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枚夹心 三个白痴各有各的问题。……
琴叶没在教室里看见宫治和宫侑。
一开始她以为,毕竟这是周五下午,明天他们好像要比地区预选的决赛,已经不受成绩约束的两兄弟不那么关心月考结果,情有可原。
现在看来,多少有点逃避的意思在里面。
蛮奇怪的。琴叶大踏步走在教学楼里,朝体育馆的方向冲去。
他们在怕什么?
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并没有人怕她。
尽管琴叶能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愤怒,但谁说她的愤怒别人就一定要当回事?
不过有股直觉,琴叶隐隐觉得,这不是她单方面的妄想。
这两人或许、说不定、大概、很可能……
就是不敢直接面对她,才提前跑去排球馆的。
“……总之我是这样想呢。”角名也这样说,“就是不知道你们在害怕她什么了。”
他那点小郁结,正因为在他自己看来都太小了,所以不好说给别人听。
只不过,知道大久保也有拼命努力的时候,让他心气顺了很多,甚至都能平心静气开这种玩笑了。
宫治弯腰捞球,根本没见他手指弯曲,似乎只是搭出一道恰好的坡,球就乖乖落在他的手里。
“没有在怕。”银发少男淡淡说。
只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平直得与肩平行的眉,似乎是这样。
但角名毕竟是他的队友,在场上一语不发也要读懂这两人的战术走位,一个球就要搞懂接下来五个球可能的倾向。
副攻的乐趣就在于此,他要猜宫侑宫治的想法,还是很准确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大耳学长在后面叫他,角名这才作罢。
宫治握着球走开。
蓝黄的一枚圆球,在他手里小得可怜,跟橡皮泥一样。
“有没有消息啊?”他停下来,问。
宫侑答非所问:“今天人还挺多的。”
他说得没错。宫治下意识环顾四周,今天,也许因为是IH地区预选决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来的围观者众多。
上中下三层看台都快围满了,要不是指导老师勒令留出紧急出口,估计他们连玻璃窗都看不见。
“所以呢?”
“所以,就算是琴叶,你也不用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你居然真的在害怕啊。”
“你没怕?你没怕刚刚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跑出来?呆在教室收拾你的破书包好了啊!”
两人看着彼此,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齐齐切了一声,又各自低头找手机。
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以他们的人缘,不担心全班上下串通了唬人,主要担心没人敢盯着琴叶看。
两人跑路之前,提前拜托大家帮忙注意大久保琴叶的动向,一旦她有离开教室的趋势,就通报一声。
到现在都没人说话,搞得宫侑宫治持续惴惴不安。
当然,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在惴惴不安的。
“不就是考差了一点……”宫侑声音很小,要不是宫治,换了谁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能拿我怎么样?”
宫治说给他听:“你不就是想被她‘怎么样’才这样做的吗?”
“你……”
“我也是。但我能承认。”宫治理直气壮。
宫侑嘴角直跳。
良久,他发自内心感叹:“你真是不要脸啊。”
到底是谁在排球部里传言“治怎么说也比侑要好相处一点吧”这种鬼话的???
这厚脸皮猪比他讨厌多了好不好!
明天要比赛,今天的练习强度不大。
据说还有同学自发准备了什么启程仪式,预祝稻荷崎在IH地区预选决赛中一举拿下优胜,继续征战全国。
要论过往成绩,稻荷崎的统治地位确实不一般,不过东京那几所名校都有老马失前蹄的时候,谁也不会在赛前掉以轻心。
一轮鱼跃练习之后,宫侑、银岛、尾白先行休息,其他正选轮替上场。
金发少男握着水瓶一顿猛灌,把刚刚流失的水分补足。
等他喝够了,后面的学弟才小小声请示:“那个,宫前辈,刚刚您手机响了好几声……”
宫侑挥挥手,没当回事:“没事,我……”
说着,发现不对。
不对!不对啊!!
这会儿过去多久了?!该死,一训练就忘了时间,手机……手机!
他原地起跳,反手把手机抓来,打开一看,眼前一黑。
密密麻麻的示警消息。
【大久保已出发】
【侑,你说让我帮忙看看大久保在干嘛对吧?她出教室了哦】
【刚刚从我们班门口路过了,速度堪比一只火烈鸟!】
【感觉是朝体育馆飞奔ing,总之你自己小心,保重啊侑!】
不好。
他闪电般看向排球馆门口。
场馆的大门是关上的,很沉重,要花点力气才能推开。
但是,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琴叶刚推开一条缝,刚刚被遮挡住、仅仅只是朦胧的欢呼声迎面朝她袭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空调冷气。
舒适的冷意里,席卷着机械特有的气味、塑胶的味道、木板的味道、汗水的味道。
琴叶没背书包,走得相当轻快,冷气更助推了她的速度,让她快速穿越人群,来到场边。
北留意到她,原地怔了怔,走过去问她:“有什么事吗?大久保同学。”
照理说,在社团活动途中打扰,算是不太礼貌,也不合规矩。
但琴叶平素的形象显然起到了正面作用,北认为她是事出有因。
“完咯。”角名眼睛弯弯,“有人要倒霉了。”
尾白就纳闷:“你跟这个大久保,到底有什么过去?我都说不好你到底是很讨厌她,还是很相信她。”
“就不能同时都有?”
“……你赢了。”尾白无话可说。
琴叶对北信介学长的印象也很不错:“北学长,你好,我是来找宫治和宫侑的。”
她知道是自己打扰了别人训练,补充说:“很快的,我只是说几句话。”
北信介有一双金黄的眼睛,漆黑的瞳仁。
按说他又练体育,该让人觉得有侵略性的,琴叶却一点没有感觉到。
比起赤司同学的金色眼睛……嗯,是要柔和许多。
北很快就答应下来。虽说决赛前夜,是很重要的时间点,但他相信大久保不至于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们两人刚刚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他有些抱歉地冲琴叶微笑,引她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等他们回来,我……”
直觉闪电般扎下,琴叶猛然回头!
人群都为她突然的目光不自觉骚动。
互相看看,确信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女不是来找自己的,自然就让开一点,想避过她的目光。
避着避着,不小心就把缩在最后的两个人露出来了。
宫侑在后,宫治在前,两人一个握着水杯拎着包,一个提着外套抓着球。
不管看哪一个,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去。
别说看的人,宫侑宫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看见琴叶从正门进来,赶紧无头狐狸一样到处乱窜,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琴叶毫不犹豫,不搞钝刀子磨肉那一套,跟北说了一声,抬脚就往这边走过来。
不、不,阿侑,你要冷静,你看周围全是你的队友、你的前辈后辈、你的球迷粉丝……就算是琴叶,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乱来的!
呜哇她不会要揍人吧?!话说琴叶会打架吗?那天在游泳社看见的那几个人看上去肯定是会打架的,她应该……不不不,反正他还有治在呢,两个人就绝对不会挨揍了吧!
宫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意图汲取勇气。
宫治也看着他。
脸上是熟悉的死意。
宫侑对他这副死表情再熟悉不过:老妈睡前检查完冰箱,停五秒,上楼的脚步声响起,他从上铺往下看,这猪就是这副表情。
…………问题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啊!!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也偷吃了老妈的布丁啊!!!
一慌神,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办法,琴叶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周围人都目光炯炯盯着看,她问:“要我在这里说,还是我们换个地方说?”
宫治下意识就觉得不好。他也就算了,猪侑受不了这种口吻尤其是出自琴叶多半会咬定在这里说。
“……换个地方说。”没想到宫侑开口如此丝滑。
宫治很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热闹都在排球馆里,外头只剩下了不停歇的蝉鸣,和太阳烤着水泥地面,万物蒸发的声音。
门刚关上,宫侑就发现,和排球馆里混杂的声音一起,他心里迟迟没有落到实处的一股不安也消失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是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他!
所以先发制人:“你来这里干什么?突然想看我们训练了?以前明明只来过一次,而且还是为了催作业?”
宫治再次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侑,脑子坏掉了?
琴叶盯着他看。
她脸小,又白,因此五官十分鲜明,那双凤眼蓝得发黑,旋涡一般。
假如和她对视,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进去。
宫侑对此早有经验,默数三声,目光下移到她鼻尖:“说话呀,把我们两个主力抓出来就是为了发呆吗?再这样”
再这样,真怀疑你是明丰中学排球部派来的间谍。
宫侑把这半句憋住了。
虽然他10000%是开玩笑,不过,直觉告诉他,现在他和琴叶不是能开这种玩笑的关系。
说出来,就好像他真这么怀疑,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场馆内。
琴叶的突然驾到、突然拉走宫兄弟,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有北坐镇,稻荷崎排球部的纪律还不错,银岛顶替了宫治的位置,苦哈哈地上去练他的第二轮发球。
也没怎么抱怨,毕竟明天他不是首发,指不定还有几个关键分要靠他的发球来拿。
角名趁着没人注意,蹑手蹑脚绕到离他自己最近的窗边。
怎么没人?哦,在西侧窗。
在说什么呢?吵起来了吗?表情看上去都还挺平静……不应该啊?
“看什么呢?”大耳学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角名一点不慌:“大耳学长,要不要赌一把?”
“赌他们能不能和好?”大耳也跟着看出去,“还行啊,看上去没吵起来。”
虽然宫兄弟不肯说,但他们都很清楚,这三人之前肯定闹得厉害。
一直把“琴叶如何如何”“唉我们班那位第一名小姐又如何如何”挂在嘴边的两个,突然绝口不提,说没吵架那是没有人信的。
角名也一直很好奇,他们两个怎么跟大久保吵起来的?宫治宫侑如出一辙的烂脾气也就算了,大久保么,虽然角名不喜欢她,也得承认,她不像是会跟这两人一般计较的人。
所以今天有机会看现场版,他很兴奋,打算拉学长一起下水。
大耳跟他考虑的当然不相同,他是觉得有必要在IH正式开始之前,充分掌握队员的心理情况。
所以也打算停下来看一看,静观后效,也方便一会儿给北打小报……呃,提供最新消息。
玻璃窗外三人没留意窗口突然出现的两张脸。
琴叶说话不爱兜兜转转,直接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宫侑在宫治看来色厉内荏:“怎么样?”
“其实你们想要怎么对待自己的考试,那是你们的私事,我不会发表意见。”
琴叶这样说,希望能够给自己树立足够客观的立场,以便让宫兄弟更好地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还是往下说:“……但是。浪费我的劳动成果,明明可以考到及格,却不这样做,这种愚蠢的事不论如何都不应该。”
琴叶自认为她同时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所以说话时目光濯濯,态度坚定。
斜射的日光落在三人身前,将她眼中的蓝色衬得愈发剔透,犹如日落时分的海面。
“……是啊,我想也是。当然是看重成绩咯!”宫侑却被她那双眼睛激怒,拿腔拿调起来,“大久保君的眼睛里怎么会有别的东西呢?学习考试就是一切咯?你可是铁血大久保嘛!”
宫治也开口了,他可不想回头被宫侑抓着拷问是不是隔岸观火,打算坐收渔利:“虽然你是帮忙辅导了我们的功课,但那是学校和小凛的委派吧?反正都已经过关了,我们要怎么做,那都是我们的事。”
“你没有立场指责我们。”他不紧不慢说。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也没有立场询问吧。”
立场,立场。琴叶慢慢吸了口气,嘴唇微张着,眉梢凑拢,露出思索神色。
是什么意思?宫治意有所指,是要让她明白什么吗?听上去不像是泄愤的话。
明白了他的暗示,然后,就能让他们两个人理解自己的气愤了吗?
宫侑打断她的思维:“总之,就是这样……”
琴叶不悦:“等一下。”
她语气一硬,宫侑也不爽了:“等什么等?就是你突然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训练好吗?这时候我都应该在场上发球了,我才不等!我要回去了!”
虽说人长得帅,他横眉竖目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琴叶还是眉头紧皱:“突然打扰你们的训练,是我做得不对。我已经跟北学长请示过了,他说可以我才来找你们的……”
宫治在心里叹气。
琴叶和侑,琴叶和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上过信号。
他其实没那么大火气……好吧可能一开始是有一点。
在听到琴叶一来就问考试是怎么考的时候,有那么一丁点火气吧,不多,也就40%愤怒。
只是听着听着,就有点啼笑皆非,因为他兄弟和琴叶显然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脑回路上,这要怎么交流呢?
根本没有办法交流,又要怎么互相理解、谅解、和解?
异想天开的事。
宫治垂眼。
她甚至还穿着室内鞋呢,估计真是生气了,才直冲过来,连换鞋都没有来得及。
……至于吗?那么生气?
一次月考而已,既不重要,也不紧迫,值得她这样问来问去?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值得关心的东西吧?
宫治不吭声,宫侑话可不少:“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们考得不好,坏了你的名声,给你丢脸了吗?大久保大人,您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呢!”
琴叶也不高兴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宫侑一直胡说八道。
如果他是个笨蛋,琴叶说不定会体谅;但他肯定不是笨蛋,那就是故意的。
她咬着下唇:“你们考得烂,丢的也只是你们两个人自己的脸,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不用你一直提醒啊。”宫侑虽然在笑,眼神却冷冷,“我们毕竟连‘朋友’都不是嘛。”
“……至于一直强调这种事吗?幼不幼稚啊!”
角名趴在窗边,听到这里,情不自禁摇头。
大耳刚刚都回去练习了,这时又擦着汗走过来:“怎么,很悲观?”
“不至于吧……”尾白跟他一起过来,“至少遇到这种事,会直接找上门来,没有憋在心里从此不理会他们,我看大久保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以接近。”
“不是说她。”角名难得替她说话,“是那两个白痴、不,三个白痴各有各的问题。”
“啥?”
角名不说了,让尾白自己看。
“哈!你终于说出来了!果然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很幼稚吧?”宫侑被她数落一通,早就忍耐到极致,“所以那之天后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我,是因为你本来就看不上成绩比你差的人吧?少瞧不起人了!!”
说什么呢……
大耳和角名齐齐摇头。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宫侑自己的臆测。
要真是如他所说,整个稻荷崎难道有能让大久保瞧得上的人吗?
“需要提醒你的是,宫同学,”琴叶表情彻底冷淡下来,“一开始一定要我帮忙补习的,是你们。”
“我提议结束友好结束补习关系,勃然大怒,发誓不和我再往来的也是你们。”
“现在站在我面前,指责我瞧不起人的,还是你们。”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自我中心,根本不尝试换位思考的人。”她语速越来越快,“这样的人,我有跟他做朋友的必要吗?只是兴趣爱好一致,但没有相合的品行,跟狐朋狗友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从一开始我就……”
琴叶的理智这一刻猛然回归。
面前,宫侑的脸涨红着,两眼晶亮,眉毛倒竖,一副下一秒就要挥拳上来的模样。
琴叶相信他不会这么干,但宫侑的愤怒,像一面镜子。
愤怒是一时的疯狂,以愚蠢开始,以懊悔告终。
她深深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有害的情绪,琴叶自诩要做愤怒的征服者而非盲从者,以往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现在看来,她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愤怒过而已。
一旦怒气被点燃,保持冷静就成了一种奢求。
她忽然停下来,没再说话,深深吸气,深深吐气。
“……算了。”琴叶对这一切都感到失望,包括自己,“我想我也有一些错误,虽然我还不能很好地找出来。”
突然这样说?
宫侑的怒火被她的话卡住,不上不下,短促地喘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琴叶生气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大久保琴叶不是他们一直以来认为的,素雅清秀的长相。
她其实……
琴叶摇摇头,甩下一句比风还轻的“帮我跟北学长说声抱歉,今天打扰了”,扭头就走。
踩着那双室内鞋。
宫治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等了半天,宫侑还是一动不动。
“喂。”他戳戳,“傻了?人不见啦。”
刚刚要是也能这么安静,说不定就不会吵起来了。
宫治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嘛,那样可能就是他跟琴叶吵起来了吧?
所以还是宫侑出头比较好。
“不、你,我刚刚、你有没有……”
混乱的标点,代表宫侑此刻混乱的内心。
“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发现,琴叶其实……
还挺漂亮的。
……仅限生气的时候。
宫由里子从几天前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对。
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健康活泼、高大英俊,一向是整个社区的名人。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关注的焦点就在哪里。
……具体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这就不好说了。
总、总之,由里子还是相当为两个孩子自豪的。
有时做事没章法、精力过剩、让她恨不得一人两巴掌,不过整体来讲,是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好孩子们最近有些反常。
有一天早上吃饭时,由里子发现宫治下巴贴了创可贴。
她以为是打排球伤的,问了两句,孩子们支支吾吾,由里子就知道不对。
后来发现老公的剃须刀干净得不同寻常,有了证据,两个倒霉孩子立刻承认是偷偷用了爸爸的剃须刀。
“面容整洁干净,这是学校的要求啦!”两人振振有词。
更惊悚的是,某晚由里子过来收拾换洗的床单被套,听见治和侑在背英文单词。
那时候可是已经考完两人视若性命的那次月考了啊!
由里子心里清楚,两个孩子从来没把学习太当一回事,不能算是多么勤学好问、听话乖巧的学生。
他们从来只在乎自己看在眼里的东西,譬如排球,譬如饮食。
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人各有志,治和侑身体健康,和父母兄弟关系和睦,也懂得尊重前辈、友爱后辈,本来就是最好的孩子,怎么能要求他们面面俱到?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想给“某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们可不是什么笨蛋!”当时侑是这样挥着拳头说。
“……他可能是,反正我不是。”治总是喜欢刺他哥哥一句。
由里子虽然觉得古怪,但不至于阻拦孩子们学习。
只是下次去学校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那位总是听他们在家里抱怨的“大久保琴叶”是谁。
那女孩子长得秀丽挺拔,是第一眼就让人有好感的孩子,文气翩翩,独有一种“第一名”的气质。
不像能跟自家两个混在一起狼狈为……咳咳。
更别说今天回家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说生气,更像是委屈;说委屈,又像是在生气。
由里子用大块煎青花鱼挡着脸,跟老公使眼色:好厉害嗳,能同时让治和侑都不高兴!
连她都做不到!有时候还会被两个混小子嘲笑!
老公:“……”
老婆不着调的地方也很可爱就是了。
明天是预选赛的决赛,由里子照例去给他们两个挂自己妈妈,也就是孩子外婆求来的御守。
走到门口,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她没有立刻打断,也没刻意去听,只是站在门边,准备等声音停了再进去。
“明丰的拦网好像换新人了。”
“那个2米2的吧?个子真够高,是日本人吗?”
“怂了?”
“你才怂了吧,墙根底下传球,不要腿软哦。”
“……小凛训我了。”
“居然?而且怎么只训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考成那样就是应该的吗??”
“让我带话给你”
“说话说完整啊!带了什么话?”
“‘下次再胡来就死定了’,这句话。”
“小凛又开玩笑”
宫侑美滋滋翘起腿,脚踝左三圈右三圈,知道这是周防老师替他们把事情拦下来的意思。
“下次得用心一点了。”他状似不经意说。
宫治躺在下铺,眼前床板上,排球名将罗密欧的海报贴在两盏射灯之间。
他听见宫侑的话,笑了一声。
这不是他想贴的,是宫侑坚持要贴的。
他不喜欢,但宫侑坚持,宫治反抗了两次没见效果,就懒得动手撕掉了。
似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总是宫侑要比他多一点坚持。
“说是多一点顽固也不是不可以吧?”
“哈?突然说什么呢你?”
“喂,我说,你不会这么没有骨气吧?”
他干脆点破了:“该不会是想要向琴叶投降吧?今天把她得罪成那样之后?早干什么去了?你没事吧?”
三连问,宫侑不吭声了。
半晌,他幽幽说:“……那你也不许投降。”
“这是当然。”宫治冷哼。
宫侑也学他:“哼。”
“哼。”宫治不甘示弱。
两人你哼我哼,哼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
门外,由里子摇摇头,将御守缠在门把手上,温柔地摸了摸那块方形的布团。
她的孩子们,虽然很笨,但也很可爱嘛——
作者有话说:愤怒以愚蠢开始,以懊悔告终。托马斯富勒
第22章 二十二枚夹心 音乐能够鼓舞人心,就已……
翌日是周六,杏女士给琴叶安排了课外活动,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对了,晚上琴音要来。”妈妈走前说,“你跟她联系一下。”
“姐姐要来?”
“嗯。说是自己坐车过来,可能七点钟之后。我应该赶不回来,你陪她吃点什么,让阿姨把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她看琴叶低着头,没什么精神似的,含笑对她说:“你见到她,就该知道,妈妈给你规划的一切是多么正确。”
“能走在一条确定正确的道路上,是多么轻松的事。”
大久保杏的周末很繁忙,比工作日更甚。
虽说人人都对跨国企业有各自不同的滤镜,不过杏自己清楚,周末不去社交,到了工作日就必然比别人晚一步。
一步晚,步步晚。而她正是因为曾经晚过,才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走到领先的位置。
这样的辛苦,永远只能望着别人后背的煎熬,她体会过,不愿让琴叶也体会。
那么就只能从一开始领先,一直领先,眼前除了奖励和终点没有其他影子才行。
“……”琴叶张了张嘴,又闭上。
妈妈出门了。
她今天的课外活动是游戏博物馆的讲解志愿者为什么会有这一遭,当然是因为今天来参观的客人不简单。
科技巨头“莱德温”CEO来日本访问,大使馆陪同参观。
妈妈有的是消息源,紧赶慢赶把她塞进队列里,还提前叫人准备了稿件,到时背出来就行。
“这样对你之后的演讲比赛也有帮助。”妈妈是这样说,“不是说评委里也有使馆的人么?刚刚好。”
刚刚好,一切都在计算之中,环环相扣。
现在想想,她参加演讲比赛,本来也是像黄濑说的那样,让妈妈高兴妈妈为了让她的比赛结果板上钉钉,提前打听到消息,让她在评委面前刷脸熟。
环环相扣。
琴叶穿着志愿者硬邦邦的廉价服装,在充满冷气的博物馆里,熟练地念着展品介绍。
视角却浮在半空,看着底下面带微笑的自己。
她肯定自己应该不算是非常开心的,但也似乎不是很难受。
只是觉得,有一点违和。
讲解完毕,众人合影,旁边的金发女人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是很礼貌的力度。
琴叶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违和。
她微笑着和客人们告别,微笑着在博物馆登记自己的姓名、邮寄地址和家长联系电话,然后走出门来。
神户多雨,雨后夏天更加闷热,琴叶刚刚离开温度宜人的场馆,很快手臂开始发热,凝出细小汗珠。
得找一个没那么热的地方坐一坐。
她不想回到家里,回家去,看着沙发餐桌,就要想起晚上姐姐过来的事,所以还是先在外面转一转吧。
沿着地铁线走,经过大约两个站点,就能看见一片灰白色建筑。
线条冷硬竖直,是市内出名的大型商场,底下两层和最顶上两层都有物美价廉的店铺,门前总是围着许多人。
琴叶想这里落脚也不错,商场里总是有咖啡馆的吧?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看向街道对面。
商场对面,略显老旧,但十分干净的体育馆展露在眼前。
琴叶慢慢走过去。
穿过宽阔的斑马线,站在体育馆面前。
相比起商场,体育馆修得没那么高大,由几块方形建筑零散组成,像被人随手扔开的积木。
不过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毕竟市里体育馆不少,这所已经有些年头,没记错的话至少30来年……
“……大久保、大久保!大久保同学!!”
身后有人叫她。
……哪来的人叫她?
琴叶诧异回头,发现是便装的足立芽衣,旁边还有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少男跟她牵着手,估计是她男友。
琴叶跟他们打招呼,足立第一次在校外见到她,见到这位永远不出错的好学生不穿校服而是常服的模样,心里别有种感觉啊,大久保同学,原来也和她们一样是人类哇!
难掩兴奋,问她:“大久保同学也是来看比赛的吗?一个人?要不要一起?”
琴叶先对她微笑一下,接着看其他三人。
足立的男友……不认识;男友的后辈,不认识。
但另外一个女生她认识。
游泳社的松泽优子,一年级。据说跟足立男友的后辈是亲姐弟,姐姐优子,弟弟大雅。
优子被她一看,情不自禁问:“大久保学姐要一起吗?我弟弟和吹奏部有些交情,可以坐到比较好的位置!”
顺便问问学姐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嗯!这可是很多游泳部学姐都没法搭上话的大久保学姐啊!
稻荷崎的排球部有多大名气,吹奏部就有多大名气,因为关键时刻总是绑定出现。
吹奏部为排球部加油打气,排球部有时也去演出现场熏陶艺术气息。
吹奏部的位置在最正中的最前排,好得不能再好,一行五人就在他们旁边坐下。
这时场上还没有几个人,乐器已经摆好,零零星星坐了几个敲鼓拉弦的乐手在位置上。
见到他们过来,有人惊讶,有人欣喜。
“那是大久保吗?二年级的大久保琴叶?天才大人”
“哇噻,真的是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便服的样子,蛮可爱的嘛!”
“居然来看排球部的比赛了吗……看来传说她跟宫兄弟闹翻,也是假的咯?”
松泽弟弟去跟他的熟人打招呼,姐姐优子也有同班同学在这里。
琴叶旁边就是那对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她正襟危坐。
……好像,来错了。
早知道坐对面去了……哦,对面好像是明丰中学的地盘,还是算了。
要是被发现,岂不是坐实那天侑想说没说出口的话?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当什么间谍。
体育馆里虽然也开着冷气,毕竟人数众多,又挤在几排看台上,年轻气盛,热血上涌,喧喧嚷嚷,温度没有博物馆里那么舒适。
琴叶却觉得那份违和感消失了。
足立从旁边给她塞过来一本折页册:“快开始啦,大久保你先看看这个,熟悉一下两边的选手”
邦!邦!邦!
她话没说完,那边的大鼓已经被连敲三下。
看台最前方几排已经没有人在走动,指挥站在栏杆前,背对球场,抬手。
长笛先行,轻扬的乐声合拢在半空,如薄云汇聚。
接着,小号细鸣出声,鸟雀穿云而出,将残余的喧哗全部压了下去。
指挥长臂一指,萨克斯、单簧管……万管齐响,百乐争鸣!
既然是来助阵,当然挑了气势磅礴、节奏明快的曲子。
琴叶就算听出个别错音,也没有指出来这里是排球部的主场,更是比赛的主场。
音乐能够鼓舞人心,就已经完成任务,并不需要苛求完美。
很快,两方选手入场,比赛开始。
乐声便也在这时停下,稻荷崎发球,宫侑站在场外。
稻荷崎今天是黑方,黑底白条纹的队服,被他的身体撑得十分饱满。
琴叶端详两眼,认可地点头。
她的审美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抛球、助跑、起跳砰!!
紧绷的空气被他一球打碎,尖叫和呼喊立刻充斥了整个球场。
琴叶目不转睛,看着场中。
稻荷崎是强队,在兵库县说是压倒性的强也不为过。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每一局都25-0拿下,实际上他们也被明丰几乎逼入绝境过几次,只是每一次他们都撑住了而已。
原来如此。琴叶翻出那张折页册,手指划拉几下。
相比之下,稻荷崎的阵容更富有弹性……
而这其中,无论什么场合都能给出完美传球的指挥塔宫侑,和无论什么位置都能完美适应、传扣垫无一不精的宫治,正是将队伍的变化性拉伸到极致的关键。
很厉害。
比那天看他们打练习赛的时候,更加全力以赴、更加厉害。
并不是说每一球都一定能得分,稻荷崎也会有大量失误,场面比练习赛要胶着,艰难得多。
但他们的表现也要精彩得多。
总分3-1,稻荷崎赢下比赛,进军全国。
足立贴着她的手臂,兴奋得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很多:“果然还是在赛场上的时候更……大久保同学,你不觉得吗?宫同学他们真是太帅啦!”
琴叶莞尔。
“确实很帅。”
足立的男友在旁边故作不爽:“是是是,宫同学们很帅平时我比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
“戴着泳镜我认不出来嘛……”
比赛刚结束,琴叶一看时间都快八点了,姐姐没给她发LINE消息,还是有点不放心。
于是趁着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起身离开。
她是想要打车的,但这附近好像在办什么音乐节,堵得水泄不通,迟迟没等到车。
天气炎热,头发黏在脖子后头,琴叶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寻找车站,坐公共交通回去。
“大久保同学?”
身后,刚刚赢下IH排球赛入场券的稻荷崎排球部整整齐齐朝她走来。
“在等车吗?”北扫过她身后的站牌,“要是赶时间的话,跟我们一起回去如何?”
公交需要经停,地铁站还要再走将近1公里,琴叶根本不用思考太久,就答应了下来。
北开口邀请的人,当然要负责到底指的是从宫兄弟手中保护她。
琴叶于是跟他坐在教练后方的第二排,车上配了运动饮料和矿泉水,还有能量饼干,北给她撕了一张湿巾,擦拭扶手和椅背。
“谢谢你,北学长。”琴叶发自内心。
北信介学长……做事有种叫人无法抵抗的魔力。
大概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源于本心,才能那样自然,以至于谁都无法拒绝吧。
宫侑和宫治经过她往后排走,目不斜视,只留下一人一声冷哼。
琴叶也没办法,哼就哼吧,她昨天说话也挺过分。
当然,这两人也很过分,总结就是都很过分,谁也没有资格说谁。
大巴很快到了目的地稻荷崎学园。
琴叶再三和排球部众人道了谢,赶紧要走,北又点了两个人送她:“治,侑,你们两个一起吧。”
答应是不想要答应的。
拒绝又是不可能拒绝的。
谁让那是北前辈的指令呢!
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是有义气约定的,谁也没有跟琴叶说笑,只让她走在前面,两个人高马大的兵库县男排代表人物走在后面。
这样的三人组合引来一路上回眸无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冒险惩罚。
琴叶心里暗叹,还是赶紧到家吧……
她怀疑再走下去会有人把那两个可疑分子上报给警署。
“琴叶!”
琴叶今天听了太多次自己的名字被叫,已经不惊讶了。
只是这个声音很熟悉,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地铁站出口花坛后面,一个瘦小人影轻快地走出。
她活力四射,也是一头橘色长发,比琴叶的橘色稍微浅一些,修剪出斜分刘海,微微烫出空气感。
双眼用大地色系眼影点缀,两三步跑过来,丝质长裙裙摆层叠的蕾丝在牛仔喇叭裤外晃荡。
只看她或者只看琴叶,都很难想象两人具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她们站在一起,谁也说不出“不像啊”这句话来。
来人在琴叶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啦,妈妈说你出门去了,我就想先买点零食回去一起吃,没想到刚好在这里遇到你了!”
她一手提着塑料袋,拢了拢长发,脖颈上点缀的水钻项链闪闪发光:“这两个人是?你的同学?”
琴叶张嘴:“……姐姐。”
她的姐姐,虹村琴音,笑容一如往日灿烂,嫩粉晶亮的嘴唇和蓝黑双眸同时弯起:“嗯嗯,琴叶最乖了!有没有想我呀?”——
作者有话说:
姐姐是,涩谷hot girl来的!
第23章 二十三枚夹心 难道你不想在她面前表演……
虹村琴音比妹妹矮了几乎一个头。
她算是日本女高中生常见的个子,妹妹就不一样了。
在琴音的记忆里,琴叶从小就比其他女生高,更不用说发育滞后的男生。
所以很多女生都喜欢她,认为琴叶是很给人安全感的,可以从那些脏兮兮的讨厌小男孩手里保护她们。
……至少在国中之前是这样。
她没让琴叶帮忙,自己提着一包零食进家门,左顾右盼:“没什么变化呢!我都快一年没来了。”
大久保家是安宁和谐的原木风格装修,采光通风极佳,一开灯感觉世界都亮了。
该放冰箱的东西先收拾出来。
琴叶问今天要不要在这里住,琴音没立刻回答,先打开电视,找到想看的深夜综艺,又倒了两杯苹果苏打,拆了一包薯片,舒舒服服窝进沙发。
然后回答她:“不知道耶,看我玩到几点吧!”
“……应该是来不及的。”琴叶扶额。
姐姐跟她不同,几乎不做计划,不操心任何一小时之外的事。
“住哪间?”她得提前收拾出来,不然等玩累了想休息,那时候根本一点都懒得动弹。
“诶不着急嘛,实在不行我跟你挤一挤不是也很好吗?”琴音嘟嘴。
要说起来,她的眼睛更圆,发色更深,鼻梁更高,看上去有几分混血气质。
尤其琴音还把头发烫卷,多了几分妩媚。
跟穿搭上的街头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搞艺术的。
琴叶静静凝视她两秒,琴音举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在你房间打地铺总可以吧?”
妹妹大人不喜欢跟别人挤一张床依然是,从小就这样。
两人合力,很快在琴叶房间里搭出一块单人铺。
回到客厅,苹果苏打的气还是很足。
“虽然你应该也不会问,不过爸爸过得挺好的。”琴音喝了一口,舒畅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问到你了,说要给你发一笔钱。”
“突然吗?”
“因为我决定了,要考艺大。”
琴叶拆巧克力的手一停。
“别愣着嘛,吃呀,平时妈妈肯定不怎么给你买这些。”琴音嬉笑,“虽然你肯定吃的比我健康就是了。”
妈妈是怎么管孩子,她也挺清楚,假如琴叶坚持要吃,说不定也会给买。
但琴叶早就被她养成不会那么做的小孩了。
琴叶塞给她一块:“艺大……你要报哪一科?器乐?”
“作曲。”琴音声音清脆,“我肯定能行。”
琴叶微笑,又剥了一块自己吃:“我也觉得你肯定可以。”
琴音从小练琴,兼具天赋和努力。就算东京艺术大学十分难考,报录比惊人,琴叶对她也有信心。
“不过,你在附属高主攻小提琴吧?是不是先找几个对口的教授认识一下比较好?”
“啊老爸也这么说了。”琴音往沙发上一倒,差点把巧克力糊在地毯上,“可是,哎呀,我这么说的话你肯定觉得我很清高了。”
琴叶眼前闪过两张脸:“……平时我在学校也总被人这么说。”很傲慢很清高什么的。
“那真是难姐难妹了!”琴音大笑。
她一看表,想起琴叶还没吃饭,一锤定音:“吃泡面好了,或者叫外卖吧?来的路上我看到好几家中华餐馆可以外送呢!”
“也不用……”
琴叶下意识就想拒绝。
虽然妈妈不在,但她已经养成习惯,基本不外食,尤其外卖。
琴音才不管,立刻就上网搜索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让中华餐馆送晚饭来。
“到时候你跟妈妈说,‘都是姐姐坚持我才这样的妈妈我也没有办法呀’,噗哈哈哈哈!”
琴音捶桌大笑。
琴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吃完饭,消了食,已经九点过。
琴音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没过一会儿就睡得迷迷糊糊。
琴叶倒是还好,她毕竟练体育,新陈代谢能力不差,把姐姐拖回房间里,又分别告诉爸爸和妈妈,说姐姐今天可能要留宿,这才消停下来。
很快,爸爸打来电话。
“琴叶。”
“爸爸。”
“辛苦你今天照看琴音了,这么大了还是不省心。”
“没事的。”
“明天爸爸给你打一笔钱过来,记得收好,别告诉你妈妈。”
琴叶知道这是为什么。姐姐要考东京艺术大学,又是作曲系,花费必然不菲。
爸爸可能担心她有意见,额外也给她发一笔钱。
毕竟琴叶,肉眼可见,是无须在升学上多花钱的。
“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责怪我为什么给你花钱,像是插手了她的成果。所以就当做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吧。”爸爸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下次来东京,爸爸请你吃饭。”
“好的,谢谢爸爸。”
琴叶挂了电话。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收下,尽管她跟钱没有仇,只不过对这份意外之财喜欢不起来。
就像她也跟爸爸和姐姐没有仇,却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高兴不起来那样。
再往下探究,说不定会发现自己是个相当卑劣的人……
【“少瞧不起人了!!”】
琴叶把这份不愉快咽下去。
走下楼,收拾乱七八糟的外卖盒子。
她在家的时候,几乎从来不用做任何家务,妈妈不会让她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工作上。
家政阿姨来无影去无踪,琴叶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回过神家里已经一尘不染,干净如新。
现在想想,阿姨岂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吗?传说故事里的那种,仙女……
打扫,在不用每天都做的人看来,或许是放松身心的好途径。
她把扫帚塞回储藏室,动作停了之后,汗水慢慢渗透出来。
出汗的感觉很好。
明天是周日,后天是周一。
啊,周日还有黑子他们的预选赛,去看看好了,或者去看海常的?
那时候姐姐不管怎么样都已经回去了吧?
今天见到了,比想象中要好,好很多。
但琴叶依然在心里许愿,琴音能够只待一天……最多两天。
周一就回东京去。
她不讨厌姐姐,也期待见到姐姐,只是她已经习惯没有姐姐在身边的日子了。
爸爸妈妈在她小学时离婚后,她和琴音每年大概能见上两次在彼此的生日当天。
一开始琴叶非常不适应,她从小有个最最时髦、引领潮流、反应灵敏又交游广阔的姐姐,这样的姐姐,很难不崇拜吧?
爸爸妈妈离婚时一人带走一个,两个大人彼此嫌恶,多看对方一眼都不乐意。
而她太小了,没有办法自己买票去看姐姐。
姐姐升上东艺大附属中学之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她。
琴叶慢慢习惯了,不想改变现状。
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就好了。
她在一楼洗完澡,用毛巾把发尾包起来,同样材质的弹性发带捆住刘海。
刷牙、擦脸,她一看镜子,里面的少女确确实实是张刚剥壳的鸡蛋脸过分夸张以至于有些滑稽的那一种。
就算是今晚一直心情不佳的琴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也许正因为这一笑,窗外隐约飘进来奇异的歌声。
……歌声是哪来的???
琴叶十分震惊。这片区住的都是学生,以及他们焦虑不安的家长,别说唱歌,就是哪家超过十点开车回家,车库开门的声音都会被投诉的。
她看琴音睡得很熟,自己跑去阳台,又反手关了玻璃门。
往下一看,很快在不远处路灯下找到罪魁祸首宫侑?!
这、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在唱歌????
半小时前。
宫治躺在床上。
眼前依然是嬉皮笑脸的平面2D罗密欧。
意大利男人就这样子,不能总怪别人刻板印象,他看了也没什么好脸色,支起手弹了这位排球名将一下。
“无忧无虑的。”声音很轻,怕被上铺的听清楚,“真讨厌啊。”
哎哟,第一次发现,这还是张广告贴纸。
罗密欧这打的什么广告啊?让我看看……哦,牙膏。
“健齿牙膏,健齿又清新,出门更自信”……噗!好土的广告词!
啊,难怪他笑得这么招摇,是为了突出两排牙齿来着。
宫治憋住了笑声。
老妈有时候会在门外巡视,所以超过九点之后,他和宫侑说话都很小心,甚至干脆用LINE交流。
对了,说到宫侑。
宫治找到和他的聊天框,随便发了几个表情过去。
[烟花][愤怒][愤怒][大哭][大笑][大便][蛋糕]
他想了想,删了最后一个[蛋糕],补上一个[大便],一个[烟花]。
嗯,这样就对称了。
发送过去,显示已读,但是毫无声响。
切,装死。
回来的时候,可是暴跳如雷呢,觉得琴叶无视了他,甚至不跟那位姐姐介绍他们,简直目中无人、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现在装文静有什么用?
宫治选择性忽略了他和宫侑总是心情相通这件事。
他支起膝盖,叩响上方床板:“别小心眼了。马上去东京,怎么说,难道你不想在她面前表演一发那个么?你最擅长的那个?”
熟练地挑拨宫侑的神经,宫治想着,周一去上课,该怎么打开话题。
还是像这几天那样,大声说着幽默话题,绷着帅气脸蛋,充满存在感地从琴叶旁边经过?
……那家伙根本一个眼神都不会分过来的。
宫治自己也说不好,他并不发自内心觉得,大久保琴叶一丁点都没拿他们当朋友看,但生气还是会生气的。
失望还是会失望的。
那家伙,看她平时那样,估计也是毫无人际关系处理经验。真没办法呐!
还是得让宫治大人出马。
那么,周一的时候可以在猪侑背后贴张纸条,上面写“猪突猛进”四个字。
等他孤身一人沐浴在大量嘲笑中,善良的琴叶肯定会忍受不了,伸手帮他拿下来。
这时候可以适当加以夸赞,借侑的愚蠢,树立温和好接触的形象……
嗯?等等。
不对,这不对。
要说哪里不对
房间里太过安静了。
就算不想被老妈发现,也不至于……连呼吸声都没有吧?!
几分钟前,某人说要出去上厕所的景象一闪而过。
宫治心里一紧,翻身跳起,站直就能看清上铺情况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宫侑,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侑:[音符][音符][鲜花][音符][鲜花][蛋糕]
治:[大便]
偷偷开了个抽奖,全订宝宝28号晚开奖
第24章 二十四枚夹心 修改错题
隔着一道只防君子的栅栏,琴叶和宫侑僵持住了。
此时此刻,她百分百确认面前这位肯定不是什么君子。
因为宫侑已经探了半个身体进院子,挂在栅栏上,两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即刻就要翻进来。
“这个栅栏还是太矮了点……”
还点评上了!
琴叶气不打一处来,姐姐就在楼上睡觉,妈妈虽然今天说不回来,但也不是百分之一百保险呀!
万一被发现……
她没有动,心里却打了个哆嗦。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具体是怎么不堪设想,她也说不好,但总之,琴叶认为不能放任他就这么翻下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打算从根源解决问题,“快说吧,是因为今天被北学长点名送我回来所以不高兴?之后我会注意不去现场……”
“不是!!”宫侑跨在栏杆上,俯下身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胡说什么呢,为什么要不去现场?想看比赛的话就来啊,我又不会拦着你!”
而且,也没有因为要送她回来所以不高兴。
她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宫侑又气又好笑。
琴叶没专注于他的话。他们俩声音已经有点大了,街对面那栋二楼的灯刚刚打开,琴叶就知道这是被他们吵到,正在表达不满。
街上也有零星几个人路过,看过来的眼神充斥的怪异,除此之外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呵呵”的自满。
前后都是死路,她心一横,打开道门缝,示意宫侑直接进来。
宫侑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就要走进来。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身后一阵风声席卷飞来,伴随自行车不礼貌的铃声。
路人往他们身后看,脸上的惊讶很明显。
在这里,你小子深夜骑车居然还敢按铃?还按得那么明目张胆?明天就投诉你!
琴叶又是一阵熟悉的绝望。
更、更吵的来了!
她只好挥舞胳膊,在那辆自行车连车带人撞飞宫侑之前,示意对方停下:“嘘嘘!”
宫治看她那样,骂声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车往路边随意停放,快步过来:“这家伙有梦游症,他说什么你不必当真。”
“怎么就不必当真啊?!我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呢!”
宫治没说话。
宫侑感到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这小子盯着他握住琴叶手腕的那只手在看。
琴叶也跟着看过去:“……松手。”
“不松,松了谁知道你又要胡说八道什么。”宫侑这会儿很自信了,“我发现了,琴叶,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乱讲话。”
污蔑。
赤裸裸的污蔑啊!
琴叶最终决定把这两尊大佛请进院子里。
小花园和厨房的侧门相连接,原本设计里,这里是给家庭提供户外用餐、烤肉、聚会等等的场合。
显而易见,只有妈妈和琴叶在的这所房子,用不上那么多功能。
从侧门进入厨房,接着就是客厅。
两人反正不认生,在一楼转了两圈,回头发现琴叶也在团团转,遂问:“在忙什么?”
“要不要把灯关了?”琴叶求助地看过来。
“kyaaaaa!!”宫侑捂住胸口尖叫,“你、你想对人家做什……”
琴叶:“……”
她摆出“别整这出”的表情。
宫治从她的角度分析:“难道是,怕我们浪费电吗?那么开一盏小灯就够了。”
“不是。”琴叶无奈,“开着灯的话,其他人都会知道我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邻居们跟妈妈聊起这件事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那并不为0啊。
宫侑和宫治面面相觑。
……至于吗?
心里想要这么问,不过两人默契地谁也没开口。
问了的话,感觉她会不高兴。
关了灯,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三人兜兜转转,最后在前院落地窗前盘腿坐下。
宫侑在中间,左边宫治,右边琴叶。
坐下后,琴叶总算从混乱的情景中挣脱,有了思考的余地。
她开始思考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毫无头绪。
倒转三十分钟,她就算在浴缸里泡成一条鱼都想不出眼前的画面。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妈妈在,该怎么办?”她总算找了个由头发问。
“我听池田学姐说,阿姨不在呢。”宫治乐呵呵的,随口出卖了一串人,“池田学姐听冈部说,她跟你聊天的时候提起过,今天家里只有你姐姐在。”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琴叶听了,唯有感叹:“……你学习要是有这样的毅力……”
“啊啊啊别说这个嘛!这种时候还这么煞风景,果然是你。”
宫侑很不高兴,又很快高兴起来。他的心情比夏天的晴雨表还难捉摸,琴叶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干脆就不想了,催着他们赶紧走。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在外面也很危险。”她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毕竟是两个未成年,所以快点回去吧。”
“可是,明明琴叶也不想要我走的吧?不然的话今天为什么会来看比赛?想见到我才会这样吧?”宫侑也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再聊一会儿吧,再说两句话,我好不容易过来的!”
他的话不掺假,琴叶能看出来,宫侑肯定花了不少力气。
脸颊绯红,呼吸时,鼻翼轻颤着。
难道是跑过来的?
“他是偷偷跑来的。”宫治揭穿,“没事,别担心他,一会儿我载他回去。”
宫侑一阵恶寒,回头,宫治冲他挑眉。
“感谢我吧,你这顾前不顾后的白痴。”
“谁会感谢你啊,你不也是想来才来的吗?又不是专门为了我来的。”
他们两个斗嘴,琴叶是不参与的,以她的反应力,估计还没开口就被两只狐狸咬成碎片了。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结果那两人又不吵了。宫侑转过头来,看右边在走神的琴叶。
琴叶:“?”
他忽然说:“对不起。……好吧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你能不能不要用‘天降惊雷!’的表情看我?”
他又不是什么无心无情的魔鬼!
“我道歉,是因为有的话我说得很过分,伤害了你,这不是我故意的。”宫侑挠挠脸颊,他确实很赧然,并不是因为做过的事,而是因为道歉这行为本身,“我没想那样,只是没控制住。”
宫治心里暗骂他狡猾,抢先一个人说了,自己就落在后面,再怎么描补都诚意不足。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他紧跟着讲:“我也是一样,琴叶。”
“我想说的是,或许我们会吵架,是有误会,也因为我们都把对方当做朋友。”
说完,等了等。
琴叶和宫侑,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不大自然,但都没有反驳。
宫治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从一开始觉得有趣,把这件事、这份奇异又巧合的联结当做积木玩具,信手搭建,就算根基不稳倒塌,宫治以为自己也不会在乎。
现在却有些后悔。
侑和他,基本不太懂得要怎么主动和别人打好关系,这个他清楚;
琴叶,看上去极聪明,也能敏锐感知他人的情绪,其实在交友上也是个毫无经验的笨蛋,这个他也清楚。
那么迟早是要闹起来的。
好在他们闹得快,又闹得大,现在才能坐在这里抓紧修改错题。
“这小子说得对。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所以琴叶,你说要结束补习的时候我很失望,我觉得你没有像我这样看重这段、呃,友谊。”
宫侑又挠了挠脸颊。
说这种话,对他来讲还是太生疏了。
他和平时不同,有些笨拙的样子,让琴叶微笑起来:“……嗯,原来是这样。”
她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真的狠下心和宫兄弟老死不相往来琴叶总觉得,他们并不是刻意要害对方受伤才那样讲。
换言之,实在是不至于。
宫治总是不甘落后:“琴叶你通常很冷静,很客观,这很好,但有时候我会觉得,朋友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比如,有时候维护朋友,或许逻辑就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愿不愿意维护她的心。”
宫侑看她没说话,立刻拍地板大叫:“所以你是猪啊!只有不通人性的野兽才会这样做吧?哼哼,我就不一样,我是已进化的智人”
“好好,你是有智慧的野猪,好吗?”
“喂,你今天晚上睡觉最好不要睡得太熟……”
“彼此彼此。”
“我也有错。”
琴叶打断他们为了活跃气氛演绎的小品:“我,我……”
她很少这么支吾。至少在宫兄弟的记忆里,大久保琴叶要么一语不发,要么说到做到,张口就是大道理。
所以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宫治叫她:“琴叶,其实……”要是不好说,也可以不用说。
这念头浮现的瞬间,他自己都为之震惊。
他,宫治,居然也有这么体贴别人心情的一天。
哦,宫侑不算,那不叫体贴,那是被迫无奈完全同步感知。
琴叶摇头。还是有些困难,但她坚持说:“我之前,说了大话。”
那时候妈妈让她放弃补习,她不肯,除了这样那样的陈旧情绪,还有一点,她从宫侑和宫治身上感受到的,旺盛又野蛮的生命力。
“我想或许可以借你们的力气,让我能对妈妈说不……其实也说了。但很快又后悔了。”
她脸上蔓延出一丝略显苦涩的笑容。
“后悔了,所以又想要回到妈妈的保护之下,不愿意总是提心吊胆,猜测妈妈是不是还在生气。”
“摇摆不定,言而无信,还非常懦弱。”
“这样的人,换了是我,我也不会喜欢的。”
“我没有真的瞧不起你们的意思,那时候只是……迁怒了。”
把对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的怒火,迁移到了撞枪口的宫治和宫侑身上。
“所以,对不起。”头往下低了些,琴叶又迫使自己抬起来,“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我会改进的。”
她没哭,也没有要哭的迹象,两汪蓝黑眼珠水润光泽,夜风吹起柔软的刘海,露出饱满额头。
下唇也很饱满,绷得紧紧,看上去下定了决心。
这有什么好下定决心的?交朋友,看得顺眼,一起玩耍就好了。
搞得这么正式。
但是,怎么说?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还挺,可、可、可……
宫侑脑子里“可”了半天说不出来,一只手越过他,伸过去,在琴叶脑袋上方张开,呼噜猫脑袋那样揉了几圈她的头发。
“承认错误,是勇敢的孩子。”宫治声音带笑,慢慢说,“知错就改,是可爱的孩子。琴叶很可爱,也很勇敢,所以很厉害。”
“很厉害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不觉得一个人既可爱又勇敢的话,就很厉害吗?完全无敌了呀。”
“……?”
琴叶看她困惑的表情,很显然正在试图从宫治的废话中寻找逻辑,但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宫侑啪地把兄弟手臂打落下去,白了宫治一眼:“他乱说话的症状比你还严重,没什么意义的,别深究,深究你就输啦!”
“我又没说错。”宫治也白他一眼。
接着又去看琴叶依然不大理解的表情,显然重新回到了刚刚两人的对话中。
感觉,有点挤不进去啊。
宫侑的直觉这样告诉他,不过还好,他从来不是挤不进去硬挤的类型。
干脆开启另一个话题:“对了,琴叶,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吧?是真正的朋友了吧?是朋友的话之后IH你会来看的吧?记得给我应援!”
宫治轻飘飘:“然后被你骂?”
宫侑大怒:“你”
被琴叶不赞同的眼神一扫,又蔫了。
他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毕竟是被打扰在先,不过这时候刚刚和好,他不想再跟琴叶对着干,就轻轻摇头:“又不会骂你……”
琴叶摩挲水杯:“要是打扰到你,确实是应援做得不好,但你也不该骂人别人只会记得你骂人,不会记得他们打扰到你了。”
宫侑听得出来她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话,虽然被指责了,还是笑嘻嘻的:“好啦好啦,我又不在乎那些人。”
“到时候我们也会去看你的比赛。”宫治插嘴。
琴叶还是那副怎样都好的表情:“不要抱有过度期待。”
“嘿嘿,不会的。”
今晚月色很好,天空晴朗无云,月明星稀,结了霜似的月亮两旁缀着两枚格外闪亮的星。
虽然还不是完全圆满,但足够明亮柔美。
琴叶抬头看天,捧着热水杯。
宫侑两手撑在身后木地板上,原本也在看天,头一偏,窗户上月亮的倒影也随之闪烁。
他眨眼,再次聚焦,从玻璃上看见琴叶抬着头的样子。
啊!
他想起来了。
可……可爱。
刚刚他想说的是可爱。
琴叶,琴叶。
还挺可爱——
作者有话说:嗯可爱(那种语气)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11点啦,大家不要跑空
第25章 二十五枚夹心 小林花
周一上午,琴叶请了半天假。
虹村修造要回美国去了,她去送机。
“其实没关系的,唉,都怪航班取消。”他本来定的是周日晚飞,就算琴叶要送,也不用请假。
毕竟是曾经帝光的队长,又难得回来一次,今天送机人来得很齐。
“没想到你也会来,绿间同学。”
“吓、黑子!不要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边!”
“是吧小黑子?小绿间看上去是那种下冰雹也会准点到校早读的学生呢。”
“……我以前有哪怕一次这样做过吗???”
他们三个距离更近,围成一个小圈,琴叶当然也和他们三人站得很近。
赤司、青峰、紫原,零散站开,彼此之间也离得很远。
虹村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
都是很有自尊的高中生了,他也不能继续站在队长的位置要求他们听话。
不过这也不是他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形。
在国外的时候,联系最多的除了琴叶就是赤司,听后者的形容,他还以为大家都老死不相往来。
还好还好。
“稍微有点放心了。”
赤司轻轻挑眉:“对什么?”
“所有的一切吧。”虹村笑了一下。
以前的学弟,还有他的妹妹。
虽然还是有各自需要解决的课题,至少此刻的虹村,相信他们都不会被轻易打败。
“啊。虹村前辈,小室让我叫你接电话。”紫原从旁边凑上来。
他现如今在阳泉高校篮球部的队友之一,冰室辰也,是虹村在美国认识的好朋友。
把手机塞给虹村,紫原从他身后绕了一圈,像只迟钝大象,晃悠到琴叶几人跟前。
“小叶。”他举起巨大手掌,有气无力问,“最近怎么样?依然在生机勃勃当着年级第一吗?”
黄濑跟他炫耀:“那是,我们小琴叶依然是全科满分的第一名哦?而且又被委托了补习的任务,就是那天的双胞胎吧?”
后面半句问琴叶,琴叶点头,知道他是说给黑子听的,转过去解释:“你们来看我比赛的时候,补习中断了,我就没有提。”
“原来如此。”
黑子理解地点头:“我能明白你,大久保同学。”
毕竟一开始也担任过黄濑同学和青峰同学的补习老师,想必已经轻车熟路。
而且黑子也不是那种“你怎么能有事瞒着我”的朋友。
紫原听得两眼冒蚊香圈。
他成绩不好不坏,勉强能够及格,从来没有被抓去补习过。
倒是有见琴叶被黄濑和青峰折磨,打定主意要远离好学生。
太可怜了!竟然要教峰仔和濑仔学习!
那可是连赤仔都无法教导成功的两个人!
琴叶观察着黑子。
听说他所在的队伍,和那天来的火神同学一起,惨败给了同在东京的青峰,所以最终没能进入IH正式比赛。
现在看上去,心情还好。
“虽然我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会是这样的表情。”琴叶嘟哝,“不过,有什么不能跟这些人说的话,可以告诉我,黑子君。”
黑子抬头:“很难得能从你这里听到这样的话,大久保同学。意外的让人安心呢。”
“那我呢?”黄濑指着自己,“我,我,这个可爱体贴温柔聪明的我?”
琴叶还没回到,紫原也来凑热闹,学着黄濑的语气:“我呢?我,我,这个灌篮盖帽抢位都很厉害的我?”
不远处,虹村听着机场播报,准备朝安检出发。
“我想虹村学长你也可以放心了。”赤司陪在他身边不远处,轻声说,“大久保同学,无论怎么说,正在朝你更希望看到的方向变化。”
虹村没对他的话发表什么看法,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洛山预选赛赢得很轻松嘛。”
“能成为我对手的,只有他们而已。”
简言之,京都这边没有第二个“奇迹の时代”,当然不会让洛山陷入苦战。
两人闲聊之际,青峰忽然动了。
青峰大辉,192的身高,精壮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令他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一动一静,都像捕食的猎豹,机场的冷光在他线条流畅的肌肉上滑过
青峰走到琴叶几人面前。
谁都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黑子毕竟跟他有很多该说的话没有说;黄濑认为这是一发战书,他们两人马上就要在IH相遇;紫原单纯是认为峰仔现在跟这两人关系都一般,只能跟自己搭上话。
但青峰却看向琴叶。
“有机会的话,之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忽然说。
琴叶从他脸上看到连青峰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的意外。
这让她很好奇。
“好啊。”她答应下来,“有机会的话。”
机会当然不是现在。
IH所有项目的地区预选赛都已经宣告结束,将于不日在东京正式开赛。
琴叶当然是要作为800米女子自由泳项目的参赛选手出场,此外,她还要去观摩海常VS桐皇的比赛。
还有更不能错过的稻荷崎全程比赛……天知道她要是漏了一场会被说多久。
琴叶是跟着稻荷崎女子游泳部一起来的东京。
冈部坐在她旁边,有时会转头看她的表情。
琴叶认为她可能是担心自己会吐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来参加IH,当然也是第一次坐校内大巴。
于是在冈部下一次转头看她的时候,琴叶也适时地转过去,给了她一个微笑。
是“我没关系”的意思。
……结果把冈部吓了一跳。
棕发在脑袋上弹了几下,她咳了好几声,又是半瓶水下去,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冈部同学?”
“……”你别看我就没事!!
冈部僵硬地把头转开,面向车内过道,承受其他同伴微微嘲笑的注视。
可恶!大久保!总是让人出洋相的大久保!!
“我就说她不会晕车的。”进入酒店的时候,有人勾住她的肩膀,在冈部耳边说,“能稳定训练三个小时的大久保,就算真的头晕也不会表现出来吧?”
大巴上的正选们跟冈部有话可聊,跟琴叶是几乎从没打过交道。
只能从短暂的赛前集训里得到一些信息。
不过泳者嘛,看对方游泳,大致就能知道这个人是否可以交往。
“至少到现在来看,池田部长说的没错。”同样棕色短发,只是比冈部更短的女孩,朝仓心春说,“她挺有韧性的。”
韧性,有时候比什么天赋都要更重要。
能够在艰苦训练中坚持下去的韧性,能够接受自己不如她人的韧性,能够持久稳定朝着目标前进的韧性。
池田微笑,毕竟是她看中的选手,真正在她的慧眼识珠下散发光辉,她是很满足的。
“所以你们平时也可以找她玩嘛当然,这不是强制的。”
“这个啊……”
“这个,池田部长……”
几人面面相觑。
池田挑眉:“怎么?”
“也不是我们不想找她玩……”
冈部一咬牙,直接说:“因为我有种被她耍了的感觉!所以现在还没办法顺利地跟她说笑!”
“突然进入军营了。”朝仓大笑,“这么紧张干什么?小真又不会说你。”
池田部长为人真诚,宽严并济,游泳社的大家都知道。
“的确,冈部,我不会说你什么,但那不是因为我人很好,而是因为你没有错。”她低头拆绷带,“原本我想让大家多和大久保交流,是出于塑造一个团队的想法。”
废弃的弹力绷带扔进垃圾桶,她冲洗手指,拍拍冈部:“但我想你已经把她看做团队的一员了。”
IH开幕式当天。
因为项目众多,每个环节时间都很简短,也没有什么节目。
体育馆里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琴叶感到自己的包被挤来挤去,负重通过背带传导,像一个慢性刑具,折磨着她的肩膀和侧腰。
“人真多啊……哇,那边过来的,是不是井闼山?!”冈部小声惊呼。
井闼山,比之稻荷崎更加全面的传统强校,在体育和考试两方面都有出色表现。
其名望不止东京,就连神户的稻荷崎都无人不晓。
“今年听说她们有个超级新人听说走了特批通道呢!”
“超级新人,之前居然没有比赛的记录?”
“说是她一直在海外训练,IH不认海外比赛的记录尽管那要权威得多。”
琴叶的心不由自主一沉。
一点预兆也没有,猛然落地,接着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她看见了。
喧哗的人群之外,走过来几个黄绿的高大身影,女子游泳选手没有个头矮的,国中生都要挑至少165cm以上。
其中有一个,高得突出,高得亮眼。
不管是什么项目出身,留意到她的身高之后,立刻就会关注她的手臂和双腿。
同样修长,比例奇佳。
那人一头蓝色长发散落,发尾应该是新挑染的雪白,至少琴叶以前没见她这个颜色,像倒立的富士山。
额头上架着一副墨镜,井闼山标志性的黄绿运动服领口上,是一张细白小巧的鹅蛋脸。
水蓝双眼如两块水纹玻璃,正中瞳仁颤动,看着谁,又似乎谁也没有看。
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满不在乎的气质,使每个注意到她的人都在心中暗自认定,这一定是个相当有能的运动选手。
“是小林花!”
“小林花?那个据说要被吉莱德曼教练收做门徒的小林选手??”
琴叶让自己转开视线,不料对方直勾勾看了过来。
眼神闪动,显然也没有想到,但反应很快。
长腿一迈,朝琴叶的方向走过来。
周围当然开始窃窃私语稻荷崎的队服,她们也都是认识的好不好?
蓝发蓝眼小林花,气势比以前更足,脸上微笑着,但总叫人觉得她不大高兴,不大愿意跟人讲话。
琴叶偷偷想,可能因为她比之前长高不少。
是说十六岁了还能算生长期吗?这么幸运?别人也羡慕不来啊。
小林在她面前站定。
琴叶比她矮半个手掌,倒还能平视她的眼睛。
“好久不见。”
“……”琴叶苦恼地听着围观群众们的小声惊呼,“好久不见,小林。”
小林轻笑,直入主题:“国中三年级,说好的比赛,为什么你没有来?”
“没有说好啊。”
“还专门跳级……为了什么?帝光有什么你不想再见到的人吗?”
小林说话,气魄十足,跟她这个人一样。
琴叶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
井闼山众人朝这里走过来。
女子游泳社穿统一制服,个个身高腿长,像一片远山正在逼近,很有压迫感。
也不是想要逃跑,琴叶暗叹,至少换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
“大久保……”
小林这一次刚刚开口,一旁忽然插来另一个声音。
“大家都是选手,在场上用成绩说话不可以吗?”
冈部一步踏出来,贴着琴叶,扭脸对小林说:“不够吗?还有什么其他的话,一定要在开幕式的时候对我们稻荷崎的选手讲?”
其他人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小林花、井闼山、大久保琴叶、稻荷崎,都算得上热门词汇,听了也就听了,算是一份谈资。
这时候再听冈部的话,就有点不好意思,仿佛是他们的观看把大久保逼到了这个地步。
也是呢,这只是开幕式,又不是正式比赛,干嘛这样咄咄逼人?
小林被这个突然走来的陌生人下了面子,也不恼,定定看着琴叶,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冈部没等到她的回应,脸色立刻臭了。
……帝光出来的人都这么讨厌吗???怎么感觉这个小林花,比以前的大久保还要讨厌???
“没有其他事的话,麻烦你,离我们的社员远一点。最好保持一个健康安全的距离。”
冈部盯着小林,一字一顿:“谢、谢!”
小林那张标志的鹅蛋脸上,快速闪过一团复杂情绪。
混合的彩色毛线一般,还没来得等人抽丝剥茧,就已经消散了。
她抿唇,眼睛弯起来,笑盈盈看着琴叶:“这样啊……”
现在也有了,值得信赖的、会站出来保护她的同伴吗?
“我会注意的。”她说,声音低沉,“赛场见吧,大久保。”
小林轻咬一下舌尖,改口:“……学姐。”——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感觉闻到了故乡的百合花盛开的味道(不是!
今天还有一章v
第26章 二十六枚夹心 “……游泳社的话,是……
琴叶打算睡觉了。
稻荷崎学园蛮有钱,给各个社团拨款也不吝啬,女子游泳社住的是中等酒店。
琴叶所在的1404打头,一直到1409都是同社团的部员。
睡前翻了翻IH的比赛日程,果然游泳又被排在中后段才开始。
8月2日上午11:40开启女子800米自由泳分组预赛,8月5日晚21:28就直接决赛。
开始到结束都很快,比赛时间,按大家的成绩来算,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看看排球,稻荷崎是种子校,第一轮轮空,比赛要从7月25日下午才开始打。
看看篮球,海常和桐皇的比赛在7月26日,那很快了……
啊,外面有人敲门。
琴叶翻身下床,披了件睡袍,猫眼里看见冈部别别扭扭的脸。
她怎么来了?
琴叶给她开门,冈部一溜烟窜进来:“快关门,快关门!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进你房间!”
琴叶:“……”
不是不能猜到她想表达什么,但她实际表达出来的意思,嗯……
冈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话奇怪,挤进来之后,先不客气地看了一圈。
琴叶大大方方任她看,心里依然猜不出冈部是来做什么的。
房间不是大家都一样么?
她们都是双人标间,不过琴叶是跟带队老师一间,对方是东京本地人,在东京有房产。
琴叶还以为她会回家住,毕竟那地址看着距离酒店也不远,结果老师坚持要跟她们一起。
“带队老师,当然要跟队伍待在一起!”夏目老师是这么说的,“不过大久保同学你放心,我回来的时候会很小心,轻手轻脚,不会把你吵醒的!”
琴叶当然放心,不过是对自己的睡眠质量很放心。
“你这里……”
琴叶无所事事地给冈部开了一瓶矿泉水:“嗯?”
“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冈部指了指电视柜,又指了指书桌:“还有浴室里,你没有把自己的洗发露那些拿出来摆上吗?”
整个房间里,标准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大久保的行李箱倒是摊开放好了,但东西也都还在箱子里蜷缩着,没摆出来。
“用的时候我会在行李箱里拿。”
“……好吧,随便你。”
冈部扁扁嘴。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也许只是因为大久保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的想法就太……小气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依然单刀直入:“今天那个,小林花,你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吧?”
尽管大久保很少提起,但有心留意总能发现。
“帝光的天才还真多……”她说着,没留意琴叶的表情,“你跟她有什么过节吗?”
“不算过节。”冈部就欣赏她这一点,有什么说什么,毫不扭捏,“应该不算?至少在我看来不算。”
“我就说嘛!我看她也不像记恨你的样子,不然能那么好说话?”
冈部拍拍胸口:“都是福田和朝仓她们,非要我来问。”
“嗯……”既然是大家都想知道,琴叶就多说了一些,“以前在帝光的时候,和她一起在女子游泳社。”
“哦哦,那肯定啊。”
“她很厉害,是真正的天才,我比不上。”
“哦哦,嗯?”
“后来我跳级了,毕业之后就没有什么联系。”
就算是神经极度大条的冈部,也能闻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此时此刻,看着琴叶的脸,冈部没有再问下去。
她虽然以往也有机会成为正选,代表稻荷崎征战市、县级的比赛,但冈部知道,自己不是非常有天赋的那些人。
要说每个泡在水里的日子,望着别人远去的身影,一丁点酸楚都没有,那是说谎。
况且眼前这家伙……
她看琴叶。
这家伙看上去都快睡着了,有那么困吗?
……没想到她也有过那样的时刻。
好吧,虽然你也是在池子里将人甩在身后的混账,但是,总之……
她站起来,指指床铺:“睡觉去吧,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琴叶点头:“冈部同学也早点睡。”
冈部还没收回来的指头,又点在她脑门上:“以前我觉得你聪明,觉得你鼻孔朝天,觉得你不好打交道。”
“……突然?”
冈部两手抱胸,居高临下,深棕的浓密睫毛令她双眼灵动,像一只野性难驯的鹿。
“现在,我觉得你是个笨蛋。”
也只是个笨蛋大久保而已。
游泳比赛还很早,不过篮球赛已经近在眼前。
黄濑发了一百条消息哭诉他被笠松学长控制在酒店里动弹不得,请求琴叶无论如何去看看他【反正小琴叶你们还没开始比赛吧?来看看我嘛,有你加油的话我肯定能赢过小青峰的!】,他这样胡扯。
要是他还在海常,琴叶还要考虑考虑,不过人都到东京了,去看看也可以。
黄濑还在酒店翘首以待,顺便制止想要再次跟来的前辈,却没想到琴叶被另一个人中途拦截了。
IH首轮对手,他即将对战的“奇迹の时代”最强大前锋,青峰大辉。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琴叶坐在窗边沙发上,没看向窗外,而是直直看着对面陌生又熟悉的少男,“但很快我知道我的想法有错误。”
青峰很快很浅地笑了一下,没看回去,反而扭头去看窗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和青峰君没有那么熟,你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是比较诚实。”
青峰扭头看她,忽然放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完全相反吧?我看你现在是圆滑多了,大久保。”
要是这时候的她回去国中,恐怕就不会……
他甩甩头。
这是家小饭馆,供应家庭料理为主,菜色不说多么华丽,至少量大管饱。
老板也热情待人,虽然他们俩迟迟没点餐,也没有催促什么。
琴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她总觉得青峰有话要问。
她说自己跟青峰不熟,也不是乱讲虽然都在她这里补过课,但黄濑跟她关系亲近得多。
当然也有他们两个同班而青峰在隔壁的缘故,不过要琴叶来说,更简单的理由就是……
她跟青峰,合不来。
“我一直觉得我们合不来。”青峰忽然说。
琴叶二话不说,点头:“我也这么想。”
青峰又笑,他现在觉得自己找大久保吃饭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其实他跟大久保从未吵过架,话说这个世界上也很难有人能跟她吵起来吧?青峰扪心自问,反正他想象不出来。
就只是,知道对方跟自己不是一类人。
大久保循规蹈矩,青峰翘课成性;大久保信奉天才论,青峰认为努力就值得赞扬;大久保需要被人带动才能产生友谊,而青峰对篮球之外的人和事毫无关心。
阿哲跟她,在第一点上有共同话题;黄濑不要脸皮,顶着帅到烦人的脸成天骚扰;赤司跟她则几乎完全是一类人。
所以青峰几乎和她无话可说,除了补习时被她按头背过几本书。
也是那次补习,让青峰隐隐有些尊敬他当然知道自己跟黄濑所用的材料都是大久保亲手整理的。
不论怎么说,对每件事都认真上心、有自己的才能且善于发挥的人,青峰无法讨厌。
“有点像紫原跟阿哲的感觉。”他这么形容,“总之就是合不来,但也还能看得顺眼。”
没等琴叶回答,他忽然问:“阿哲是怎么跟你说的?他现在的学校、队友?”
藏蓝的眼瞳锁定琴叶:“还有,你为什么又开始游泳了?跟他有关吗?”
一眨眼,那股野兽般的气势散开,青峰懒散靠回沙发里:“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琴叶没被他吓到,淡淡道:“其实黑子君什么也没说过。”
“骗人,他肯定说了吧?什么‘诚凛才是最好的’‘热情就能赢’‘火神同学是我新的光’之类的……”
“请不要再捏着嗓子说话了,青峰同学,有点恶心。”
“呜哇!你这女人”
毕竟是日本罕见的大个子,青峰声音一大,餐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板还跃跃欲试,想着要是这男生气急动手,他就冲上去一展英姿,正好今天老婆也在,让她看看自己老公有多么可靠……
可惜琴叶还是不咸不淡的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峰无趣地缩回去:“所以说,我真的跟你合不来。”
“彼此彼此。”
琴叶看他估计是不打算善罢甘休:“黑子君的事,我确实知道的不多,没有骗你。”
她抬手,制止了青峰即将开启的又一轮胡闹:“但我可以跟你说一说我的想法,仅供参考。”
“好啊,本来我就是来听这个的。”青峰来劲了,手托着腮帮,凑到桌上。
两人都没有注意,靠近包厢区的两张大桌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坐满了人。
琴叶自觉没有什么特殊的可说,她那点事,比起黑子的遭遇,只能说有些相似,但不如人家诛心。
帝光篮球部奇迹的时代散场前最后一场比赛,为了凑出一个111:11的闹剧故意投乌龙球,偏偏对面是黑子曾经的旧友,搞得对方丢人、黑子也下不来台。
这个琴叶是知道的。
青峰有些不自在,低头喝水,不说话,琴叶也不在意。
她不是来当判官的,一语带过之后,就说:“他是被逼成那样的。我的话,我……其实只是我自己想不开。”
“不止吧。”青峰又活了,抬头勾起一点笑,“那群女生也没放过你。”
“那是另一回事。”
“也不止吧?帝光那会儿,喜欢黄濑和赤司他们的女生不少。”
“那是另一回事。”琴叶强调,“……游泳社的话,是我当逃兵在先。”
小林……其实也没说错。
她突然有些感谢今天是青峰约她出来了,不近不远的关系,方便琴叶第一次对人袒露自己的想法:“我比不过她,肯定比不过,普通人怎么能赢过天才呢?只会丢人。所以就干脆不比了。”
青峰慢慢挑起眉毛,神情流露几分奇异。
……她还挺理直气壮的。
琴叶也不知怎么,她深深明白这些想法、这些做法都不光彩,但或许是憋了太久,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今天难得开口,竟然全都倒出来了。
“黑子君,和青峰同学你,可能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享受乐趣就是一切’这样的话,但我没有相信过。”
青峰动了动嘴唇:“为什么?你应该还是挺喜欢游泳……”
忽然灵光一闪,青峰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聪明过:“还是说……”
琴叶笑了一下,她长相秀丽,笑容是很漂亮的,但青峰却觉得看上去有些苦涩。
他无端端想起绿间曾经说过的话。
啊,说起来,绿间那家伙也比他跟大久保亲近。青峰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心里还有一层不爽,觉得大久保是不是瞧不起他成绩差?
虽然黄濑成绩也差,但那小子会装相,看上去还挺机灵。
不像他,老实淳朴……啊,不对不对。
绿间说、他说什么来着?他说大久保……
大久保……
“我如果从来都不是天才,没做过天才,不知道天才和普通人的迥然不同,或许可以坚持下去。”
琴叶看着水杯,杯子里是她的倒影,一圈圈往里泛去,越来越小,有一瞬像是国中时的她。
还留着长发,笑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真觉得自己手里握着明天。
“只可惜我知道。”她抬头,声音平静,“所以我也知道,努力是没有用的,一点也没有。”
青峰默默然。
“……是不是有点像我上课那会儿心安理得睡觉的想法?”
琴叶忍不住笑了:“可能是呢,篮球世界的天才青峰同学。”
“黑子君并没跟我说什么,他不是那种莫名其妙跟人剖析心路历程的人。”琴叶轻轻讽刺了自己一把,转而坦然道,“我只是,看着他能甩开过去,那么努力,好像从没受伤,想着我也不能输。”
“我也不想,再做过去的那个我了。”
不管是面对游泳,还是面对妈妈。
青峰若有所思。
想着这段时间他见到的阿哲,想着似乎大有改变的黄濑、绿间,甚至想到那个跳得很高,十分讨厌的火神大我。
一旁,两桌穿统一制服的青少年们面面相觑。
一桌灰黄,一桌绿黄,都是大高个子,身形健壮,往餐厅里一坐,门口的客人都不敢往里面看。
好在他们吃得也不少,老板笑容满面挨个招待。
古森收回目光,轻声对佐久早说:“这不是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男生吧?”
佐久早点头。
对面有人质问了:“上次?”
“哦,上一次在东京遇见大久保同学的时候,她是和其他朋友一起来的。当时吃得很开心呢,不像今天。”
古森摸着下巴,做名侦探状:“不觉得吗?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开心,但也不算有仇,甚至还挺处得来。”
“似乎有些交情,说话时候却扭扭捏捏,好像有矛盾,又总能和好。”
他露齿一笑,白牙闪亮:“该不会,是情侣吧?”
“哈?!”
刚刚在旁边质问的人,猛地冲来,两张复制粘贴的俊脸齐刷刷冒着黑气:“说什么鬼话呢,古森!……什么情侣、不允许!!”
“决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古森:(爽朗)(笑)(亮闪闪)(爽朗)
佐久早:(白眼)
侑and治:(黑气)(怒火)(怒火)(大便)(炸弹)(流血)
第27章 二十七枚夹心 什么时候才结束?篮球赛……
情、什么情侣……什么叫,情侣啊啊啊?!!
难道说他们会坐在一起,聊些无聊的吃喝玩乐,然后看着对方笑起来吗?难道说他们会分享一份甜品,共用一只叉子吗?难道说他们会像稻荷崎里那些无聊的情侣一样,牵着手走在路上,看对方一眼就含羞地低头吗?!
大久保、琴叶吗?!!
“啊啊啊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宫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下一秒,一只枕头迎面而来,将他重新打回被子里。
他顺势倒下,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半。
“什么啊,原来我睡得挺好的。”宫侑嘟哝,脸上已经露出笑容,“还好还好,今天一定拿下开门红!”
他第一时间不是回想刚刚梦境里的情绪,而是担心接下来的比赛,这让同屋的北信介对自家王牌二传的评估有了少许上调。
“梦到什么了?”
“啊?啊……嗯,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北学长,我们去吃早饭吧?”
北不说话,也不笑,看着宫侑。
一、二……
三秒,宫侑投降:“好吧好吧,就是有一点……紧张?”
“因为大久保?”
“……不是!是因为那个男生!那个黑皮大高个!!”
北端详他,没再说什么:“走吧,下楼吃饭。”
他们下楼的时候,其他队友已经在餐厅坐着了。
北和宫侑分开取餐,他往盘子里夹煎蛋的时候,角名悄悄溜了过来:“北学长。”
“嗯。怎么样?”
“还好还好,治比侑要灵光一些,晚上是按时睡的,饭量也正常,不会影响今天的状态。”
“好的,辛苦你了。”
“没事”
哎呀,北学长还是这么会做人。角名回到自己室友身边,很努力按捺住八卦的欲望。
此时此刻,他真想掏出手机来记录这两张一模一样,郁结于心的脸。
不过还是比赛更重要。
比赛更重要,大家都是这样想。
“所以打完了我不会放过她。”宫侑轻声念叨。
宫治头都不抬,把鞋带打成死结:“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比赛胜利的布丁我会吃掉你那份。”
比赛胜利与否,稻荷崎内部都会聚餐,至于布丁,那是宫兄弟私下庆祝的份。
一开始只是宫治爱吃,胜利之后的布丁格外美味,尤其草莓味大米味酸奶味蜜瓜乌龙茉莉味……
而宫侑,其实没那么爱吃布丁,他只是喜欢抢宫治喜欢的食物,所以一定要也占一份。
“我当然说到做到!”宫侑往兄弟身上一瘫,“别告诉我你一点不生气?她可是翘了我们的邀请,去看隔壁的篮球赛了啊!!”
“她也要训练。”
“那完全可以放弃那个黄毛……哦我也是,放弃那个帅哥……哦我也是……”
宫治翻白眼。
好了,听到这里不用听了,这猪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能耍嘴皮子的时候就已经好多了,只不过还是很蠢,不如说比以往还要更蠢。
以前关注点在排球上的时候,就算蠢了点,宫治也不是不能把话听完;
但说起琴叶,他竟然有些不想再往下听。
难道能把她重新说服,带到这个赛场上来吗?为了准备比赛,她每天都要去游泳馆下水训练,今天他们的比赛和明天的篮球赛之间只能选一个,那么琴叶选了跟她更熟悉的国中好友,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更熟悉的……
话说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想想看吧,只是一个国中同学而已,坐在一起吃饭这种事,难道他和琴叶没有经历过吗?为什么他不是更熟悉的那个人?凭什么从来没有人猜测他们两个可能会是情侣?
当然,这不是说他宫治就有多么想要跟大久保琴叶当情侣,只是他不喜欢在“跟她有更深厚的友谊”这件事上被人比下去……
啊。
宫治抬头:“是因为你吧?”
“?”宫侑皱眉,握拳作势要揍人,“说什么鬼话呢。”
呵呵。肯定是他。
就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在旁边跳来跳去,别人一看,三个人一起,肯定没有情侣在其中啦?
就算他的“琴叶点数”其实是[99],远超国中同学的[88],只是有这个拖后腿的在旁边所以被分薄了吧?只剩[66]左右了吧?
宫治深吸口气,站起身来,适当用温水润了润嘴唇。
稻荷崎的半区分得还不错,第一轮轮空,第二轮的对手也不算十分强势,是去年他们的手下败将。
即便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
“虽然说孩子们总是表现得相当傲慢……”指导老师黑须法宗拨弄着运动外套上的拉链,“其实很细心呢。”
“什么?”助教没听清楚。
“情绪是不好控制的,但可以强压下去为了胜利。”
这也是他很少管理队内纪律的原因之一。
一群极其好胜的天赋者,归根结底,并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管理”。
那份绝不愿意失败的决心,足以驱使他们日复一日完成枯燥的高强度训练,并在任何比赛之前保持稳定心态。
没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
这是每个参与竞技体育者心中永恒的信念。
两方列队进场,黑须作为教练站在网边,接受双方队员的示意。
自家队伍从他面前跑过的时候,黑须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到底,也只是暂时,压下去了而已。
看着那两个家伙的脸色,谁也说不出“接下来就万事大吉啦”,这样的话吧?
7月26日傍晚。
“大久保同学,你来了。”
IH篮球比赛看台,黑子起身跟琴叶打招呼。
说实话,要不是他主动出声,琴叶几乎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虚无的目光聚焦,她冲黑子,以及他身边一干诚凛排球部选手打招呼:“你们好。”
“你好你好。”日向给她指了在火神身边的空位,“就坐那里吧!这一片的视野都挺好的。”
这是当然,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偏不倚,夹在两支队伍之间,将整个球场一览无余。
右边是藏青的桐皇,左边是天蓝的海常。
“不过只看到黄濑那家伙啊,青峰怎么回事?”火神不耐烦地啧了几声,“又要迟到?玩上瘾了是吧?”
戳戳。他低头,黑子跟他商量:“能换个位置吗?火神君。”
火神实在无语:“我说,我们是来看比赛的,不是让你来叙旧噢呜嗷”
被狠狠戳了一下痒痒肉,火神含泪屈服。
黑子来到琴叶身边,小声问:“青峰同学来找你了?没事吧?”
“没事的,他又不会对我怎么样。”
“不是说这个。”黑子摇头,“我恐怕他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比较担心这个。”
琴叶回想,也学着他摇头:“没有的事。青峰同学,其实还是比较体贴。”
黑子眨了下眼。
火神很大声地冷笑。
黑子问:“大久保同学,觉得今天青峰同学会迟到吗?”
“不太可能吧。”琴叶没犹豫,“那可是……”
那可是黄濑。
虽说总把“想跟小青峰1v1”挂在嘴边的是黄濑自己,但青峰,无可否认,也永远期待跟同水平强者的对决。
在当今日本男子高中篮球里,可以让他挑选的人并不多。
果然今天青峰按时到场,跟之前对战诚凛时迟到整整一节的表现截然不同。
旁边骂声四起,琴叶只是看着场中。
不管是谁,站在球场上,都已经无法分出一丁点心神给场外的观众。
黄濑表现极其出色,一登场就以强势猛攻压制了桐皇诸多选手。
作为一个小前锋,他的表现几乎可以说精彩到了过分的地步,过于夺目以至于让人感到一定的违和。
“黄濑他,在避免跟青峰直接对决。”火神敏锐指出,“为什么?没有这个自信吗?”
“状态没有到最佳。”琴叶自然地接话,“他想要做到‘完美无缺的模仿’,至少要先让身体热起来。”
“哈?那是什么?”
黑子从字面意义推断:“‘完美无缺’……黄濑君本来就能够对大量技巧做到完美模仿,唯独还有些欠缺的,只有‘奇迹の时代’几人的招数而已。”
火神也跟上了:“难道说……”
他意外地瞅了眼大久保。
虽然从黑子那里听说过,黄濑似乎是和这个大久保的关系很不错,但没有想到,能不错到这个程度。
竟然连绝招的进度都了如指掌吗?
这时,场中的黄濑已经被青峰抢去风头,后者放开手脚的发挥令整个场地中所有看得懂看不懂篮球的人齐声尖叫。
琴叶按住怦怦跳的心脏,翻出震动好几下的手机。
【TSUMU:在干嘛?在干嘛?在干嘛?】
【TSUMU:回答我啦】
琴叶真是拿他没办法。知不知道现在正是比赛的关键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青峰和黄濑都正碰撞出令人惊叹的火花。
这样的激战,人一辈子又能看几次?
她打一个字就抬头看一眼场地:【看比赛中。】
【TSUMU:什么时候才结束?篮球赛四十分钟吧?我来找你!】
他是很有行动力的,琴叶根本不怀疑,这时候除非她打电话好说歹说,否则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亡羊补牢地,她发了消息给治。
不管怎么说,治好像还是要冷静一点吧?
也可能只是出于他平时没什么表情产生的刻板印象。
宫治答应下来,说他会看着办,琴叶就姑且相信了他的人性,继续投入比赛中。
青峰和黄濑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尽管场上有十个人,所有观众却似乎只能注意到这两个人:各自队伍的王牌、奇迹の时代最凶猛的进攻手、当今高中届最强大小前锋而已。
“小青峰……呼、呼!你今天搞什么啊!”黄濑不满地抱怨,俏丽的眼尾却弯起来,“很有精神嘛。”
“少废话。”青峰言简意赅。
他出手断球,黄濑反应神速,立刻以一个扭曲角度,反手抛给森山。
两人又立刻并肩朝球的方向追去,确保那整场比赛最重要的东西篮球能够一直处于自己伸手可得的范围内。
乍一看上去,居然还挺像队友。
“我只是……”
青峰的声音十分低沉,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更甚。
以前小桃说阿大少年老成的贡献指数里嗓音肯定要占大头,黄濑深以为然。
他险些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惊得直接刹车,把抢夺站位的先机拱手相让了。
“……过去的自己,我也想试着抛弃看看。”
黄濑不知道自己到底听清楚了没有,总之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下令让他上前抢球。
到手之后立刻投篮,被桐皇那个很吵的白发男抢走篮板,又继续下一轮攻防……
循环往复,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最后一球落地,黄濑后知后觉感到手掌和屁股都很痛,才想起来自己重重跌回了地板上。
“87-85!”哨音响起似乎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桐皇学园获胜!”
琴叶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实说,我不意外。”火神突然说,“但又很意外黄濑都拼到那个地步了!”
“……我也是一样的感受,火神君。”
黑子问:“大久保同学,要一起去看看黄濑同学吗?”
他没指望诚凛一起去,毕竟海常刚输了比赛,他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大久保同学的话,可以适当分散一点黄濑同学的注意力。嗯。
琴叶当然不会拒绝,虽然她不像黄濑那样挂在嘴边,实际她也相当珍惜这份友谊。
两人很快来到后场选手通道。
各大高校都颇有人气,所以管理相当严格,除了参赛人员和媒体工作者,几乎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更何况……
海常毕竟输了。
赢家还在场上,有几个人会把目光投向那背后的阴影处呢?
就连黄濑那头金发都看上去格外黯淡无光。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贴着“海常”铭牌的更衣室门口,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琴叶走到他背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黄濑。”
“……”黄濑转过身,看见他们两人,也没多惊讶,“我在等笠松学长。”
然后不小心听见学长懊悔大哭而已。
失败的悔恨……竞技体育的输,其实就是输。琴叶想,她从很早就知道,没有什么“大家都是赢家”,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否则比赛的意义荡然无存。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那些话她自己都不相信。
“好吧。”琴叶又伸手,握住黄濑滚烫汗湿,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赢了。一起加油。”
他比面前的女孩个头更高,垂下眼就能看见她平静的脸。
琴叶总是这样,平淡到了漠然的地步,有一瞬黄濑想无理取闹地对她大吼大叫,把所有一切输了比赛的愤怒、让学长们失望的自责、早知该如何如何的懊悔全都倾倒给她。
但身为她的好友,一个同样对旁人极其漠然的同龄人,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是琴叶最真诚、最友好的话了。
毫无预兆的,黄濑的泪水喷涌而出,比之前在场上的时候更凶猛,也更安静。
他慢慢把头埋进琴叶的肩膀,一颤一颤,用眼泪泡湿她的防晒外套。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总之,琴叶打定主意在这里随便他,其他事情回去再说……
这时,黑子戳了戳她。
“大久保同学。”蓝发少男的声音里浅浅埋着一两分不安,“那边,是你的同学吗?”
两个人,高中男生,一金一银,看上去都很想打人。
他抿唇,再次提醒:“……姓宫的,双胞胎兄弟?”——
作者有话说:黄濑:突然感觉寿命腰斩是怎么回事
黑子:突然感觉黄濑同学寿命腰斩是怎么回事
黄濑:想想办法啊小黑子!!不要只是重复我的os嘛!!
第28章 二十八枚夹心 偏心眼大久保
第一反应,不是那个黑皮男,还好还好。
第二反应,该死的黄毛!!!!
宫侑和宫治,无须交流,无须眼神,连抬步的高度都一模一样,以不快不慢的节奏走过来。
一会儿看着琴叶,一会儿看着她肩头的黄濑。
至于黑子,得益于他原本就超低的存在感,暂时从战场中心隐匿了。
……咦?他为什么要说战场?
琴叶手还搭在黄濑后背上:“你们来得好快。”
而且为什么突然走得那么整齐?……?是有什么镜头正在拍摄吗?
按琴叶对这两人的了解,只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关注,他们才会表现得如此得体。
走廊上没几个人,他们两个逼近得很快,黑子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平静地把外套抱在怀里。
借着这份遮掩,给火神君发消息,让他过来救场。
要是让他跟这对双胞胎干架,黑子确信他只有挨揍的份,不过黄濑同学,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火神君只是最后一道可有可无的保障,要说真正能帮得上忙的人……
琴叶松开黄濑,或者说总算被黄濑松开,湿漉漉泪汪汪的少男抬起头,那张脸被泪水冲刷如雨后牡丹,漂亮得令人心生怜惜。
他抽抽鼻子,没说话,没跟宫兄弟打招呼,侧后两步,站在她身边。
又往后半步,肩膀缩在她的肩后。
“因为排球馆和这里离得不远嘛。”宫侑先回答了琴叶的问题,“我们以为比赛还没结束,就想着先进来了。”
宫治也收回盯着黄濑肩头的目光:“听说你们输了比赛?很遗憾。”
黄濑嘴角一抽:“我可没听出多少真心。”
琴叶侧过脸,有些困惑地看他一眼,黄濑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刚打完,精神不好。”琴叶替他解释,“不是有意那么跟你讲话。”
又看了黄濑一眼,后者不情不愿点头。
就说嘛,刚刚治说话挺正常的,还有点难得一见的人文关怀,是黄濑态度比较激烈。
看,大家都笑了。
宫侑也在笑,笑着转头看向宫治,眼里全是轻蔑。
【你的馊主意!】
【我的?我们的吧?说话之前不阻止,现在来怪我?】
【……都怪琴叶!她居然拉偏架!】
【有本事说出声。】
快速交火完毕,宫侑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平和地问:“琴叶,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既然看了篮球赛那作为补偿就该跟我们一起吃饭”,但开口的同时,灵光和宫治掐他后腰的手一起闪过。
“呃、我我和治对东京不是很熟悉呢,所以不知道有什么好店。”他说,“你说对吧,治?”
宫治适时垂下眼帘,泫然欲泣:“我比较挑嘴,你知道的嘛,琴叶。”
这倒也是……
琴叶沉吟。
黄濑又抽了抽嘴角。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琴叶很快同意了两人的邀请,走之前还问黄濑明天有没有空来看排球赛。
“……有是有,要是能被热烈欢迎就更好了哦”他皮笑肉不笑。
对面两张帅脸也皮笑肉不笑:“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哦”
三人走远了。
刚刚似乎已经直接消失的黑子从墙边靠近,通道里火神君急促的脚步越来越响,他趁着暂且没人的空隙,对黄濑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地放弃,黄濑同学。”
“不是一回事哦小黑子。”黄濑摇头,“我还以为他们跟我一样,那种‘好朋友只许跟我玩不许跟其他人玩’的心理……”
“对自己的剖析精准到让人惊叹‘诶所以你平时为什么那么轻浮幼稚’的水平。”
“……那个惊叹的人就是你吧?!小黑子,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伤心难过哦?!”
他大叫着,被身后猛然打开的门撞在后背。
笠松责问他在门外大吵大闹什么,很快赶来的火神也对他施加了“看来能先赢过青峰的还得是我”嘲讽……
黄濑被笠松压着脑袋,被火神勾着肩膀,心里却想:
那两个人对小琴叶的想法,跟他才不一样呢。
翌日是IH男子排球的半决赛,四进二,稻荷崎对战来自宫城县的白鸟泽。
“据说这几年的IH和春高,宫城代表都是这个白鸟泽诶?”陪同来看的黄濑对着介绍手册指指点点,“呜哇,这男人是男人吧?根本不是青少年了吧?看这面相!”
你们也有资格吐这种槽吗?别以为你们这些人看上去就有多像高中生了。
想归想,琴叶保持着闭口不言他人过的好品行,接过介绍手册翻看。
白鸟泽队长,WS,牛岛若利,人称“东北重炮”……
这种游戏成就一样的称号为什么要写在手册里?
她继续往后翻看,很快将白鸟泽众人的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和场上的真人一一对应。
思索了大约十秒,琴叶说:“那么今天比赛的胜负,就看”
黄濑跟她异口同声:“稻荷崎能不能扛得住那台‘重炮’了!”
琴叶,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她在认识宫侑和宫治之后,偷偷学过一些排球知识。
当然不是要找什么共同话题!她只是觉得,既然都是朋友了,应该要更明白宫兄弟在为什么付出时间和汗水才对。
就像他们俩也突然开始周末早晨游泳一样。
所以只看了半场比赛,她就明白过来,稻荷崎的关键在拦防,只要不让那位牛岛君的炮轰冲烂一传
“再烂的球我也能给出去!”宫侑要求,“无论怎样,去接球!”
稻荷崎的自由人,也是一传的头号负责人,赤木路成,对他的言论毫不在意。
因为无论如何,他的一传肯定是称不上烂的。
要说真的烂,当然就是其他人尤其那几个副攻手狗屎一样的一传。
稻荷崎很快换上北信介,用以在牛岛若利面前搭建起更结实的救援网。
两方又变得势均力敌。
黄濑也能明显看出:“那两个家伙,打得还挺好的。”
说的当然是宫兄弟。
他对这比赛不感兴趣,排球又不是没打过,很轻松的事。不过……
“如果让你上场……”
“那我肯定拦不住啊!小琴叶,对我仁慈一点嘛!哪有直接让我上去拦‘大炮’的?”黄濑笑嘻嘻,“我个子不够,做个二传差不多。”
“大家都是金发池面,这个二传我来当一当也行吧?”
琴叶便在大脑里刻画他顶替宫侑上场的情形。
片刻,摇头:“你不行。”
黄濑也不生气,指着场上鱼跃接球后,又立刻滚地起跑准备扣杀的宫治:“那他呢?”
琴叶再次带入,还是摇头:“不行。”
黄濑就眯起眼睛,像只没睡饱的豹子:“你是不是偏心眼了,小琴叶?偏心新朋友,忘了老朋友我了?”
琴叶托着下巴看比赛,含混说:“你又不喜欢排球,打不成那样的。”
“天赋才最重要。”
“天赋都差不多的话,努力就最重要了。”
宫兄弟真心喜欢这项运动,才能不计付出地努力,才能拥有现在的技术。琴叶看得明白。
黄濑心说也是,不过他不肯服输。宫侑宫治,还有对面那个炮,在排球上的天赋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强,但那又怎么样?
反正他不承认就行了,小琴叶又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原来你知道啊。”
琴叶一顿。
黄濑回头:“小林?”
“黄濑君。”小林花跟他点点头,对琴叶解释,“我们学校排球部也在这里侦查。”
黄濑和大久保都是显眼的人,她听说了就赶过来了。
坐到两人身后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
大久保跟黄濑好端端看着别人学校自己排球部的比赛,她跑过来要干什么?看比赛?小林对排球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的人生,就只有游泳而已。
每个带过她的教练都认为小林花生来就是竞技游泳的材料,这是一个在泳池里不会感到疲惫的女孩。
无论多么大量的训练,无论如何针对她薄弱处的训练,她都能给出稳定、完美的答卷。
让小林来说,她只是喜欢游泳,所以享受每一次水中的训练甚至根本不认为是“训练”,只觉得是又一次“游泳”而已。
比赛实在无聊,她本来预备要走人了,看见大久保琴叶跟人津津有味讨论排球,心里又是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冲动,让她出声。
“明天就是排球的决赛吧?结束之后很快就是我们的预选赛了。”
小林站起来,身高引起后排不满的抱怨:“我在泳池等你,大久保。”
“不要再像国二时候那样逃跑。别让我瞧不起你。”
跟后排点头致歉,小林离开了排球馆。
黄濑坐立不安。
看一眼场上,看一眼琴叶。
琴叶:“……”
她哭笑不得:“你要不然就直接问我,要不然就藏得再好一点,怎么样?”
“好吧。”黄濑就直接问了,“你怎么样?没关系吧?别把她的话放心上!不想游就不游了,谁管她啊!”
琴叶看着场中。
牛岛的拦网比起他的扣杀,稍弱一些,但和那个红发的天童搭配起来,依然是不容小觑的压力。
宫侑就即将在这两人面前给出一记传球。
他出手很迟,迟到让人以为是失误,弓步拉开,腰朝后极致弯曲,手型依然美得不可思议。
排球从他手中轻快飞出,长了翅膀似的,精准落在尾白的打点。
看着都疼,黄濑想象了一下自己做这动作,他无疑是能做的,模仿能力可以无条件照抄对方的发力和姿势。
但好累啊!
琴叶却看到宫侑在笑。
很满足,很孩子气,因为得分了么?可能有这个原因。
更多的,是因为他传了一记让他自己无比满意的球吧?因为又一次顶着肉/体极限,竭尽全力去做了。
琴叶的视线慢慢上飘。
球馆顶灯明亮灼眼,游泳馆也是一样。
水泛波光,尽管手臂酸痛,还是将面前无尽浪涌劈开,让这些阻碍化作前进的力量。
把那些迎面打来的水,用力抱在怀中、蹬在身后。
然后,向前游去。
“我没事。”她对黄濑说,“就是有点想游泳了。”
刚刚挺入决赛的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神经仍然紧绷,却抑制不住兴奋。
哪怕是最冷静沉着的北,也并不强求所有人立刻回到酒店休息。
“十一点点名。”他只给了一条死线,“明天七点半起床。”
“是!北学长!”
因此宫治和宫侑得以在夏日东京街头停留,直到他们约的人前来。
黄濑凉太。
大老远就看见一头招摇金发,耳朵上、手指上全是各色饰品,叮叮咚咚。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个篮球手。
但宫治也好,宫侑也罢,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得承认,黄濑凉太确实是个天赋出众的运动员。
“因为你是琴叶的朋友,有这么一点特殊之处也是理所当然的。”宫侑如此评价。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宫君。”黄濑笑容爽朗。
三人在一家墨西哥taco店的外摆区域坐下。
依然是同样的人员构成,但却和昨天的氛围截然不同。
黄濑冲外面正偷偷拍他侧脸的女孩递过去几个飞吻:“不要发到社交平台哦”他的脸蛋是要花钱才能看到的。
“好、好的,黄濑君!”
笑眯眯转过脸,他看向菜单,伸手翻页。
“还挺有名。”宫侑评价,“也挺能装。琴叶为什么会跟你做朋友?”
“我说过了呀,小琴叶喜欢好看的脸。”黄濑捧住自己的脸,“你们两位也要好好感谢父母把你们生成这样才对。”
否则,以那份糟糕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跟小琴叶成为朋友的可能。
他肯定没说实话,宫侑和宫治能看出来,黄濑明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但故意不讲。
甚至连遮掩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根本不怕被他们看出来。
互相都看不上对方,这让对话很难继续下去。
服务员送上来一盘玉米片和奶油芥末沙拉酱:“可以蘸着吃,也可以直接把酱汁浇上去哦。”
三人开始沉默地分食玉米片。
“刚刚他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宫治嘎吱嘎吱嚼了几口,“我们比较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熟悉起来?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国中的时候,”宫侑补充,“刚认识的时候。”
黄濑眼珠一转。
从小当模特,他的敏锐,尤其在人心上,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比琴叶、面前两个宫、篮球部所有前辈加起来还要更强。
几乎立刻,他联想到昨天看台上突兀出现的小林花,帝光中学校友、小琴叶过去在游泳社的同伴。
以及她临走前,这两人在休息时间从排球场上投来的目光。
尽管隔了很远,也还是注意到了吗?
到底是因为这两个人生性八卦,还是因为本来就习惯性把注意力放在小琴叶身上?
究竟是一个做主一个跟从,还是两人都如出一辙,想着一样的事?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关系?
无论如何,黄濑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他坐直,咬着吸管,眉梢挑起,饶有兴致地总结:“原来是好奇小琴叶的国中生活,想要让我泄密啊”——
作者有话说:黄濑:想要追求小琴叶,先过我这一关!(兴奋)
还是黄濑:什么啊根本不是嘛你们这些笨蛋。(无趣)
还是黄濑:不对。(猫猫,宇宙,思考.jpg)
第29章 二十九枚夹心 琴叶……还真是让人好奇……
黄濑凉太性格并不好相处。
敏锐得有些尖锐,随便得有些善变。
这是他的自我评价,已经算是很温和,对其他人更是不吝讽刺,花样百出。
任何人在黄濑眼里都是有缺点的,只看对方的优点能不能盖住缺点而已。
对一个从小混迹于杂志、广告拍摄现场的模特来说,对人性的期待无非就是这样。
多年经历让他总结出一个规律:宁可认识聪明的坏人,也不认识善良的蠢人。
因为坏人往往对自己的缺陷有所自觉,这让他们相处起来还算轻松;而善良的蠢人嘛,无知无觉的样子,黄濑常常没有耐心应付。
啊啊,就像这样,总是认为尖叫着说“黄濑君你好帅我们特别喜欢你”就不算是一种打扰了,实际上用那种热过头的眼光看着他,黄濑就已经很不耐烦。
“这当然就是我的缺点咯。”他撩起一缕金发,微笑说,“平面模特毕竟也是我自己决定的副业嘛。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享受着被瞩目的感觉,又怪别人打扰,是不是很讨厌呢?”
他自己把话说完,宫侑想阴阳怪气都无处发挥,干巴巴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渎饺寿”
“那当然,否则小琴叶也不会理我的。”
“得意什么?那是琴叶比较善良……”
“才不是”
黄濑又刻意捧起脸。
人长得好就是有优势,不管做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自然有一层滤镜。
譬如这个动作,别人做了大概率就是矫揉造作,他做却有种娇憨天真的气质,与俊美的五官糅合起来,要是有女孩子在,多半会涌起怜爱之心。
宫治忍住呕吐欲望,冷冷问:“是因为琴叶有外貌上的倾向?所以你们才熟悉起来?”
可恶!早知道……
那岂不是说他们白白错过了被琴叶搭讪的可能?!
“想什么呢。”黄濑挥挥手,“她那是欣赏,很纯正的哦。我们本来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而已。”
两人都算是半个风云人物,又在同班,却从来没说过话,以至于当时的同学偷偷传他们王不见王。
说大久保和黄濑,看上去井水不犯河水,其实私底下恨对方恨得不得了!
“当然是假的,我们就只是不熟而已。我不喜欢认真的人不是说努力,而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刨根问底,循规蹈矩的人,那多没意思?”
黄濑是这样想的,直到他被一群不良少男围堵在校外。
以他的脾气,还有看似热情好亲近其实眼高于顶的性格,得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黄濑甚至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当时被堵是为了什么,只记得小琴叶路过了。
然后,她走过来了。
那些人不是帝光的学生,自然也不知道这位是大名鼎鼎,老师的宠儿大久保。
黄濑觉得她添乱,不良们觉得她来送菜,结果琴叶报警了。
报警了。
“嗯?噗哈哈哈啊哈!”宫侑捧腹大笑,宫治都勾起了唇角,“搞什么啊琴叶,这种事情干什么要报警……笑死我了,你当时表情肯定超精彩!”
“是啊。”黄濑叹气,“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未成年的事交给未成年解决,这算是一种潜规则,回家叫爸妈都已经很丢人,跟老师告状更是会被不遗余力的孤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琴叶一报警,就把那群不良吓跑了。
黄濑一开始以为她有什么仰仗,兴致勃勃,问她是不是学过什么拳脚,结果根本没有。
“万一一起挨揍了怎么办?”宫侑忧心忡忡,黄濑发现他这个人情绪有点过度充沛了,为这些过去的事情一惊一乍,“然后呢?她肯定没有被寻仇吧?”
当然是没有的,琴叶就算自己不当回事,她还有个交游广阔的姐姐,和就在帝光的空手道黑带堂兄。
黄濑就算是个烂脾气,也恩怨分明,隔天就带了礼物找她道谢。
琴叶收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宫侑听得前仰后合,黄濑真怀疑他到底是讲了什么顶级笑话:“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做了多少就收多少感谢。她肯定觉得只是报了个警而已不算什么吧?”
他的讨厌兄弟也笑,用勺子刮芭菲杯:“估计还觉得你没想到这一点很笨。”
黄濑郁结,本来是要大怒的,但被说中了,只好郁结。
“那之后大概就是走廊上看见会点头问好的关系。”黄濑耸肩,“然后,某一天,帝光要求社团成员必须考试及格才能参与活动。”
“虹村学长推荐了他的堂妹,也就是琴叶。”
黄濑当然在旁边说项,有他鼎力支持,琴叶很快成为他跟青峰的补习老师。
“哦?!……哦哦,哦。”每个哦都发出了截然不同的音调,宫侑一时激动,一时愤慨,一时沉寂下来,“你继续。”
黄濑似笑非笑:“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他没深究,继续往下讲。
琴叶是一如既往认真负责,笔记手册小纸条,各种填补知识漏洞的手段都用上了。
黄濑不是他吹,比小青峰还是要聪明那么100倍的,很快掌握了足够及格的知识,就开始不服气了。
“说起来我也真是年少轻狂啊”他美滋滋地回忆过去,“居然大言不惭拿竞赛题考验小琴叶……”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期待看到大久保琴叶吃瘪的黄濑凉太,直到她跳级毕业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以上”他站起来,行了个王子礼,“就是我和小琴叶的初遇故事啦。”
“不是,等等!”阻拦不及,宫治只能在黄濑结完账之后往门口堵他,“重点就是这之后啊?她跳级,为什么跳级?明明在帝光念书,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稻荷崎上学?”
关东关西,互看不上眼。
要说大学,可能还势均力敌,各有千秋,但高中,确实是东京圈的质量最高。
况且她父母应该都在东京……
宫治想到那位从没见过但在他们心里已经威名赫赫的大久保女士,难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这之后的事,当然不能由我来说。”黄濑耸肩,“为了让你们心里舒服一些,我承认,有的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
比如琴叶为什么提前毕业、转去神户念书……
“还有的嘛,如果她知道我不经过同意就告诉你们,会生气的。”
黄濑两个食指在脑袋顶上作恶魔状:“很恐怖哦,小琴叶发火的样子。”
“还用你说。”双胞胎机械回答,“我们早就见识过了。”
并且不打算见识第二遍。
他们只能目送黄濑离开,跟自己兄弟交换眼神。
琴叶……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从国中的琴叶变成了现在的琴叶?
假如、当然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者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妄想……但宫侑和宫治,都无法抑制这种幻想的冲动:
他们,作为琴叶认定的高中好友,是不是也有可能,见证、乃至推动她的改变呢?
女子800米自由泳预选赛当天。
琴叶起得不早不晚,和平时没有区别。
夏目老师跟其他社员挨个提起这件事,不可思议说:“竟然一点压力都没有……大久保真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冈部撇嘴,她才不相信。
大久保也是人好不好?她肯定也会紧张,只不过紧张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而已。
要是让琴叶知道,估计会很赞成。
她对自己的认知是很清晰果断的,学习上她当然是天才,一骑绝尘,大多数时候并不和其他人比较,作为参照的只有名校的入学资格条件。
游泳呢?最多就是绿间说的那样,尽人事,听天命。
所以出现计划外的情况时,她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琴叶我们来看你的比赛啦!”姐姐琴音突然出现在体育馆里,还带着爸爸虹村健一,“加油加油!”
琴叶茫然:“姐姐,爸爸。你们……?”
虹村健一穿一身低调的洋红白条纹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和运动鞋,头戴高尔夫球帽,笑容温和:“琴叶,好久不见。你妈妈说之后不久你有个什么演讲比赛,在东京,对吧?”
琴叶点头,心里明白过来。
“正好现在就在东京比赛不是吗?在演讲结束之前,就住在家里吧。”他说。
用词很精巧,省略了“家”的定语:“你的房间是一直留着的哦。”
琴叶没打算拒绝,她听出来了,妈妈和爸爸已经商量好了,姐姐也已经接受,不如说她看上去超欢迎。
这时候拒绝的话,那得是多么不懂事、不识大体的孩子才做得出来的事?
况且拒绝了也是回去面对妈妈,还得解释为什么拒绝,不如答应。
“那就打扰了。”
“别这么说。琴音也很想你呢!”虹村健一笑呵呵摆手,把琴音引上前来,自然地从话题里消失了。
琴叶跟他们聊了两句,回到队伍里开始热身。
心弦一直绷得很紧。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回事,不管是爸爸和姐姐突然出现,作势要看她的预选赛,还是在东京暂住……
他们当观众的时候会怎么看?注意力能够集中吗?从一群根本没什么区别的泳者里找到她所在的泳道?
按照琴叶自己的估计,第一名是不可能的,他们会不会失望?
一想到湿淋淋从水里出来,却只能在爸爸和姐姐的注视下登上第二乃至第三的领奖台,甚至更甚,无法得到公开表彰,她就浑身冒鸡皮疙瘩。
但不行,这时想要退缩是不可以的,不说还有其他朋友来看比赛、还有稻荷崎游泳社的社员和部长在等待她的成绩……
小林花。
她换上了蓝色泳衣,白色粉花泳帽,黑色泳镜往斜上提拉。
见到琴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琴叶猜想她肯定想说什么“没当逃兵,很好”之类前后呼应的话,动动嘴唇,想着这里是比赛候场区,人多得很,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你又知道什么?
心里像泉水那样几乎喷涌出来的质问念头把她吓了一跳。
要冷静,比赛在即,没有冷静的头脑,仅凭一腔意气,是不可能发挥好的。
况且她本来就不如小林,这没什么可以否认的,随口挑衅到最后出了成绩,丢脸的也只有她而已。
或许还有宫侑和宫治。
一进泳池区,琴叶立刻锁定了看台上那片五颜六色的应援区域。
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她甚至看见了足立和她男友,天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东京的。
后背被人拍了拍,冈部经过她:“加油!”
预选赛一共两组,按成绩取前八名录入决赛,所以和冈部分在一组预赛也不要紧。
如果两人都能进前四,那就更好。
琴叶一个劲推算着天经地义的规则,慢慢沉下心来。
泳道宽敞干净,明亮的光令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水,跳下去,先感受到的是微凉,用不了多久就会温暖起来。
琴叶的出发不算很快,八个人里排第五,小林一骑绝尘,轻松锁定领先位置,琴叶虽然无法用眼睛见证,心里却很有数。
稳定。在旁人超车的时候稳定,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稳定。
她的体力说来比其他选手大多要好些,别人都开始不由自主放慢,琴叶却依然很稳定,就显得她快了起来。
宫治到她反超进前四才长出一口气:“……应该没有问题了。”
“当然没问题!你居然怀疑她?一会儿我就告诉她去。”
宫治瞥了眼宫侑捏紧的拳头,很不屑地笑道:“随便你。”
他们两人,就算是面对IH的决赛,又或在春高第一轮遇见枭谷、鸥台等名校,他们都毫无畏惧,比起紧张,更是兴奋。
旁观别人的比赛,更是无所谓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样,握着栏杆都要发抖的情形,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水里有一个跟他们关系很近很近,偏偏他们又都什么忙也帮不上的人。
宫侑明白宫治,宫治也明白宫侑。此时此刻,能够了解彼此那份焦躁和惊讶的,就只有兄弟两人自己了。
琴叶在水中,对此一无所知,只闷头往前。
水拥抱着她,挤压着她。水,竟然是这样让人难受的东西吗?
她搞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还在比赛中,咬牙坚持着,直到指尖碰岸,还要再转身时,发现旁边的人已经停下了。
探头浮出,池田部长和夏目老师在不远处的通道门口冲她尖叫。
琴叶心里怀着不言自明的期待,回头看电子计分板。
第二名。
第二场比完,她还是第二名,以8分55秒22的成绩进入决赛。
预选赛没有颁奖仪式,琴叶洗完澡,裹着毛巾出来,休息室门口闯来两个人。
“恭喜。”宫治跑得比宫侑更快,在她面前停住,“决赛也要加油。”
他看着琴叶的神色,轻柔补充:“这只是预赛而已。”
宫侑更是噼里啪啦说个没完:“现在怎么说?可以回去休息了吗?这浴巾看上去不够厚啊,还是赶紧把头发吹干你饿不饿?我带了香蕉贝果和宝力!”
他们好热情,好兴奋。琴叶想她是不是也该有相似的反应,才不至于让人觉得扫兴,但她提不起什么精神。
第二名。
早就有所预料的名次,琴叶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试图让自己认定第二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是好的结果,是可以挺胸抬头,骄傲面对亲朋好友们前来助威的热情的结果。
但,在面前站着两个货真价实天才的时刻?
“嗯,好啊。谢谢你。”琴叶对两人说,泳池里道道波光映入她眼中,“决赛我也会加油的。”
……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濑跟宫兄弟是比较相似,但是有决定性的不同(至少在我的设定里),所以他们在面对琴叶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形象~~~~~
第30章 三十枚夹心 两猪相争
距离自由泳决赛还有3天。
在那之前,先一步迎来的是男子排球决赛,稻荷崎对战井闼山。
琴叶虽说记得自己加了两个来自井闼山的好友,但那两人几乎跟她毫无联络,所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独自出门打算去看比赛。
在电梯里偶遇冈部,琴叶跟她点头,但冈部没打算出来。
……?
她疑惑,但不多管闲事是琴叶的生活准则,就按下一楼要离开。
“你干什么去?”冈部叫住她,“大久保,不会是要去联络你在井闼山的老朋友吧?”
“我去看排球部的比赛。”
琴叶看着她的脸,酌情补充:“支持的是我们学校。”
“哼。”冈部跺脚,“我也要去。”
“哦,当然可以啊。一起去吗,冈部同学?”
“哼。”
琴叶慢慢有点能听懂她说话了。
“哼”,就是“好”的意思。
原来冈部同学这么热爱稻荷崎么?
如果说稻荷崎在关西称霸,那么井闼山就是关东的霸主。
考虑到关东关西平均水平的差异,井闼山,毋庸置疑,是男子排球项目高中级别比赛中最能被叫做“巨无霸”的一支队伍。
“那两兄弟居然真的挺会打的……”看了二十分钟,冈部第一次发表感想,“我还以为他们只会缠着你乱七八糟说废话、考试不及格、迟到被风纪委抓典型。”
琴叶不赞同地冲她摇摇头,冈部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好吧,是挺厉害的。”
论起球技,冈部或许看不太明白,但球风是很显眼,很招摇的宫侑和宫治的球风,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每一球都要让观众欢呼叫好才行。
对面学校有个长卷发,击球也古怪刁钻,常让满堂喝彩,但相比之下,不知为何,就是少了一份孔雀开屏式的耀眼。
嗯,大概就是性格原因吧!
游泳跟排球,虽然都是运动,但几乎可以说有生殖隔离。要是平时没有关注,乍一看是很难得到趣味的。
这时候身边的琴叶就派上用场了,她有什么问题,立即就能得到权威、官方、还很浅显的解答。
刚刚那一个球,为什么精彩,又为什么惊险,经手的三个人里最主要的力量贡献在何处……她都能让冈部很快明白过来,慢慢的,就可以自己尝试着去阅读比赛,那又是另一种乐趣。
她什么时候学的?因为平时会去看排球部的训练所以才这样吗?
她也挺厉害的。……哼。
排球赛打起来是很漫长的,尤其两边势均力敌,没有一个小时轻易无法结束。
冈部看到2-2的时候受不了了,站起来要走,嘱咐琴叶转告结果。
“还是游泳好!”她强调,“一下水、一起身,成绩就都有了!”
琴叶不明所以:“啊……对。”
冈部又不高兴了,瞪她一眼,回酒店去了。
鏖战五局,稻荷崎3-2输给井闼山,拿到IH准优胜,也即第二名。
琴叶看别人的比赛,发自内心觉得这是个好名次,在走廊里等到宫兄弟出来,也说:“辛苦了。很精彩的比赛。”
宫侑脸色还有些别扭,不过到底没说什么怪话:“……难得你来看,结果输了。”
“表现很精彩。”琴叶摸了摸他右肩,“幸好来看了。会疼吗?”
他既是二传,又是头号发球手,第三局更是创下连发10球的经典场面,估计里面有一两个会被选为今年IH不得不看的绝佳球。
琴叶看着都觉得酸痛练自由泳的想必能体会几分宫侑的劳累。
宫侑被她一摸,整个人都软了:“好累好痛好难受呜呜……”
宫治在他身后大翻白眼。
他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最多就是活动的部位比宫侑更匀称。
时而扑救,时而扣杀,时而拦网,时而二传,万金油的位置在场中游走。
回过神来发现是脑袋最累,连在琴叶面前跟那头猪争一口气的余力都没有。
算了……先吃饱再说……啊。
手腕发麻,夹子没拿稳,落在烤肉烤盘上。
琴叶坐他旁边,顺手就捞起来:“吃哪些?”
这个“哪些”,问得就很有灵性。
宫治不自觉抿唇笑,给她指:“那堆牛五花”
声音也很轻,很柔和,蕴含笑意:“刚刚我就盯好了。”
“好护食。”
“我是狐狸嘛。”
“……?”
牛五花片得很薄,肥肉一烤就爆油,几乎半透明。
满满一夹子落在宫治盘子里,他端详了一会儿,给琴叶分了一小半:“你也吃。”
角名坐斜对面,当即抬高声音:“哦呀?治居然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分出去了,我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呢?”
宫治面不改色:“是她的辛苦费。”
宫侑拍桌:“我今天也给你托了至少一百个好球吧?!我也要辛苦费!”
说着就伸手来抢宫治的餐盘,被轻松闪过,接着就是一记爆锤。
“你这不懂感恩的猪!”
“你才是胃口大开的猪!”
两只吵闹的狐狸猪很快被赶了出去,北要求他们自行反省并回酒店。
琴叶放心不下,跟了出去,被两人夹在中间一起走。
还是得再吃点什么吧?刚刚那个分量,估计对这两人来说就只是半饱。
烤肉之后来点主食的话,啊!刚刚路过了一家拉面店,看上去还不错……
琴叶后知后觉,这两人出来后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她才想起来,稻荷崎今天输了比赛。
“需要安慰吗?”她问,“需要的话,我会想想办法的。”
宫侑紧巴巴的脸都绷不住了:“琴叶,你这样说的话,谁会点头说‘需要耶,拜托你了琴叶小姐’呀?”
说着转头找老弟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治……”
“需要耶。”琴叶的手腕被拎起来,她转头,宫治压着眉看她,下巴落在她手心,“拜托你了,琴叶小姐唔噗”
“狐狸,飞踢!!”
琴叶:“……”
看来是不需要安慰的。
酒店距离场馆不远,距离他们聚餐的地方更不会远,很快就能看见散发蓝光的招牌。
进去之前,琴叶让他们等等:“我去买点东西。”
她拐进不远处一家面点铺,很快拎着一袋各色馒头包子出来。
“拿回去吃吧。刚刚比完赛就吃烤肉,会有点上火,吃点碳水压一压。”
甜的咸的她都挑了,满满一口袋。
而且,碳水吃多了也能早点睡。琴叶不无冷酷地想,这样就算有点伤心,也能快快忘记吧。
宫侑宫治啼笑皆非,一人拎着一边,冲她笑:“好啦,琴叶你也早点回去吧!”
“之后比赛加油。”
“我们会去看的!要把我们没拿到的优胜从井闼山那里拿回来!”
琴叶听进去了,想了想,说:“这很难,别太期待。”
“但也总要试着去……”
“能游到什么水平,就游到什么水平了。”琴叶一字一顿说,听上去有些慢,相当坚定的口吻,“我会尽全力。”
但不会那么期待一个超乎想象的结果了。
她说完走了,留下宫侑和宫治,站在一袋馒头上方,面面相觑。
笃笃。
北躺在床铺中,闭着眼,暗叹,终于还是来了。
“北学长,睡了吗?”
宫侑敲的是他的床头,两人分享一间房,他当然是有房卡的。
而在这之前,他,和宫治一起,已经把稻荷崎其他所有人骚扰了个遍。
可怜的部员们挨个跟北诉苦,而北能从中获得的最优有价值的信息就是用排除法推断这两人什么时候会过来找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坐起来,宫侑狗腿地给他开了床头灯。
一旁宫治也怯生生说:“北学长,这么晚还来打扰,不好意思。”
北摇头,下床倒了三杯水,放在桌边。
一人坐沙发,一人坐床边,一人坐椅子,圆桌会谈就这么开始了。
宫治首先汇报了一下之前的进度:“我们也问了一些人……”
指的是稻荷崎全员(除北信介)。
“……可能是理解错误?我们也说不好,没什么经验……”
重复了一遍之前跟大久保同学的对话。
北给自己倒第二杯水的时候,他总算说到了重点:“琴叶她,在游泳这件事情上,总是表现得很违和。”
“怎么说?”
一直沉默的宫侑也开口了:“琴叶很好胜,虽然她不怎么表现出来也不需要,因为她总是赢。”
实际上她的本心里也有着争强好胜的一面。暂且不论她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宫侑不讨厌这一点,但为什么这份好胜一到游泳上就失效了呢?
“甘于屈居第二……呃我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啦!”也不知道是在跟哪里的空气解释,他紧巴巴说,“就是觉得,她有恒心,也习惯了胜利,怎么会对游泳的比赛结果那么听之任之?”
他一时很难阐述明白,但相信北学长能够听懂。
“并不是关注她的成绩。”北的话像一只灵活的手,将毛线团按颜色拆开,“她得第一也好,最后一名也好,并不影响她的本质。”也是大久保能吸引侑和治对她尊敬与好奇交加的根源。
“反而是她对于结果的态度,过于平淡,让你们觉得反常了。”
两双眼睛亮晶晶的,颇崇拜看着他,北失笑。
其实,要不是这两人坚持,北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他并没觉得大久保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聪明的人,从一开始就足够明白自己和他人的差距,紧接着就是接受。
没有人能够在每一个方面都出类拔萃,如果无法接受、消化,等待着ta的就只有一条死路。
北整理好了思路,反问:“那么,找我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们就是搞不明白……”
宫治低声说:“北学长,依你看,琴叶为什么会这样呢?”
北稍稍沉吟:“你们问过了所有的队友,没有得到答案……”
两人点头:“还有足立啦、冈部啦……她们都说是我们想多了!”
“自己又埋头想了半天,也搞不明白?”
两人点头更迅猛了。
北忍俊不禁。他猜想也是这样,治和侑,本质上还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尤其对他。
既然都上门找北信介了,肯定把能问的都问了个遍。
他慢慢说:“那么,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在被反驳之前,他抬手示意宫兄弟先听他讲:“我知道,你们可能担心这背后有不好启齿的理由,或者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可能大久保根本就只是随口一说。”
说到这里,北微微一笑。
在他看来,侑和治能有这份体谅他人的心思,已经是很宽慰的事情。
他们要是永远保持原来的样子,北没有什么意见;要是愿意走出永远只需要跟彼此交流就足够的那方世界,看看其他人的想法,聆听其他人的声音,看看其他人的天地……
北也觉得,是难能可贵的体验。
“问问她吧,因为你们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关心。”不是窥私欲,也不是要拿捏什么把柄,“我想大久保会愿意开口的。”——
作者有话说:每次一写北就忍不住用那种洞察人心的上帝视角,信介,永远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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