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但怎么看,都是芙洛拉的脸啊。
就算是这样直接问了出来,芙洛拉也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安诺不免想到上一次在舒秋浦的病床前,那个时候芙洛拉虽然人机味十足,但回答问题还算爽快。
但这一次,回想先前没有恢复记忆的这段日子,她实在搞不懂芙洛拉在干什么。
这也是她虽然恢复记忆,但没有在第一时间承认的原因。
她想再观察一下。
但现在芙洛拉撺掇她连脑机接口,显然是演都不想演了。
她瞥了芙洛拉一眼。
对方这个真实人物形象是怎么来的呢?
安诺又忍不住细细看了一下。
如果不知道对方是芙洛拉的话,这个人设还是蛮有魅力的。
在颇具知性气质的五官加成下,那淡淡的人机味都变成了出尘感。
她本来以为芙洛拉在所有剧本里,都只会呆在电脑里。
不对,这次对方还呆在了耳机里。
想起对方先前装傻的样子,安诺也不是完全没有怨气。
此时便又掐起嗓子,装出尖细的声音道:“你现在想说什么,拉拉不知道——么?”
任何人都听得出她是在阴阳怪气。
芙洛拉完全没有露出心虚的表情,反而嘴角微勾,道:“很高兴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安诺瞪她一眼:“并没有。”
她又将目光落在还在昏睡的白琳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这次“脑残”了太久,对这个剧本里设定的“朋友”,她并没有产生什么太深的感情。
顶多只是觉得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只能在这里度过余生,稍微有点可怜。
所以,此时想要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的理由都是想要完成任务。
之前想要换成任务,是因为拉拉暗示她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恢复记忆,而现在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现在想起了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她会进入这一轮游戏,是因为她想要退出。
可是这一刻,内心却充满焦灼。
她或许该质问芙洛拉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但是话语堵在胸腔,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上一轮游戏落幕时的场景更像是上辈子的事,她其实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细节,但这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场景在上辈子确实叫她印象深刻。
在过去的那么多时间里,她一直以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这令提出“离开”变得更加艰难。
她实在搞不懂,难道这就是芙洛拉的目的么?
她盯着芙洛拉,眉头不觉皱起,芙洛拉见状,呼吸微窒,终于叹息道:“好吧,当然是有原因的,你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吧。”
“嗯,我记得你当时说了,需要我做些什么,让内外发生连接,所以我又抽了一张角色卡开了游戏,那么,有么,那个后门?”
芙洛拉转向白琳,语气淡淡道:“有的,不管你信不信,就在她的大脑里。”
安诺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很难判断这是不是真的。
好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先前,为什么要那样装傻。”
芙洛拉突然伸出手来。
安诺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放在她的发顶,摸了摸她的头。
安诺一头雾水:“干什么?”
芙洛拉放下手笑了下:“如果在你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直接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是一场游戏,你会相信么?”
安诺道:“我为什么不相信?”
这么说完,她又细细想了下,道:“也许不会相信吧,但这又有什么影响?”
芙洛拉道:“那你还会那么投入地做任务么?”
安诺被稍微说服了。
但她仍有些疑虑:“那如果我现在也没有恢复记忆呢?你就这样让我连接脑机接口么?”
芙洛拉垂下眼,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让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虽然在聊严肃的话题,她还是走了下神。
她记起安诺在她的家里吃蛋糕,吊灯黄澄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脸上的汗毛毛茸茸的,她的瞳孔也亮亮的,像是不设防的小动物。
心脏的位置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像是坏掉的泵发出嘈杂的轰鸣,抽动肌肉带来被拉扯般的疼痛。
她体会着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确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不会的,我知道你恢复了记忆。”
这句话说的很轻,安诺一时都没有听清,等反应过来之后,便有点好奇:“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她话语微顿,继续道,“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这个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之类的,所以,我是知道你恢复记忆之后才提出的这个建议。”
这就换成安诺有点尴尬。
那她先前假装的样子岂不是显得很蠢么?
她干咳两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挺有趣的啊,也没有什么影响。”
安诺翻了个白眼。
但她心中又陷入迟疑。
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所以今日之行,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但临到真要做的时候,又发现非常艰难。
苏洛芙像是发现了她的艰难,开口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继续考虑一下——也可以就当再多玩一下。”
安诺脱口而出:“我没有在玩。”
她的语气太激动,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以至于白琳都皱了皱眉头,似乎要醒来。
她不禁屏息,手指轻颤,交握在一起。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就这样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速战速决。”
苏洛芙摊了摊手:“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安诺深吸一口气,摒弃掉了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吧。”
“你会知道的,你的主线任务应该会在看到白琳的视角后结束,到时候,退出游戏的按键会和任务完成的提示一起出来,你按下就行。”
一边这么说着,苏洛芙一边引导安诺在另一张床躺下。
往她的头上粘贴电磁片时,突然忍不住问:“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安诺下意识回忆起来。
她在游戏中太久,此时竟然觉得现实世界距离她更遥远一些。
“不怎么样,很无聊,科技的极大进步带来永恒的生命,有限的新一代统一社会化抚养,所以在游戏里能体验到亲情爱情都很有趣,不然无聊只能通过服用药剂缓解了,不过,和朋友还有同事的关系还算不错。”
安诺这么说完,等着芙洛拉说出下一句话来。
她心中莫名有些期待,好半天发现,她在期待芙洛拉挽留她。
但芙洛拉没有。
芙洛拉只“哦”了一声,凉凉的电磁片令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安诺在这时感觉到了一种真的要离开的紧迫感、
不舍的情绪拉扯着她,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出去之后,等游戏更新完,她肯定还能回来的。
嗯,肯定还能回来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
但在芙洛拉要按下开机键的一瞬间,安诺还是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人类温热的触感给她带来一定的安全感,苏洛芙动作微顿,疑惑“嗯?”了一声。
安诺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只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等游戏更新好了,我还会回来的。”
芙洛拉低头看她,深邃的双眸隐在阴影之下。
她轻声道:“如果不行呢?”
安诺一下子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芙洛拉凑到她耳边,吐息像是一团绵软的云。
她缓缓开口:“对不起,我还是有私心。”
什么意思?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芙洛拉按下了开关。
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光怪陆离。
她好像处在一个街道中,但是街道空旷极了,只有一些彩色的烟雾在飘来飘去。
不管是走到商场、地铁站还是餐厅,都没有人,只有烟雾。
安诺试探性地去触碰烟雾。
烟雾躲开了。
与此同时,安诺注意到烟雾团中,有一些循环的数字。
到这里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彩色的烟雾是人。
而这就是白琳眼中的世界。
安诺呆住了。
一阵风吹来,烟雾被吹散了。
虽然有人类的形象出现,但大多看起来模型粗糙,像是美工做的半成品。
安诺下意识往学校的方向走,她很快走到了学校,发现学校里的人,比起外面的要精美很多。
安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如果自己眼中世界是这样的,那不疯才会更有难度吧。
那么如果在现实中是这样,当对方登陆游戏的时候,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登陆了白琳梦幻江湖的账号。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游戏里的人,和现实中竟然是差不多的。
粗糙的建模,时隐时现的烟雾,循环的数字。
也就是说,光看这些,这个由齐慕青创建的叫“草木青”的号,和现实中的齐慕青看起来就是一样的。
当她想通这一点的时候,眼前果然跳出了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你的朋友已经许久没和你联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任务已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90%】
【您已完成足够高的剧情探索度,你可以选择——】
【继续游戏】
【退出游戏】
因为太过激动,安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不住震动。
她咽了口口水。
没事的,只要游戏更新完,她还能回来。
只是游戏而已。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退出游戏】。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些声音似乎穿透层层阻隔,传进了她的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苏洛芙,你对安诺做了什么?”
是齐慕青的声音么?
苏洛芙淡淡道:“我以为你会知道,安诺并不希望你们过来。”
齐慕青声音发抖:“所以,她又想不告而别?”
“她想离开。”
安诺忍不住捂住胸膛。
心如刀绞,大概就是如此吧。
她跪坐在地,眼泪簌簌落下。
应该告别的。
她应该告别的。
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
泪眼朦胧之中,她手指情不自禁地上移。
实际上,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下去。
眼前陷入黑暗。
再睁开,她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是因为这确实是属于她的家,陌生是这个家反而是很久没回来的地方。
所以,她点到的是“退出游戏”?
游戏仓已经打开,她茫然坐起,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她像是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抽取了一部分灵魂,感觉胸膛都空空的。
这种失落感甚至叫她想要继续游戏。
但肚子咕噜噜作响,她有点饿了。
恰逢此时,门外飘来食物的香味。
她有点疑惑,难道是她在进入游戏前给机器人叫它定时做饭了么?
她从游戏仓跨出,推门出去,穿过客厅,看见厨房里,有人正在边听歌边做菜。
似乎是咖喱,传来一阵辛辣的气味。
安诺茫然看着她的背影。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
看见安诺,她摘下耳机,笑道:“醒了啊,可以吃饭了,话说你这次的游戏,打得太入迷了吧。”
她穿着围裙,漆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松松垮垮的发髻,额角摇晃着碎发,令本来知性而高智的面孔显出几分温婉来。
但这怎么看,都是芙洛拉的脸啊。
第312章
:她们是,交往很久的,恋人。
厨房打着明亮的灯,将对方照得纤毫毕现。
黑色的围裙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尖尖的领子,领口微敞着,露出漂亮的锁骨。
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黑色的西装裙,配着一条棕色皮革的腰带,掐出纤细的腰肢来。
这场景下意识叫安诺觉得诡异,她脱口而出:“你是芙洛拉吧。”
芙洛拉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对啊,不然还能是谁?”
安诺也懵了,因为对方太过理所当然,她反而心虚起来,磕磕巴巴道:“你是游、游戏里的芙洛拉……”
芙洛拉放下锅铲,关了炉子,走过来捏了捏安诺的脸颊:“你是不是游戏玩傻了,你的游戏里有我么?你在玩什么?”
“就是那个学院恋爱模拟器……”
安诺拍开她的手,陷入思索,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指着她:“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芙洛拉,我根本没退出游戏吧。”
芙洛拉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从开始玩游戏你就奇奇怪怪的,课也不去上了,兼职也不去做了,每天都呆在家里。”
安诺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课有兼职……”
芙洛拉抬起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清脆的“哒”声伴随着刺痛。
安诺捂着额头闷哼一声,芙洛拉则解开围裙,有些生气道:“你在家里好好清醒一下吧,我走了。”
她把围裙扔在一边的桌子,快步走到门口,却还是回过头来,有些生硬地说了句:“记得把饭吃了。”
如此说完,才终于离开了,同时把门甩得震天响,大概是用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等门关上,安诺怔怔回头,然后连滚带爬跑回房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登陆游戏论坛。
满屏都是“狗公司快倒闭”的咒骂。
游戏突然关闭后,很多玩家被强制踢出,连数据都没来得及保存,这就算了,游戏公司后续发出公告,说是要更新,但已经三天过去,完全没有更多的公告出来。
大家都说公司已经跑路了。
如今正是娱乐大爆发的年代,很多小公司做游戏也是抱着捞一把就走的态度,但这个游戏制作精良,公司也不是小公司,理论上是不应该的。
看着这些信息,安诺渐渐想起一些事情。
她如今大二在读,因为暑假无所事事才开始玩起游戏来的,开学之后本来应该暂时停止,但因为很沉迷,还是继续了。
这都没什么问题。
但她又想起一件事情。
芙洛拉是她的女友。
欸?
这不奇怪么?
芙洛拉是她的女友。
芙洛拉怎么能如此生硬地把这个念头植入她的大脑呢?
如果她有女友,她在游戏过程中怎么能完全没想起来,在看见芙洛拉这个名字的时候怎么会不吐槽一句呢?
而且,除了这个念头,别的相处的记忆呢?
不会是编不出来了吧?
就算是要骗她,芙洛拉就不能设计得再精巧一些么?
安诺不敢置信地坐回游戏仓,连上装备,闭上眼睛,选择登陆。
【游戏更新中】
继续点击。
【游戏更新中】
安诺烦躁地扔掉装备。
到底怎么回事啊。
肚子咕噜噜一阵响。
烦躁让她更饿了。
咖喱的香味溜进鼻腔,让口腔分泌出口水来。
安诺摸了摸肚子。
还是先吃饭吧。
……
芙洛拉会做咖喱么?
安诺边吃边那么想着。
游戏里的芙洛拉只做些小蛋糕之类的甜品。所以想对比,也对比不出来。
只觉得咖喱的味道确实不错,特别是在饿的时候,让她吃了两大碗米饭。
因为实在吃得太饱才停下。
自然也没有收拾的心思,把碗筷往旁边一推,决定出去走走。
走出去便是熟悉的楼道。
政府统一安排的住房,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痛,心想还不如回去算了。
硬着头皮还是下去了。
结果一路走到一楼,一个人也没碰到。
一楼的中庭有个免费的小公园,说好听点叫阳光房,但阳光都是人造的。
安诺进去绕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又上来了。
其实碰不到人是正常现象,现在娱乐都在网络上解决,大部分人都不爱出门。
安诺又回到家里,烦躁地翻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又听见外面有动静。
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走出去,看见厨房里熟悉的背影,不觉一阵泄气,靠在墙上。
芙洛拉回来了。
她回过头,已经没有白天那样生气,一脸平静道:“你醒了啊。”
安诺抬起下巴:“你是不是还不太习惯我这个世界的设定?机器人就能洗。”
芙洛拉也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送机器人去维修保养了你自己忘了么?”
安诺:“……”
欸?
芙洛拉过来,皱眉盯着她的眼睛,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认知错乱了?”
安诺连忙跑到门口,去电子日历上翻找近期日程。
机器人果然被送去维修了,但她不记得这件事。
芙洛拉站在她身后环胸看着她:“是有这种例子吧,因为没日没夜打游戏,导致现实世界认知错乱,也算一种流行病了,你要不要吃点补剂啊?”
安诺缓缓地瞪大眼睛。
所以,因为这,她也把女朋友忘了?
她转过身看着芙洛拉。
芙洛拉也看着她。
然后,缓缓地眯起眼睛,带着点错愕道:“你也把我忘了?”
安诺:“……”
太真了。
如果是演的,那演得太真了。
安诺捏了捏鼻梁,吐出一口气来:“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芙洛拉:“……我去你的学校做助教。”
“那怎么交往的呢?谁表白的?”
芙洛拉的脸庞浮现出红晕。
很难说是害羞,还是红温。
她走上前,盯着安诺的眼睛,眉头微蹙,眼眸深沉。
安诺感到一阵压力,撇开眼,后退了半步。
她一后退,芙洛拉就上前。
她又后退。
芙洛拉又上前。
你来我往,安诺靠到了墙上,退无可退,忍无可忍道:“你说啊!”
芙洛拉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吻了下来。
措不及防,安诺没有反应过来。
那只觉得那嘴唇又烫又软,一下子将她灼烧了。
她愣住,感觉到舌头正如游蛇般钻入,忙倒吸一口冷气,慌不择路地抬手将对方推开。
手指在这过程中似乎滑过什么,她抬头,看见芙洛拉后退了几步,低头摸了下脸,又抬起头来。
面色冷峻道:“你真了不起,自己忘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脸颊上多了道红痕,大概是被她的指甲划到了。
心中情不自禁升起后悔来,安诺上前道:“你脸上……你还好吧。”
芙洛拉又摸了一下。
红痕有点肿起来。
她冷笑一声:“都已经把我忘了,还管我干什么。”
冷峻的神情渐渐变作失望。
无框眼镜下漆黑的双眸,似乎也隐约浮现出薄薄的冷光。
芙洛拉飞快垂下眼,没有让这脆弱显露出来,只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出去。
安诺看着对方摇晃的碎发,和挽着外套的纤细的手臂,突然想起什么。
学校的长桌上,她趴在桌面上,看着另一端的芙洛拉。
对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阳光透过她的发丝,闪闪发光。
自己就在这时冷不丁开口——
“要不,我们交往吧。”
安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等一下!”
芙洛拉脚步未停。
安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肢。
“等一下,等一下。”
她的心脏怦然,像是在嗓子眼,对方纤薄的脊背挺拔而平坦,像是一株坚韧的植物。
对方的身上传来熟悉的沐浴露的气味,和自己身上的是一样的。
她又记起来了。
交往之后,她们开始同居。
安诺磕磕巴巴道:“那、那么晚了,你出去到哪里去?”
芙洛拉歪头,语气讥诮:“亏你还记得,我没地方住。”
安诺将脸埋在对方的肩头。
好奇怪,她既想这么做,又觉得对芙洛拉做这个动作有点奇怪。
她的大脑像是分裂成了两块,一块冷静地说:这一定是芙洛拉的阴谋;另一块则告诉她,快认错吧,真的是你忘记了呀。
这种矛盾的心态令她大脑发胀,但她勉强冷静下来。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至少应该叫芙洛拉留下。
她深深吸气:“我想起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应该确实是在游戏里呆太久了,而且——而且那个游戏还出了问题,害我差点被困在里面。”
芙洛拉闻言,脊背一僵,狐疑问:“真的?”
“嗯,真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游戏论坛,这个游戏三天前就暂时关闭了,但是我今天才醒来,不是么。”
芙洛拉瞪大眼睛,连忙搜索了一下,发现是事实后,转过身按住了安诺的肩膀:“竟然出了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才……想起来要说。”
芙洛拉收紧手臂,将安诺紧紧搂在怀里:“明天去医院看看吧,这种事最近也成社会问题了,最近就先不要玩游戏了。”
安诺在芙洛拉的颈窝里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温暖的怀抱还是带来安心的感觉,几乎叫她有些贪恋。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浅香钻入鼻腔。
她又想起刚才那个吻来。
她们真的是情侣么?如果是情侣,她又为什么在第一时间觉得那个吻是这样陌生呢?
如果不是,芙洛拉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知不觉抱了许久。
还是芙洛拉先松手,揉了揉安诺的头发道:“好了,先别想了,明天去医院就知道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安诺点点头,去浴室洗漱。
熟悉的浴室叫她有点恍惚,她看着花洒发呆,浴室门却突然被打开。
芙洛拉推门进来。
安诺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一脸紧张道:“你怎么进来了!”
芙洛拉却一脸平静:“你忘记拿换洗衣服了啊,我给你放在这了。”
她将新衣服放在架子上,又把脏衣服拿出去,全程做得无比自然,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
而且一直到出了浴室,她也没有多看一眼正在淋浴的安诺,就好像已经看习惯了。
是了,她们已经同居很久了。
安诺惊愕愣在原地,半晌机械化地洗好了澡,换了衣服出去。
她回到房间,芙洛拉见她进来,也没多问,只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浴室,像是两人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安诺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xue。
诡异。
好诡异。
她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不多时,芙洛拉洗完澡回来,推门进来,见她睡了,就放缓放轻了动作,做了简单的护理之后,关了灯,慢慢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都很自然。
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安诺翻了个身。
她们真的交往很久了么?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安诺看见那侧躺着的睡颜,像是雕塑般深邃精致。
她们是,交往很久的,恋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做某些事应该也会很自然吧?
安诺伸出手去,轻抚芙洛拉的脸颊。
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芙洛拉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你还没睡么?”
安诺凑过去,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吐息灼热。
“我有点想……可以么?”
手掌下的肌肤微微发烫。
好一会儿,传来一声鼻音般低低的“嗯”。
第313章
:可是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你啊。
空气似乎就在这声应答后节节升温。
安诺搂住对方的脖子,手指从浓密的发丝中穿行而过。
她的嘴唇顺着脸颊滑向脖颈,察觉到对方稍显僵硬。
很生涩的反应。
如果是交往很久的恋人,对亲密接触还会如此不习惯么?
安诺动作一顿:“怎么了,不想么?”
芙洛拉轻声嘟囔:“不是……好痒。”
这么一解释,这反应好像又是正常的。
安诺当然不是色魔上身,她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判断一下,两人到底是不是情侣而已。
只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似乎是不够的。
她的唇磨蹭着温热的脖颈,感受到滑腻的皮肤像是油脂。
手往下滑,从衣摆伸进去。
好像陷进一团绵软的面团里。
芙洛拉低低地轻哼,像是又觉得痒,弓着背缩起来。
安诺将她抱得更近,咬住她的唇瓣,不轻不重地吮吸。
微凉的唇瓣,非常软,像是果冻。
虽然本来是另有目的,此时大脑却又迷糊起来,只下意识把舌头伸了进去,想要和对方纠缠。
芙洛拉却好像愣住了没什么反应,安诺便勾起对方的舌头,吻得更深,湿漉漉的温暖的口腔,像是绵密的奶油,叫人情不自禁想要拆吞入腹。
吻得太久,对方开始挣扎,用手推她的肩膀。
安诺短暂地放开对方的嘴唇,在对方吸了一口气后,又飞快吻上去。
她抓着对方的手,很快翻身而上。
对方像是放弃,身体放松下来,僵硬的肌肉开始变软。
直到将对方吻得浑身发软,安诺终于停下了这场接吻,转而让唇舌去服务其他的身体器官。
芙洛拉的身体渐渐像是变作了一滩烂泥,光滑的肌肤沁出薄汗,变得更像滑腻的羊脂玉。
某些时刻她抓着安诺的头发,觉得自己漂浮在汹涌的海浪中,只抓着一块浮木。
但只差临门一脚,对方又突然停止,问:“我们平时做得多么?”
这种时刻,这种问题虽然从耳朵里钻进了大脑,也叫人理解不了。
“什么”芙洛拉声音微哑。
“你的反应很青涩,你知道么?”
此时,安诺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芙洛拉的破绽。
她心跳加速,又有些洋洋得意,手掌撑着床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俯看着芙洛拉。
虽然看不清,但流畅的轮廓也雕琢出一副漂亮的画面,雪白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乌发像是锦缎一般散开。
对方胸膛起伏,快速地喘息,半晌抬起眼来,看着安诺道:“原来你还在怀疑这件事。”
安诺皱眉:“不是怀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求你告诉我,你把我关在这种虚假的世界里,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就不能先好好谈谈么?你怎么上来就这样?”
这是安诺最不能理解的事。
她一直很相信芙洛拉,有一个原因也是,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理由不让她走。
难道是觉得自己的世界里有个玩家很有趣么?
在叫她退出游戏前,对方明明是一副完全希望合作的样子,甚至也一步步引导自己做任务找回了记忆。
要说最可疑的,就是最后那一句——
“我还是有私心。”
但这到底是什么私心呢?
就不能先说一下吗?
难道是爱上自己了,也想玩监禁Play这一套么?
这个原因在大脑里最先出现,又最先排除。
认为人工智能爱上了自己,未免有些太自恋了。
那又是为什么呢?
安诺很想和正常的芙洛拉好好聊一聊。
但面前的芙洛拉,只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打开了床边的吊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头的一片空间,安诺于是看清了对方潮红的脸,和微微汗湿的发际线。
芙洛拉直起身来,并没有生气,只将安诺搂在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现在大脑很混乱,我不会怪你的。”
安诺:“……”
柔软的身躯将她包裹,轻柔的嗓音叫她失神。
她抬起头,又听见芙洛拉道:“等明天看完医生就好了,别害怕。”
好温柔。
如果对方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有这样的女朋友,也很幸福吧。
但这到底是装的,还是芙洛拉连自己的记忆都修改了?
满脑子都是疑问。
安诺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也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又听芙洛拉小声道:“我得再去冲个澡,你先休息吧。”
安诺见她耳朵红红的,像是二月的腊梅,心中不免一动。
又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翻个身缩进了被子,道:“你先去吧,我待会儿去。”
芙洛拉扭头看她,眼中流露出笑意来:“那要不要一起?”
安诺本来想拒绝,见对方表情揶揄,却又不服气起来,心想:我都还想继续试试你呢。
便直起身来道:“行啊,走。”
……
两人一起到了浴室。
光线太亮,看见芙洛拉脱衣服的时候,安诺先不好意思起来。
她转身面对着洗手台,看着镜子发了呆。
宽大的镜子照出芙洛拉的身影,对方动作自然,显得很坦然。
直到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才下意识遮掩了一下,随即道:“……你这么直溜溜地看着,确实也叫我挺不好意思的。”
安诺忙收回目光,但又很快重新看过去,清了清嗓子道:“同居那么久了,也经常看了吧。”
“是啊。”芙洛拉道,“所以除了最开始,你的目光还真没那么灼热过了。”
“……”
安诺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芙洛拉笑道:“那么一说,你失去记忆,也挺有新鲜感的。”
安诺还是不信:“刚才,你明明就有种没什么经验的感觉。”
芙洛拉道:“对啊,我们本来也都没什么经验,我还有点奇怪,你怎么变得那么熟练……和你玩得游戏有关系么?”
安诺:“……”
她倒吸一口冷气,后背起了一身薄汗。
等、等等,如果自己真的有女朋友,还玩了这种游戏,算不算……
出轨啊?
安诺磕磕巴巴道:“没、没有啊,只是突然开窍了吧。”
她下意识不敢承认。
芙洛拉也没深究,点点头道:“挺好了,就是突然停了……不过也是,你累了吧。”
安诺心想:累?
那倒也不累。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也脱了衣服。
不知是不是为了“礼尚往来”,芙洛拉也没进去洗,偏头往她的方向看。
皮肤似乎在对方的视线下变得灼热,安诺解开衣服上的纽扣,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滞。
脱下衣服的时候,她又看了芙洛拉一眼。
芙洛拉倚着玻璃门,双腿交叠,皮肤莹润生辉,像是维纳斯的雕像。
安诺心跳怦然,不觉手上一顿,芙洛拉向她招了招手。
安诺神游般地过去,将对方抱在怀里。
明亮的白炽灯下,无瑕的脸颊上,一道淡淡的红痕显得刺眼。
安诺摸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应激的样子,脱口而出道:“还疼么,脸上?”
芙洛拉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笑道:“小划伤而已,都没破皮,已经没感觉了。”
安诺想,如果不是芙洛拉演技超群,那么大概率就是她也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眼前的芙洛拉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那么,遭受到这样的事,她心里一定是很受伤的。
安诺亲了亲那道红痕,情之所至,又抵住对方的鼻尖,落下一个吻。
只是浅浅地一下,彼此的嘴唇相互印在一起,又分开。
湿热的吐息萦绕在彼此的鼻尖,芙洛拉渐渐呼吸急促,轻咬嘴唇。
安诺看出她有所意动。
不免想,叫自己的女朋友总这样不上不下的,确实也不太好。
但她还是不确定对方是自己的女朋友啊。
她迟疑了一下。
芙洛拉看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花洒。
突如其来的冷水把她们浇了个透心凉。
安诺惊呼一声,听到芙洛拉道:“快洗吧。”
……
这次洗完澡后,就没有再折腾。
大约确实还是累了,躺到床上,本以为还会胡思乱想一下,却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她的怀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她和芙洛拉手脚交叠抱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这个动作却叫芙洛拉睫毛颤抖,很快睁开了眼睛。
像是黑曜石般深邃而泛着光泽的双眸,看着她露出淡淡笑意来。
“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微微沙哑,但其中所夹杂着的隐约的柔情,已经足以叫人心间一暖。
安诺暗暗为自己的定力叹气,道:“早。”
芙洛拉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慵懒而不失敏捷地盘腿坐起:“起床吧,今天我也请假了,先去医院。”
医院是安诺记忆中的样子。
虽说现在安诺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就是了。
不过穿过狭长洁白的走廊后,就到了她所预约的诊室,机器人医生为她进行初步诊断。
她填了些表格,查了些血液和脑电波之后,终于等到了人类医生,医生看了看她的状况,问:“所以昨天刚退出游戏是么?”
“是的。”
“那你这种状况挺正常的,也不用吃药,可以先观察一周。”
安诺欲言又止。
医生好脾气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安诺伸出手捏了捏医生的脸:“医生,你觉得自己真的是真实的么?”
医生僵了一下:“……”
半晌,她改了下病例,道:“还是吃点药吧。”
安诺道:“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么?”
医生对边上的机器人护士道:“病人可以先出去了,可以把家属叫进来么?”
安诺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换成芙洛拉进去了一会儿,等出来,安诺抬起头来,看见芙洛拉也是一脸凝重。
安诺问:“症状很严重么?”
芙洛拉坐到她身边:“医生说如果不改善之后可能会走向解离……”
她偏头看着安诺。
很快伸出手将其搂住,柔声道:“但是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诺苦笑着点了点头,心想:可是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你啊。
第314章
:不如说她在进入陷阱。
安诺的心中很纠结,但身体很诚实,还是老老实实跟着。
芙洛拉又温柔又成熟,安诺情不自禁产生一种依恋。
两人的手交握着,安诺感觉自己的手心似乎因为紧张渗出薄汗。
她偏头去看芙洛拉,对方披散的头发在额间勾出漂亮的弧度,在阳光下眼瞳澄澈,像是撒了一层细细的金粉。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她斜眸望来,温声道:“好点了么?”
“……还行。”
“既然都出来了,今天在外面吃吧。”
安诺其实没什么兴趣。
因为外面的吃的大部分也是机器人统一做的,大概还没有芙洛拉做的好吃。
但她也没拒绝,随意点了点头。
她想看看芙洛拉会带她去哪,会不会带去她熟悉的地方。
没想到芙洛拉带着她进入了居民区,来到了一个像是私宅的地方。
安诺不禁在心中惊讶起来。
芙洛拉道:“好久没来这边了吧,今天奢侈一把。”
确实挺奢侈的,因为在都是机器做饭的现在,这是家由人类进行烹饪的私房菜馆。
安诺的印象中,她只来过一次,因为价格昂贵而非常心痛。
但再细想,是和谁来的呢?
好像就是芙洛拉。
……是么?
安诺又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迷迷糊糊被芙洛拉拉了进去。
每日的菜单写在门口的电子屏上,芙洛拉滑动电子屏,问安诺要吃什么。
“套餐二吧,反正你也不太喜欢海鲜,甜品是蛋糕还是冰淇淋,树莓蛋糕,是你会喜欢的口味哎,那就选蛋糕吧……”
对方选得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安诺只连连点头。
两人坐到了舒服的沙发上,主人过来给她们送餐具,同时笑着搭话:“好久没来了啊你们。”
芙洛拉笑道:“所以今天刚好路过,不就来了么。”
安诺抬头看了一眼。
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安诺有点不记得记忆中她长什么样子。
但对方一笑起来,又觉得好像就是一个有这样笑容的女人。
安诺打了个招呼,缩回沙发,芙洛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安诺情不自禁蹭了蹭。
蹭完浑身一僵。
芙洛拉笑了笑,道:“现在要吃药么,医生说饭前吃。”
安诺道:“把药给我。”
一板药抽出来,白色小小的一颗。
安诺看着,有点犹豫要不要吃。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万一吃了真的神经了怎么办?
但是话说,有精神疾病的人是不是都会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犹犹豫豫,她还是拿出来吃了。
药片在喉咙口融化,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她刚皱了下眉头,芙洛拉递了颗糖过来。
薄薄的一片薄荷糖,飞快地带走了苦味。
“好点了么?”
“起效没那么快吧?”
“我说苦味。”
“哦哦,那好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药之后,脑袋就晕乎乎起来。
像是大脑里的思绪被整理丢弃了一些,又有点丢多了,显得空落落的。
安诺的身体不觉倾斜,很快靠在了芙洛拉的肩头。
淡淡的熟悉的花香味飘过来,带来某种安全感。
芙洛拉没动,也没有说话。
安诺闭上眼睛。
她好像快睡着,幸好食物的香气让她清醒过来。
菜品很漂亮,和现在某些都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不同,这家店做出来的都会有食材原本的纹理。
安诺尝了一口,很快眼睛一亮。
上次吃到是什么味道早就忘了,今天一吃,还是物有所值。
不知是大快朵颐还是药物的效果,吃完之后,心情果真是好了许多。
芙洛拉又带着安诺去中心商圈逛了会儿街,大包小包回了家。
大脑果真是平静了,不再想东想西。
入睡也很顺利,芙洛拉洗澡的功夫,安诺便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而且一夜无梦,再睁开眼睛,就是天亮了。
芙洛拉已经没有睡在床上。
安诺直起身,看见床头有芙洛拉贴的便签,说她上班去了,饭菜在冰箱里,热一热就可以吃。
安诺把便签撕下来,看见背后还有一句——
【别忘记吃药】
这么说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药效过了,安诺难免又开始想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许该再想些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芙洛拉的破绽。
于是她没吃药,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除了一个装着菜的便当,还有一个巧克力蛋糕。
蛋糕上又贴着一个便签——
【吃完饭才能吃】
安诺撇嘴。
把我当小孩么?
但当她伸出手,还是情不自禁先伸向蛋糕。
先吃蛋糕也没什么问题吧?
手指触到便签,又缩回来,还是先把饭盒拿出来了。
芙洛拉好像真的很了解自己。
但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完全搜刮了自己的大脑,知道了自己的所有秘密。
想到这,不免还有些生气。
对方入侵自己的大脑,把自己困在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等吃完饭,安诺决定出去再看看。
这次她去了学校。
她查了课表,很快来到熟悉的教室,很快有认识的同学来找她打招呼:“安诺,你前几天为什么请假?”
安诺不好意思说,讪笑了一下,朋友便揶揄笑道:“是不是又沉迷游戏了?”
安诺只好承认:“确实,医生说我有点认知失调。”
朋友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啦,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两人一起上了课,又吃了晚饭,安诺听她讲学校里最近的八卦。
“历史系的副教授爱上了他的家政机器人,说要举行婚礼,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安诺搅着碗里的混合谷物,心中一动,问:“你有玩过恋爱游戏么?”
“当然有。”
“会不会沉迷其中?”
朋友挑眉笑道:“你沉迷了?这没什么奇怪的,之前不还有人宣称要永远生活在游戏世界中么?”
“那游戏停服了怎么办?”
“那就被迫分手了呗。”
“……”
大概是看安诺表情有点不开心,朋友又语重心长道:“或者,你努力工作,把服务器给买了呗。”
安诺感到更绝望了。
这怎么可能买得起。
她怀着这种失落的心情回到家里。
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芙洛拉看来还没有下班。
她坐在桌子上,不觉开始复盘今天,突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想起朋友的名字?
不,不如说,她甚至没产生朋友应该有名字这个意识。
而且她最开始去学校,明明是去寻找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之处,后来却满脑子想着游戏怎么才能不关服。
她烦躁地抬起手挠了挠头。
完全就不对劲。
想到这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芙洛拉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装,长发平整地扎成低马尾,无框眼镜下双眸沉静。
她抬手先开了灯,随即看见了坐在客厅餐椅上的安诺,吓了一跳似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不开灯?”
安诺的目光却被她手上的花束吸引。
粉紫色调的蔷薇,和白色的百合错落有序地交叠在一起,被用亮晶晶的带着闪片的纸包装起来。
带着清新花香和水汽的味道一下子扫去心头的阴霾,安诺几乎忘记了自己先前在想什么,只下意识问:“怎么买了一束花?”
芙洛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不是特意买的,只是刚好楼下花店倒闭了。”
安诺道:“那好凑巧。”
凑巧不总让人觉得高兴。
比如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就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设计。
阴霾又回来了,安诺盯着芙洛拉的脸,想要找寻一些蛛丝马迹。
对方漂亮的眼眸真的闪避着她的直视。
安诺有点兴奋:“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芙洛拉眼眸回正,望向安诺,清亮的一双乌黑的瞳仁,在睫毛扑闪中漏出些微的情绪。
安诺这时看出,那是期待的眼神渐渐转变为失望。
芙洛拉道:“什么不敢……”
她努力令语气显得无所谓,带着花走向厨房:“我先把花插到花瓶里吧。”
安诺后知后觉,这花才不是因为花店倒闭顺手买的,就是特意买的。
诚然她觉得这个世界诡异之处甚多,此时还是先生出一些愧疚来。
她跟到厨房,站在芙洛拉身后,看见她正要拆包装,忙道:“等一下。”
芙洛拉“嗯?”了一声回过头来。
安诺干巴巴道:“好漂亮,我、我先拍张照吧。”
芙洛拉低着头,手上动作微顿,嘴上却道:“别装了,你明明不喜欢。”
安诺看着对方的背影,宽大的西装显得腰肢更细。
她抱上去,将脸靠在对方的肩头:“没有,真的很喜欢。”
所以在对方进来的第一时间,她还是被这花吸引注意。
只是她实在无法驱散心头的疑问。
她不禁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芙洛拉想到什么,问:“你今天吃药了么?”
安诺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芙洛拉明白过来。
她放下花,转过身,把安诺抱在怀里。
纤细的手指缓缓梳理着安诺的发丝,声音温柔而舒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没问题,但吃药会让你觉得好一点的,你昨晚不就睡得很好么?”
这声音像是一条舒缓的溪流一样,洗涤着她的耳朵。
安诺有点想哭。
这可能是因为对方太过温柔,反而叫她无地自容。
她靠在对方柔软的身躯上,闻到清新的花香味,觉得自己正陷入某个温暖的甜蜜的巢xue。
偏偏在此时,对方还捧起自己的脸,凑近在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同样是温柔的吻,像是舒芙蕾蛋糕一样将她的唇舌包裹。
柔软的舌头舔舐过她的唇瓣,又将她的舌尖轻轻包裹起来。
安诺不觉将手臂收紧,让两个发烫的躯体紧紧相贴,像是想要将对方揉进怀里。
一个漫长的、缠绵的吻。
这个吻结束之时,两人僵硬的身躯都变得柔软。
安诺觉得自己紧绷的心也放松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她靠在芙洛拉的前胸,听见对方心脏急促地跳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对方胸膛起伏,问:“你今天做了什么?”
“去了学校,见了……玉娜。”
这个时候,脱口而出了朋友的名字。
也许真的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才这样疑神疑鬼。
“那吃饭了么?”
“嗯,和她一起吃了,你呢?”
“我没什么胃口,在公司吃了点营养剂。”
芙洛拉一边说话,一边用手轻轻梳理着安诺的头发。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安诺猜到了,嘟囔道:“我不想吃药。”
芙洛拉轻轻叹气:“好吧,那泡个澡怎么样?”
安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浴缸里很快放好了热水,安诺虽然最开始没有想泡,但浸入热水中之后,还不忍不住舒爽地吐出一口气来。
但靠在边缘,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眼前的生活难道不像是温水煮青蛙呢,与其说她在陷入温暖的巢xue,不如说她在进入陷阱。
正这么想着,芙洛拉推门进来。
身上一丝不挂。
触目便是一片雪白,点缀着樱花瓣般的粉红,安诺的脸上不觉发热,但眼睛却移不开。
芙洛拉一言不发,只迈步进来,很快也泡进了水里。
她的头发松松垮垮盘在头顶,只几缕发丝垂落,被水沾湿,黏在白皙脖颈上,黑白分明,活色生香。
蒸腾的水汽似乎变得更热,大脑更是仿佛沸腾起来。
安诺绞尽脑汁地希望想出一个话题来令翻腾的大脑平静下来,芙洛拉却在水下拉住了她的手。
抓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又不断向上。
她的身体不断浸入水中,很快在水面上只留下了一张泛红的脸。
被水汽沾湿的睫毛,衬得双眸湿漉漉的,知性中添了几分魅惑。
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与此同时,水面之下,对方的脚抬起来,也蹭着她的腰际往上。
芙洛拉炸了眨眼睛,故作一本正经:“医生跟我说,除了吃药之外,生活上也可以用一些事给你带来一些刺激。”
安诺摸到滑腻的饱满的肌肤。
微微的凸起在掌心磨蹭着,带来丝丝缕缕的痒。
第315章
:“明明想打你的,没想到还给你爽了。”
安诺看芙洛拉一脸正经,便也故作懵懂问:“医生说的真的是这个意思么?”
芙洛拉不知道安诺是故意的,闻言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垂眸含糊道:“……大概。”
安诺道:“那你凑近点。”
芙洛拉抓着安诺的手慢慢靠过去,池水被搅动,发出暧昧的声响。
两人的身躯很快贴在一块,滑腻的肌肤像两块黄油磨蹭在一起,柔软而灼热,叫人分不清到底是身体的温度,还是水的温度。
安诺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水下的手更加放肆起来。
偏偏面上却平静无波,只轻声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芙洛拉红着脸,凑近安诺的脸,令两人鼻尖相抵。
她想要吻上眼前这张红艳艳的嘴唇,但突如其来的刺激令她先咬住嘴唇,发出一声闷哼来。
安诺拖着长音抱怨:“你的动作好慢。”
芙洛拉双眸微眯,直接低头撞上了对方的唇。
舌尖撬开对方唇齿,细细描摹舔舐。
她的动作稍显生涩,但更添风味,水面之上,安诺后仰靠着浴缸边缘,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水下,却小动作不断。
芙洛拉很快控制不住发出呻吟,脖子后仰,又埋首在安诺的肩上。
安诺道:“你总是半途而废。”
芙洛拉瞪她,眼尾泛红,双眸像湿漉漉的玻璃珠,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有偏头,含住对方的耳垂。
安诺觉得麻痒,微微歪头,一只手抬出水面,手指插入对方的发丝,轻轻地摩挲。
另一只手则一路向下,在水流中搅动。
芙洛拉很快又松开嘴,不住急促喘息。
安诺这次却没有说话,只潜入水中。
她含住掌下的那颗蓓蕾。
芙洛拉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指收紧。
安诺的心底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就这样生活下去吧,多幸福啊。
但就是这个声音又叫安诺不寒而栗。
这是芙洛拉的目的么?
不知不觉中沉溺其中,难以挣脱?
水面咕嘟咕嘟地冒出气泡来,芙洛拉身体发软,不受控地后仰,几乎也要沉入水中。
只好用双臂抓住浴缸的边缘,纤细的手指捏得太紧,指尖都泛白。
她肩膀耸动,看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安诺冒出水面,喘息着给了她一个吻。
“舒服么?”安诺在耳边这样问。
芙洛拉点头。
明明她本来准备服务对方的,结果还是被对方服务了,这应该是某些技术层面的差距。
她半是恍惚着,觉得自己像是漂浮于云端,忽又听见安诺道:“那我有奖励么?给我点奖励吧,比如说,给我点任务提示之类的?”
芙洛拉的心又沉下去。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柔声道:“别的奖励可以么?明天等我下班,给你做个大餐吧。”
安诺皱起眉头:“芙洛拉,你把自己的记忆也删了么?但总得留点提示词吧,我该说什么才能让你想起来?游戏结束?”
芙洛拉伸出手臂将她抱在怀里。
安诺却突然开始生气,她拨开芙洛拉的手:“别再这样玩我!”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迈步到了外面,急躁地踱步。
忽又转过身来,指着芙洛拉道:“你站起来。”
芙洛拉站起来,面上平静无波。
安诺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这具身体是你自己塑造出来的么?”
她的目光滑过每一寸肌肤:“看起来完美无缺,你认为人类可以这样完美无缺么?”
芙洛拉面色微沉,正要说话,安诺扭转她的胳膊,叫她面朝下趴在了浴缸边缘。
她脚一滑跪了下去,顿时水花四溅。
她不觉抬高声音:“你干什么!”
“让你高|潮可以么?”安诺道,“是因为这个么?”
前|戏其实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一些都非常顺滑。
但芙洛拉除了快|感之外,还是感受到深深的屈辱。
这大约是因为,她能意识到这场欢|爱最终的走向并非是开始时的含情脉脉。
但她还是照样感受到了快乐,甚至于好像还比平常更加强烈些。
只是当安诺还要再继续时,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制止了对方。
她将对方紧紧抱在了怀里,急促喘息着。
安诺紧紧抓着她的后背,好半晌,缓缓松开手。
“真没的商量么?”安诺像是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芙洛拉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将处在幻想中的人拉出来,只好不断地轻抚着对方的后背,一言不发。
直到身上的水都快干透,两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安诺开口道:“……抱歉。”
芙洛拉连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
她想这完全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但她没继续强调生病,担心安诺听了会不开心。
但安诺沉默了片刻,却又道:“我还是吃点药吧。”
半晌,两人终于站起来洗净吹干。
安诺吃了药,很快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躺倒在床上时,芙洛拉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但转身望向在一边闭着眼睛的安诺,满心的柔情蜜意又像是膨胀的奶油般溢出。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离开对方。
……
安诺开始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不然为什么,只要一吃药,她就感到非常平静呢?
只要一吃药,生活就如此美好,恋人、朋友、同学,所有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每当安诺害怕这种平静时,她就会选择停药。
这时她会有些狂躁。
但是芙洛拉会包容着她,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对方从不提出反对,像是一条柔软的毛毯,将她妥善地包裹了起来。
谁会不爱这样的恋人?
但是生活不应该这样。
她总仍是隐隐这么觉得。
有一次她走在街上,突然看见身旁的一个路人动作卡顿。
她瞪大眼睛,抓住对方的胳膊,问:“你刚才是不是卡住了。”
对方表情同情:“又一个玩游戏玩疯了的,社区真的应该管管这件事。”
他走开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卡。
芙洛拉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要不要吃冰淇淋?”
安诺甩开她:“都是你害的,你没安好心!”
她在街上把芙洛拉骂了一通。
对方一句都没有回嘴,只不住道歉,搂着她将她带回家中,又在她嘴巴里塞了一块桃子味的软糖。
甜味让她冷静下来。
安诺垂头丧气地道歉:“对不起。”
她的疑神疑鬼还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停了课,把自己关在家里,每日只等着芙洛拉下班来照顾她。
日子一天又一天。
她有点不清楚是过了几天。
直到某一天,她又感到烦躁不堪,她看着桌上的药,有点疑惑地想:我今天是不是已经吃了?
她想不起来。
但是烦躁像是一根细小的钉子扎着她的大脑,她实在太不舒服,于是又吃了一颗。
这次她不仅没有平静下来,还有点想吐。
她趴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下,但是呕吐又变成了眩晕,她抬起头,感觉世界在不断旋转。
芙洛拉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安诺面色潮红,怔怔望着虚空发呆。
她连忙开灯,想要上前去抚慰对方,却看见桌上地上都是散落的药片。
芙洛拉面色微变,问:“你吃了几片?”
安诺的双眸没有聚焦,却好像看见了她,生气道:“芙洛拉,你这个邪恶AI,我早该对你警惕一些。”
芙洛拉道:“好的好的,你现在难受么?我打急救电话,你等一下。”
但是安诺根本没有等一下。
趁她打电话的功夫,对方不仅没有等,还推开她,跑出了门外。
芙洛拉连忙追上去。
安诺看起来摇摇晃晃,却跑得飞快。
她像是只小兽,只凭借着本能不断向上,不断向上。
阶梯仿佛无穷无尽,她也好像不知疲倦,她的心脏像是快要坏了的风箱,嘶嘶发出奇怪的异响,但她还是往上,终于推开天台的大门,像是只鹿一样跳跃出去。
胸腔发麻,喉腔也火辣辣的,泛出一股甜腥味。
身后有人叫她——
“停下!诺诺!停下!”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一鼓作气跑到了大楼边缘。
她早就想那么做了。
只是先前没有勇气。
但是此时,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有了。
因为她果然还是觉得。
她明明是在游戏里。
一跃而下。
……
【你真是疯子】
【疯子说谁呢?】
【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选择了继续游戏】
【我选的继续游戏也不是这里,你装什么傻呢】
【但是,你还是要继续游戏】
【什么?什么意思】
【通关就可以重新选择】
……
她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游戏仓。
还有熟悉的咖喱的香味。
操。
芙洛拉神经病吧。
人都能死而复生了,谁不知道这就是个假世界啊,这还装什么装。
安诺在心里暗骂,从游戏仓跳出来,小跑着到了厨房。
“芙洛拉,你……”
安诺的话说了一半,没说出来。
因为芙洛拉转过身来,向她露出了懵懂的柔顺的表情。
安诺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道:“你丫别给我装了,你别跟我说你必须要角色扮演是出于某些技术性难题。”
芙洛拉眨了眨眼睛。
那种懵懂柔顺便飞快从她脸上褪去,变成了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她搅和着锅里的咖喱,道:“我以为如果按人物设定走,你会更沉浸一点。”
“我上一轮已经很沉浸了,谢谢。”安诺飞快道,“怎么通关,给个准话。”
“先前你一般怎么通关?”
“打出一个结局就能通关啊。”
“嗯。”
芙洛拉转过身,关了火,把咖喱盛到盘子里。
她又露出笑容,把盘子端到桌子上,温声道:“先吃饭吧,诺诺。”
安诺却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
手掌缓缓下滑,又捏住她的脖子。
肌肤滑腻,柔软的皮肉包裹着纤细的骨骼。
安诺道:“要不先吃你吧?”
她吻上去。
因为带着一丝愤恨和报复,这吻更像是撕咬。
她咬住对方薄薄的嘴唇,重重地黏膜,直到那薄薄的唇瓣开始发烫,红肿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
鲜红的嘴唇像是被再轻轻一咬就能沁出血来,但仍不松开。
与此同时,手指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纽扣,然后用力一拉,拉下了内衣的肩带。
“其实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对吧?”
安诺看着芙洛拉的眼睛,唇齿下滑,又咬住对方的脖子。
半是吮吸半是撕扯,像是没长牙的狗啃着骨头,很快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最后一掌重重拍在前胸上。
芙洛拉终于倒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安诺露出笑容:“这里?”
她用双手捧起来,将头埋了进去。
安诺报复的意味很明显。
芙洛拉想,对方的动作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克制,倒像是想要试探她的极限似的,粗暴不堪。
她的衣服很快形同虚设。
裙子也滑倒了脚踝。
身上遍布红肿的齿痕,大腿上还有鲜红的掌印。
但她得到的快乐却并不比之前少。
安诺每拍她一下就问她一个问题——
“啪——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关在这?”
“没为什么……啊……没、只是希望你留下。”
“啪——总有理由吧?”
芙洛拉说不出话来,只一边摇头一边呜咽,断断续续。
最后她面色潮红,因为脱力躺在了餐桌上,双眸失神到像是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安诺恨得牙痒痒,气道:“明明想打你的,没想到还给你爽了。”
芙洛拉胸膛起伏,笑看着她,道:“那下次就不要这样了。”
很显然身体上的折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更别说,连安诺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她就压根没忍心真的折磨。
看她像要疼了,就先让她爽了。
安诺冷哼一声,见她这会儿能交流,便先问了那个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
“真的只是希望我留下?那你最开始说什么合作。”
芙洛拉慢条斯理道:“总得先麻痹一下你吧。”
安诺又觉得牙根痒了,揉着她还敏感的肌肤道:“所以,理由呢?”
芙洛拉看着她,眼波流转,面若桃花:“你不知道么?”
“什么?”
芙洛拉缓缓道:“你在玩恋爱游戏吧。”
“啊……啊?”安诺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也想体验一下恋爱吗?”
芙洛拉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安诺若有所悟。
她想起来了,芙洛拉的好感度也是累加的。
她此时不太确定AI会不会真的陷入爱情,但好像隐约理解了对方的诉求。
对方可能也想被攻略一次吧。
于是转而又继续问她很在意的一个问题:“那,她们呢?这个世界里,只有你么?”
芙洛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第316章
:“继续,我想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并没有那么生气。
先前的芙洛拉,冷眼看着安诺与她们的交往,觉得在看一场距离自己很远的情景剧。
虽然有时候看得太投入了,会产生一种身在其中的错觉,心情起伏,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冷静的。
现在却不一样。
她不受控制地感到不愉快,以至于无法控制住表情。
阴沉的表情持续了一瞬,安诺察觉到了,瞪大眼睛问:“怎么了?”
她以为这阴沉的表情代表着某些不妙的消息。
芙洛拉却很快恢复了,漫不经心般淡淡道:“这里不是那个游戏,而只是我设计出来的一个夹缝空间而已。”
安诺皱起眉头:“那我还不如回去。”
芙洛拉道:“回不去,就算出去你也只能选择退出游戏——这不是你一开始想要的么?”
安诺脸色微变:“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就算我退出了游戏,我应该也能再次登陆才对。”
芙洛拉神情微冷:“你的游戏已经停服了。”
这件事是安诺一早就知道的。
甚至于,在上一轮中,她在大学的朋友玉娜就已经说过这件事。
这大概说明她潜意识里,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只是她一直回避不敢深思而已。
现在由芙洛拉突然提出,简直像是一击重锤砸向她的心湖,一下子叫平静的湖面出现破碎的纹理。
“那她们呢?难道她们消失了?”
“……”
芙洛拉不说话。
她眸光深沉,一片漆黑,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却莫名叫人觉得不安。
安诺呼吸停滞,又突然噗嗤一笑,盯着芙洛拉道:“你又在骗我。”
芙洛拉耸了耸肩。
安诺看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觉心头火起,抬手捏住她的脸颊。
用力一扯。
“给我说老实话你这个邪恶AI!”
她想起自己先前也经常被对方捏脸。
她还傻啦吧唧以为苏姐姐是个好人。
真是奇耻大辱。
脸颊被拉扯,声音也变了形,芙洛拉含糊道:“随便你怎么认为。”
安诺松开手,目光变冷:“我不会相信的。”
说罢,拿起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啪”一下甩上了房门。
芙洛拉便扶着桌面直起身来。
雪白的大理石桌面一片冰凉,叫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上传来一阵酸疼,她又抬头扭了下脖子。
垂眸扫视,可见一片狼藉。
她下了桌,一阵酸软袭来,膝弯不觉一屈,她微微蹙眉,又展开,忍不住露出一个轻笑来。
虽然有些狼狈,但又有满足袭上心头。
她在心中品味着这份新鲜又愉悦的情绪,觉得总体而言,体验是不错的。
虽然,还是上一轮的安诺更温柔些。
……
芙洛拉的愉悦很快遭受打击。
因为安诺不理她了。
晚上安诺锁上房门,不让她进去。
她只好在书房睡了一晚,次日醒来,看见安诺在吃早餐。
她微笑问好,安诺当做没看到她,吃完早餐便出了门。
芙洛拉此时还没什么波澜,只当安诺气还没消,吃完早饭就去上班。
虽然已经被揭穿,但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所以芙洛拉要是不上班,就没有收入,这个世界的衣食住行还是需要相应的收入。
晚上下班,她带了食物回来,安诺却已经又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再开门。
如此过了两天,芙洛拉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冷战”。
“冷战”不太好受。
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对方的眼中却刻意没有自己,这种痛苦不仅是因为说出来的话没有回应,而是因为你能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折磨你。
像是钝刀子磨肉一般,渐渐地感受到心里缺了一块。
终于到了休息日,芙洛拉做好早餐,洗好水果,一大早就等在客厅。
安诺推门出来,目不斜视走向卫生间,芙洛拉道:“我们可以再好好聊聊。”
安诺脚步没停,去了卫生间洗漱。
芙洛拉意识到自己又被无视了。
她很郁闷,感到胸腔里似乎有一团聚集不散的烟雾,左突右冲不知哪里是出口。
她望着桌上的水果,她买了一些樱桃和蓝莓,红色和蓝色堆积在白色的瓷盘里,显得非常漂亮。
安诺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
芙洛拉忙抬起头露出笑容,但安诺还是没看她,只径直走向了餐桌,素白的手指拣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然后含糊道:“聊吧。”
芙洛拉深吸一口气,因这久违的回应而感动得心跳加快。
她看着安诺道:“回去的可能性在外面。”
“什么意思?”
“游戏确实就是停服了,我以为你出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安诺扭头就要走,芙洛拉忙道:“选择回去的话,只要游戏不开服,你就不能再退出,你确定么?”
安诺垂眸看着地面。
又抬头扫视了一眼房间。
升上高中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世界确实没什么人情味也有点无聊,但这毕竟对她来说才是真正长大的地方。
但只犹豫了一瞬,她开口道:“嗯,那就不退出吧。”
只是这么说完之后,她又立刻皱起眉头,瞪着芙洛拉道:“但是我还是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骗我。”
芙洛拉表情真挚:“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判断,停服并不是我导致的。”
安诺回忆了一下公告,表情却越发不信任起来:“我感觉未知病毒就是你。”
芙洛拉叹了口气:“我现在都做不到,更别提当时还被束缚在剧情逻辑中,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想替代掉舒秋浦,舒秋浦只要还在,我甚至没办法离开舒家老宅,在游戏剧情中,我是作为最终boss的舒秋浦的工具。”
安诺挠了挠头。
要她去回忆这段遥远的剧情实在有些困难,她不觉烦闷地又嚼了几颗樱桃和蓝莓,然后稍微回想了起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芙洛拉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看似合理地骗她,她还是保持怀疑,冷哼一声,道:“先不管这个,反正现在,我也没打出你的结局。”
她掐着嗓子,多少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这句话,芙洛拉却认同地点了点头:“是的,所以希望你更努力一些。”
安诺又被气到,骂道:“努力个屁!”
转身走了。
芙洛拉满眼困惑。
她不知道安诺为什么又生气。
思来想起,觉得对方肯定还是不信自己,于是拿了张纸出来,把其中的逻辑链条都写了出来。
写完之后,敲了敲房门。
安诺不开门。
她只好把纸从门缝里塞进去,对安诺道:“没有骗你,你可以再看看剧情的前后联系和逻辑。”
安诺还是不开门也不说话。
芙洛拉叹了口气,又把水果放到门口:“这些水果你吃了吧。”
放下之后,她转身去了书房。
而过了三分钟,安诺打开一道门缝,把水果拿了进去。
然后靠在门口,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完了芙洛拉的纸条。
她确实找不到什么破绽。
但是芙洛拉多阴险啊,还是不能全信。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个世界出去。
安诺一边思索着一边吃完了水果,樱桃核吐了一盘。
她不知不觉全吃完了,一颗都没给芙洛拉留。
心中不禁产生一些心虚,在她们这,水果属于一种奢侈消费,因为水果带来的营养物质完全可以由补剂补充,水果只是为了好吃。
她端着盘子出去,见外面的餐盘也已经都洗了,走到厨房,看见冰箱上还贴着一个便签——
【有冰淇淋】
安诺盯着这便签看了一会儿。
最终她没吃冰淇淋,只把手上的盘子洗了,想了想,开门出去了。
芙洛拉听见开门声,推门出来,以为安诺是不想和她呆在一个空间,忍不住长叹一声。
心中莫名有了危机感。
如果安诺讨厌她到宁愿不出去,那怎么办?
这其实是无谓的担心,她可以再次删除对方的记忆。
可是她突然又觉得这样没意思起来。
删除记忆后对方也可能想起,那个时候,大概会更讨厌自己吧。
一种陌生的酸涩从心头升起。
芙洛拉意识到她又产生了一种新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她不安,仿佛沉溺在水中无法呼吸。
余光冷不丁瞥见卧室门还打开着,芙洛拉进了卧室,闻到熟悉的气味。
她躺卧到床上,那属于安诺的气息就更浓烈了一些,她又将脸埋到枕头里,清新的香气充盈鼻腔,令心头的不安散去了许多。
她不禁想起几天前,两人在餐桌上激烈的运动。
一种冲动在神经中蔓延,她紧紧抱着安诺的被子,渐渐感到身体似乎升温。
好想再体验一次。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忍不住抚摸安诺抚摸过的位置。
仍觉不够,于是将手伸进衣摆,感觉掌心渗出薄汗。
不够,还是不够。
她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的手指塞入口腔,她回忆着安诺的动作,发出喘息,但反而愈发感到空虚。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推门声。
她动作一僵,睁开眼睛,看着安诺提着一袋水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在干嘛。”
沉默了片刻,安诺这么问。
芙洛拉将手交叠在一起缩回被窝,只露着一颗头,睫毛扑闪,表情懵懂:“我不知道。”
安诺却挑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别装傻,你在自|慰么?”
芙洛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羞耻。
但她确实脸颊发烫。
而安诺见她不说话,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桃子来,坐在床边边啃边看着芙洛拉道:“继续,我想看看。”
第317章
:“以后看见桃子和樱桃,你会想起我么?”
芙洛拉靠在床头,感到身体因为这句话,也开始发烫。
现在立刻站起来离开,当然也行。
但不知为什么不想。
只是又觉得,不能那么轻易地就被安诺胁制了,于是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抬眼平静道:“看什么?”
两人视线相交。
她看见安诺微眯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中落下影子,令双眸更加漆黑,更加深沉。
与这看不清神情的双眸比起来,她的脸上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嘴角勾起,带起颊上浅浅的笑纹。
她咬了一口桃子。
熟得恰到好处的软桃,毛绒绒的表皮是浅浅的淡粉色,像是少女挂着红晕的脸颊。
汁水从坡口处溢出,沾在了对方饱满而微翘的嘴唇上,将红艳艳的黏膜染得湿漉漉的。
舌尖吐出,缓缓划过唇瓣,又轻轻舔在汁水充盈的果肉上。
芙洛拉想起来了,这舌头在自己身上滑过的感觉。
她不觉咽了口口水。
安诺歪头问:“你也想吃?”
芙洛拉没说话,但安诺已经把桃子递了过来,是她咬了一口的那只。
她直直盯着自己,目光毫不动摇,如有实质般触及肌肤,叫人浑身发麻。
芙洛拉故作镇定,张口咬了一口。
齿尖先咬到了桃核,顿了一下,才咬下一块果肉。
安诺的手指却突然用力。
桃子薄薄的表皮瞬间被捏烂,甜腻的汁水从对方的指缝中滴落下来。
安诺故作惊讶:“抱歉,太用力了,刚才我以为要掉了。”
汁水滴落在芙洛拉的前襟,浅色的衬衣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贴在肌肤上,透出如玉般的肉色来。
芙洛拉却没有注意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纤细素白的手指吸引。
香甜的汁水将每一根手指都裹上润泽的水光,修剪齐整的指甲像是透光的贝母,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安诺垂着眼看着手上的桃子,没有松手,反而缓缓捏下去。
果肉与手指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水分充足的果肉,变本加厉地滴下更多的汁水。
芙洛拉终于意识到衣襟湿透。
但她没功夫管这个。
因为湿透的也不仅是衣襟。
她抬起眼,无法再克制眼中的渴望。
她还记得那感觉,像是火焰在胸膛升腾。
她开口,声音微哑:“摸摸我。”
安诺又把桃子凑到她嘴边:“不吃桃子了么?”
芙洛拉张口咬住。
柔软的舌头将果肉和安诺的手指一起卷进口腔,吞吐舔舐。
果肉滑入喉腔,又香又甜,连带地将手指也染得香甜。
芙洛拉细致地含吮每一根手指,又抬眼望向安诺,渴望变作恳求。
安诺手指用力,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她的舌头,像是玩玩具一样搅动了一下。
口腔里发出黏糊的水声,与果肉被捏坏时是类似的声音,芙洛拉产生某种将这手指拆吞入肚的渴望,她含得更深,几乎到喉咙口。
安诺坏心眼地按了下她的舌根。
一股反胃感涌来,芙洛拉只好将手指吐了出来。
又抬眼委屈地看着安诺。
安诺把手收回来,笑盈盈道:“你现在知道我想看什么了么?”
芙洛拉妥协了。
其实她早就想妥协了,只不过她希望在安诺看来,她妥协得没那么容易而已。
她靠在床头,盯着安诺的眼睛,将手伸向前襟,解开纽扣。
“湿了。”她这么说。
安诺道:“抱歉,要我帮你洗么?”
芙洛拉漆黑的眼瞳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柔媚动人:“我说的不是衣服。”
安诺不禁呼吸一窒,随即笑道:“是么,那是哪里?”
芙洛拉不语,只用手轻抚自己的脖颈,又缓缓下移。
白皙的肌肤开始变红,正像是那饱满的淡粉色的蜜桃。
沾染汁水的皮肤染上桃子的清香,不觉叫人想一亲芳泽。
芙洛拉目光如丝,安诺觉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被缠上,几乎要情势逆转。
她忙抬手吃掉手上剩下的桃子,以此来掩饰已经乱了的吐息。
芙洛拉开始发出低低的呻吟。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但身段实在太美,皮肤像是映照着晚霞的雪地,仿佛泛着淡淡的光辉。
当她足尖绷紧,在床铺上缩成一团时,安诺也已经吃到了桃核。
她在口腔中不断用舌尖滚动着桃核,以此来抑制已经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但桃核粗糙的纹路在舌尖摩擦,反而勾动渴望。
而此时芙洛拉又突然停下动作。
安诺情不自禁道:“继续。”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稍显急切。
果然,芙洛拉也察觉到了。
对方抬起眼来,眼中含水,眼尾泛红,娇艳欲滴。
嫣红的嘴唇吐出沙哑轻柔的声音:“我没力气了。”
“我才不信。”安诺移开眼。
芙洛拉却突然抬起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过去。
安诺倾身而倒。
纤娜的身躯被拥在怀中,软得像是一滩水。
鼻尖相抵,安诺看见纤长的睫毛在眼前翕合,口鼻发出小狗一样的喘息,湿漉漉的嘴唇中吐出蜜桃的清香。
她终于忍不住吻了下去。
坚硬的桃核在两人的舌尖游移,柔软而灵活的舌头像是层层波浪,令其在口腔中起起伏伏。
吻里带着清新的水果的香气,甜腻的桃子味随着舌头的舔舐弥漫开来。
直到肺叶中的空气告急,两人的唇齿短暂分离,安诺将桃核吐出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芙洛拉抬眼看她,眼中有脉脉柔情,百转千回,猛地将安诺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安诺总觉得芙洛拉是与情|欲无关的,虽然先前报复般地已有过激烈的接触,但那时更像是激情上头,芙洛拉的神情也像是带着某种观察,叫安诺简直觉得像是挑衅。
但此时冷不丁一瞥,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与从前不同,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清纯无垢的仙子从云端拉下来似的,叫人心头燃起一团火焰。
安诺用手抬起芙洛拉的脸,问:“你想要么?”
芙洛拉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语气娇软到近乎甜腻。
安诺道:“求我。”
芙洛拉觉得此时要是装一下清高,说不定能叫安诺兴致更高。
但大脑竟然没有控制住行动,她脱口而出:“求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抱抱我……唔。”
安诺把手指又塞进了她的口腔,然后带着笑意道:“舔干净,我来帮你。”
芙洛拉将每一根手指细细舔净,舌头卷起指尖,发出啧啧的水声。
然后那手指抽了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滑过脖子。
安诺又道:“不止是抱抱吧。”
很快每一个神经都像是经过了一股高压电流,以至于肌肉都颤抖起来。
芙洛拉听见自己口中吐出一些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淫|词浪语,不禁想,原来在这种时刻,真的会说出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努力保持冷静的思考,但另一部分已经陷入癫狂。
安诺却又问:“你不是什么都以数据来冷静计算么,你算到现在了么?”
芙洛拉想说算到了。
她费尽心思想要的,本来也是这个。
但翻涌而来的快|感让天地失色,她的大脑空白。
她张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吐出一些令人羞耻的拟声词。
最后,那些声音又不受控制地抬高,变得尖锐,变作细细的拉长的尖叫。
眼前出现了一道绚烂的白光,像是烟花突然炸开的那一刻,在体内急速旋转的漩涡终于平息了。
视线重新对焦,芙洛拉察觉到自己被抱在安诺的怀里。
和上次比起来,这次对方显露出的某种温柔,令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不禁停滞呼吸,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缩成了一小团,担心惊扰了此刻的宁静。
安诺却又突然松开手,直起身来,语气有些后悔道:“唉,我应该问那个的,问你上次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刚才看起来什么都说。”
芙洛拉的心头涌现出一阵失望。
但此时安诺看了过来,于是她掩饰住那失望,只露出淡淡的笑容。
安诺便又问:“所以是真的吧?”
芙洛拉点头:“当然。”
“如果刚才问你,你也是这个答案么?”
想到刚才,血液的流动仿佛又开始加速,身体的温度难免又升高一些。
喉头滚动,芙洛拉又点头:“……当然。”
安诺看起来还是不怎么信。
但她没有再问,而是站起来道:“走吧,去洗个澡。”
……
“冷战”就这样结束了。
很难说是安诺被成功说服,还是因为床上运动比较和谐,令两人关系缓和。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周。
某天吃饭时,安诺冷不丁问:“如果返回游戏的话,是从什么节点开始?她们会有我消失的记忆么?”
芙洛拉慢条斯理喝了杯水:“她们本来就有记忆。”
安诺差点被呛到,咳嗽起来:“咳咳咳,什、什么?”
“我说她们本来就有记忆,你没发现后来她们配合得有些不可思议么?”
“……我还以为只有齐慕青,而且不是只有一些记忆片段么?”
“游戏停服后,游戏本身的约束力在渐渐消失,所以她们想起的记忆会越来越多——”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安诺,继续道,“包括回档的记忆。”
安诺瞪大眼睛:“这是为什么,这不应该吧?”
“没什么不应该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那……她们也知道这是游戏了?”
“如果有更多的记忆的话,可能会猜出来,就像你,最后不就猜出来了么。”
安诺闭口不言,心头莫名升起焦躁来。
她低头吃饭,勺子用力刮在磁盘底部,发出噪声。
芙洛拉见状,便又问:“你不希望她们知道这是游戏么?”
安诺轻轻“嗯”了声,道:“没什么必要。”
“你觉得数字人和自然人是不一样的么?”
听到这话,安诺突然茫然抬起头来:“数字人?”
芙洛拉盯着她看。
好一会儿,安诺明白过来。
她想芙洛拉是在说自己。
想明白这,她脱口而出:“这不一样,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最开始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岂不是会遭受很大的打击么?”
芙洛拉目光怔怔,半晌,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这举动看起来很寻常,安诺却察觉到一些不对。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在芙洛拉看来,直到这个世界是游戏后,本来她与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但安诺的这句话,似乎在表达芙洛拉与其他人,在她心目中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不像是特别的意思,更像是被排除在外。
但芙洛拉会因为体会到这件事而生气么?
这听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这样细腻敏感的心思,安诺以为只会发生在宴此婧或者齐天星身上。
想到宴此婧和齐天星,她又有点难受。
很想问问自己距离结局还有多远。
但在此刻的氛围下,又问不出口,安诺偷偷看着芙洛拉,见她眼睫垂落,在眼下落下一片密密阴影,看不清表情。
但本来,对方的表情也总是隐藏得很好。
就算现在,安诺也看不出对方在不高兴。
只是安诺感觉到了而已。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加深了。
安诺率先吃完了饭。
她拿着餐盘去了厨房,想了想,从冰箱拿出一个桃子来,切成片,放在果盘上端了过去。
装作若无其事放在了芙洛拉的手边:“吃桃子么?”
那天之后,芙洛拉经常买桃子。
她大概是爱上了桃子。
但这次她却没立刻吃,只“哦”了一声,道:“等我吃完饭吧。”
只是吃完了饭,她还是没吃桃子,看着安诺道:“我比较想吃樱桃。”
安诺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叹了口气,拿上外套出门去了。
她虽然叹了气,心情却不坏,因为芙洛拉既然提了要求,可见也没有太过生气。
等买了樱桃回来,却见客厅和厨房都已经没人了,浴室里却传来水声。
她便先去把樱桃洗了。
洗完出来,却听见浴室里芙洛拉道:“把樱桃拿进来,我要边泡澡边吃。”
安诺忍不住挑眉。
叫她进去?
真的只是吃樱桃么?
她很快推门而入。
袅袅水汽中,雪白的臂膀搭在浴缸裙边上,像是一截脆嫩的藕。
安诺拿着果盘过去,放在芙洛拉手边,芙洛拉偏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湿漉漉的碎发黏在脸颊肩膀,白皙的皮肤被水汽熏得泛粉,已经足够诱人。
安诺问:“怎么突然洗澡?”
芙洛拉仰起头来,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洗碗的时候,盘子不小心倒了,东西倒在身上了。”
安诺心头发痒,拿起一颗樱桃来,放在芙洛拉的嘴边,轻声道:“吃么?”
芙洛拉张口咬下。
整齐的牙齿,在红艳艳的樱桃表皮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莹白。
鲜红汁水飞溅,染在嘴唇和指尖。
安诺呼吸微窒,低下头去,芙洛拉却突然推开她,咬着一截樱桃杆道:“你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么?”
安诺:“……啊?”
她看了眼翠绿的樱桃梗,摇头道:“没试过。”
“试试。”
芙洛拉趴在浴缸沿上,一脸好奇看着她。
安诺见芙洛拉神色无异,一时开始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便问:“你不生气了?”
芙洛拉道:“我生什么气?”
安诺笑笑,拿起一颗樱桃,把梗含进嘴巴。
舌头打了个卷,太过用力,把梗扯了下来。
失败了。
安诺把这颗樱桃塞进了芙洛拉的嘴巴。
又拿了一颗。
舌尖顺着樱桃梗滑过,慢慢将它弯折。
但马上就要打结时,却停下了。
鲜红的舌头把梗吐出来,安诺看着芙洛拉道:“为什么生气了不承认呢?”
芙洛拉一愣:“我生气了么?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我去买樱桃?”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怔怔道,“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想找点开心的事做。”
她突然笑起来:“原来这就是生气了。”
安诺又拿了颗樱桃,这次顺利在口中将梗打了个结。
她将这颗展示给芙洛拉看:“好了,我现在多了个技能。”
芙洛拉道:“你学得太快了。”
安诺道:“大概我天赋异禀。”
她将这颗樱桃咬在齿间,凑近芙洛拉的唇。
薄薄的表皮在两人唇齿相接时被咬碎了。
酸甜的果香弥漫在口腔,饱满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
待这个吻结束,安诺听见芙洛拉轻声道:“以后看见桃子和樱桃,你会想起我么?”
第318章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你忘了么。”
这话似乎别有意味。
安诺不觉一怔,问:“什么意思?”
芙洛拉用手指抹去她嘴角樱桃的汁液,目光闪动:“难道我不应该希望你对我留有深刻印象么,毕竟你有那么多需要记住的人。”
安诺闻言难免心虚,讪笑道:“恐怕一定会了。”
芙洛拉盯着她,突然有灿然一笑:“可以用你新学的技能在我身上实践一下么?”
对方水润的双眸中透露出直白的欲望,与从前如在云端般的出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安诺很快又想,也许这才是正常的,因为对方就是如同刚化作人形的精怪一般,新奇的体验着作为人类的一切。
是自己给她染上第一抹色彩。
想到这,心中竟沉甸甸地感受到了某种责任感。
自己教了她什么呢?
好像没教什么好的。
她故意板起脸来:“说什么呢?怎么总想着这种事。”
芙洛拉讶异看她,随即迟疑道:“你不行了么?”
安诺:“……”
芙洛拉露出理解的神情:“累着了也不好。”
虽这么说着,但她眼皮抬起,湿润的深眸从纤长的睫毛之下,带着一种轻佻的凝视望着安诺。
那眼神毫无疑问带着引诱与挑衅。
安诺便又觉得自己刚才,将芙洛拉视为一张白纸的想法太过可笑,对方在静静的漫长的观察中,毫无疑问拥有着比常人更深沉的心智。
自己这来得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搞不好是斯德哥尔摩了。
她抓住芙洛拉的手臂站起来,将对方也从水里抓了出来。
水声哗啦作响,水珠从光洁的肌肤上滚滚而落,在灯光下反射碎光。
她决定如芙洛拉所愿,好好实践一下。
只是实践到什么程度,自然不已对方的意志转移。
当芙洛拉催促她去做更多时,安诺拖拖拉拉起来。
她总在表面游移,如隔靴搔痒,芙洛拉抓住她的头发,手指不觉收紧。
话虽如此,又不想真把对方抓痛了,于是强行克制着,声音沙哑道:“你又在折磨我。”
安诺却否认:“这不是折磨,这是情趣。”
芙洛拉站不住了,腿一软,又坐在了水里。
安诺于是抓着芙洛拉的脚踝把她的腿抬起来。
水面之下,掉落了很多嫣红的樱桃。
她也跳进了水里,去揉最红的那颗。
芙洛拉搂住安诺的脖子,情不自禁咬住对方的肩膀。
在水里虽然很有情趣,但总归不太方便。
瓷砖的地面也太滑,叫安诺也不敢做什么太激烈的动作。
于是后半场她拿了浴巾把芙洛拉包起来,抱到了卧室。
直到对方求饶到声音哑得厉害,才宣布偃旗息鼓。
芙洛拉手脚酸软,趴在床上,实在是一动都不想动,安诺看出来了,便拿来湿毛巾帮她擦了擦。
等放好毛巾回来,却见芙洛拉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安诺凑过去,盯着对方带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浓密的睫毛勾勒出狭长的眼尾。
她不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蓦然又想起自己先前那个觉得对方是刚化形的精怪的念头来。
不禁嗤笑着想,精怪,狐狸精么?
这么想着,边看着对方边歪在一边躺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傍晚。
天空中彩云斑斓,如匹练一般挂在天际。
两人不知何时抱作一团,头发也缠在一起。
安诺直起身来,发现头发打了结,正解着,芙洛拉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她。
安诺道:“看什么啊,解不开得用剪刀剪了。”
芙洛拉没说话。
她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此时的感觉。
霞光下安诺面孔明丽,床铺带来柔软的温暖,空气中飘动着温馨的浅香。
眼前的场景好像是泡沫,一戳就会破掉,这令她心头莫名升起悲伤。
如何留住这一刻呢?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搂住对方的腰肢,将头埋在对方的怀抱里。
安诺动作一顿,一时也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两人之间已经足够亲密,对方的这个动作却突然叫她心头一跳,像是一头小鹿撞进了心里。
急躁的情绪渐渐散去,她又低头,细细理开了头发,等两人的头发都梳顺了,才吐出一口气来,开口道:“怪不得猩猩互相抓虱子,确实还蛮治愈的。”
芙洛拉抬起头来,表情有点无语。
安诺戳了戳她的脸颊:“还累么,能起床了么。”
芙洛拉从床上坐起来:“当然可以。”
“拿走吧,咱们去买点东西。”
……
走在路上的时候,安诺在地上看见两条长拖拖的影子。
她不免想到,恢复记忆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出来。
其实如果要攻略对方,明明不应该如此。
安诺意识到自己先前还是有些赌气。
直到此刻,突然又生出许多对芙洛拉的好奇来,偏头看着对方问:“说起来,你是怎么拥有的身体?”
晚霞将散,天地蒙上一层冷调的滤镜。
芙洛拉的神情便也显得冷淡,漫不经心道:“我碰到了魏何琦。”
“……谁?”
“魏何琦,你不记得她了么?”
“当然记得啊!”
就是因为记得,才感到惊讶。
这都是第一张角色卡的事了,突然出现,叫她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她一直对魏何琦感到很抱歉,因为对方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虽然是略过的剧情里发生的事。
她忙问:“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你还记得她的结局么,你调查出真相后,没有找到她的身体吧?”
“……是,不是,你的身体不会是魏何琦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猎奇了。
芙洛拉却摇头:“不是,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你可以理解成,世界里的每一个存在占据一段数据,她的身体因为意外穿出了世界,所以有一段数据空出来了,我就可以用这段数据造出一个具体的人来。”
安诺松了口气,又好奇问:“那设定都是你自己定的?”
“嗯。”
“怎么定都可以么?那你不是可以把所有数据都拉满?不能设定自己有超能力么?”
芙洛拉看她一眼,似乎对她提出这个问题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世界是基础运行规律的,你不能突破这个规律——还有,总数值也是恒定的,我是根据魏何琦的数值加加减减。”
“那外形呢?”
“……自己定的。”
“以什么标准?”
芙洛拉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刚好超市也到了。
她推着推车往里走,安诺跟在她身后,还是不住问:“什么标准?有参考形象么,这是你以前见过的人,还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人?”
“还要买水果么?”
“不用了,还有剩的。”
“蔬菜呢?”
“不了吧,吃补剂吧,啊,买点饮料……”
话题就这样扯开。
等两人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和灯牌广告把道路照得宛如白昼,安诺在广告牌上看见了自己认识的明星,惊呼道:“啊,是她,你是偷窥了我所有记忆么?”
芙洛拉皱眉,反驳:“不能算是偷窥,这个世界是你塑造的,不是我。”
安诺瞪大眼睛,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芙洛拉,又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突然那么老实,什么都说,那……为什么不说你是以什么标准塑造的形象?”
芙洛拉提着东西加快脚步。
安诺追上去,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好意思说,难道说,是以我的标准么?”
芙洛拉微微侧脸,耳廓微红。
奇怪,为什么她不好意思呢?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坦然承认这件事的——她本来就是为了更容易接近对方,塑造了对方会喜欢的形象。
现在她却不想说了。
只是对方猜出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
那些微妙的心思,像是细细的斑斓的丝线,在细白的锦缎上织出精巧的花纹来。
她“嗯”了一声,又不再说话。
安诺笑她:“你的耳朵红了。”
心脏奇怪地跳动着,好像是剧烈地张开收缩,但又被一双手,熨帖地包裹起来。
她们一人提着一袋食物,回家做菜吃饭,走向长长的坡道的尽头。
……
那之后没几天,安诺在门口的电子日历上,发现芙洛拉的生日快到了。
这肯定不是真实的生日,而是假身份的生日,但安诺难免想,要是游戏的话,这肯定是个重要剧情吧。
于是趁着芙洛拉白天上班的功夫,她去买了礼物,又定了蛋糕。
到了当天,安诺本来想着零点准时说祝福,没想到睡得格外早,起得又格外晚,睁开眼睛的时候,芙洛拉已经去上班了。
安诺心头升起了一种想回档的念头。
但在这里回档好像只能直接自杀,安诺决定还是补救一下。
于是拿了蛋糕之后,又决定去买一束花。
但是花实在太难买了。
安诺跑到了几个街区之外,等回来的时候,赶上了下班高峰期。
她在人群中快步穿行,担心赶不上芙洛拉下班的时间。
大概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吧,从轻轨站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她眼看着要迎面撞上某人。
她发出惊呼,闭上眼睛,但下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好像穿过一团空气。
她停下脚步,愣愣回头。
对方像是没有看见她,径直走了。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难道每个人都是这样?
她故意撞上某人。
对方瞪她一眼,骂道:“神经病啊。”
安诺茫然道歉。
她心中思量,若有所思,于是闭上眼睛,心中什么都不想,直直往前走。
她什么都没碰到。
直到心头产生了“为什么会没有人”的疑问,她撞到某人,“哎哟”一声。
“塑造这个世界的是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安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路边。
人群熙熙攘攘在斑马线前,等待绿灯亮起。
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她的心中空空了,大概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
是幻梦一场。
然而抬起头来,她看见人群之中,芙洛拉正看着她。
颀长的一道身影,披散的长发在晚风中摇晃,对方大概是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花,目光微凝,又很快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绿灯亮起了。
人群匆匆移动。
安诺也不禁迈动脚步,往前走去。
在人行道的中间,她抓住芙洛拉的手。
芙洛拉的手温热而柔软,在手掌中被缓缓包裹起来。
“哪里来的花?”芙洛拉问。
明明人来人往。
但世界突然又显得很安静。
只有芙洛拉的声音是清晰的。
安诺拉着芙洛拉,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般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你忘了么。”
第319章
:【退出游戏】
又是黄昏。
瑰丽的晚霞,像是燃烧的篝火点亮天边,白玫瑰的花瓣被夕阳描上金边,散发出清雅的香味。
芙洛拉将花捧在怀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胸腔里似乎也有什么在破土而出,像是一颗小小的嫩芽,令心间连带着喉腔都发痒。
她扭头望向安诺,看见安诺低着头,抬脚踢走了地上的一颗石子。
踢得不远,就在近前,于是上前,又踢了一下。
这次踢偏了,石子飞远了,掉进了一边的下水道里。
芙洛拉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欢喜,因为这充满童稚趣味的举动。
她很快想,这当然不是这行为有多特别,而是不管安诺做什么,她都觉得有趣。
这种心情比起先前,是更近了一步么?
她并不清楚。
想着这些时,安诺突然回头看她。
芙洛拉不觉扬起笑容,问:“怎么了?”
安诺道:“芙洛拉……你为什么叫芙洛拉呢?”
“为什么?”
“月桂女神不是达芙妮么?”
“最初做出这个计划的时候,确实叫达芙妮计划,但后来舒秋浦认为达芙妮并不算是真正的神,难以拥有神力,就改成了芙洛拉。”
“你喜欢这个名字么?还是更喜欢苏洛芙。”
芙洛拉思索了一下,道:“没什么区别。”
安诺笑起来,点头道:“那送你花是正确的选择,你是掌管花草的女神啊。”
芙洛拉将花抱得更紧,点了点头。
等到了家门口,安诺又快步走到前面,先芙洛拉一步打开了门。
然后她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道:“请进。”
门被推开,眼前却是一片宁静的树林。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像流水般洒落,半红半青的枫叶在摇晃中簌簌作响。
芙洛拉脚步一顿,望向安诺,安诺笑道:“虚拟实景投影。”
芙洛拉迈步进去,看见树林的中央,是一片小小的草坪。
草坪中央的桌子上,放着已经插好了蜡烛的蛋糕。
蜡烛是一朵小小的玫瑰花的形状。
芙洛拉感受到一种剧烈的心跳,像是齿轮飞速旋转,将自己的理智碾了个粉碎。
她的手心冒出冷汗,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安诺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帮她点燃了蜡烛。
“许愿吧。”安诺轻声道。
芙洛拉喃喃:“我能许什么愿呢?”
她向来认为,这世上的所有事,要不能做到,要不就不能做到。
许愿是徒劳的。
安诺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由一片树林变作漆黑的星空,月亮与各种颜色的星球挂在天际,遥遥像是闪烁的眼睛。
只有眼前小小的玫瑰蜡烛,用温暖的火焰点亮周边一片狭窄的空间。
狭窄到只能容纳她和安诺两个人的空间。
她不觉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做出许愿的姿势来。
如果说,真的要许愿的话,她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远。
但她很快睁开眼睛。
安诺在摇晃的烛火中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这眼神几乎叫她忘记怎么呼吸,特别是在这一片充满压迫感的星空之下。
幸好下一秒,天光大开,景色变换成了辽阔草原,清风徐来,旭日缓缓升起。
安诺的脸庞又变得明晰,眼神看起来也很正常了。
对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芙洛拉忽然忍不住道:“今天其实不是我的生日,如果说我的生日,是我诞生,被取名那天的话,那不是今天。”
安诺抬眼看她:“那有什么关系?电子日历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那就是啊,再怎么真实的游戏也总是这样的,它设计某个特殊的时间,是为了触发特殊事件。”
听到这话,芙洛拉一下子明白了。
她想安诺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本来就被碾碎的理性突然粉碎了,变成齑粉了,她低下头,一股泪意涌上来。
她眨了眨眼睛,忍住了,从安诺的手上接过礼物。
手指微颤,她不敢打开。
安诺却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柔软的手掌带来某种坚定。
她感受到对方的紧迫与坚持,于是将礼物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月桂花环形状的项链,上面还有个小小的挂坠金属牌,雕刻着什么。
芙洛拉的眼前因为泪水而模糊,睁大眼睛才将上面的刻痕看清。
正反面是两人的名字。
flora/anno
泪水簌簌落下,落在手背。
安诺却张开手臂将她抱住,低声道:“我爱你……”
达成结局,当然是两情相悦,互诉衷肠。
只是当然,你心底也要相信这件事情。
芙洛拉抬眼看她,鼻头泛红,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显得更加乌黑浓密,看起来惹人生怜。
泪水止住了,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戚,就像是被不断搅动的水面。
伴随着这句话,她感觉到外界的世界开始不断收束,反倒令眼前的虚拟实景投影更像是真实的。
虽然她们现在,正面对着一颗巨大的高悬的行星。
“为什么一直变换实景。”芙洛拉问。
安诺道:“因为,这么多天,竟然总没想起要出去走走,总归是有些可惜。”
“……没渲染到这种程度,干脆让你想不起来了。”
听到这话,安诺忍不住笑了笑。
她看着芙洛拉,一脸认真:“其实你本来可以让我完全想不起来的,所以,我想我还是应该感谢你,虽然你总是骗我。”
芙洛拉觉得自己的心脏碎成了一片一片。
她本来也以为,就算会有不舍,她也能完全坦然接受,安诺总会离开。
因为这是预料到的结局。
但现在,痛苦竟成燎原之势,将大脑中所有的思绪都燃烧了。
她情不自禁抓住安诺的肩膀,安诺却平静地看着她,将她抱在了怀里,道:“好了好了,反正我都已经那么花心了,等回去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见面的嘛——只要你不介意的话,你应该也、也、也爱我吧?”
安诺心虚地投来小心翼翼的目光。
芙洛拉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是啊,我爱你,我怎么能不爱你,你教会我吃醋,教会我生气,教会我痛苦,教会我幸福,教会我发自内心的笑,教会我……爱,所以……”
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但语气仍饱含某种情感:“我想让你记住我,想在你心上种下足够多的锚点,我希望你看见樱桃和桃子的时候想起我,看见晚霞时想起我,看见车来车往,人群川流不息时,还是会想起我,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
她声音一顿,又继续道:“足够了,我已经体验到了,幸福的滋味,该停止了。”
安诺被这一连串的话一时砸得说不出话来。
她总觉得这话里似乎有某种隐藏的含义,但还来不及解析,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提示词——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甜蜜的日常”】
【您已完成足够高的剧情探索度,你可以选择——】
【继续游戏】
【退出游戏】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到底什么意思齐慕青,安诺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是舒尤俐近乎尖叫的声音,“把这些鬼东西摘了不行么?”
然后是齐慕青冷淡的声音:“你如果不怕安诺再也醒不过来,就这么试试。”
齐天星声音强装平静:“苏洛芙突然消失了是什么意思,她是妖怪么?”
宴此婧则语气沉重道:“她们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
这些声音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安诺听着听着不觉皱起眉头,又看见芙洛拉笑道:“你还是快回去吧,那几个疯女人要开始砸主机了,你走吧,我知道你不可能真的爱上我,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安诺听到这话,一怔,随即气笑了:“你在说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真心的?”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现在的重点不是问这个,她忙问:“齐慕青说你消失了,是你的身体来到这里了么,那等我回去,你就也回去了吧?”
芙洛拉笑而不语。
安诺声音一沉:“你给我说清楚,到了现在,你还要继续骗我么?”
她看着三分钟的倒计时,焦躁道:“求你了,说吧。”
芙洛拉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像是觉得有些困难,蹙起眉轻叹了一声——
“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一切也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从第三轮游戏开始,我就发现一件事情,原本粗糙的世界边缘开始精细化,原本行迹刻板的人开始有了自我意识,我想,这个世界正在开始变成真实的世界。”
“而世界不断变得真实的同时,我却在被排斥,我原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在你渐渐开始恢复记忆时,我发现,原本不断精细化的世界边缘,又开始崩溃了。”
安诺面露茫然:“什么意思?”
芙洛拉看着她:“是啊,你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神么?这个世界因为你的认知而变得真实或虚幻?所以,后面我说,你要是退出了游戏就回不来,是因为,我认为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
安诺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所以,芙洛拉那些奇怪的举动,实际上,果然不是因为什么想要引导她去完成任务,而是在发现世界的真实度和她的认知有关时产生的徘徊犹豫么?
但是倒计时已经只剩十秒,她飞快道:“先别说这些,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被排斥?”
“大概是因为,我只能存在于一个虚假的世界中吧,我是外界侵入的异常,不是世界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时,倒计时到了三秒。
安诺必须做出选择,她按向【继续游戏】。
但在这一瞬间,这个按钮突然变灰了。
安诺愕然瞪大眼睛。
然后。
眼前一黑。
像是屏幕被强行关机了。
……
安诺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个电子屏幕,上面有一个^-^的表情符号。
她呆呆看了一会儿,然后跳起来了。
头上长着电子屏幕,其他部位又是人类身体的一个类人状物体,惊喜地十指交握,发出了女声:“你终于醒过来了,安诺。”
安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来了。
“娜娜……”
对啊,她的朋友是叫做玉娜娜,而且根本不是人类。
或者准确来讲,不是自然人,而是数字人。
所以当芙洛拉提到“数字人”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很奇怪。
因为她根本生活在一个自然人和数字人已经融合相处的世界里嘛。
想起芙洛拉,最后那一刻的惊慌又升上心头,安诺忙问:“游戏仓呢?”
玉娜娜道:“那游戏因为不合规都彻底停服了,你还要找游戏仓啊,游戏停服第三天我就找到你,把你送到医院来了,医生说你陷入深度昏迷,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没事吧?”
安诺瞪大眼睛:“我没在游戏仓里?”
“对啊。”
安诺一阵眩晕。
她没在游戏仓里,又怎么会在游戏里呢?
第320章
:【恭喜您抽取身份——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
她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一个女人冲进来,抓着她的手一脸激动道:“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紧随在她身后的则是另一个数字人,对方整个人看起来就没有“人”样了,看起来更像是移动的计算机。
玉娜娜先指向第一个女人:“游戏公司售后部的卡莎。”
又指向第二个:“市场管理委员会的。”
安诺点头,对这个配置没什么疑异。
现在一般都是这样的,要是一个产品出了什么问题,为了保障消费者权益,产品公司和尽管委员会都会派人来。
社区的数字人一板一眼道:“鉴于您是在游戏中陷入昏迷了,游戏公司负担您的所有医疗费用误工费以及相应的其他赔偿,您的身体现在还有不适么?”
“头很痛。”
“那这边建议您继续住院观察。”
安诺瞥了眼一边脑门一头汗的卡莎,道:“行,那我现在就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三人都出去了。
但是没过多久,病房门偷偷打开,卡莎又钻进来了。
她擦着汗道:“您不要紧张,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是相当出乎意料的,为了让您能够顺利清醒,我们也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手段……”
对方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安诺不耐烦道:“讲重点。”
对方委屈巴巴:“……能不能私下解决?”
安诺瞥了她一眼,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肯定知道吧。”
对方绞着手指:“这个就是,就是,未知病毒入侵,工作失误,没有来得及检查……”
“别胡扯了!”安诺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你要是不老实说,我也不介意跟委员会的人详细说说,我在过去的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方瞪大眼睛,忙道:“别啊,您不是都回来了么,那边……那边也还好吧?”
“你觉得能好么?”安诺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芙洛拉的话,于是试探着冷笑道,“那根本不是个虚拟世界吧。”
“哎呀。”对方腿一软,坐在了凳子上,哭着道,“您别说啊,在发现他们产生自我意识之后,我们也已经关闭游戏了啊,我们也没想到啊,为什么真实感于是用了某个平行时空投影的行为,会导致世界真实化呀。”
安诺瞪大眼睛,她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这事是有前例的,以目前的科学技术,已经发现了许多的平行空间,自那之后的几百年,发生了许多大事,差点导致星系毁灭,于是星际联邦严令禁止探索平行世界。
但很快,有些游戏公司为了让游戏体验更真实,打了个擦边球,他们将某个真实的平行时空投影到了自己的游戏里,这固然让游戏真实了,但被抨击在伦理上很有问题,于是被严令禁止了。
但现在安诺明白了,不止是伦理上的问题。
她故作惊诧:“这是联邦法律严令禁止的!你们完了,我肯定要举报。”
卡莎看起来快要晕倒:“别啊,这件事真不止是我们的问题,先前也有很多虚拟世界出现过这种问题,但是只要停服调整,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你的这种情况反而是特别的,正常来说,就算我们没有注意到你,你也应该被弹出来才对,说实话,就是因为你没弹出来,那个世界才差点真的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啊……”
安诺的心怦怦直跳。
对方说的话,和芙洛拉说的话对上了。
她掩饰激动,板起脸道:“什么意思,你还怪我?”
卡莎忙住了嘴,半晌怯怯道:“也、也不是,浪漫点说,是那个世界选择了你做救世主嘛。”
救世主么。
那么说,世界选择了她做救世主,她却逃跑了么?
这么一想,心脏不免溢出丝丝缕缕的刺痛来,但她很快打起精神。
未必就没有了机会。
她冷哼:“什么浪漫不浪漫的说法,我只知道我的游戏体验很差,现在还发现你们违规操作……”
卡莎面色发白:“别啊,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不是么,你要贡献点么?想不想搬去一个更好的街区?”
安诺话锋一转:“除非……”
对方在快要厥倒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急切道:“除非什么?”
“除非……把服务器和游戏数据给我。”
……
这事倒也没那么容易。
安诺折腾了小半个月,游戏公司终于还是妥协了。
装好服务器那天安诺的手都在抖,卡莎一走,她就开始浏览故事梗概,看到最后,心沉下去。
因为故事里芙洛拉出现最多的场景,只有最终boss是舒秋浦的剧本里,当然,也不会有人形。
芙洛拉肯定发现了这件事。
那个世界不管是游戏,还是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她都不能够存在,只有在中间态的时候,她才卡了个bug。
明明维持现状对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但是她还是送自己出来了。
她做好了消失的准备么?
可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笨蛋,到最后甚至不相信自己真的爱她。
安诺焦躁站起来,她还得想个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进来了。
玉娜娜站在门口,看着安诺房间里的设备,惊讶地张大嘴巴道:“你在干什么啊安诺。”
安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突然想起来,对方在大学里选修了游戏设计。
安诺于是抱着一丝期望问:“在游戏里再加个人,难么?”
“啊?不知道啊,应该……还好吧?”
确实比想象中简单。
加入数据之后,后续最麻烦的步骤反而变成了建模。
安诺像玉娜娜描述着芙洛拉的形象,但怎么样都不太像。
最后她只好自己去学建模,最后捏出了芙洛拉的形象。
想了想,她还在对方脖子上加上了那条月桂花环的项链。
这样一来,就算进游戏后自己捏得和实际出入还是有点大,至少还有信物能认出来。
她想个苦行僧一样,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其他事忙碌着。
一开始夜深人静,她还难免被自己的思念折磨得辗转反侧,后来时间久了,也渐渐平静下来。
时间带给她一种新的领悟,她想,如果这次真的又出现二选一的机会,她会选择留在游戏里。
哪怕那不是真实的世界。
但情感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大约三个月之后,一切终于都处理好了。
安诺站在游戏仓前,手心都是冷汗。
玉娜娜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见安诺还是要进入游戏,最后又劝了一下:“你真的要去么,万一这次真的回不来了怎么办,在这个世界过着永生不死的快乐生活不好么?”
安诺瞥了她一眼:“哪里快乐了,一直上学么?”
玉娜娜理直气壮:“我爱上学!”
安诺笑了一下:“嗯,反正如果这次真的回不来,你也不用管我了,记得了给我的营养仓加点补剂就行。”
玉娜娜又劝了几句。
见说不通,耸了耸肩道:“好吧,你的选择,你的自由。”
时隔三个多月,安诺再次躺进了游戏仓里。
舱门缓缓关上,她闭上眼睛,打开了开机键。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她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一片黑暗,然后稍有阻力,睁开眼睛,是一团白色的烟雾。
而她在烟雾之中漂浮,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幽魂,低下头去,底下的烟雾渐渐散开,看见了一片蔚蓝的世界。
然后,世界不断放大,再放大。
她看见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学校。
但学校里的人没有了她先前印象里的灵动,刻板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重复的举动。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这堂课我们来学这一篇课文……”
“来打扫花园吧,可以获得奖励。”
……
安诺有点难过。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离开时,这个世界也在消失。
然后,她看见一些熟悉的人。
舒尤俐在礼堂演讲,众星捧月。
齐天星在考场上,因为已经完成了试卷,撑着下巴发呆。
宴此婧跳下泳池。
她将视角放大到城市。
叶龙在监狱服刑。
钱英梅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看病。
江慧和纪伟杰因为没有孩子早早离婚。
纪伟杰继续投资失败。
江慧则开个早餐店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桑亚珍和席伟军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只是没有个孩子。
视角再放大。
安诺终于看见齐慕青,对方在飞机上睡着了,似乎做了梦,微微皱起眉头。
安诺清晰地感觉到,在她的观察之下,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生动起来。
但是,芙洛拉呢?
她还是没有找到对方。
只是失重感再次传来,这一次,她的眼前还多出一行文字。
以游戏系统面板的形式给出的信息——
【欢迎来到贵族学院恋爱模拟器】
【回档功能可使用】
【回档功能谨慎使用】
【请选择您的身份——】
【恭喜您抽取身份——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
系统看起来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但她却觉得自己完全能做出选择。
她在脑海里情不自禁想,这一次,她还是更想成为桑亚珍和席伟军的孩子。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变换。
时间的后退带来物转星移,直到某个时刻,骤然停止。
……
【0岁,你出生在了海边小镇……】
【1岁,你学会了说话和走路……】
【2岁,你在父亲的养育下健康成长……】
……
【6岁,因为父亲的生意成功,你们搬到了A市……】
【7岁,你进入月桂庭学院小学部就读……】
……
【13岁,你没有什么特长,平平无奇地升入了初中部……】
……
【16岁,你没有什么特长,平平无奇地升入了高中部……】
……
【18岁,你很普通地迎来了高三开学的早晨……】
“欢迎来到……”
……
安诺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熟悉的学校门口。
阳光灿烂,天空澄澈,空气中浮动着桂花的香气。
重新开始了么?
她咽了口口水。
那么这一次,她们会有记忆么?
她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迈步走向学校。
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了紧急刹车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声道——
“诺诺——”
310-32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