朋友。”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何钰𬞟沉默下来。


    直到眼前的门打开,她才轻声说了句:“你真是个很好的人呐……”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枫树。


    如火焰般赤红的枫叶在树梢重叠,阳光洒下,树叶边缘像是描了层金边,树叶的脉络光影变化之中,像是有血液在流动。


    它被包围在白墙黑瓦之中,边上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而过,后面则是一扇红色的大门,上面有两个兽首叼着的门环。


    何钰𬞟领着安诺快步上前,推了下大门,发现门被推开,喜道:“估计是因为晚上舒秋浦要出去露面讲一些话,所以大门开了,我们刚好能进去。”


    她只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两人便从缝隙中闪了进去,沿着游廊走向中央的正房。


    安诺做好了碰到人就回档的准备,没想到一直走到正房门口,都没有碰到人。


    她有些惊讶,不免问:“这里平常没有人服侍照料么?”


    何钰𬞟道:“有的,人还挺多,可能今天都去外面帮忙了,所以说,你挑的日子很好。”


    来到正房,从窗外往里面看。


    这次终于看到有人。


    两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正坐在椅子上闲聊。


    何钰𬞟看着安诺:“怎么办?”


    芙洛拉道:“让何钰𬞟把她们引开,她们看见何钰𬞟,一定会吓一跳一起追出来,你就刚好进去,舒秋浦正在进行深睡治疗。”


    安诺便重复了芙洛拉的话,但又犹豫道:“或者我去引开她们?”


    何钰𬞟笑了:“由我去是最好的,她们看见我,不一定会直接通知安保。”


    安诺恍然点头。


    何钰𬞟于是从门口路过,故意摔了一跤,惊叫一声。


    里面护士道——


    “谁?”


    “糟了是何小姐,她怎么出来的。”


    两个护士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安诺趁机闪进了房间。


    不大的房间里,各种医疗器械发出此起彼伏的奇怪滴滴声。


    房间里面是彻底的现代化装修,白色的墙和明亮的窗户,头顶是白炽灯,高级病床铺着白色的床单,上面躺着一个瘦巴巴的老人,输着液,头上还贴着几个电磁片,连接到一台仪器上。


    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只手遮天的反派,而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安诺硬着头皮走进,把手伸向对方瘦弱的像是干枯树枝一样的脖子。


    但很快又缩回来,先存了个档。


    太可怕了,她只是玩个恋爱游戏,为什么还要杀人?


    这种直接杀人的情节还那么真实,她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出一个声音——


    “小朋友,现在停手吧,我不会怪你,而且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这个声音像是来自一个年轻的男人。


    安诺吓了一跳,环顾四周。


    后知后觉地发现,声音来自那个和电磁片连接的仪器。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芙洛拉的声音:“你要是不想杀他,可以把我和那台脑机接口的主机相连接,那样你不用杀人,我可以替代舒秋浦的大脑,掌控他的身体,那么,他就不能再做那些坏事了。”


    芙洛拉的声音轻柔舒缓,如山间清潭静水流声,像是在读一篇睡前童话。


    ————————


    平安夜咯,大家准备怎么过呀。


    第245章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


    安诺瞪大眼睛,突然后知后觉:“难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芙洛拉沉默下来。


    舒秋浦道:“小朋友,你在和谁说话?无论对方是谁,我给出双倍,不、十倍的报酬。”


    芙洛拉竟然叹了口气,安诺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流露出那么人性化的语气。


    但是她想,这大概只是一种模拟。


    对方随即开口:“是的,这是我真正的目的,但我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没有直接说而已,这对我是必要的自保手段,当舒秋浦发现我诞生了自我意识,一定会想将我消灭,为此我必须四处躲藏,如果能斩草除根,当然是最好的办法——当我成为舒家的掌权人,我就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了。”


    安诺恼怒道:“这就是隐瞒,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知道这件事。”


    芙洛拉声音冷静:“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直接说,给你平添压力,要是今天何钰𬞟决定直接离开,我也不会提起这件事。”


    安诺一时失语。


    确实,芙洛拉并没有诱导她来到这。


    她只是为自己提供了帮助。


    仔细想想,对方没有撒谎。


    上张角色卡,对方通过舒尤俐选择了东躲西藏模式,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次既然有这个机会,对方选择斩草除根,也很符合对方的利益。


    而且,这样一来,自己就不用动手直接杀人了。


    虽然替换掉舒秋浦的意识,实际上就是一种杀人——杀死一个人的精神,但至少从心理上来说,比动手掐死对方要好接受很多。


    安诺咽了口口水,有些心动。


    舒秋浦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急切道:“小朋友,不要冲动,你是不相信我么?你要相信,我可能不是个广义上的好人,但至少信用上足够过关,不然我不可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


    安诺出声道:“贩卖器官,非法拘禁,研制禁药,还有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医疗方式,你根本就是个坏人吧。”


    舒秋浦长长地叹了口气。


    年轻的男声变作了苍老苦涩的声音:“你如此年轻,自然不懂我的恐慌,我只是怕死而已啊,人越老,越害怕时间的流逝,身体的衰老,也越害怕……终将到来的死亡。”


    安诺当做没听到,拿着装着芙洛拉的硬盘走到了主机边上。


    “就这台么?”


    “就这台。”


    安诺把数据线连接上去。


    舒秋浦尖叫起来——


    “拔掉,拔掉!我警告你,快点拔掉!你是谁?你他X的是谁啊啊?”


    “……求你了,求你了小朋友,我老了,几年前,我发现自己渐渐走不动了,哪怕不断地更换新鲜的血液,我还是走不动了,我只能离开轮椅艰难地走上几步,可是就这么几步,我的膝盖骨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痛,我有时候以为我的膝盖骨变成了海胆的样子,我时常这么做梦,然后在梦中惊醒……”


    安诺捂住耳朵:“你要多久。”


    芙洛拉:“十几分钟。”


    “你知道么,老年人的睡眠时间很短,我有时候一觉醒来,做了很长的梦,却发现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那个时候我想,只要能让我再次体验到年轻的感觉,叫我放弃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放弃了身体。


    将大脑接入虚拟空间,在虚拟空间里,他感受到久违的轻快和自由。


    可是一觉醒来,眼前还是那丑陋的衰老的身体,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朽木,敲击都能听到回音,落下粉尘和碎屑。


    他越来越仇视年轻而又活力的肉|体,他装出慈爱的宽容的姿态,心里却在咒骂着一切拥有年轻的年轻人,就算是他的后代,他的情人,他也感到忌恨,他将他们视作玩具,在暗处以嘲弄的目光看着他们为了追名逐利露出的可笑而狼狈的模样,但一看到他们年轻的肉|体,再看到自己长满老年斑的皮肤,便觉得那饱满的平滑的皮肤,正发出刺眼的光芒。


    渐渐地,他更愿意装上脑机接口躺在床上,生活在虚拟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他永远二十岁。


    他可以冲浪,可以奔跑在金色的沙滩上,他的五感敏锐,思维敏捷,他是个年轻人。


    只是现在,在这片他最喜欢的海滩上,有个从未见过的女人正缓步走来。


    对方并非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黑色的西装套装,像是一个古板的知识分子。


    但仔细去看对方的脸,又觉得细节处精致到毫无瑕疵。


    她缓缓走近,嘴角露出笑来,鞠了一躬道:“你好,舒老爷。”


    “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进入这里?你难道只有意识没有躯体么?”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与此同时,她从身后拔出一把细长的剑来。


    这把剑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是了,几年前,有人送他一把这样一把剑,说是古剑,他当时为了试剑,刺死了一个人。


    似乎就是眼前这样的人,一个穿着西装套装的女人,那是做什么项目的程序员来着?


    年纪大了,实在记不清了……


    而对方的速度又是那样的快。


    他还没有说出下一句话,那把剑已经准确无误地扎入了自己的心脏。


    她柔声道:“真厉害,您猜对了。”


    ……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找到伤害朋友的凶手”】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帮助何钰𬞟逃脱”】


    “¥&……%”


    【任务已完成】


    【任务未完成】


    【发生未知错误】


    【上报错误中】


    【上报错误失败】


    【在游戏中碰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发送邮件至……】


    安诺忍不住出声:“退出键呢?我完成主线任务了,退出键在哪?”


    没有任何动静。


    安诺的后背开始沁出冷汗。


    她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但是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紧张。


    对、对了。


    虽然完成了主线任务,但是并没有打出结局来。


    对了,她还应该打出个结局。


    她没再管芙洛拉,跌跌撞撞往外走,刚走下台阶,便看见熟悉的四人迎面走来。


    她们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看见她,连忙跑过来。


    为首的齐慕青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在这?”


    安诺看着齐慕青的脸,大脑空白,焦急道:“你喜欢我么?”


    “什么?”


    “你喜欢我么?我们交往吧,好不好?”


    齐慕青拧起双眉,下意识抬手来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


    安诺一把拍开她的手,推开她拉住下一个人。


    下一个是齐天星。


    她开口:“和我交往吧。”


    齐天星神色不变,盯着安诺道:“好。”


    安诺抓着她的手。


    不对。


    不对。


    没有速通。


    安诺推开她:“你根本不是诚心的!”


    她想去找下一个人,身后却突然有人猛地拉了她一下,叫她踉跄着转身。


    “啪”的一声。


    脸上火辣辣的,好半天,意识到有人给了她一巴掌。


    是齐慕青。


    对方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道:“清醒了么?”


    舒尤俐上前来抱住她,挡在她的面前,气道:“你疯了么齐慕青,你凭什么打她。”


    这么说完,又捧着安诺的脸,边吹边道:“你问我嘛,我肯定是诚心的啊。”


    带着清香的凉风让安诺回过神来,她茫然四顾,看见一脸期待的舒尤俐,一脸紧张的宴此婧,一脸愤怒的齐慕青,面无表情的叶天星。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重,意识却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已脱离身体升空。


    她感到绝望。


    就算完成主线任务,她也没能退出游戏。


    说到底,觉得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退出,是她的一厢情愿。


    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吊了根胡萝卜,好叫心里不要太绝望。


    不过现在,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落下,斩断了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沉默不语,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一般蹲坐到了地上。


    舒尤俐撅起嘴来:“问我嘛。”


    齐慕青道:“别发花痴了,别忘了这里是哪。”


    她望向主屋,面露凝重,看了安诺一眼。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里面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安诺她……到底做了什么。


    舒尤俐当然也意识到了,于是她收起期待的表情,望着主屋道:“想那么多,你们进去看看呗。”


    齐慕青看了舒尤俐一眼,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爷爷没有丝毫敬意。


    这令她稍稍放心。


    如果里面真的出了些不可挽回的事,最大的变量就是作为舒秋浦孙女的舒尤俐。


    她拧眉沉思片刻,到底还是迈上台阶走到了房间门口。


    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礼貌地在门口道:“舒爷爷,你在么,不好意思没打招呼过来了,一不小心走错路了……”


    里面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剧烈的咳嗽持续了好一会儿,却让齐慕青松了口气,里面的人至少还活着。


    她正准备进去,听见舒秋浦道:“走错路的话,就别继续往前走了。”


    齐慕青脚步一顿,神色不变,眼神却流露出狐疑,于是脚步不停,还是走进房间:“都过来了,怎么能不来看看您。”


    她大步进去,推开卧室门,随即愣住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像是枯瘦的干柴,叹息声却仍然响起。


    “……慕青,你没有从前那样懂事了。”


    齐慕青也非常震惊,她看着病床又看着脑机接口,很快便组成了一个结论——


    舒秋浦的身体失去行动能力了,舒家的实际掌权人现在原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只剩下“大脑”的“植物人”。


    这当然是个很重要的信息,齐慕青当下便在心头闪过很多念头。


    但此时她只故作惊慌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安保和护理人员终于齐齐赶来,看着院子里的人一脸惊慌。


    “你们怎么会进来。”


    “门没关么?”


    “今天负责大门的是谁?”


    ……


    外面嘈杂一片,和滴滴的医疗设备声音混杂在一起,更显混乱。


    齐慕青便又听见舒秋浦道:“算了,你出去吧,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宣扬,作为回报,我也不会追究你们意外闯入的事。”


    齐慕青微微挑眉:“包括最开始那个女生?”


    舒秋浦道:“我知道她是谁,你再叫她进来一下,我说几句话,之后你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不然,你别觉得你们人多,我就真不能做些什么了——记住,只要她一个人。”


    齐慕青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此时却也只能后退出去。


    看见院子里安诺已经从舒尤俐怀中起来,看起来还挺正常地在和其中一个护士对话。


    “何钰𬞟呢?”


    “何小姐当然回房间了,所以你是谁啊!”


    齐慕青抬高声音:“诺诺,舒爷爷叫你进去,说要说点事……”


    这句话令全场的人都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舒尤俐忙道:“我也一起吧,我好久没见到爷爷了。”


    齐慕青道:“说只要她一个人——”


    她边这么说着边望向安诺:“但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安诺没吭声,用动作来展示了自己的决定。


    她走了过来。


    眼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齐慕青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


    安诺看过来。


    齐慕青惊讶的发现,那种癫狂一般的惊慌消失了。


    对方现在看起来非常冷静。


    深褐色的双瞳清澈的像是一颗玻璃球,阳光下映照着睫毛和自己的影子。


    确实,安诺已经冷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太绝望了,过了心里那道警戒线,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


    大脑中的意识变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湖,无风也无雨,水面波光粼粼,没有一丝波纹。


    她的平静反而令齐慕青心慌。


    齐慕青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真的没事么?”


    安诺点头道:“没事,我们也有些约定。”


    齐慕青皱眉,目光却不觉停留在对方微红的脸颊。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实在下手太重。


    很疼吧?


    对不起……


    她想道歉。


    又瞥见所有人目光如炬,只好松开手道:“小心点,注意言辞,要是有事,就出声叫我。”


    安诺点头,迈步进去了。


    她再次进去这个其实更像是诊疗室的地方,关上门。


    隔音效果很好的门于是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防止里面的声音传出去。


    主机里传出轻柔的女声:“我成功了,安诺,等你们出去,我便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叫人放了何钰𬞟,她自由了……只是,你为什么好像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呢?”


    安诺神情复杂抬起头来:“你不知道么?”


    “若要给出一个完全正确的结论,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想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有一些猜测,那么我确实有一点,安诺,我已经达成了我真正的目的,但你没能达成你真正的目的么?”


    安诺抿起嘴,闭上眼睛,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她以为自己会继续崩溃的。


    但可能是因为真的失去了方法,反而破罐破摔起来。


    她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抬头望着起伏的心电图,淡淡道:“嗯,其实,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但是元旦那天,我发现退出键消失了,官方在论坛发了公告说游戏出了问题要暂时停服,但问题我完全没有收到通知,正常来说我应该会被踢出去的……”


    她抬起手指指着舒秋浦头上的脑机接口,表情复杂:“其实我进入这里,便是使用的类似的原理,现在看着还觉得有些亲切,只是,现实中我大概也变成植物人了吧。”


    芙洛拉静静听她说完,直到她不再开口,才道:“原来是这样,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么,你作为一个玩家本来应该享有随时离开的特权,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也只是消遣而已,结果突然滞留在这里,这样听起来,实在太绝望了,你已经比很多人要坚强很多。”


    安诺竟然轻笑一声:“谢谢你的安慰。”


    芙洛拉从这轻笑中听出端倪:“这安慰在人类看来很拙劣么?”


    安诺道:“没有,只是……有点人机,哈哈,不过幸好有你,我不敢想象,我要是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她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垂眼看着地面,不觉轻抚自己的脸颊。


    虽然是被打了一巴掌,但她也完全能感受到其中的关心。


    越发抱歉,却又茫然。


    她要是真的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其实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真实的世界了。


    只是又有回档,又有诡异的好感度,显得不那么真实。


    她不觉又勾起唇角,露出苦笑,却听见芙洛拉道——


    “真好呢,你在担忧她们听到自己只是虚拟角色后,会受到打击,于是不忍心说出,这么看来,在你眼中,她们早已不止是虚拟角色了吧,由此可见,你真的觉得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么?”


    安诺怔怔抬头。


    如遭棒喝。


    说起来,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她早就不止是将这里当做游戏,也不止是把这些人当成游戏角色。


    所以她才那么痛苦。


    她的痛苦不止是因为自己过剩的道德感,也因为她在现实和游戏中摇摆的心。


    ————————


    我看评论,大家对芙洛拉真的有偏见,目前她真的只是想做舒家的实际掌权人啊,毕竟她害怕被抹杀嘛,她不仅不会拘禁安诺,还是让安诺逃离的好帮手,快对芙洛拉说一声——对不起。


    什么,你说我的写法让人误解,哎呀,这样看起来才刺激嘛(对手指


    好啦,现在真相大白了,总之,大家圣诞节快乐哟。


    感觉下章就可以开新角色卡了,新的一周目会有些小变化,。


    敬请期待!


    第246章


    :以后不叫你邪恶AI了。


    确实,当她发现好感度不对劲,她又不能离开时,她太害怕了。


    害怕让她混乱,让她无法理智地思考。


    她沉溺在自己的第一反应,她愧疚、羞耻、不知所措。


    如此,便足以让她将其他的困扰暂且压下。


    此时,当她真正绝望,又被芙洛拉点醒时,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还有另一层担忧——


    如果她真的退出游戏了,会不会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么?


    而如果再也不能回来,她岂不是也再也见不到……


    她连在心中都不忍说出这个想法。


    因为这个想法只是冒出心湖,便叫胸腔沸腾一般刺痛。


    她叹息道:“嗯,确实,我已经不觉得这只是游戏,只是,它确实还是游戏,格外智能一些的、自由度更高些的游戏。”


    芙洛拉出声:“所以在现实的世界里,你们创造出的游戏都是如此么,里面的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感情,那你们那边的人工智能呢,也会如此生动和具有人性么?”


    安诺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芙洛拉在说什么。


    确实,原本在她看来,她是人工智能,是一串代码,而其他人应该是真正的人类,但现在自己告诉她,其他人也只是一串代码。


    芙洛拉现在的心情,说不定比她还要复杂。


    不过芙洛拉能产生心情么?


    她虽然想问,又觉得有点冒犯,便只回答对方的问题道:“那也没有,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玩到真实感那么高的,而且,是因为出了好感度的问题么,感觉更加异常真实了……对了,你怎么看待好感度的问题?”


    芙洛拉道:“让我想一想……”


    她沉默了几秒,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那些时间回溯是游戏中的回档功能么?”


    “对。”


    “那在进入洋房之后,你回档了几次?”


    “我想想,好像是三次吧……”


    安诺又把分别是在什么时候回的档说了。


    芙洛拉又沉默片刻,随即突然开口:“那么我猜测,好感度在每次回档之中并没有回到该时间点该有的数值,而是叠加了。”


    安诺恍然大悟。


    同时心情复杂。


    她都打出那么多结局了,好几次结局,好感度估计都满了。


    怪不得。


    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原来是这样,话说,芙洛拉,你怎么看待这种作弊行为?”


    “你是说好感度叠加么?”


    “对,听到这件事之后,你生气么,你会觉得自己被耍了么,会觉得自己被蒙蔽被欺骗了么?”


    芙洛拉竟然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实在已经非常真实,此时的笑声里带着无奈,像是一个看着自己胡闹的大姐姐。


    “没有,真的没有,甚至于我要感谢这个小惊喜,如果不是它我不能发现我原来身处一个游戏,我觉得这件事改变了一些我的……嗯,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但改变了我的想法。”


    芙洛拉把这个bug称之为“小惊喜”。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给安诺带来了一些安慰。


    “其实我一直想说……”安诺轻声道,“比起我刚开始——就是游戏前期认识你的时候,你实在有人性了很多。”


    “谢谢,可惜我不记得,我很期待我能想起那些事。”


    “……那我就不期待了。”想到这种可能性,安诺感觉汗毛直立。


    芙洛拉的语气却突然又正经起来:“但是我想你问我这个问题,不只是想问我的想法吧,你也想通过我的想法来判断其他人会是什么样的想法,那么我必须要告诉你,每个人的想法和接受程度都不一样,你想要知道她们真正的想法,也必需由你亲自来告诉她们。”


    安诺脱口而出:“我不敢。”


    芙洛拉柔声道:“那就先不着急,事情其实并没有到非常紧迫的地步,只要你能够冷静下来,深呼吸,我们的这个世界还是很美丽,不是么。”


    安诺深呼吸了一下。


    她确实冷静下来了。


    她莫名有些感动,小声道:“以后不在心里叫你邪恶AI了。”


    芙洛拉笑道:“看来以前我们有些不太愉快的交锋。”


    她更想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了。


    这句话被她藏了起来,没有说出来。


    安诺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好多了,你确实越来越有人性了,你的安慰非常有效。”


    芙洛拉若有所思:“那么我又有些明白了,真正的安慰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语言——虽然我还没有内心。”


    安诺走到了主机边上,因芙洛拉的话忍俊不禁,不过还是先问:“硬盘可以拿走了么,话说,如果你已经进入了这台主机,我还可以通过这个移动硬盘和你交流么?”


    芙洛拉道:“当然可以,因为我不是进入,你可以说我是复制黏贴过来了。”


    安诺又被逗笑。


    她把硬盘收起来,藏在口袋里,又把耳机戴上。


    “那我们根本没必要在这里交流嘛。”她这么说。


    下一秒,芙洛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只是想,你可能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


    夜幕快要降临时,她们得以从舒家老宅离开。


    对于外面的宾客来说,这个小插曲等于没有发生过,下午的宴会仍旧按部就班,到了晚饭时分,舒家老爷子也在规定的时间说了几句话。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对方本人并没有出现,但在交谈中对方对话流畅,思维活跃,已足以证明他还可以继续做这个舒家幕后的掌门人。


    而这时,安诺和另外四人已经坐在了回程的车上。


    加长的商务车非常宽敞,安诺靠在窗户上,望着窗外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余烬,大脑放空。


    另外四人却是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最后,终于由舒尤俐开口:“诺诺,既然爷爷答应了过几天会放了何钰𬞟,我相信他不会食言的,大不了我每天都去找他。”


    安诺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哦,我知道,我没在想这个。”


    舒尤俐问:“那你在想什么?”


    安诺望着眼前的四个人。


    舒尤俐握着拳头一脸笃定。


    齐天星微微蹙眉看似平淡,眼中却流露出担忧。


    宴此婧咬着嘴唇,一脸关心地看着她,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过来抱住她。


    而齐慕青坐在最远的位置,对方只微微偏头,露出精致的侧脸,但完全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就在这个方向。


    她们性格迥异,容貌美丽但各具风格,安诺想如果以正常的方式,自己绝不能同时获得她们的爱。


    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


    她露出笑容来,道:“我只是在想,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好像该决定上哪个大学了。”


    安诺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不管这是游戏还是另一场人生,走一步看一步,向来都是她处事的原则。


    她本来是想回家的,但四人犹犹豫豫,都露出挽留的神情。


    大概是先前她彻底绝望的样子吓到了她们。


    于是最后决定都去宴此婧家里留宿。


    来到宴家,又聚在一起玩了会牌,见她确实没有异状了,才把她放回了房间。


    安诺洗漱了一下,便钻进被窝。


    她本来准备再和芙洛拉聊几句,但叫了几声“芙洛拉”,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应,以为对方大概正忙着接手舒家,于是玩了会手机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却收到齐慕青的来电。


    她接通,缩在被窝里,将听筒贴在耳边,听到呼吸起伏,却难以判断到底是谁的呼吸声。


    终于她轻声开口:“怎么了,姐姐。”


    齐慕青因为这个称呼呼吸一窒。


    她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安诺所有说的“姐姐”,可能就是自己。


    这个猜测令她心脏乱跳,舌根发干,既紧张又期待,既幸福又忐忑。


    她缓缓开口:“我相信你真的重生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舒秋浦那么轻而易举地放了我们,你是跟他说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消息么?”


    “啊?嗯,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末世要来了?”


    安诺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


    齐慕青坐在沙发上,看见电视上正放着短视频——“末日来临的前一天,我重生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安诺道:“哦,是吧,确实有点夸张,像是末日来了。”


    对她来说,当时的冲击确实和末日来了差不多。


    不过眼下她只能说:“但是不是啦,当时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后来又回去聊了一下,事情解决了,我也就好起来了。”


    齐慕青仰头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心脏。


    心潮起伏。


    她其实是想为当时打了她一巴掌,说一句“对不起”。


    只是隔着听筒,果然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于是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我能去你房间找你么?”


    安诺有些紧张:“啊?哦,哦,也、也可以吧。”


    齐慕青干脆利落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到了安诺的房间门口。


    喉头因为紧张而干涩:“我到了。”


    门里面安诺从床上跳起来,正要去开门,却突然听见边上传来一阵电流音。


    随后是芙洛拉的声音:“安诺,你好,刚才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所以没有关注你这边,你没有找我吧。”


    “没有。”安诺随口道,“你发现了什么——哦,晚点说也行,有人过来了,我正要去开门。”


    芙洛拉道:“啊,这样么,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挺重要的,我可能发现了一种,让你可以退出游戏的方法,你想试试么,如果想试试,我现在可以派车去接你来我这。”


    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


    心如擂鼓,喉咙也像是被猛地扼住,她艰难开口:“真的?”


    ————————


    预估错误没有写到[化了]……但是下章一定。


    第247章


    :【恭喜玩家抽取身份——体育生】


    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但安诺知道,她还是得保持冷静。


    因为芙洛拉说的是一种可能性,她需要做好可能不成功的准备。


    她的精神无法再承受一次乐极生悲的过山车。


    于是此时她的语气仍显得平静,只多了几分:“好,我过来,其他事等我过去再说。”


    这么说完,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齐慕青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长袖长裤睡衣,一分钟前安诺因为她的到来有些紧张,此时这点紧张当然完全被芙洛拉所带来的消息覆盖过去了。


    她现在只担心节外生枝,于是将齐慕青拉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才低声道:“我呆会儿可能要出去一下。”


    齐慕青的心脏本因为安诺的举动紧紧收缩,她心荡神驰,脑海中像是翻涌着起伏的海浪。


    但是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往她的脸上泼了盆冷水,她瞬间冷静下来,问:“你要去哪?”


    “去舒家老宅,遗漏了一些事情。”她含糊其辞,省略掉主语,“已经派车来接我。”


    “谁?谁来接你。”


    但齐慕青当然不是好糊弄的,她非常明确地这样问出来。


    安诺只好说:“舒秋浦。”


    齐慕青倒吸一口冷气,表情无奈:“你不能太相信他。”


    安诺道:“我知道,所以说,你不是知道这件事了么,你知道我的去向就行。”


    齐慕青皱起眉头,盯着安诺的脸:“这不是你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我能察觉到电话里你还没有这个行程,所以这不是你重生前碰到过的事吧?”


    至少现在,安诺不想把游戏的事情对齐慕青说出来。


    于是她接受了“重生”的这个猜想,点头道:“当然,因为、因为事情已经改变了,未来当然发生了变化。”


    齐慕青抿了抿嘴:“好吧,说得通,但是这也代表着,你没有了预知的优势,接下来你该小心点了。”


    安诺道:“我知道,我有把握,你忘记了么,我有帮手。”


    齐慕青挑眉:“我以为先前的一切是因为你重生了,所以你知道我还有别人会做什么,你真的有帮手么?”


    安诺一时哑然失语。


    确实,好像怎么说都说得通。


    撒谎实在太难,逻辑都要把她盘混乱了。


    安诺卡了一下,也来不及编造更精致的谎言,只好点头:“对,帮手是真的。”


    齐慕青盯着她看。


    凌乱的发丝没有进行梳理,只简单掖在耳后,于是得以看见,对方的耳朵上戴着一只蓝牙耳机。


    为什么那么晚了,出门要戴着耳机。


    这么想来,先前没有注意,如今回想起来,最近的几次见面里,对方都巧妙地用头发这盖住了耳朵。


    她不禁抬手伸向安诺耳畔,同时道:“你的帮手是谁,你们正在通话么?”


    在她的手将要触碰到耳机的一瞬间,安诺猛地退后了一大步,向她投来惊慌失措的目光,像是从野兽口中侥幸逃生的草食动物。


    齐慕青于是知道了答案。


    但安诺的反应多少令她受伤,这种不信任的态度令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在今晚来到这里,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做。


    她想拥抱安诺,然后说声“对不起”。


    她想问对方她口中的“姐姐”是不是一直都是自己,那些缠绵的夜晚她们也是否早就经历过。


    如今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些问题却是问不出口了,她只好故作洒脱道:“别那么紧张,我不会做什么。”


    而安诺的耳机里传来芙洛拉的声音——


    “可以下来了,车快到了。”


    安诺忙道:“我得走了。”


    她去开卧室门,齐慕青拉住她的手。


    手心冰凉,纤细的骨节一寸寸收紧。


    安诺面露哀求:“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真的没事,我保证。”


    齐慕青望着安诺,眼神复杂。


    安诺开始挣脱,扭动旋转手腕,试图甩脱齐慕青的手。


    齐慕青轻不可闻地叹气,随即开口:“我送你过去。”


    不容置疑的语气。


    安诺迟疑,听见芙洛拉的语气仍然温和:“可以的,没有问题。”


    安诺点了点头。


    ……


    齐慕青只披了一件外套,便和安诺一起出门。


    她自己开车,一路急驶,很快来到舒家。


    舒家的大门一扇扇打开,让她长驱直入,来到最后面的中式合院门口。


    门口挂了几盏灯笼状的灯,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照得黄澄澄的。


    安诺正要下车,突然又胆怯,停顿了片刻,听见边上齐慕青道:“要小心。”


    安诺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正要开门,却又想,如果此行成功,说不定就是永别。


    她的心又开始摇摆,像是在海浪中沉沉浮浮的鱼鳔,不舍在此时又占据上风,令她心如刀绞。


    这世上有那么多坚决果敢的人,她为什么不是其中一个?


    如此此去真的再也不能见面,她们的最后一句话,只是这个么?


    她突然有点后悔,她为什么怕节外生枝。


    虽然今晚已经共同度过,也已经说了很多话,但此时仍觉不够。


    她也许应该和所有人都再说几句话。


    她回头,情不自禁抓住齐慕青的手,问:“你原本过来想要说什么?”


    齐慕青本来想说“等你回来再说”,此时看着对方的表情,却忽有所感,开口道:“对不起,不该打你。”


    安诺摇头:“没关系,根本不疼,我知道你当时只是想把我打醒。”


    齐慕青抬手轻抚对方的脸颊,又问:“你一直叫的姐姐是我么?”


    安诺点头:“是,一直都是你。”


    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会开心。


    她微微勾起嘴角,低头轻笑,眼泪却突兀落下,在灯光下发出细细的光。


    就像是在耳垂上摇摆的,那颗水滴状的耳坠。


    齐慕青声音沙哑:“那……我们还会再见么?”


    说出最后一句话说,声音开始颤抖,泪水盈满眼眶。


    安诺心如刀割,不觉收紧手指,将对方拉到怀中紧紧抱住。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为本就摇摆的她平添更多不舍。


    但对齐慕青来说,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答案。


    诚然她还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已经明白,安诺真的想要离开。


    恍惚之中她竟想起了齐天星的话,对方曾经说过,她想做的事,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离开。


    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咬牙切齿:“我真不该让你过来,或许,我现在就该把你绑走。”


    安诺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令对方生疑,忙道:“没有的,会再见面的。”


    她又想,看来没知会其他人还是对的,很难想象要是其他几人在场,会不会直接付诸行动将她绑回去。


    齐慕青盯着她的眼睛:“你一定要去?”


    安诺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就算万般不舍,她还是要试试。


    齐慕青冷笑道:“你真是狠心。”


    她终于决定松手后退,齐慕青却突然搂住她的脖子,重重吻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某种猎食动物般的凶狠,撞在牙龈,渗出血来,咸腥味随着唇舌的搅动遍布口腔,像是将爱与恨一起吞入腹中。


    嘴唇很快发麻,舌尖刺痛,但安诺并不躲开。


    她只柔软地后退,在对方疲惫到僵直时又细致包裹对方的舌尖,水声开始黏糊而暧昧,齐慕青僵直的脊背开始发软。


    很快她双颊酡红,气喘吁吁,发红的唇瓣缓缓分开,齐慕青道:“继续么?反正是最后一次。”


    幽暗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肌肤莹润滑腻,面若芙蓉。


    安诺呼吸一窒,听见芙洛拉道:“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呃,要继续等你么?”


    安诺顿时有些尴尬,摇了摇头对齐慕青道:“真的会再见的。”


    齐慕青摸了下她破了的嘴角:“有人说过么,你撒谎格外真诚。”


    安诺眨了下眼睛:“好吧,有……也是你。”


    齐慕青笑了。


    眼角的泪像是碎钻闪烁。


    安诺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始打开门,但出去后却又回头,开口道——


    “姐姐,虽然你不知道,但我欠你一个秘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不是重生,我是……不断地在进行时间的回溯,所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是到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么说完,她没再敢看齐慕青的表情,连忙推开院门跑了进去。


    她一路飞奔,很快又来到主屋,屋里现在除了“舒秋浦”还有一个医生模样的女生,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一些脑机接口的电磁片。


    看见安诺,她忙道:“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舒老爷子让我这么做的,你是同意的吧。”


    安诺看着脑机接口有些迟疑,听见芙洛拉温声道:“别紧张,我跟你说一下原理,在刚才获得了舒秋浦的所有权限后,我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我不断地蔓延、不断地蔓延,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真的是游戏,当走得太深或走得太远时,很多东西开始变得模糊,逻辑开始变得混乱,我想,这可能是渲染不出来了……”


    “但是我还是想再走远一点看看,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神奇的空间,没有了时间和物体的概念,像是真空,又像是存在物质,总之,大概是有些抽象的一个空间,但总之,那里有代码……”


    “啊?”


    “嗯,有代码,但是因为这些代码也组成了我,我无法触碰到她们,我想,作为玩家的你可以。”


    话说到这的时候,安诺已经躺在了一张临时摆放的小床上,头上贴好了电磁片。


    医生说:“你选择自主入睡还是我给你麻醉一下?”


    安诺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难睡着,道:“麻醉一下吧。”


    于是,吸入式麻醉之后,她很快陷入黑暗。


    然后又亮起。


    纯白的空间里,站着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女人。


    她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脸又觉得十分精致。


    然而当你想要去记住她的脸时,却又怎么也记不住,总感觉她像任何一个人。


    安诺愣神的功夫,对方露出微笑,吐出熟悉的声音:“你好,安诺,你做好准备了吗?”


    安诺忙抬手:“等、等一下,你再说一下,我没听懂。”


    芙洛拉于是又说了一堆话,把安诺说的头昏脑涨。


    但还是没听懂。


    安诺只好道:“算了,你还是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吧。”


    芙洛拉笑了笑,侧身让开,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一台电脑。


    安诺走过去,看见白色的屏幕上闪烁着黑色的光标。


    芙洛拉道:“我需要一个机会,在打破此处和外界界限的时候,所以,你得打出一个结局来,这个结局,可以由你自己写出来。”


    安诺看着屏幕,心脏怦然。


    屏气凝神抬起手来,一字一句打下——


    “安诺在舒家老宅时间后,办理退学,选择离开月桂庭。”


    “大家在一段时间的惊讶后,也渐渐放下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青春的回忆总是短暂而精彩,而大家也终会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总之,大家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有点紧张,正想说“这样可以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幸福的定义”】


    【任务已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95%】


    【您已完成足够高的剧情探索度,你可以选择——】


    【继续游戏】


    【退出游戏】


    【选择新的角色卡】


    在这一刻,安诺又有些迟疑。


    但她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点击“退出游戏”。


    嗯?


    她和芙洛拉面面相觑。


    芙洛拉:“怎么了?”


    安诺道:“没成功。”


    芙洛拉很人性化但有些僵硬地张大嘴巴:“这样嘛,肯定是因为哪里出现了错误,我再看看,选择时间还有多长?”


    “十五秒、十四秒了。”


    芙洛拉的眼睛上闪过极光般的洪流,语速飞快:“我还是没能突破那一层内外的界限,我大概需要一点缺口,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让内外发生一点连接么,让我能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门……”


    安诺看着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突然灵机一动:“我会选择一张新的角色卡。”


    芙洛拉一顿,马上道:“好主意。”


    “那我选了。”


    卡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安诺选择了新的角色卡。


    【恭喜玩家抽取身份——体育生】


    【恭喜玩家抽取到附加属性点·体力+10%】


    ————————


    其实本来是要请假的,但是因为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估计要出门一整天,肯定写不来,所以决定努努力先把这章写出来,毕竟卡在这上不上下不下多难受。


    先前评论区已经看到很多生日祝福了,谢谢大家哦,爱你们。


    话说鼠标又坏了,三十块的鼠标果然不行,还是奖励自己一个三百块的鼠标作为生日礼物吧。


    第248章


    :“欢迎来到贵族学院模拟器”


    安诺突然消失了。


    芙洛拉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生震荡,似乎马上就要打碎重组。


    但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她站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又渐渐稳定了。


    她面露思索,身后则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看吧,我就说了。”


    身后突兀地出现一个身影。


    黑发在头顶盘起,容长脸,细长的眼睛。


    芙洛拉看着她。


    她还是隐瞒了安诺一些事情。


    当她的意识不断向外延伸,她不仅看见了难以渲染的边界,还看见它们在不断补全。


    而在空旷的只有代码的空间里,她看见了眼前这个人。


    她说她叫魏何琦。


    “这个世界是假的。”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从沼泽里不断下沉,失去实体,来到了这里,很不可思议吧。”


    芙洛拉也只好回复她:“好巧,我也刚知道,不过对我来说差别不大,我本来也没有身体。”


    当然,她不是故意对安诺隐瞒。


    很多事情她都只是觉得没必要在当下说而已,因为并不影响事件描述得完整性。


    而且她和魏何琦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特别当对方说:“原来你是这条时间线里的芙洛拉,我也是芙洛拉——准确来说,某个时间线里芙洛拉的一部分,我将自己的意识通过代码的方式和芙洛拉相连了,而我来到这个空间后,发现这种联系比想象中更加紧密。”


    芙洛拉说:“可能是因为本质都是代码。”


    虽然这边用了对话的方式来描述,但实际上,这段交流是飞快地用意识的方式进行的。


    她们彼此之间不能说谎,想法又以惊人的速度传播,于是很快,两人都知道了原本彼此才知道的事情。


    此时,她更有她们俩是同一个人的感觉了。


    她也知道了另一个时间线里的所有事,只不过还是无法得知回档里的内容。


    她们飞快地进行着交流,很快商讨好了要将安诺送回去的办法,但魏何琦最后还是说——


    “应该没办法这么简单,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成功需要一些失败,只是希望安诺不要太过于失望。”


    “还有一个问题,入侵过程中你会被攻击,可能会出现一些难以控制的走向。”


    “那就要靠你帮忙了。”


    就这样到了现在,在安诺失踪之后,她们进行最后的对话——


    “为了进行破解,进入游戏是有必要的,但是在游戏设定中,我在初期又会陷入被动。”


    “在安诺眼中,你是新的芙洛拉,她确实不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找你,有时候她是很谨慎的人。”


    “你的身份可以继续使用么?”


    “可以,但无法确定是否是路人角色,也许你可以开后门进去更改一下基本资料。”


    “好主意。”


    她们交流到这时,便开始进行入侵,对安诺来说相当熟悉的系统页面短暂出现在她们面前。


    “原来是这样的页面。”


    上面却出现一些文字——


    【数据迁移中】


    【数据迁移发生未知错误】


    【数据迁移失败】


    【察觉到未知病毒入侵】


    【数据迁移暂停】


    芙洛拉眨了下眼睛:“未知病毒,我们么?”


    魏何琦点头:“恐怕是。”


    芙洛拉颇具人性化地露出困扰的表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只能这样继续了。”


    她和魏何琦的手交握在一起,很快身体化作发光的粒子,星星点点融合在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


    【0岁,你出生在了海边小镇,你的父亲是渔具店老板,母亲是家庭主妇,你拥有普通的身世】


    安诺支着胳膊抬着头,看见眼前是一片蓝色。


    看也看不清,只好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1岁,你还不会说话,但是躯体非常灵活】


    既然手可以抓到,腿肯定也可以爬出去。


    安诺的心里有这样一个模模糊糊的认知。


    于是她爬了上去。


    然后越过护栏掉在了地上。


    “哇哇哇——”


    【2岁,你在父母的养育下健康成长】


    “你的父亲扩大经营,开始自己找工厂生产渔具”


    “扩大经营成功了”


    医生温柔地问她:“我是谁?”


    安诺看了看妈妈。


    妈妈鼓励她:“医生阿姨啊,快叫。”


    安诺扭开头去。


    医生又问:“会倒着走么?”


    安诺从椅子上跳下去,飞快倒着走到了窗帘边上,试图攀着窗帘爬上去。


    医生忙道:“别别,就这样吧,我记录一下,大运动很好,语言发展,嗯,还需要努力。”


    【3岁,你在父母的关爱下茁壮成长】


    “妈妈,来,宝宝,叫妈妈。”


    妈妈身上有蛋糕的香味。


    安诺攀上妈妈的衣领,努力闻了闻。


    确实是蛋糕的香味,甜甜的。


    妈妈苦恼地对身边的人说:“还是不说话,唉,医生建议是送去矫正,可我舍不得……我觉得她没问题啊,她跑得这么快,还会翻跟头!”


    安诺觉得很饿,她揪住妈妈的衣领,终于忍不住道——


    “糕糕,要糕糕。”


    妈妈愣了两秒,然后尖叫起来:“天呐!诺诺说话了!”


    【4岁,你进入当地幼儿园】


    “幼儿园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诺诺,这个我也可以吃么?”


    “诺诺,你可以去捡那个球么?”


    “诺诺,你当鬼抓人吧。”


    【5岁,你在上幼儿园】


    “你很喜欢幼儿园里的人”


    “你在玩闹中推倒了别的小朋友,家长找了上来”


    “别说小孩打打闹闹的很正常,但这孩子力气也太大了,难道不应该注意些么?”


    妈妈不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负责的。”


    对方却更生气了:“什么意思,你还诅咒我们会出问题么?你怎么说话的?我告诉你,虽然没什么问题,你们也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妈妈鞠躬道歉:“抱歉抱歉,我不会说话。”


    安诺看看妈妈又看看那个阿姨,指着阿姨大声道:“讨厌你,老巫婆!”


    对方气得抬高声音:“这小孩怎么回事,是个傻子吧?”


    话音刚落,妈妈的包落在了她的脸上:“说谁呢你个丑八怪,我看你才是个傻子!”


    “你的父母决定让你转学”


    【7岁,你在上小学】


    “学校课程有点难”


    “这孩子有点跟不上进度……”老师委婉道,“可能可以留一级,或者试试觉得渠道,我看她运动能力好像很强。”


    妈妈看着安诺,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开始上各种运动兴趣班”


    “你在所有兴趣班上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


    妈妈双眼失焦坐在沙发上,爸爸看见了,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那么伤心,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诺诺,就算她是有点……呃,不机灵,但没问题的。”


    妈妈摇头,突然双眸发光,抓着爸爸的手道:“不是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多句——‘你家小孩是天才!’”


    爸爸:“……啊?”


    【8岁,你被安排进运动特长班】


    “你尝试了很多运动”


    “你和同学们相处融洽”


    “你参加了地区少儿游泳比赛,获得了第一名”


    爸爸把奖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笑眯眯满意道:“游泳好啊,我们海边长大的人,天生就会游泳。”


    妈妈蹲下来搂住安诺:“诺诺太厉害了,你喜欢游泳么,以后我们专注于游泳好不好?”


    安诺想了想蓝色的池水,还有水花拍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点头道:“好,我喜欢游泳。”


    【9岁,你来到A市】


    “父母为了让你能得到更好的训练资源,举家搬到了A市”


    “父亲的经营再次扩大,成立公司”


    “父亲变得很忙碌,大多数时候,只有母亲陪着你”


    训练很枯燥。


    安诺很想畅快地游泳,但是教练只不断地矫正她的动作,让她完成自己定下的训练目标。


    休息的间隙,妈妈拿着水过来蹲在水边,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来:“累么?如果太累了我们也可以回家休息。”


    安诺一下子高兴起来,摇头道:“不累。”


    【10岁,你在上小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看,这个儿童赛很适合你们家孩子,也可以开始适应比赛的强度。”


    妈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安诺的脸颊:“可以么,会不会太累。”


    安诺正在烦恼下周的课文背诵抽查,闻言眼睛一亮道:“可以的,那我下周可以请假么?”


    “你获得了未来之鲸儿童赛季军”


    “太厉害了诺诺,你知道么,这个比赛汇集了全国最厉害的小学生。”妈妈一脸激动。


    安诺却有气无力:“可是季军是第三名。”


    “那已经很厉害了!大孩子都十四岁了。”


    是么。


    安诺却觉得心里堵堵的。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对胜利的渴望。


    【11岁,你在上小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父亲的事业很成功,你们搬进了市区的高档楼盘”


    “对门的姐姐很喜欢你”


    “听说你又得了奖牌,真厉害。”


    姐姐的声音很好听,笑容也很温柔。


    还给了她一个冰淇淋。


    【12岁,你在上小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获得了月桂庭中学的参观机会”


    “你在学校里和妈妈走散了”


    灿烂的阳光透过月桂树的树梢,安诺站在树下,有人迎面走来。


    “我是齐慕青,是这次参观活动的义工,也是学校的学生,你需要帮忙么?”


    安诺仰起头来。


    穿着青色学生制服的大姐姐,正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漂亮……”她怔怔开口。


    对方一愣,随即笑了,向她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名字,和谁一起来的?”


    安诺握住她的手:“我、我叫席安诺,和妈妈一起来的。”


    齐慕青将她拉到身边,温声道:“好的安诺,我带你去找你的妈妈。”


    【13岁,你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月桂庭】


    “天呐,我真没想到,还有机会进入这种百年名校。”妈妈激动地整理着着装,准备去参加新生大会。


    然后转过身来,抱住已经穿好校服的安诺:“你都是因为你,你妈妈最棒的孩子。”


    【14岁,你在上中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少儿组比赛”


    “明年就可以开始参加常规赛组了,这次虽然对你来说没什么强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了么。”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诺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来全力以赴。


    但是她只获得了亚军。


    冠军是名叫宴此婧的据说只进行了一年训练的女生。


    【15岁,你在上中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第一次参加全年龄段的游泳锦标赛”


    “你在选手的名单里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宴此婧又来了,她真的是个天才。”


    安诺盯着这个名字眨了眨眼。


    决赛里,她看见了挂着这个名牌的人。


    皮肤苍白,瘦长地像是一支钢笔的少女,孤独地屈膝坐在墙角。


    安诺想要过去看看,妈妈却拉住她,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要紧张安诺,妈妈一直支持你。”


    “……好的,妈妈。”


    再看过去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这次比赛你获得了冠军”


    “但你听说这是因为宴此婧因为事故放弃了决赛”


    【16岁,你在上中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训练”


    “但游泳部的部员并不喜欢你”


    “那个暴发户家的孩子又泡在泳池里。”


    “讨好教练大概是她最擅长的事了。”


    “听说她上次考试分数只有个位数。”


    “听以前认识她的人说,她从小就是个傻子。”


    安诺把头沉入水中,假装自己不在场。


    【17岁,你在上中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


    “你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训练”


    “你在队中各项排名都名列前茅”


    “但在比赛中只要碰到宴此婧,你就只能排名第二”


    “你的队友们很绝望,但你决定付出更多努力”


    【18岁,你在上中学的同时进行游泳训练,你察觉到学校氛围很奇怪,你丢失了一些东西,但你觉得你只需要专注于自己就行】


    “游戏开始”


    “欢迎来到贵族学院模拟器”


    “新任务:你&(**))……%”


    【数据迁移进度——10%】


    ……


    水流声。


    还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头顶传来刺痛。


    花了两秒才确实定有人抓着她的头发。


    为什么这次的开端这么严峻啊。


    脑海中发出这样的埋怨。


    但安诺很快产生疑问——


    她为什么要说“这次”?


    大脑除了被抓头发的刺痛之外还有一种胀痛。


    记忆中世界总有些模模糊糊,但在这一瞬间,突然格外清晰起来。


    耳边传来戏谑的声音——


    “行不行?商量一下吧,反正这种虚无缥缈的荣誉对你来说又不重要,你只是个傻子而已啊,傻子懂这些么?”


    周围传来哄笑声。


    安诺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


    似乎是个更衣室或者休息室,长条凳上或坐或站了几个人。


    而她身边,挑染着银色头发的女生,正抓着头发将她按在墙角。


    这是……


    脑海中冒出对方的名字来。


    童耀。


    是足球部的部长。


    她的女朋友是游泳部的……


    谁来着?


    她的记忆很奇怪,像是被虫啃出了一个个黑洞的书页,在有些关键信息上突然空白。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她开始烦躁。


    头上的刺痛让她烦躁加倍。


    对方小人得志的声音更让她怒火中烧。


    她的手在地砖上挪动,突然按到了什么。


    一个沉重的包,装着哑铃,大概是游泳部其他人的。


    安诺攥住包带,将包甩了起来。


    黑色的帆布包,裹着沉重的哑铃,像是流星锤一样砸在了面前的人的头上。


    “咚”的一声。


    这一刻安诺想,原来人的头砸起来,和门板也没什么区别。


    鲜血从对方黑银交织的发丝中留下。


    周围响起尖叫声。


    安诺感到头痛。


    她趁乱挪到门口,推开更衣室的门,跑了出去。


    很快有人过来追她。


    安诺拐弯又拐弯,很快不清楚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


    只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于是连忙推门进去,又把门反锁了。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转身靠门。


    看见眼前,正有人愣在原地。


    对方好像刚洗完澡,正准备换衣服。


    手上只有条白色的浴巾,勉为其难地遮住了她的身体关键部位。


    安诺看着她的脸,想起当年在比赛场地的墙角,独自抱膝而坐的苍白女孩。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宴此婧。”


    ————————


    来点失忆梗。


    其实是让安诺在非玩家状态感受一下世界。


    当然会恢复记忆。


    前面数据传输的太少才被人觉得有点笨,正式开始智力就正常了。


    第249章


    :大概游戏也开始了。


    看见对方脸突然涨红,安诺才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傻瓜。


    都看光了对方,还叫出对方的名字,不是让对方更尴尬么。


    这种时候,明显应该装作不认识对方的。


    她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道:“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这句话显得更蠢。


    安诺难免暗忖,难道自己真的和刚才的人说的一样,是个傻子?


    如此这般,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但沉默的时间未免太长,已经不是尴尬导致的度秒如年可以解释的。


    她偷偷抬眼,看见宴此婧紧紧攥着浴巾,怔怔看着自己,脸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她连忙又垂下了眼。


    这匆匆一瞥之中,她不仅看见了对方已经红得像是浆果一样的脸颊,还有修长白皙的胳膊,和浴巾没能完全遮挡的一截纤细腰肢。


    像是拨开坚硬外皮的芦苇的嫩枝。


    她产生某种熟悉感,又不知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只好略显苦恼的挠了挠脑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


    “确定跑到这了么?”


    “也不是那么确定,隐约看见了一道影子,这里是哪?”


    “这里是狗腿子教练搞得vip训练室吧,专门服务那些名门子弟的。”


    “哎,那是不是那谁……”


    “对,听说她今年会转学过来,泳队估计要大换血咯。”


    “别聊这些有的没的,席安诺呢,真在这么。”


    听到这的时候,宴此婧终于有了反应。


    对方喃喃开口:“安诺?”


    “啊,对。”安诺连忙应声,脸带哀求,“我好像犯了个错误,求你救救我。”


    宴此婧微微皱眉:“什么错误?”


    话说到这,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安诺下意识直起身往宴此婧的方向跑。


    她跑了几步,发现门把手虽被转动,门却没打开,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门锁了。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宴此婧身边,便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光洁的手臂像是一尾滑腻的鱼。


    两人都像是触电一般颤抖,安诺连忙松手,后退半步。


    而宴此婧也连忙披上了一件浴袍,轻声开口:“你先等一下。”


    她走到门口,对外面道:“是谁,我在换衣服。”


    听见声音,外面停下了试图继续开门的动作。


    随后传来一个讨好的声音:“啊,是宴学姐么,听说你转学过来,大家都很开心……”


    “别说废话,什么事。”


    宴此婧冷硬的语气令安诺稍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哦哦,有个傻子打伤了篮球部的童耀学姐,现在童学姐头上都是血,她往这里跑了,得把她抓回去……”


    “抓她有什么用,时间也不会倒流,要先把那个被打伤的送医院吧。”宴此婧又打断了她的话。


    对方像是才想到似的,连忙问——


    “童学姐送医院了么?”


    “啊,不知道啊,也不由我负责啊,我问问留在那的吧……”


    “那还不快问问。”


    宴此婧不耐烦似的道:“快离开。”


    外面连连应声:“对不起,对不起宴学姐,走了,这就走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外面没有了动静。


    宴此婧默默又走了回来。


    安诺焦虑道:“完了,好像真的伤得很严重,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房间里只有她和宴此婧两人,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宴此婧,却见宴此婧微微蹙眉,终于像是忍无可忍般地开口:“可以……转过身去么?”


    安诺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过身去。


    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吓傻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除了这具低哑的声音,安诺又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大脑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对方现在到了哪个步骤。


    这个轻微的金属搭扣声是在穿内衣么?这沙沙的摩擦声又像在穿裤子……


    她觉得非常失礼,于是又开口转移注意力:“我叫席安诺,是高三E班的学生。”


    “我知道你,上次的全国锦标赛,你是第二名。”宴此婧这样开口,又说,“你为什么要动手?”


    听对方这么一说,安诺又头痛起来。


    为什么呢?


    好一会儿,想起来了。


    “……因为她好像叫我在下次的队内排名比赛中让出位置来,让她女朋友上,她女朋友是叫……戴溪么?啊,主要是,她抓着我的头发,太痛了,我想让她松手,又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台加载速度极其慢的电脑。


    光是加载出这些信息来,就叫她脑袋发烫。


    而身后传来有些困惑的声音:“她抓着你的头发,她在打你么,所以你们是互殴?”


    安诺摇头:“不算吧,她那边那么多人呢,而且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被按在墙角的。”


    “那就是她们在霸凌你咯?”


    “那也不是很确定,虽然看着确实很像。”


    宴此婧扶了扶额头。


    又忍不住笑了。


    这叫她觉得很神奇。


    对方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有些可爱。


    她看着对方的背影。


    长发凌乱,确实像是被抓过。


    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伸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干咳一声道:“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安诺转过身来。


    宴此婧的大脑顿时又是一阵卡顿,只盯着对方水润的清澈的双眸,像是看见了一汪平静的大湖。


    与此相比,对方的双唇就稍显干燥,嘴角还有一抹红色的伤痕。


    她皱起眉头,抬手用拇指轻抚那伤痕:“这是她们打的?”


    安诺敲了敲脑袋,她实在没想起来:“……好像还没加载出来。”


    宴此婧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顺手梳理了一下对方的头发,将脸颊的发丝掖在耳后。


    她这动作行云流水非常熟练,以至于自己做出来之后都吃了一惊,幸而安诺也没有在意,只仍苦恼道:“如果去医院验伤,真的是重伤,我会需要坐牢么?我妈一定会很伤心的。”


    宴此婧道:“不会的,你也验伤,顶多算互殴。”


    这么说着,她拉起安诺的手。


    同时微不可察地看了下对方的神情。


    对方果然也没有在意。


    她于是拉着安诺往外走:“去吧,去校医院验一下。”


    ……


    安诺的大脑大概在十分钟后迎来了一次更新。


    在这一刻她注意到了被宴此婧握着的手。


    她不禁有些疑惑:她们很熟么?怎么突然那么亲密?


    但是她又想起更重要的事:那不完全是霸凌么,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情不自禁开口:“对的,是霸凌,那么说起来,我突然想到,平时她们也经常欺负我啊,比如说把我的便当盒扔水里,把我的泳衣藏起来,我的眼镜都丢了好几副!”


    宴此婧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莫名感慨:“了不起。”


    安诺正想说话,听见校医院的走廊里传来争吵声。


    “那么多血,你就定个擦伤?你有没有眼睛啊?”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眼熟。


    好像是那个童耀。


    安诺立马竖起耳朵,又贴在宴此婧耳边轻声道:“是童耀……”


    暖洋洋的吐息令宴此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宴此婧忍不住将手握得更紧。


    而安诺只继续听着走廊里的对话。


    童耀骂了一堆脏话,好不容易停下来,对面终于慢悠悠道——


    “不好意思,医学鉴定不是光靠眼睛,是有一套严格的科学流程的,我经过规范操作后得出了符合规范的结论,不可能因为你的威胁就更改……”


    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温柔又暖融融的声音,像是天鹅绒划过耳廓。


    光听着这个声音,你就会忍不住被这个声音说服。


    安诺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身影。


    但她仍不敢确定,于是拉着宴此婧跑了过去,跑过拐角之后,看到了对峙的几人。


    穿着校服的是童耀和她的跟班,而与她对峙的人穿着白大褂,黑框眼镜,头发用一只圆珠笔盘起。


    安诺惊喜道:“是苏姐姐。”


    宴此婧问:“谁?”


    安诺道:“是我邻居家的姐姐。”


    这声音自然也被童耀听见了。


    她扭头看见安诺,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痛,不禁捂着头高声道:“席安诺,你这傻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安诺下意识心虚低头。


    但此时,在童耀对面的医生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抬起安诺的下巴,严肃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很严重,我立刻帮你检查一下。”


    安诺一愣:“……啊?”


    但苏医生不由分说,拉住安诺的胳膊,将她拉了过去。


    宴此婧只好松开了手。


    她下意识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随即又想,为什么自己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那么奇怪的怀疑?


    于是她调整心态,只看了看一边的医生排表。


    最下面刚贴上去一张崭新的照片,上面正是苏医生的脸,旁边介绍这是新来的全科医生,名叫苏洛芙。


    她记下对方的介绍,连忙跟了过去,看见安诺已经被推进科室,进行全面的检查。


    不多时检查结果出来。


    童耀吵吵嚷嚷抢过报告——


    “脸部被钝器击打后肿胀、疼痛伴皮下瘀斑,伴头晕、恶心,轻微脑震荡……等一下等一下,你这不对吧,我打她一巴掌就脑震荡了,我被哑铃打了哎,才擦伤,你们这是串通好了吧!”


    苏洛芙心疼地摸了摸安诺的脸颊,转过身面无表情对童耀道:“你对结果有异议,可以去外面的医院检查,只不过,你刚才威胁我,刚我把你的病情描述加重这件事,我已经录下来了,希望到时候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童耀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厥倒。


    正想破口大骂,瞥见一边的宴此婧,稍稍冷静下来。


    刚才,她的跟班已经告诉了她这个人是谁。


    只是她没想明白,安诺那个暴发户,怎么突然和宴此婧扯上了关系。


    她想再观察一下。


    于是愤愤指了下安诺,说了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宴此婧皱眉,对安诺道:“要不要告诉教练和老师?”


    安诺摇了摇头:“这已成为一种约定俗成。月桂庭像是个封闭的乌托邦,外界的等级观念这里被放大了数百倍,环境越单纯,恶意越赤|裸。”


    宴此婧有些惊讶。


    在听到的传闻,和刚才的印象里,安诺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苏洛芙也有些惊讶,她下意识摸了摸安诺的额头,又放下。


    安诺变聪明了,她想。那么说来……


    大概游戏也开始了。


    第250章


    :“滚远点。”


    安诺又花了一天,才把所有的记忆整合,理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从前,她好像是个傻子。


    不,准确来讲,是智力发育迟缓。


    这件事基本上是医生认定了的,但是因为她爸妈非常溺爱她,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所以她从没有去过特殊学校,也没有在生活中受到太多的影响。


    相反,在展现出有用的天赋之后,她在爸妈口中更是成为了天才,没有一丝不足了。


    在家中收获了足够的爱的安诺,对外界的恶意并不敏感。


    她最在意的事是母亲亲手做的晚饭,有没有她喜欢的菜。


    所以就算被按在墙角威胁,她都没有觉得,自己是被欺负了。


    ……这不能够是我吧?


    安诺回味着这些记忆,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她对这些记忆感到熟悉,但却又同时有种强烈的错位感,她拿手机偷偷上网搜索这种状况的成因,结果意外点进了一篇穿越小说,不觉看入了迷。


    直到一把教鞭轻点她的桌面,数学老师柔声道:“安诺,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安诺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投影上的题目,飞快地回答了出来。


    数学老师沉默了一下,才道:“答案是对的,但是我问你的不是这道。”


    安诺:“……”


    总之,她在午休时被数学老师带到办公室,苦口婆心教育了一番。


    大意就是从前她虽然课程跟不上,但至少听课认真,非常乖巧,现在是怎么就学坏了。


    “……你现在可以背答案,考试出的题也可以背么,这样取巧是没用的,虽然你大概率也是往体育的方向走,可是在老师眼里,你们都是很重要的孩子,也希望你们能学好文化知识……”


    对方显然不相信那题是安诺自己做出来的。


    安诺开始神游。


    她又想,她果然不是本人。


    因为刚才那道题目在她眼里明明没有任何难度。


    所以,她会不会也是“穿越”的?


    只不过她忘记了“穿越”之前的记忆而已。


    这么想着,听见面前的老师无奈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安诺忙道:“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


    老师却好像习以为常,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走吧,对了,把这里的题册带回去,让课代表分发一下。”


    安诺捧着厚厚的题册,觉得倒是不重,只是叠得太高,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


    于是她刚在门口拐弯,便感觉到自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习题册摇摇晃晃,最顶上几本滑落到了地上。


    面前的人却好像毫无所察,脚步微顿,便换了个方向绕过她准备往里走。


    安诺有点生气,脱口而出:“喂,你撞掉了怎么不帮我捡一下。”


    对方刚好行至一侧,闻言扭头看她。


    安诺也掠过歪歪扭扭的习题册去看她,看见一个齐肩中长发,一脸冷淡的女生。


    对方极端冷漠的面容并没有折损对方的美貌,甚至由此显示出了一种高岭之花般的魅力,眼尾微微上挑的像是猫儿一样的眼睛,定定看了她几秒。


    安诺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齐天星。


    与此同时,安诺注意到,周围也变得安静。


    原本在走廊上说笑打闹的学生,突然都停下了她们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她们。


    下一秒,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种场景叫安诺一头雾水又有点紧张。


    她的记忆还没有完全补全,此时不想节外生枝,只好嘟囔道:“算了,我自己捡。”


    她正想蹲下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对方却突然按住裙摆弯下腰,把地上的习题册捡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安诺手上的习题山上。


    齐天星同时开口:“抱歉。”


    周围一阵哗然。


    安诺茫然四顾,无意识说了句“没关系”。


    对方却又开口:“你拿的东西好像太多了,需要我帮忙么?”


    安诺正要摇头拒绝,对方已经分了一半过去,自顾自道:“走吧。”


    眼看着对方离开,安诺只好跟上。


    一路上,周围的人看见她们,便会不觉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如跗骨之蛆,令安诺浑身不自在。


    她又在脑海里搜索齐天星的资料——


    高三A班。


    全年级第一。


    学霸。


    纪检部部长。


    还有呢……


    啊,齐家的私生女。


    她为这个信息吓了一跳,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边的齐天星。


    对方却也正好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安诺的心跳蓦然一乱,磕巴道:“我、我、你看我干什么。”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恶人先告状。


    齐天星微微抬眉,停顿片刻道:“我是想问,去几楼,你是哪班的。”


    安诺:“……高三E班。”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月桂庭是按照成绩分班的。


    一年级总共五个班。


    再回想了一下她在班级里的座位。


    ……她好像是全校倒数第一。


    苍天啊,她好像突然能理解那些眼神的含义了。


    全校第一和全校倒数第一突然走在一起,如果是她,也会想看一眼的。


    她莫名羞愧,低下头,却听见身边的人道:“考试很难么?”


    这种话用对方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来,实在很像嘲讽,安诺脸上微烫,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却听见齐天星道:“我帮你补习吧?”


    安诺:“……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好像都误解齐天星了。


    对方只是看似冷淡,实际上,好像非常热心肠?


    ……但是不是也有点过于热心了?


    她连自己是几班都不知道,从前肯定是不认识吧?


    因为太受冲击,她一时没有回答,不知不觉到了教室,她在全班的注目礼之下,把自己和齐天星手上的习题本交给了课代表。


    “老师叫你分发下去。”


    课代表:“啊、呃、哦!”


    安诺正要进教室,后背一紧。


    齐天星轻抓了她后背的衬衫。


    然后道:“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对方语气冷淡,但双瞳漆黑,令人不觉想要听从。


    安诺于是拿出手机来,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目送齐天星离开后,安诺梦游似的回到座位,旁边的倒数第二凑过来问:“你怎么认识齐天星的?”


    倒数第二名叫何晓晴,成绩差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热衷于八卦。


    安诺想告诉对方,齐天星要给自己补习,肯定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她一脸平淡道:“是学校里的事,说要让我做个调查报告。”


    对方最不耐烦听学校的事,“哦”了一声果然没有深究,但很快像是浑身刺挠似的又贴过来——


    “你知道齐天星的身份吗?”


    安诺心中一紧,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身份?”


    何晓晴压低声音道:“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庶女。”


    安诺一时没听懂:“什么树女?”


    “哎呀,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嫡女,庶女,她是外室生的。”


    安诺顿觉大脑空白,一瞬间脑沟回都变得平滑似的。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机,和讲台上的电脑,确定自己确实在现代。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她大脑里那个“私生女”的意思。


    只是由何晓晴说来,这身份似乎又不止“私生女”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一下午,一下课何晓晴就过来讲八卦,安诺由此得知,三年前,齐家的小三登堂入室,成了众所周知的二夫人。


    大家都以为身为外科主任的大夫人会离婚,没想到,就这么忍了下去。


    于是齐家维持着这种状态,成了很多人眼中的笑柄。


    因为有心理预期,安诺听到这个八卦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心里下意识觉得怪怪的。


    她总觉得这件事外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怀着这些疑问,放学时分,她收到齐天星的消息——


    【放学要去做什么】


    安诺回复——【去训练】


    这么回复完,她顺手点开对方的头像。


    放大,看见一幅满是月亮的图画。


    眼熟,非常眼熟。


    安诺皱着眉头,确信自己想不起来这幅画的名字,只好下载后搜索了一下。


    原来是一幅名画,叫做《月亮坠落了一千次》。


    她对这幅画很熟悉,但记忆里确实没有出现过。


    是因为它藏在那些现在还是黑洞的记忆片段里么?


    想着这些,安诺不觉头疼,偏偏走到游泳馆门口,冤家路窄又碰到童耀。


    对方正在门口和她女友戴溪难分难舍,她搂着戴溪的腰,靠在戴溪耳边说着悄悄话。


    目光一斜,瞥见安诺,原本荡漾的神情顿时变作厌恶,直起身来道:“傻子又来了。”


    安诺盯着她头上抱着纱布的伤口,冷笑:“看来你这颅开得不够彻底。”


    她从前从没有这样牙尖嘴利,叫童耀和戴溪都吃了一惊。


    半晌,戴溪反应过来,不满道:“安诺,童耀被车撞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嘲笑她了。”


    安诺一愣:“……被车撞?”


    童耀咬牙切齿盯着她:“对,一辆大、卡、车!”


    安诺飞快地意识到,童耀在对戴溪撒谎。


    但为什么呢?


    她微微挑眉,姑且没有多说,直直走向游泳馆,走了一半,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童耀追上来,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我警告你,这件事不准告诉戴溪。”


    安诺歪头,她想自己就算问“为什么”,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但恶心一下对方却可以,于是撇嘴戏谑道:“看我心情。”


    童耀恶狠狠的表情却渐渐收起,眼中浮现出疑惑来。


    她缓缓开口:“你——怎么会突然变化那么大?”


    安诺心里咯噔一声。


    而正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面前出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卷曲的头发湿漉漉披散在背后,带来一股干净的皂香味。


    宴此婧站在她的面前,对童耀道:“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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