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枚夹心 儿童泳道大久保
宫侑和宫治在附近一家游泳馆里找到了琴叶。
游泳比赛占用了IH场馆,要想练习,就只能外出找合适的场地。
他们进去的时候,琴叶正在水中,第一眼没找准人,第二眼才发现那顶橘色帽子。
接着是她紧绷的紫色泳衣,在水中浮沉,如同蓝调时刻的一只海豚。
“……”宫侑突然给了宫治一下,“这是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练习?”
比赛,他们看了几次,但练习好像还是头一次。
学校里的女子游泳社他们当然进不去,大赛场馆后台更不用说。
宫治也没跟他计较,盯着那道身影,慢吞吞嗯了一声。
要不说是橘子味剑鱼呢。
她动作、姿态,并不华丽,不像一个全力暴扣,或一个命悬一线的扑救,那样轻易引发满堂喝彩。
就算相比宫治见过的其他泳者,也几乎可以说是平实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琴叶水花都比别人小得多。
流线、舒展、快速。
不知不觉就是好几个来回,两人没来得及数,倒是有人在旁边叫她:“再快一点试试,大久保学姐!”
“什么呀,就让琴叶再快……她已经够快了好不好!”宫侑不高兴,又给了宫治一下。
这回没忍着,宫治一巴掌拍回他后背,险些把宫侑拍进池子里。
他惊恐大叫,琴叶这时发现他们来了,游到岸边停下:“咳……咳咳。你们怎么来了?”
“有问题想问你。”宫治答。
宫侑在他背后偷偷写“你真强”,表彰他直言不讳的勇猛。
琴叶趴在池边,下巴垫在胳膊上,他们俩也不好一直站着,小心翼翼淌水过来,隔着溢流槽,在防滑毯上蹲下。
看上去很笨重,跟球场上截然两人。
琴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从水里出来,半坐在池边:“要问什么?”
这游泳馆里人不少,甚至挤了好几个同样来参加IH的选手,男女都有。
琴叶往旁边让了让,小腿贴着浮标,并叠在一起。
小美人鱼。
如果童话里的小美人鱼真正存在,宫治想,肯定不会长成她的模样。
肩不窄,很平很宽,泳帽和泳镜把脸绷得紧巴巴,本来就淡淡的神情更是有种睥睨天下的错觉。
女巫吧?其实是卖魔药的女巫才对吧?正好她又那么聪明……
“为什么之前跟我们说,你肯定赢不了?”这回又轮到宫侑勇敢了。
“因为赢不了就是赢不了。”
琴叶很快知道了他们在问什么:“就算是我的最好成绩,距离小林也有很大距离。就好像一个一米五的国中生排球手,难道他只是有足够的信念就能赢过你们吗?”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因为很现实。琴叶不明白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值得他们追到这里来问。
“不是。赢或者输是那之后的事。”宫侑皱眉,他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走过来一样,“在那之前,琴叶,你为什么提前放弃了?”
昨天刚产生疑惑,今天站在她面前,宫侑就很快厘清了情况他相信治也是一样。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因为,琴叶的表现实在和平时不同。
好吧也因为他们确实很了解这家伙,比对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人都更了解。
“什么放弃?”琴叶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宫治已经开始脱鞋了,池边是不允许穿鞋的,“不要自欺欺人,琴叶”
他走过来,蹲在琴叶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简直可以说得上咄咄逼人:“游泳是什么让你避之不及的事吗?”
琴叶莫名其妙,却也如宫治所料,开始有些生气了:“你在说什么?不要乱讲话。”
“不是乱讲。”宫侑也跟过来。
他们俩体格惊人,蹲下来更是一大团,比起狐狸几乎像熊,琴叶不自觉往后漂了一截。
“为什么总用第一名的标准要求自己?不得第一名的话就不想努力了……这是什么观念?”
“难道你们喜欢输?”
“不对,琴叶。”宫侑难得严肃,甚至有些刻薄,“我不喜欢输,但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言下之意,琴叶接受不了。
她也反驳不了,就昨天,比赛结束,稻荷崎一干人等情绪稳定,没有谁自怨自艾或者怒不可遏,要找井闼山决一死战的。
但让她就这么承认宫侑说得对,他跟宫治两人上门堵她做得对……琴叶做不到。
她喉头一滚:“谁说我接受不了?我只是不喜欢输,这样也不可以?我难道必须得是天才?必须要样样精通?”
宫治截住她的话:“对,但你真的这样想吗?”
琴叶哽住。
“你真的搞清楚了吗?”宫侑盯着她,声音冷得可怕,“你从来不是什么天才至少在游泳上。”
琴叶不看他们。
手臂在池边一按,又要顺着水流滑走。
宫侑眼疾手快捞住这条鱼,湿滑的胳膊被他牢牢攥在手里,无须言语,宫治也跟着伸手。
虽然神情多少有犹豫,也还是帮忙抓鱼。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琴叶总算生气了,“不能乖乖在旁边看着就出去!”
“你还游得动吗?”宫侑恶劣地捏她手臂。
确实是酸软,所以被他一捏,琴叶甚至无法在水上保持平衡,一缩就要泡回水底。
好在宫治始终握得很紧,她像一条刚被打捞、急需风干的鱼,斜斜挂在银发少男的手上。
“两个疯子……”她紧紧咬着嘴唇,并不是图那点疼痛,而是要抑制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谁知道宫侑看她这幅样子心里有多恼火他是不会伤感的,只会恼火。
大久保琴叶,到这一步竟然还在藏藏掖掖,什么都不肯透露,一丁点真实的情绪都不愿意分享……!!
她到底拿他们两个当什么?!
越是恼怒,宫侑就表现得越自如。
衣服早就被打湿,黏在身上,他看上去也一点称不上体面,但宫侑并不在乎,甚至更加往水下探来。
摸索着抓住琴叶的腰,手臂肌肉鼓胀,竟然直接把她从水里箍了出来。
“就算再练一百个小时也没有用的。”他单手环着琴叶,示意宫治按住她肩膀,“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那个小林什么,就连你自己以前的成绩都打破不了吧?”
琴叶还是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她很想辩驳,可是不行,她又不擅长吵架,张嘴就会输给宫侑。
她不想输,只能闭嘴不出声。
宫治站在她侧前方,一手按着光裸的肩头,一手伸过来,摸了摸下巴,把指节塞进她齿间。
“咬这个。”他说,语气里自有些狡黠,“善良的琴叶,做不出这种事吧。”
琴叶被他激怒,当真狠狠咬下去。
宫治更是出乎她意料地没有收手,就那么被她咬了一口,脸上一寸表情都没变,淡淡地问她:“出气了吗?”
出你个头!!是想大声这样说的。
但力气用光了。
她很不甘心,受制于人的情况比任何时刻都让她感到不安,哪怕她知道宫侑和宫治绝不会对她不利。
“……我要回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更急着要走,“随便你们要在这里干什么。”
好在游泳馆回声嘈杂,人又多,应该没有几个人听清。
面前这两个……谁管他们听没听清。
但宫侑不让她走。他一个眼神,宫治就知道要去后方服务台要来干净毛巾,还有一条巨大的厚实浴巾,把琴叶完完整整裹进去。
他们三人挤挤挨挨缩在远离进出口的角落里,头顶玻璃窗洒下来温柔的日光,周围经过的人不多。
或者说,敢从这里经过的人不多。
“我们没打算做什么。”宫治用毛巾盖住她的头,狠狠压下去,用以报复她刚才咬自己那一口。
宫侑接过话头:“只是想对你说”
“琴叶。”两人异口同声,“你是个大笨蛋!”
琴叶先是懵然,接着不可思议,最终无可避免勃然大怒。
“你们……”
宫侑并不等她辩驳:“难道不是吗?你是个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大笨蛋!”
“你凭什么这么说?!”琴叶声音抬高,竭力要把他压过去,“我就是因为看得很清楚!”
她坚持:“我不是天才体育是最需要天赋的,但我没有,我只是比普通的水平好那么一丁点而已,我拿什么去跟真正的天才比?!”
“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我知道……”她太知道在一条路上,真正的天才和只是努力的聪明人差距有多大,“我知道啊、我知道!”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我不是什么天才!所以我为什么要像你们那样牺牲一切全情投入一个绝不会给我相应回报的运动?!不如说那样才是笨蛋吧!”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的肩膀耸起来又落下去,来来回回。那双眼睛,夜深时被点燃的海面,宁静地、无人知晓地燃烧着。
也并不是无人知晓。
至少被她盯着的宫侑很清楚她有多愤怒。
“但你很喜欢游泳。”宫治轻声说,“没错吧?明明很喜欢,却把自己限制在格子里好吧,更形象的比喻,儿童泳道?”
“那多没意思。”
他的手又一次放上琴叶的头顶,这次没有之前那么凶残。
宫治只是轻轻地,像拨弄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那样,顺了顺她的发丝。
“喜欢的时候全力以赴,不计后果地投入热情,那样会比较帅。”
“……可是很笨。”
琴叶抽抽鼻子,又瞪了宫侑一眼:“笨蛋。”
宫侑大为冤屈:“不是、我成唯一一个恶人了?他也是跟我一伙的……宫治你这混账你给我等着回去收拾你。琴叶!我想说的,跟他是一样的!”
“哪怕只是为了享受到游泳最大的乐趣,也该挣脱儿童泳道,来到成年人的赛区吧?”
宫治按着她的头,宫侑就捧起她的脸:“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随便什么名次,什么成绩,我又不在乎。琴叶你游泳的时候很高兴,那就……”
足够了。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并不为得到什么优异的、可以写进履历的结果。
努力把自己弄得狼狈、在别人眼里像个笨蛋,也没关系吗?
宫侑嘴唇开合,没有回话。
他知道琴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跟那个吃里扒外的猪对了个眼神,肩膀碰肩膀,竖起两道人墙,把抽泣的女孩遮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之后应该不会再吵架了(也许
第一次写这么多吵架,很爽!(什么
第32章 三十二枚夹心 傻乎乎大久保
IH女子800米自由泳决赛。
看台上的人不少,游泳馆空旷宽阔,但更衣室里听不见多少声音。
也可能是因为琴叶太过紧张所以听不见。
她问冈部,冈部说大小姐你再说你紧张试试呢?那我干脆现在就跳进水里表演花样游泳好了。
她肯定觉得琴叶说紧张是在笑话她。
琴叶想道歉,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点小事也要道歉,听上去蛮没意思的。
但不道歉,冈部好像真的有点生气。
她到现在也不太能摸清楚冈部的真实想法,有点试探地问:“冈部同学,也很紧张吗?”
“你……”冈部真是要扶额了,“我当然很紧张,好不好?”
“那怎么办?”
“就这样顺其自然啦!”她放下包,“这种时候,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压抑只会更紧张的。”
原来如此。
琴叶若有所思。
冈部把保鲜膜包裹的香蕉单独放进夹袋里,在脑子里预演一会儿起身出水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来猛吃的路线。
这是她给自己解压的方式,通常来讲,越是重复性刻画机械简单的模式,越容易让冈部在其中找到规律性和掌控感。
慢慢的,那份对未知和竞争的恐惧就消失了。
是个好方法,所以分享给大久保好了,省得她问些欠揍问题。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别的大赛吧?以前就是啦啦队位置而已,紧张也情有可原……
“小林。”她听见琴叶的声音,“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呢?”
冈部:“……?”
不是、不是让你在这方面想说什么就说啊?!虽然说那位小林花对你的关注谁都能看得出来但是大久保你啊啊啊
小林平视她:“什么?”
琴叶补充:“因为,其实有太多比我游得好的人了吧?我想我应该还不够格当你的敌人,其实你没有必要一直盯着我的。”
800米自由泳虽然是小林的优势项目,但也不是她唯一的优势项目。
如果她真的需要找个目标来竞争,琴叶能数出太多比她合适的名字那些大多在全锦会登场过的名字。
全锦会跟她们这些高中生小打小闹的IH又不相同,其中并不以学校为单位,而是以地区代表队为单位参与比赛,可以说参加全锦会,就跟国家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步步都是向上的台阶,琴叶虽然被宫兄弟教训了一顿,不再把天才不天才的挂在嘴边,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知之明。
小林盯着她不放,就像往上走的时候却一直回头看身后的台阶。
出于某种微妙的,对她的关心,琴叶问:“其实我们认识并没有很久,社团活动的交往也只有两年,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呢?”
“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你?”
“嗯?”琴叶有些苦恼,“但是,应该也不是喜欢吧?”
小林匪夷所思:“你到底是……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这些话?”
为什么今天才说这些话?
“一半的实话是,希望小林同学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不要留下遗憾。”
小林盯着她:“还有一半的实话?”
“是……”琴叶深呼吸,“希望我也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不要留下遗憾,不要辜负最喜欢的游泳。
也不要辜负为她费心费力的朋友。
她说的是实话。小林沮丧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知为何,就连“大久保比她坦诚”这种小事,她都不想输。
“……只是看不惯你。”她最终选择这样说,“训练不认真,比赛不尽力。”
就说到这里好了。反正她又没有说假话。
只是跟大久保一样,说了一半的实话而已。
琴叶点点头,没有深究,看上去是信了。
小林是不擅长说谎的人。
可能是体育选手的天赋?琴叶发散思维,发现至今为止她认识的这些人里,没有撒谎不眨眼的人。
所以她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在帝光女子游泳社跟她交换姓名的时候。
那时候开心的小林,不是假的。
琴叶跳级之前,她们是名副其实的同期。
同一时间进入游泳社,同一时间成为正选,同一时间为帝光的荣誉出征。
但捧回奖牌的只有小林一个。
她……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最重要的是,琴叶完全明白,这跟学习不同。
不是足够努力就能拿高分的东西。
就算把所有时间都花出去,也是徒劳,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做呢?没有意义、不能带来好处的爱好,又何必是爱好呢?
那段时间她也实在不顺,所以没怎么犹豫,离开了游泳社,抛开一个包袱那样抛开了小林。
……是因为这个吗?
“让一让。”小林从她身边走出门,“不知道你突然说这些蠢话是什么意思,总之,今天的比赛我会全力以赴。”
直到她背影消失,琴叶也没再出声。
无须用言语宣告,她已经下了决心。
这一次,她也会全力以赴。
比赛即将开始。
游泳是一个人的运动,从更衣室出来之后,站在池边,就算想要从队友、指导老师、朋友们那里接受什么帮助,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恰恰是琴叶喜欢游泳的原因。
所有一切都在自己,责任和荣耀、失败和成功,都在她一念之间。
还有,一跃入水,无与伦比的畅快!
“今天出发抢得很快啊。”池田坐在后场看传播,“松泽,你怎么说?平时跟她搭伙训练,你觉得她的体力和耐力能撑得住吗?”
要速度,就要牺牲体力。松泽优子盯着三号泳道,心不在焉回答:“从第五个来回基本能看出来的。”
800米,一个来回100米,五个来回已经过半。
顶尖选手在这时已经能拉开无法挽回的差距,就像曾经每一次的琴叶。
她在神户……好吧,至少在稻荷崎,算得上极优秀的选手,光论这个项目,在神户说不定也能排得上号。
或许无意间创造过别人的梦魇,但琴叶睁开眼,永远是曾经的小林。
帝光的小林,她们一起穿着白队服出赛,她有时在预赛阶段被淘汰,有时能进决赛。
但无论如何,小林花永远游在最先,无论她在哪条泳道,琴叶似乎都能看见她的背影……
多么窒息的体验。
她能看见,但她不能追上;拼命地加快划频,也只是打乱自己的节奏,反而影响全身,泳姿都出现问题。
那个背影就像在说,别想了,你是追不上来的。
但这次她似乎看见另一个人。
紫色泳衣,橘色泳帽,瘦削的脊背,那时她刚刚发育,肌肉只是平平而已。
游得很慢,但她总是追不上,只能远远看着。
这样不行。
琴叶冷静地想,可以游不过小林,不能比过去的自己还退步吧?
那时候她状态更差,什么都不顺心,唯独泡在水里能摆脱许多烦恼。
没道理现在的她,还比不上过去的自己了。
琴叶开始试着加速。
“咬得很紧。”宫治说。
“意外的很紧啊。”宫侑也说,“她不是习惯全程稳定不加速的吗?”
比起惊讶,更是担忧,怕她是情绪问题,没能好好掌控自己的比赛。
但从更专业的角度来看,后台的池田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大久保今天发力很早很猛,死死咬着小林的尾巴不松口。
跟她平时的习惯有区别,但有时候,比赛现场,要的就是那一股劲儿。
要是能坚持下去,就能得到比平时好一百倍的结果,所谓大赛型选手就是如此。
她不怀疑大久保的气度、情绪,只想知道最终能跟小林花接近到哪一步。
最后200米,两人先后转身,时间相差不到3秒。
最后100米,相差2秒。
最后50米
电子屏上飞快闪过两条填充色块。
小林先,大久保后。
池田有那么一丝丝失望,但立刻振作精神。
成绩如何?
琴叶刚从池里出来,仰头去看电子显示屏。
【大久保 琴叶-兵库县神户市稻荷崎学园-8分48秒33-第二位】
脑袋被水泡了一样,几乎看不出什么含义,琴叶往后台走,一路碰上不少兴奋的脸,她一张都没认出来。
披着浴巾,擦干头发,她跟冈部一起走出后台,晕乎乎登上领奖台。
“小林同学,大久保同学,麻生同学,请看一下镜头!”
前三名的合照就这样拍好了。
还没回到休息室,琴叶就在门口被人堵住。
“好厉害啊!我听你们池田部长说,这是你生涯以来的最佳成绩!”宫侑冲过来,抱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超级厉害的第二名!”
琴叶晕头转向,一个劲猛捶他,宫侑纹丝不动,还把她交到宫治手里:“快点,给你沾沾琴叶的灵气,下次别给我表演彩虹球!”
宫治不搭理他,也抱着琴叶往上掂了掂,很快把她放下来:“恭喜你,琴叶,是值得骄傲的第二名。”
超级厉害的第二名。
值得骄傲的第二名。
琴叶什么都不再想了。
咕噜噜的葡萄味气泡从她胸口冒出,甜蜜、轻快,让人想要长长久久浸泡在这一刻的情绪里。
她看上去……很开心。
身后不远处,穿井闼山队服的小林不由从鼻腔发出一声笑。
以前在帝光,坐拥东京乃至全国最顶尖的资源,那时大久保的地位比现在分毫不差,享受着老师们的关爱、学生会的特权、同学们的崇拜。
但小林不记得自己见过她这样开心。
帝光是个……优秀的人和不优秀的人,都不会开心的地方。
她信步走过去,未干的短发甩出几点水渍,那两个排球男如临大敌瞪她。
小林冷笑。瞪她有什么用?有本事瞪大久保。
她不理那两人,站在琴叶面前:“这次也是我赢了。”
“嗯。”琴叶撑着宫治的小臂,她还有点头晕,“是你赢了,恭喜,小林,你是第一名。”
“……你……”
“但是我也不觉得我输了。”琴叶说完,表情有点发愣。
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手指挠挠脸颊,她有点尴尬:“以前的我,认为这个说法很蠢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才对吧?”
赢了就是一切,输了就什么都没有。
不管在哪里都是通行的法则。
“那现在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有的东西,不是用输赢可以衡量的。”
“……竟然能听见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琴叶冲她笑,笑得有点傻。
可能因为太灿烂了,在她脸上少见的灿烂。小林从没看过,所以觉得奇怪,觉得滑稽,觉得很傻。
其实她只是很快乐地在笑而已。
宫侑推着琴叶要走,宫治给她剥了半截香蕉,他们忽然抬头冲自己看过来,小林才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琴叶面前。
琴叶也看着她。
两人看上去都有种异样的容光焕发,刚刚运动完毕,脸颊绯红,眼睛水润,皮肤发皱。
“我……”以为会很难开口的话,没想到顺利地说了出来,“我以前,很羡慕你。”
几乎是嫉妒了,大久保琴叶,成绩好得不得了,游泳也出色,钢琴水准高,还认识篮球部的人。
她可以随心选择好学校,无须把前途压在无穷尽的训练上;也可以优雅地坐在琴凳上,以美丽高贵的姿态,沐浴在众人赞叹的目光里。
小林并不单独嫉妒其中某一项,但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在她身上,是不是嫉妒一下,也可以呢?
是不是在游泳上压过她一头,察觉到她难过的时候,稍稍有些得意,也可以呢?
“我应该多跟你说说话,不过那时候我……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小林撇了下嘴,把莫名其妙的眼泪憋回去,“早知道的话,我会那么做的。”
在她总需要一个人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在她只能独自从人群中穿梭去实验楼的时候。
在她的储物柜被锁起来,没办法换鞋,只能踩着室内鞋冒雨回家的时候。
其实小林忽然想起来她们第一次见面,她看见这个橘色短发的女孩,想,她长得真可爱,游泳也很厉害。
她想跟她做朋友。
“现在也可以。”
琴叶握了握她的手。两人都没什么力气了,软绵绵的,像晒足阳光的、蓬松的浴巾。
“小林,我们好好相处吧。”琴叶鼓起勇气,“我也想跟你做朋友。”
“……”小林轻轻抱了抱她,很快就分开,“好。”
宫侑和宫治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说实在话,他们对除了琴叶以外的人基本都耐心欠奉。
看着两人说完话,又催着要走,说北学长跟池田学姐已经等不及了要一起吃饭巴拉巴拉……
“大久保。”小林又叫住她,“我还是得说,对不起。”
“其实今天是你赢了才对。”
琴叶睁大眼睛,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道歉。说实话看着不聪明,小林在她脸上看到刚刚那个很傻的笑脸。
她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成绩还是稍微有夸大的,以我查到的资料来看,8分47已经能进日本国内世锦赛了,不过琴叶未来不会走游泳这条路,所以没有考虑那么复杂
第33章 三十三枚夹心 连衣裙大久保
“真的不用我开车送你吗?琴叶。”
“没事的妈妈,我和同学一起去。”
“又是……”
大久保杏摘下细框镜,杂志合拢放在桌下:“好吧。路上小心。”
琴叶提着一只行李箱,背了中型的登山包,头上还压了一顶遮阳帽。
看上去像个无忧无虑的旅客。
杏女士有心要坚持她开车送去,看着琴叶因为兴致而精神抖擞的脸,还是没能开口。
不是说好了么,要让她自己决定……虽然一开始是想要以退为进。
现在她发现迟了,虽然琴叶好像经历过一段较为困难的时光,但到底挺了过来。
而且已经不愿意再回到过去。
这使得她也不得不调整和琴叶说话时的口吻。
杏跟着她走到房门口,外面站着她所谓的同学大名鼎鼎的,宫。
应该是那个哥哥。杏心里有数,这是作为家长必备的功课,打探清楚年级中引人瞩目的名单,何况宫氏兄弟跟琴叶有些缘分。
“那么,我们家琴叶就拜托你了,宫同学。”她笑着说,“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没问题的。”宫侑在这种时候又很正经,“我会保护好她。”
宫侑这次倒不是上东京纯玩,他收到了来自国家青年集训的合宿邀请,想着刚好顺路,琴叶要去东京虹村家暂住,就打算和她一起去。
两人上了新干线,琴叶问:“宫治呢?他不参加那个国青的合宿吗?”
“说是他没入选来着”宫侑甚至哼起了歌,“那家伙没什么热情不是吗?平时在我们面前也是,不行不行。”
他穿很简单的T恤短裤,倒是琴叶今天穿了裙子。
“啊,有点奇怪吗?”她低头看裙子上的紫藤花花纹,“因为要去爸爸家里暂住,想着……”
想着,打扮一下,看上去乖巧柔和,可能比较容易让人喜欢。
“穿得比平时文静一些,很新鲜很可爱!”宫侑比大拇指,“如果我是琴叶的爸爸,会很高兴的,你来之前还专门打扮了。”
“谢谢你这么说。”琴叶耳朵有点发烫。
攥着裙摆的手也慢慢放开了。
体育生,不管是个人喜好还是为了训练方便,基本都是怎么舒适怎么穿。
平时在学校穿校服,偶尔出门见面,也都是卫衣、T恤,特别热的时候穿吊带和牛仔裤,很少见她穿裙子。
宫侑偷偷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这是一件短袖方领连衣裙,素色的布料上细腻的紫藤花纹路,是绣上去的,虽然颜色淡雅,但用料精细,看上去很有格调。
她的皮肤也被裙子衬得细白,微微垂着头,整个人都像一条紫藤花那样,似乎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刚刚说的时候,为了安慰她的心情脱口而出,现在仔细看看,再看看……
还、还真挺可爱的。
迎面过来的乘务员,不免用戏谑的眼神略过这对年轻人。
虽说坐在一起,但自顾自地脸红着,还一直不说话,就这么诡异地沉默着抵达了东京。
琴音和虹村健一提前来接琴叶,两人不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宫侑。
“呃,我……”宫侑想了想,示意琴叶来答。
“是我的同学,同班同学。”琴叶已经平复很多,自然地说,“也是好朋友,他叫宫侑,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宫治。你们之前来看我比赛的时候可能见到过。”
“啊,对对。”虹村健一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个不比他矮的小伙子,“宫侑,是吧,要不要来家里做客?今天备了不少菜。”
“不用了叔叔,我是来参加排球国青合宿的。谢谢您。”
宫侑今天很乖巧,乖巧得都有点吓人了。琴叶不免看了他一眼。
但被她看见的同时,宫侑猛地一扭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琴叶:“……?”
这是搞什么。
她困惑地跟宫侑告别,跟着姐姐和爸爸回了家。
琴音看她进门时观察了一会儿鞋柜,将她拉进房间里,低声说:“没有再婚。要是爸爸结婚了,我会告诉你的。”
“我只是担心会打扰……痛。”
额头被猛敲一下,琴音气势汹汹:“说什么胡话呢!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打扰的,就算爸爸再婚了,你要来也是理所应当……”
琴叶默默瞅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一些朋友,和他们交流、言谈,让琴叶也变得容易识破别人的谎言。
她觉得姐姐也并不是说的那样坚定。
琴叶没说出来,她额头还很痛呢。
“晚上我睡哪里?”她转移话题。
琴音就笑嘻嘻指着床:“跟我一起睡?”
琴叶继续默默瞅她。琴音很快就投降:“好啦好啦,老爸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了。别多想,他平时就睡书房的。”
虹村健一是自己创业的企业主,本身工作繁忙,又精力充沛,并不需要多么舒适的睡眠环境。
况且这间公寓的布局,主卧在最里面的位置,按他回家的时间,很容易吵醒琴音,所以干脆安置了床铺和各色用具,睡在门口的书房。
说是主卧,跟琴音所在的次卧面积差不多,都有配套的独立卫浴,最大程度方便了琴叶的生活。
她对这样的条件没什么可挑剔的,很快就收拾出材料,准备练习稿子。
“你真是太认真了。”琴音给她冲了一杯热橙汁,靠在门边啧啧称奇,“一会儿我要出门拉琴,晚饭一起吃吗?还是我们自便?”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主见,有打算,与其独断安排让她听从,不如一开始就尊重彼此的意见。
至于老爸,根本无需考虑。
“他肯定要忙工作的。”琴音说,“估计你走之前能跟他吃上一顿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今天,虹村健一也是要在外面和客户吃饭的。
琴叶一点不放在心上,她让姐姐忙自己的事就行,接着就在房间里背起稿子来。
演讲比赛分两轮,第一轮12进6,接着6进3,这就是前三名了。
需要比两天,第一轮12个人比一整天,第二轮放在第二天白天,晚上前三名现场抽选题目。
最后一轮基本等于表演,因为三人拿的都是一等奖奖状。
琴叶既然以一等奖为目标,那么就需要准备三篇演讲稿。
她手里已经写完了前两轮的稿子,第三轮虽然说是现场发挥,但也可以做一些准备。
预则立,不预则废,让她毫无准备地上场比赛是不可能的。
准备完稿子,宫侑的消息发来,找她一起出去吃饭。
他是提前一天到位的,正式训练明天才开始。
这么宝贵的晚餐,琴叶不可能不答应。
她还是穿着那条连衣裙出来,宫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裙子实在非常好看,非常顺眼,甚至非常珍贵。
虽然知道不是,但总有一种这就是琴叶为了他专程打扮的感觉。
多么美妙?能让她用心对待,也不枉宫侑自己换了一身崭新的运动服,纯黑白边,利落简洁,将他浓挺俊逸的五官更加烘托得英俊不凡。
两人并肩走在东京街头,不少人还以为在拍什么画报,或者短视频,频频回头。
可能是把他们两个当成什么网红情侣吧!
宫侑心里藏着一种隐秘的、不可直言的窃喜。
虽然比平时有另一个人在的时候更要黏着、无措一些,好像连说的话都少了,但他必须得承认的是却总觉得跟琴叶的关系更近了。
早就知道是那家伙不好!
两人并肩走,也是在稻荷崎就有的习惯,平时在学校里他们也都是三个人并肩走。
当然也有很多不方便,比如三个人肩膀都不窄,反而很宽,并在一起走就容易有两个人蹭着墙,甚至干脆无法通行。
现在完全没有了这种逼仄,两个人,恰恰好。
……果然是那家伙不好!太多余!!
宫侑心里跳脚,脸上神色如常,问她:“大阪烧怎么样?我听本地人说,有家店味道不错,结合了关东关西的风味哦”
两人于是决定去吃大阪烧。
宫侑越是朝本地人给他的地址走,越是觉得眼熟。
直到走近店铺,看见一片灰白制服大个子堵在门口,似乎要排队,终于想起来
“啊,枭谷的人!”他给琴叶介绍,“是东京强豪枭谷学园,那是他们的衣服,之前IH没碰上,春高要他们好看!”
琴叶毕竟过目不忘,就算只是在同一场地比赛时瞥见过,也有些印象:“好像是,木兔……”
“学长啦,木兔学长。我也觉得很神奇,那样的人居然也是我们的学长吗?其实你叫他木兔我看也没什么问题。”
“侑,礼仪礼貌。”
“是、是”
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加上“两人”的前提限定,都让宫侑觉得美滋滋。
“不过看上去要排队呢。”他说,“我去问问。”
拍了拍其中一名灰发男子的肩膀,那人回头,大喊:“哦哦!你怎么在这里?稻荷崎的宫侑!”
嗯?
他歪头:“稻荷崎的宫侑?”
语气很困惑,宫侑也困惑了,因为不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嗯,是我啊,怎么了?”
一旁的黑发男快速解释:“宫侑同学应该是去参加国青合宿了,木兔学长,你去年参加的那个项目。所以我们没在稻荷崎队伍里见到他。”
还不忘跟旁边的琴叶打招呼:“你好,我是赤苇京治,枭谷学园的……”
“二传。”琴叶慢吞吞说,“我见过你们比赛。”
“哦哦宫侑是跟你一起来的吗?诶?女孩子?”
这等八卦,从来都是运动系男子生活中难得的调剂,自然听上去美味异常。
枭谷学园其他人也凑过来问东问西,你们是什么关系啦、为什么一起在东京啦、宫侑你小子竟然去国青了还真了不起啦……
是的,到最后,所有话题都会回归排球。
宫侑应付着葡萄串似的问题,心里总觉得不安,也不是不安吧,大概就是“有什么东西我应该想到但没有”?
是什么?是什么?枭谷怎么了,枭谷很正常啊,人家校区就在东京,训练完毕出来吃点夜宵……
“哦哦,还真能碰上啊。”
一张他绝对不想在这里看到的脸,从大阪烧店里探了出来。
熟悉又恶心的微笑,在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上浮现。
穿黄色队服的宫治只瞄了他一眼,立刻在人群里找到琴叶:“哈啰,琴叶,你也在东京呀。好巧。”
抬起手冲她挥了挥,笑眯眯的。
他头顶即刻出现一只角名、一只银岛、一只尾白。
身边,北和大耳也走了出来,看着琴叶,又看着宫侑。
“啊,忘记说了。”宫治还是慢吞吞地说,“正在合宿中哦,我们稻荷崎跟枭谷。”
他挑眉,颇挑衅般的盯着宫侑:“毕竟也想要找一所,东京的学校嘛”——
作者有话说:大家一起当city guys!!
第34章 三十四枚夹心 “治,呼吸。”
夏秋之交,东京依然热得令人发指,无法放弃空调。
琴叶拉开阳台前的玻璃窗,坐在房间的夹缝处,背后是空调的凉意,面前是苍翠的树景,自觉很奢侈。
不过这对她的稿子进展毫无帮助。
要说这个,还得从那天大阪烧店的混乱说起。
那家店毕竟是东京名物,虽说大阪烧变成东京名物这件事,有种微妙的荒诞,但食客众多。
琴叶和宫侑不得不跟稻荷崎和枭谷拼桌才坐下。
刚坐下,宫侑就开始盘问稻荷崎为什么突然来东京合宿,琴叶这才知道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北学长说合宿本来就是既定流程,不过今年邀请了枭谷而已;那位木兔学长就凑过来大呼就是就是,怎么了小侑侑,别看这样我们很受欢迎的,跟你们合宿完还有一场哦
宫侑似乎很不擅长应付这位木兔学长,琴叶看他开始翻白眼,轻轻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宫侑赶紧恢复正常,反而宫治从那边桌子挪过来,杯子盘子碗,一样都没有落下。
他在琴叶旁边挤着坐下,问:“琴叶你是来参加那个演讲比赛的吧?具体在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也想去看呢。”
又问她:“演讲的话,都是什么题目?我能帮上忙吗?”
琴叶回想:“最后一轮如果我能比到那时候好像是有可能抽到‘友谊’的话题。”
宫治一听,微笑:“看来是能派上用场了。”
他可是琴叶“友谊”的首选呢。
前两轮的稿子没什么困难之处,琴叶写完,就开始对着最后一轮几道可能会有的选题发呆。
并不是说必中,不过她在押题上有些心得。
这种演讲比赛的题目,一般不会取得太生涩,或者艰深,尤其又是随机抽选。
估计就会是和平、友谊、家庭、未来科技之类的话题。
多准备几个,总能派上用场。
其他需要搜集资料的,反而很好发挥,琴叶在“友谊”的话题上有些苦恼。
她倒是很把侑和治当做朋友,其实冈部、足立等等,包括池田部长和小林,在琴叶看来都是难能可贵的朋友。
但让她去聊这些朋友是怎么得来的,她们的友谊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只好找别人做参考。宫侑那里毕竟是国家级别的项目,管控严格,琴叶进不去,稻荷崎跟枭谷的合宿则不然。
这次他们合宿选址在枭谷自己的学校里。
“之前妈妈也带我来看过枭谷。”琴叶望着那片一看就知道才翻新过的雪白墙面,“只是最后我们没留在东京。”
带她进来的赤苇知道这是夸奖枭谷的意思,含笑问她:“稻荷崎怎么样?其实我并没去过。”
东京的学校,基本都跟东京本地的学校合宿了,因为可以挑选的余地太多。
连神奈川、横滨都不常见,更别说千里迢迢跑去神户。
“很漂亮。”琴叶不吝赞叹,“装潢没有这么新,面积也不如枭谷大,但是……”
“但是是大久保同学很喜欢的学校。”
“是的,赤苇同学。”琴叶微笑。
赤苇端详她神情,心里不期然想到出来之前宫治的叮嘱。
说琴叶人比较腼腆,害羞,容易紧张,也有说话不客气的时候,让他别太在意,表现得温柔好接触一点。
……现在想想,宫治、叮嘱?这两个词凑一起听,还是那么奇怪。
他当时表情一定很精彩,以至于木叶学长都嘲笑了他好几次。
但,说真的,谁能不震惊呢?
那可是宫治甚至不是宫侑。
说不上来,但这对双胞胎里,宫治给赤苇的感觉……跟他,赤苇京治本人更像。
因为相当聪明,所以看什么都兴致缺缺。也有自己喜欢、重视的人和事,除此之外,大多可以用理智的态度应对。
所以要么是宫治突然被鬼上身了,要么……
要么,他很把这位大久保同学当做朋友。
赤苇想到这里,又是一笑。
照这样说,那天在大阪烧店……难怪了。
很快到了排球馆,这里布局又跟稻荷崎不同。
稻荷崎因为跟篮球馆共用场地,四方都是看台,枭谷的排球馆是单独建立的,甚至是两个场地合并的大小,说不准都能在里面踢足球了。
她进去的时候两方都在训练,琴叶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慢悠悠钻研稿子。
嗯……友谊,干脆转化成队友情好了?这样一来,可以借用对比赛情形的描述,来引出彼此扶持、帮助,最后导向胜利。
有了突破点,下笔如有神。琴叶无须先写日文再翻译,落在纸上就已经是成型的讲稿。
等训练结束,北提议她可以先讲一遍。
“包括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稿子。”北说,“我想我们也能帮你听一听,至少让你适应一下人前演讲的感觉。”
赤苇心知这位北信介学长是在谦虚,据他所知,虽然比不上大久保逆天的成绩,但北和他,还有角名君,学习都相当不错,给一些意见也未尝不可。
结果一听才知道北并不是在谦虚。
他好像只是在实话实说。
也并不是说大久保的演讲,多么有感染力、多么富有激情,可以和那些常用来做学习素材的政客、演员们媲美。
对于赤苇这种能听懂的人来说,只觉得用词准确精炼,句式有力而不累赘,不像很多初学者套一层层的从句。
又有干净工整的结构,完美凸显主题。
这还只是她刚刚现场写出来的东西。
口音……都演讲比赛了,当然是标准的英式发音。
虽然赤苇本人对学习成绩没有极致的追求,但这不代表他不佩服这样的人。
只是比较遗憾,现场能够听懂大久保水平的就只有他、北学长,还有角名同学……
嗯?
宫治怎么也两眼放光,他难道……?
赤苇再一看,又觉得不像。
但大久保都讲完了,他还盯着人家,一脸与有荣焉。拜托,又不是你写的稿子,要这样吗?
赤苇和宫治无疑是挺熟的,先不说作为强豪校,本来就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他们两人在“二传和攻手的切换”这一话题上,也有不少交流。
赤苇自己是二传,养了一窝很难搞的攻手;宫治自己是攻手,有个难伺候的二传,整天想把他培养成□□。
所以他越看宫治的神情,越觉得怪,就像刚刚出门时被他拜托那样。
……这倒也不像是听懂了啊?
刚刚听大久保讲的时候,赤苇就留意到,很多他觉得精妙的地方,别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宫治当然也在“别人”之中。
不是为了精彩的演讲稿激动,那他现在是在……?
琴叶晚上还要回家,不能留太久,她打算再看一场练习赛就走。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枭谷的经理,白福和雀田来找她,带她到安全范围内坐下。
“啊,不好意思。”琴叶有点抱歉,“我不知道那里居然算近。”
“没事没事稻荷崎是有看台的吧?我们这里没有,所以安全危险全靠自己判断。”
白福说话的时候,雀田给她比划了一下:“这里到这里,差不多。被砸中的概率很小。”
琴叶就端坐在她们俩身边,时不时被塞一口饼干,看着比赛。
木兔一发好球,扣往对面场地,稻荷崎应对不及。琴叶回过神来,旁边两位已经开始欢呼了。
“木兔最棒”
“动感光波超人最棒”
……?
这是什么口号?
她正想问问,雀田和白福齐刷刷扭头看她。
琴叶:“呃。”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刚被抓在手心的小鸟,因为实在太小,不管怎么扭头,都还是在两位学姐的掌心。
“小、琴、叶!你也要加起油来啊!”雀田握着她的胳膊,举起来,“喏,像这样!”
白福从旁指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然后说,‘稻荷崎加油’或者给随便你看得比较顺眼的人加油就好了!”
琴叶不是很能理解,她想要是她比赛时有人在旁边加油……游泳的话,根本听不见吧?
演讲更是用不着……
而且宫侑也不喜欢别人加油不是吗?按常理推断,稻荷崎应该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才对。
她想着随便说点“稻荷崎加油”“打倒枭谷”之类的话就好了,两手平行举在脸侧,抬头却对上宫治的脸。
他看过来,表情里有种,很浅的,但琴叶毕竟捕捉到了的情绪。
她下意识叫他:“治……”
宫治还是看着她,稍微有点远,从场上看过来,不过对排球运动员来讲不算什么的距离。
这样看过去,琴叶就只是一小点点,团坐在枭谷两个经理中间,圆滚滚脑袋真像只饱满的橘子。
两只胳膊抬起来,他看着琴叶冲他笑。
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像并不是被那两个学姐要求才这样做,而是她真正想要这么说
她说:“治,加油哦。”
宫治一愣。
然后点点头,没说什么,甚至笑容都只是淡淡一抹。
白福切了一声:“装”
“男生嘛。”雀田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宫治的背影。
“好了,暂停结束……”北瞥了眼宫治,“治,呼吸。”
“呼啊!”
宫治猛猛吸气:“那个,我……”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刚刚莫名其妙就屏息了!吓死了,说不定会因为缺氧突然倒地来着!
北学长又看他一眼。其实其他人也可能在看他,但宫治没那个精力去注意了。
比赛再开。
“哦哦,刚刚没事吧?我看你们好像吵起来了哦”木兔故意用一种欠揍的语气,挑衅同样站在网前的宫治。
宫治没理他,两眼发亮,表情平静,让他看上去比起狐狸,更像一头捕食的灰狼。
鹫尾的发球飞越球网,对面赤木轻松接起,是个相当完美的一传。
宫侑不在,这场替他打二传位的正是宫治,他刚起跳,枭谷三个人都围了过来。
“呵呵呵……来吧!让我看看你要交给哪个攻手,宫、呃、诶???”
哪个攻手也没给。
宫治轻轻一推,将球从三人拦网仅有的夹角空隙里推落到球网对面。
“稻荷崎得分!”
“搞什么……”木兔目瞪口呆,看看脚边的痕迹,又看还在网前的宫治,“喂喂,治你怎么背着我偷偷进步这么多啊!可恶!我也不能输给你哦,我要加油!!”
赤苇:“……”
第一反应,要小心木兔学长的第二次失利。
事不过三,到第三次已经晚了,在那之前要呵护好木兔学长的好胜心。
第二反应……
怎么说呢。
狭长上挑的灰黑眼睛,从场上的宫治,看到场下的大久保。
他好像,有点懂了。
演讲比赛初赛,宫治说投桃报李,跟琴叶一起来了现场。
远远的,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被围在人群里,但不显得仓皇局促,反而像是被人堆起来,居于其上的领导者。
“赤司同学。”琴叶冲他打招呼,“我就说,总感觉东京的比赛少了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赤司微笑:“大久保同学。”
他目光扫过跟在琴叶身后的人,抿唇,又重新笑起来:“我们见过的,宫治同学。”
宫治心里陡然警惕起来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赤司只见过他们一面就轻松分辨了两兄弟。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认真记过琴叶那几个国中同学,唯独有点印象的也就是那个轻浮、说话不负责任、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没有距离感的黄濑凉太……
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和猪侑比较像,嗯。
但这个人,又有所不同,不是那种“啊他为什么跟琴叶关系那么好”的警惕,而是另一种……?
坐以待毙不是宫治的风格,刚警惕起来,就已经走上前去,轻轻勾了勾琴叶的肩膀,让她贴向自己。
但只是一瞬就松开手。
他挤出一个很明显能让对面看出是假装的笑容:“你好,赤司君,我是……”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赤司手中演讲稿上。
【赤司征十郎
洛山高校一年级】
一年级?
宫治眼珠一转:“我是宫治,今年高二。你该叫我宫学长的呀,赤司君。”
琴叶阻拦不及,微张着嘴,呆愣愣看着宫治。
好、好大的胆子……她都不会让赤司同学叫她学姐的!
赤司微笑着看过来,眼神却很凌厉。琴叶左右摇摆,最后还是颤巍巍站住了。
当、当然,她跟赤司同学关系不错,但是宫治也是她的朋友好朋友!
琴叶往前站,勇敢地说:“对……对。赤司同学,也叫我一声学姐吧!”——
作者有话说:赤司:…………稻荷崎,你们就是这样培养大久保的。
黄濑:耶!小赤司在琴叶心里地位不如我!四舍五入我赢了小赤司!四舍五入我是IH冠军!
第35章 三十五枚夹心 【畅游世界吧,大久保琴……
总、总之,宫治还是活下来了。
嗯。
琴叶跟黄濑说这件事,对面大呼不公平,认为琴叶肯定是帮忙求情了。
“不然小赤司哪有那么好说话啦!”他很不高兴,琴叶都能听见笠松学长不耐烦啧舌的声音,“小琴叶要一视同仁,下次如果我也惹怒小赤司你得帮我”
“哪獨角獸有贷款犯罪的……”
琴叶打电话是为了邀请他来看比赛。
她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不过以她对黄濑的了解,他来不来先不说,她一定是要邀请的。
不然就等着被念到死吧。
除了黄濑,黑子、绿间说是也要来看。绿间虽然说的是【看情况】,但琴叶感觉他会来。
再就是,宫侑也要来看。
据说他们的合宿连续十天,每个人可以在十天里选一天休息,刚刚好,他就选在决赛这天了。
琴叶要比两天,他也只来看了决赛,无论怎么说不上玩忽职守。
“但这玩意儿就有点过头了吧?”尾白压着嘴角,否则立刻就要抽搐起来,“演讲比赛要什么横幅啊!”
宫侑白他一眼:“你不懂,阿兰,要的就是气势!”
琴叶要比赛,什么是比赛?要跟其他人竞争呀!
就算她自己再出色,也不会嫌应援隆重的!
“真的不会吗……”银岛很怀疑,“大久保可能只会觉得丢人吧。”
角名听得挑眉:“以前,可能吧。现在”
现在,他也说不准了。
角名不觉得他跟琴叶有多熟,不过正是这样的位置,有时能说得更贴切:他觉得大久保少了一点原来那种“眼高于顶”。
这样说,也不算对,在角名想来,大久保原本也不算多么傲慢,只是表现出来让人觉得傲慢而已;
与其说是她变了,不如说她现在的言行,更接近于她的想法本身。
是不是好事,他也说不上来,也不关他的事。
角名最近的兴趣,是观察那两个白痴围着大久保团团转。
正说着,宫侑已经卷着他定制的横幅冲到琴叶面前。
她今天比赛,穿得很规整,白色中长裙,上有简洁的蕾丝装饰,外面罩一件同色薄坎肩,因为会场里还是很冷的。
短发用钻石发卡别起来,眉眼光洁鲜亮,一抬眼,明明也没做什么表情,却让宫侑觉得神采飞扬。
“……今天也很可爱。”他找不到话讲,只能重复之前的说辞,“很合适的衣服!”
琴叶笑着点头:“谢谢你,专门过来没关系吧?”
“没事的,我早就打过报告了。今天的应援也是大家一起想的!”
琴叶:“?”
一起是什么意思,她又不认识国青合宿的其他人……
他表情有点别扭,声音也轻了:“而且琴叶,你为什么没说你还认识佐久早那家伙?要是说了,我就不至于……”
琴叶持续:“?”
宫治倒是心如明镜,多半是这猪威胁又哀求才得来的吧。
他没说什么,免得琴叶也跟着羞愧,伸手帮他把横幅展开。
琴叶的表情慢慢变了。
跟他们排球队的标语不一样,横幅展开是白色的底,左侧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琴叶穿校服的胸像,只取了肩膀往上,让面孔占了最大的位置。
她在上面无知无觉的微笑着,并不知道自己本人将在未来某天看着这张脸想找条缝钻进去。
接着是平铺的口号:【畅游世界吧,大久保琴叶!!!】
后面三个密排的斜斜感叹号是精髓。
“……谢谢。”她面目有点扭曲,但还是坚持说,“很珍贵的心意,我会好好加油的。”
啊,琴叶虽然看上去并没那么欣赏这横幅中的艺术,却为了不让他伤心说出这样的话……正因为能深层理解到这份意思,和她的珍惜,宫侑竟然觉得这比她发自内心喜欢这条横幅还让人高兴了。
“琴叶,加油。”宫治轻声说。
他不是不能高声一些,不过这样的语气,能适当提醒琴叶之前在枭谷的事。
果然,她会心一笑,眨眨眼,用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口吻,回答他:“你也加油”
说完,翩翩然去后台做准备了。
但宫治心里有数,暴风雨要来了。
眨眼间,宫暴风雨侑,立刻席卷到他面前。
“刚刚那是什么?!”他简直是怒目而视,“喂,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跟琴叶说什么了?喂!”
宫治不看他,宫侑更愤怒了:“你怎么能背着我跟琴叶有更多话讲……别装没听见!”
“我还没问你呢。”宫治冷笑,转过眼盯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瞧,“什么叫‘今天也很可爱’,不是吧不是吧,有的人竟然私底下偷偷献这种低级的殷勤?”
“什么、献殷勤我那是真情流露,我就那么觉得所以说出来了而已,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哼!”
“哼!!”
角名收好手机,心满意足。
就说跟着他们会有收获的吧。
黄濑也准备了应援,他发动全海常失败,只能把那些橘色和蓝色的发箍套在黑子和绿间的头顶。
差点被绿间灭口。
“我还以为小绿间你会参加呢,毕竟小赤司都参加了嘛!”
“就是因为他们参加了我才懒得去。”绿间不满地扭头。
当年在帝光的时候,他基本就是前三名里的第三名,而且是个永远没什么光彩的第三名头顶可是两位并列第一。
“而且这个演讲比赛,我也是看到开赛消息才知道。”他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别用你那些‘哦不小绿间害怕竞争不愿当第三名’的眼神打量我。”
他们几个都坐在观众席右后方,基本能算是给大久保琴叶拉了个精选应援区,保证她一登台就能看见黄蓝相间、横幅高举的情形。
黑子看得直扶额:“我觉得,大久保同学未必会高兴吧……”
后头挤挤挨挨又来了两队青年,一队黑子几个认识,是洛山高校的人,想来是给赤司同学加油的;
另一边就不知道了,有人浓妆艳抹,也有人素面朝天,不过穿着都很有个性,给人一种“啊肯定是搞艺术的”味道。
灯一黑,大家都安静下来。
六个参赛者挨个登场,琴叶抽到第四个,上去轻快讲完备好的稿子,就准备要下台。
“哦哦哦琴叶你是最棒的!!”
“琴叶加油!”
“琴叶看这里给姐姐一个飞吻啦!”
琴叶:“……”
她竭力忍住在台上把嘴张成口的冲动,头一次仔细去看那块莫名其妙的白色块。
隐隐瞧见的时候她还不信呢,不信这群人真能做出拉横幅的事,结果现在好了,还热情加油上了。
琴叶想板脸的,但这确实挺逗乐,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又要维持优雅的表象,两眼睁得发亮。
勉强忍耐住了,一进昏暗处就小跑下台,在阴影里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挥拳头。
“琴叶好厉害”一听就是宫侑捏着嗓子再叫,“琴叶大人,稻荷崎之光”
“小琴叶是帝光之光”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赤司君也在台上呢,黄濑君。”
实在是很乱七八糟的一群人。
琴叶不知不觉笑起来,很灿烂,甚至都有点不得体的那种。
她走到后台,等待最后的结果。
第二轮结束,前三名中她和赤司就占了两席。
最后一轮,前三名挨个抽选即兴题目,琴叶抽到了“兴趣爱好”,很自然地,她选了游泳,接着聊到学生时代的竞技体育,谈起前几天她在枭谷学园的见闻,最终总结“这是帮助我们,锻炼心智、结交志同道合伙伴的一种方式”。
实在每句话都有依托,这些依托就坐在下面,举着她的横幅。
琴叶因此说得很轻快,赤司从舞台侧面看她,想虹村学长的托付,他可能是没法达成了。
因为大久保同学好像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就已经如此……神采飞扬。
最后一轮是没有排名的,三人拿着一等奖的奖状合了影。
赤司下来,倒是有些摇头:“其实要真是排名……”
他自认不一定能比得过大久保琴叶,也不在于词汇和语句,不在于文本,而是两人演讲时的状态。
他能看出,底下的外国评委们更喜欢她的神情。
身边黑色中分的高个男,细声细气感叹:“啊哟,搞了半天,是我们应援做得不到位,害小征棋差一着。”
“可恶啊!”另一个稍微矮一些,黄色寸头男,跳上跳下,懊恼说,“抱歉啊赤司!下次我们也给你扯横幅!”
“最近的就是将棋比赛了呢。”
“好!到时候我去现场拉应援旗,根武谷你给我一起来!”
赤司就叹气:“玲央,别逗小太郎。”
玲央弯唇笑:“一半是逗他玩。那个大久保的应援团也确实很强力嘛。”
赤司没反驳。
他掉头走到琴叶面前,含笑说:“大久保同学,总能让我有新鲜体会。”
失败,说来也算不上,选出前三名后,他们拿的都是一等奖。
不过跟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滋味,确实是很久没体会过了。
不远处,宫侑和宫治蓄势待发他们老早就觉得这个神经兮兮的红发男看上去不对劲了!
首先那头红发就很不对劲啊!!
琴叶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
有点眼熟,这种感觉……
“啊,有点像青峰同学。”
“我吗?”赤司失笑,“少见的形容。”
琴叶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她说像青峰同学,不是外貌,或者别的什么,肉眼能看见的东西,而是觉得赤司同学像青峰同学那样也像不久前的她自己看上去极坚硬,什么都无法击倒,实际却有那么一小块很脆弱。
很脆弱,一击即倒。
她没说,想来赤司同学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听她高高在上的指点。
琴叶跟他们告别,转身往稻荷崎所在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看见姐姐也带着她的朋友们走过来。
“琴叶表现得太好啦!我全部都录下来了哦?之后我要剪成片子,在你生日会的时候放!”琴音兴奋地抱着她就是几圈。
当然,是她围着琴叶转了几圈。
“姐姐,我也不一定会办生日会……”她从来就没办过。
转了几圈,琴音总算停下来。
也总算给琴叶介绍她带来的一圈人。
“前辈们,你们好。”琴叶和面前高三的学生们打招呼,里面甚至有些大学生,“我是虹村琴音的妹妹,大久保琴叶。”
有人面面相觑,琴叶就知道他们也并不很了解姐姐和自己的情况。
爸妈离婚之后,姐姐跟着爸爸,她跟着妈妈,由此有两个姓氏。
不过琴叶、琴音,名字一听就是亲姐妹,所以也没人问出来。
都是连声跟她说恭喜,琴叶也很自如地交际着虽然她不常做这些事,但一定要做,也不是很困难。
不管谁看,都看不出问题来,宫侑却觉得不对。
他觉得不对的同时,也意识到,宫治肯定也这么觉得。
两人于是很默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角落里。
“姐姐有很多朋友。”
“她没有。她们关系看上去不错啊。”
“所以,她从来没说过?”
“很奇怪不是吗?跟我们也没怎么提过姐姐的事。”
当然是很奇怪的。尤其他们两个人,互为兄弟,深深知道要完全避开对方不提,在生活中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尤其琴叶虽然和姐姐分开,但她也没有新的朋友,那么聊起一些事情,很容易就会带出姐姐才对。
与之相反,竟然是那个堂哥出现的次数更多?
宫侑正揣摩呢,旁边又是一声冷笑,今天他听了好几次了:“你还真是认真又上心啊,对她的事。”
他变脸要怒,想到什么,也挤出笑来:“你不是也一样吗?”
两人盯着对方的眼睛。
要说世界上如果有人能最大程度辨明双胞胎中的异样,那必然是双胞胎自己了。
无论如何默契、如何血浓于水,那都是他们眼里的“别人”,是另一个人。
越是相似,其中不同的地方就越显眼。
但这一刻,诡异的,宫治也好,宫侑也罢,感受到的却不是不同。
而是一种,无可避免的趋同——
作者有话说:是理想型的趋同(正色)
第36章 三十六枚夹心 街头乐队
演讲比赛一结束,琴叶在东京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爸爸说让她再住一段时间,“等我抽空把你送回去最好”,他很清楚如果不这样做,杏肯定会责怪他不够妥帖。
琴叶也知道,所以没反对,打算再待一些日子。
姐姐忙着升学,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她于是时不时出门去枭谷看两校合宿。
保安都能认出琴叶这张脸了,最近去,已经不用枭谷轮流派人来接她,琴叶可以登记信息之后直接进去。
旁边也有一些来参观的,不知道是国中生还是如何,指着她问为什么她能进去我们不能,保安摆摆手,说人家是熟脸,半个枭谷的学生咯。
后面的话琴叶就没听清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值得她特别高兴。
最近她是有一点越来越幼稚了,也越来越容易快乐了。
琴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想如果是这时候,侑和治来盘问她跟小林花以前发生过什么,她或许会直接回答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就不会吵架,看来还是在变好的?
这么想着,已经能听见排球馆里交替的喊声。
她站在外面听着,里面每喊一声,琴叶就猜这是谁,然后踮脚从玻璃窗里验证答案。
果然还是猜稻荷崎比较拿手。她猜宫兄弟毫无错漏,稻荷崎的其他人也还能中个30%,猜枭谷就错得很多了。
刚要进去,就已经被门里的人注意到宫侑的合宿结束得更早,于是也跑来枭谷这里,跟队友一起。
他和宫治要把琴叶接进来,但在那之前,赤苇就已经先去了。
“来了?辛苦了,保安那边没事吧?”
“没事的。”琴叶就把门口的事跟他讲了讲,“登记了就好了。我没想到枭谷管得很严呢。”
大家都是名校,稻荷崎校风更随和些,进出也很自如,只要提前有约或临时登记即可。
枭谷居然不是,琴叶就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是赤苇来校门口接她,要么也换成其他队友来跑腿了。
要是她到了门口进不来,现场再打电话摇人,不是不可以,但总是会有些尴尬。
赤苇明明不是枭谷的队长,做事却相当周全:“校门离得不远,举手之劳而已。”
说笑着走进来,看上去倒是很和谐。
倒是很和谐嘛!!!
“痛死了!抽风啊你这白痴!掐我干嘛!”宫治反手就是一记擒拿,险险让宫侑躲了过去。
“你还问我?喂,我才想问你呢!混账……”他看上去是真的很生气,“琴叶什么时候跟那群猫头鹰那么要好了?!”
要好吗?
宫治失笑,想说你这家伙也太护食了。
琴叶就算跟他们有着共患难级别的高尚友谊,就算跟他们永远是彼此最重要也最特别的朋友,这不意味着她就不能跟其他人交往了吧?
那样听上去就很奇怪了不是吗?感觉只是让她从一群不怎么样的人手里,跳到另外两个不怎么样的人手里而已。
“因为我们在这里,跟枭谷合宿,所以她才会认识这些人而已。”宫治就显得特别不紧不慢,特别游刃有余了,“如果我们是在跟井闼山合宿,她也会跟佐久早聊天的,那你不是要彻底疯掉了?”
宫侑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些不是很健康健全的意见,面前宫治的脸忽然一黑。
他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总算也看见了:“我说吧?交朋友什么的我才不会多说,但是、不管怎么说……”
琴叶就在不远处,手里摊开一份卷子哪来的卷子?旁边是以请罪姿势,低头正坐的木兔。
另一边是抱着手臂的赤苇。
两人距离着实很近了,赤苇还探头过去看她手里的卷子……喂喂!脸都要贴肩膀上了!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保持距离才是最美的距离吗?!
这时琴叶忽然看了过来,不是随意抬头,而是专门用目光找了过来,冲他们俩一笑。
宫侑就更冒火了,嘀嘀咕咕:“笑什么?笑什么?!跟赤苇那家伙就有说有笑,哦哦?跟我们就横眉冷对的,只是一个微笑敷衍……”
宫治嘴上不说,心里是差不多的感想。
宫侑比他还有一层委屈呢大家都是二传手,脑子不说冒坏水,那都是很精明的!
到底有什么差距,让琴叶这样区别对待?!
两人于是不约而同冷下脸来,抱着手臂,看着她跑过来,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琴叶跑得很近才停下,半抬头问:“赤苇想要我的笔记去给木兔学长补习……”
听听!连“赤苇同学”“赤苇君”都不叫了!直接就是赤苇!
而且什么?补习?笔记?怎么可
“但是我想,你们不是不喜欢这样吗?所以先来问问了。”
“啊,呃。这个。”
宫侑不知怎么回事的,就这么哽住了,刚刚那点怒火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是不自觉想要扬起唇角的冲动。
宫治则抿紧嘴巴,握着琴叶的肩膀,把她左右晃了晃:“没关系,你决定就好了。”
“别装”宫侑跳出来,“不许给!你辛辛苦苦做的,凭什么就这么给他用?让赤苇也自己做一份啦!”
话是这么说,琴叶刚刚也问过了,赤苇是觉得他做的未必有琴叶现成这份质量高。
首先,基础知识总结得很扎实,每一条都标出教材上对应的页码,光是这一点他就未必能做到;
还能根据应用知识的综合复杂程度,给出三种难度等级的练习题,这样就不只是二年级,需要更深入考查的三年级也完全可以使用。
听见那两个双胞胎严词拒绝,赤苇知道琴叶多半也不会答应了这位大久保同学看上去冷冷淡淡,其实对朋友很好。
但他有了另一个主意:“大久保同学,有没有想过用这些材料,做一个答题的小游戏呢?”
琴叶困惑:“会有人把答题当做游戏吗?”
“给足奖励,做好机制的话,会的。”
赤苇捏着她的笔记,清俊面庞微微笑起来。
游戏的事情没见着影子,合宿先一步结束了。
跟还有约要赴的枭谷不同,稻荷崎今年夏天就参加这一次合宿,所有人结束当晚自由活动,第二天一早集体坐车回神户。
宫侑和宫治,于是决定出门找琴叶玩耍去。
原本他们是想把安排行程的事赖给琴叶,结果琴叶很茫然,她对东京的了解并没有多很多。
两人语塞,立刻想起什么“孤苦伶仃的小国中生琴叶”之类故事,把嘴巴用拉链缝起来。
过了一会儿,重新打开:“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吧!”
琴叶:“……”
其实,她的国中生活,也没有他们脑补得那么倒霉……
三人先在一家相当狭小的汉堡店吃了特色土豆胚培根牛肉饼汉堡,又去咖啡店品尝了炼乳奶油酱搭配特制咖啡布丁,顺便又消灭了五盘三明治。
五盘。
三个人面不改色从咖啡店出来,店员投射过来的目光几乎是崇拜的。
琴叶想说她只吃了一盘,而且那一盘三明治真……
“一份也没多少啊。”宫治以权威视角发表看法,“才三小块。”
不到他半个巴掌大的小块,再切两刀分成三角形,就算他刚刚一个人干掉两盘,也没觉得多饱。
“要是以后我开个饭店,肯定不搞这一套。”他聊起这个,滔滔不绝,“一看就知道吧,那家店是卖装潢、卖氛围的。音乐那么不下饭就算了,全铺蓝色和绿色调,客人哪来的胃口?”
宫侑也习惯了他有事没事提一嘴开店的说法:“你看这个胸无大志的家伙,退役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去开个餐馆……”
如今日本的各色体育选手,只要不是前景超级光明,大多都会在退役后经营一份小小事业,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琴叶站在靠近宫侑的一侧,打量宫治侧脸。
她倒觉得,按宫治说话时这份难能可贵的认真劲,他未必会等那么久……
忽然,一阵乐声传来。
开头只能分辨出萨克斯风的声音,接着,伴随鼓点,电子琴、提琴的音色也逐渐分明,在原本鲜明的萨克斯上罩了层层流动的乐声。
尽管游人众多,听上去依然层次分明,悦耳动听。
“不只是东京,大阪啦、神户啦,街头很多这样的……”宫治说着,回头,“怎么不走了?”
琴叶沉默地站了两秒,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只不伦不类的街头乐队:“那个小提琴手,是我姐姐。”
“啊,还真是。”要不是她说,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这时仔细一看,就很容易辨认了,“姐姐还真是每天一个样。”
今天是波西米亚村民风格打扮。
说起来,虹村琴音,跟琴叶的性格,实在也不像是只差了两岁的两个姐妹。
琴音瘦小,琴叶高挑;琴音活泼开朗,交游广阔,琴叶内敛谨慎,只有好友一二而已。
其中一二好友,当然就有宫兄弟的一席之地啦。
“一定要说的话……”宫侑脑子里,两颗圆点之间嘣一声弹出一条线,“共同的爱好,就是乐器吧?”
“以前应该一起练过。”宫治也这样认为,“乐器都是从小练的,那时候她们还没分开呢。”
琴叶没动,站在两人不远处,侧脸看上去有些发怔。
“这曲子……也很耳熟。”宫治慢吞吞说。
稻荷崎也好,枭谷也罢,只要给自己揽下了名校的头衔,这些高中是不吝培养孩子们的艺术审美的。
因此就算宫治本人不会什么乐器,也能轻松辨认出来,这曲子他总像是在哪里听过。
甚至好像就是这个为了街头演奏,往爵士风调整过的版本。
好像就是,某天她待得无聊,借枭谷的琴房练琴时候弹的曲子?
三人在琴叶的要求下绕过了那只街头乐队,从天桥另一边过马路穿越到对面。
她情绪看不出来有什么波动,但宫治和宫侑很肯定,她肯定有些低落。
但是,为什么呢?
回到枭谷的最后一晚,两人翻来覆去,研究这件事。
“这还真是不好说。”他们没有要透给别人知道的打算,宫侑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几圈,迟迟不能定论,“而且我们在稻荷崎的时候也没听她说过自己会钢琴啊?”
“琴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会的东西根本不多提,不会的再三强调。
一开始他们把这件事往简单了想,觉得无非就是她转学之后没那么多时间,所以生疏了。
“但她家里都没有钢琴。”宫治指出,“这不太符合我对她妈妈的印象。”
琴叶妈妈虽然说他们俩肯定是没什么好感对琴叶,至少在物质条件的支持上从没落下。
至少要在家里摆一架钢琴,随时给她备用,这才比较正常。
“那是不是姐妹不和?”宫侑一开始就这么怀疑,但几次都自我推翻,“但真的不像啊!”
就算他们不了解那个虹村琴音,还能不了解琴叶吗?她实在不是能装出关系好的人。
“不管那么多了。”宫治最终决定,“她不是也会弹那首曲子吗?”
“我想着,可以这样……”
他并没说得很细,只是随意的一个构想,知道侑肯定会懂。
但等了片刻,没等到附和,反而听见那厮阴阳不定的声音:“说起来啊,治,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呢?”
这片枭谷校园里,他们不算十分熟悉的小花园一下安静起来。
似有若无的花香从后方弥漫,空气之中,没有一处能够摆脱。
但就连这样无孔不入的花香味,也无法突破两兄弟之间密不透风的氛围。
这种体会,不论在谁都是很稀少的。
他们两人从生下来就合为一体,当然不用多说;琴叶么,现在宫侑和宫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难得的,闯入了两人之间的少女。
“说是被捕进来的更合适吧。”宫治默默说。
“这时候就别吐槽了。”这笨猪总是在关键时刻走神,“我知道你有时候也觉得别扭。”
是别扭,不是讨厌,最多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一点点不适应。
正因是双胞胎兄弟,生来最亲密,便不再需要第二个朋友,也不再需要接纳、咀嚼、揣摩第二个人的情绪和想法。
现在多了一个,没那么默契、没那么无话不说,但又仿佛是很重要的,不愿意叫她难过,不愿意让她的猜测落空,又不愿意对她有什么不了解、逊于第四个人。
这种变化,总是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才能消化。
“不过我们有两个人,总能战胜琴叶大魔王的吧。”宫治挥挥手,“看圣剑”
宫侑不接他的梗:“神经。”
他体会着种种新奇,但并不叫他反感的滋味,和旁边那个一定也想着同样事情的家伙一起,慢慢走回宿舍里——
作者有话说:我女:微笑
治&侑:一直在勾引!!!(不是啊
第37章 三十七枚夹心 钢琴手大久保
暑假仅剩的日子里,琴叶没怎么碰到宫兄弟。
这也不奇怪,女泳这边没组织合宿,她主要的安排是参加各色择校咨询,那两人想必泡在排球场里,见不到面很正常。
况且LINE消息没有断过,说明也很健康,活得很好,话多得不得了,要不是琴叶几次及时静音,估计要被妈妈以为是什么骚扰计划。
妈妈对她的规划从来都比现在提前五年左右,也就是说,这时候已经开始给琴叶参考大学毕业后的就职方向了。
“根据你的就职意向,来确定你的专业或者哪怕是你大学期间的课外实践活动。”杏女士表示,“什么事都等到临门来做,永远是来不及的。”
她现在学会“少说一句”,有的话,实在过于直接,她会忍住不讲,毕竟她这个女儿也不是甘于人后的性格。
琴叶翻看着那份各大名校就业率top专业的报刊,半开玩笑问:“要是我去当平面模特呢?”
杏知道她在说谁:“就算是那位黄濑君,未来也不会坚持要把成为知名模特当做职业规划的。”
“如果你坚持……”女人修剪整洁,只上了薄薄一层珍珠白偏光指甲油的手,在触感微凉的皮包上敲打,“那么如何入行、如何成为顶尖模特、三十岁如何转型,给我一个计划方案。”
琴叶悻悻低头:“我说着玩的,妈妈。”
杏看她的发尾,伸手拨弄两下:“我知道,但我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你选什么职业,都可以。我不是要你多么光鲜亮丽……”
拎着托特包行走在丸之内、大手町,上班前吃阿姨做的日式早餐,中午一个简便的三明治,晚上则是各家寿司店、法餐厅的豪华大餐;
开中等价位的奔驰,衣服没有logo但都是名牌,同事虽然会看不顺眼但也只敢在背地里小声说话,任何业务难题到手都不算难题……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女儿应该过的日子,才是任何一个聪明的女孩应该要过的日子,才是她在二十代的时候应该过的日子!
而不是待在家里,生了两个孩子,为了复出职场费尽心血。
要说大久保杏从没有一丝后悔,是假的。
生完琴音她得了一段时间极严重的产后抑郁,一半因为根本不懂怎么养育小孩,一半因为没法回去工作。
虹村健一还算是个男人,家里有什么事都能搭把手,也请了三个保姆围着她团团转,但杏根本没有办法因为这些就感到快乐。
她得研究托儿所,优秀的托儿所必须要考试,不优秀的她根本看不上。
但那些优秀的托儿所,不仅孩子要考试,妈妈也要考试。
她最好得做一个全职妈妈,每天有大量时间照顾老公和孩子的生活起居,否则在托儿所的面试里会额外扣分。
要全面服从学校的安排,要额外报名大量琴音根本也不感兴趣的课外活动,跟家长会打交道,要和其他全职妈妈社交,忍受她们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挑剔……
托儿所刚去没多久,她还没有找到工作,马上又要研究上小学的事。
紧接着,怀上了琴叶。
谁能知道大久保杏那时候有多崩溃?
她想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作为一个人,能够有尊严地依靠自己的头脑、双手获得薪水,来让自己衣食无忧,而非等待他人怜悯的生活!
杏的手掌落在琴叶颈后,她摸了摸,琴叶有点痒:“妈妈?”
“嗯?你头发落进衣服里了。”
片刻,杏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你很聪明,琴叶,妈妈一直为这一点骄傲。”
“不只是学习上,对自己的管理、对其他人的感知,你都不缺少。”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即便没有人帮忙,也可以坚定、平稳走自己的路的孩子。”
即便没有人帮忙。
她很惶恐,出于一个不算很坏的意图,想要把琴叶捏在手里却险些把她变成不敢反抗的小蜗牛。
有时她忘记了,享受着琴叶的顺从,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走出家门,被别人这样欺负,也依然只会顺从,那样的琴叶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帝光那时候的琴叶,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你可以用这句话做以后的证词”杏微笑着跟她一起走进一栋崭新大楼,“只要是你喜欢,愿意为之努力,且能够获得成功的事业,我都不会反对。”
开学前一周,琴叶收到两位大忙人的消息。
【from侑:琴叶琴叶,今天有空吗?】
【from治:琴叶,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带你出来玩】
琴叶匪夷所思,回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有必要两个人同时给我发吗?】
接着打了宫侑的电话,果然听到宫治在他旁边:“有空是有空,但是要干什么?”
“哎呀,你来就是了,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要挂断之前,还不放心地补充:“记得换裙子哦!长裙!连衣裙!”
他们给的位置是排球馆,大概是有什么练习赛?需要加油助威?
说起来稻荷崎没有枭谷那样的女经理,搞得他们组织啦啦队的时候比较被动,这事可以跟北学长提一提……
琴叶来到排球馆门口,宫侑和宫治在那里等着她。
这两人居然还穿了难得一见的正装!
琴叶又一次强忍着不要露出口表情:“……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她面对宫兄弟时最常说的话根本搞不懂他们想干什么啊。
两人神秘兮兮,宫侑先朝她走过来,宫治紧随其后,一人一边,把她夹在中间。
“当然是请你来参与一场表演!”
表演?什么东西?
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他们说话了?
琴叶甚至开始怀疑这是排球馆吗?该不会她其实是大久保爱丽丝,即将误入伪装成排球馆的魔幻仙境吧?
进去之后就会变成迷你小琴叶之类的……
啊啊,别胡思乱想。
琴叶定定神,走进去,上下左右,四面环顾,却怎么也认不出来排球馆的模样。
原本的看台用黑布罩起来,场地上铺满红毯,摆放刚好二十张软椅。
椅子群面前搭了一块长方形高台,360度环绕着她很熟悉的稻荷崎吹奏部的成员。
再往这扇环形正中看去,是一架三角钢琴。
这琴,琴叶也认识,是稻荷崎三间音乐室里仅有的一台三角钢琴。
很有历史,音质平平无奇,个别键不知道是没调还是已经放弃,总有些微妙的不准。
“这是……”
“请坐请坐。”那两人一边一个,飞快把她架上琴凳,“请演奏”
又立刻窜下台,随便找了个空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二十个座位居然已经没剩了,光是排球部和女子游泳社的成员就已经坐满,还来了几个她们班的同学。
大家都穿着正装。
琴叶坐在钢琴前,来回滚了一遍琴键,心里其实有些好笑。
好吧,萨克斯管第一个音出来,她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也知道侑和治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其实她以前跟姐姐合奏,也用不了这么……豪华的配置,那时候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一把小提琴,一架钢琴,比不上宫侑和宫治两个双胞胎,却也十足默契,试一个音,就能在精准的时机开始合奏。
爸爸妈妈离婚,她也不能报姐姐原来的国中,听妈妈的安排去了帝光。
琴叶在努力适应,一开始也觉得不错,虽然是帝光,但也能交到一些朋友。
后来她不这么想了。
她想找姐姐,也不是要抱怨,或者别的什么,只是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可以站在她身后……
在别人都指责她“和女生们玩不到一起去呢”“就知道不是表面看上去那种好学生”“装成那副死德行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时候。
她跑去姐姐的学校,听见她跟新的朋友、新的合奏搭档一起,演奏她们两人的那首曲子。
琴叶后来觉得也不该那么想的,首先曲子是姐姐写的,她没著作权,顶多就是首演者,不该挑三拣四;
再说,那时候她们两个因为父母,联系不多,姐姐不是很知道她的处境,后来知道了,大闹帝光,搞得修造堂哥出来善后……这些琴叶都知道。
所以她们关系依然很好。
只是听见这首曲子,她还是能看见那个站在琴房门口,从玻璃窗偷偷看姐姐和其他人合奏,不敢进去的琴叶。
再弹一次吧。
她对自己说,再弹一次吧。
虽然分心,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滞涩。
就像已经演练过千百遍那样,熟悉的琴音从琴叶手中泄出,吹奏部的大家也紧跟而上。
爵士风的精巧之处在于节奏,二十来个人在台下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摇头晃脑,琴叶从中精准找到第一排的宫侑和宫治。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虽然带她来这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琴叶能想象到他们为此做了多少安排、多少设计、多少努力;
也几乎心灵感应一样,能听见他们真正想对她说的话。
虽然不是姐姐的小提琴,但琴叶你的手指依然能够按响琴键,依然能够应出美妙的和声。
只要,我是我,就足够了。
琴叶抬臂,扣响和弦,一滴晶莹汗水从侧脸落下。
这不是她弹琴状态最好的一次,误差也有那么几个,跟吹奏部的配合更称不上完美无缺,但是……
但是,她有一件必须承认的事。
琴叶直起腰,看着面前为她的鞠躬而掌声连连的众人。
“谢谢。”声音不大,她总觉得那两人能听见,“我很开心。”
就像她能听见他们的声音那样——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没想到写成治愈系了(
第38章 三十八枚夹心 琴叶和宫侑宫治交往中需……
琴叶裹着围巾出门。
她每天游泳,体能还不错,不怕冷,只是讨厌冷风刮在身上的感觉。
秋天骑车其实挺凉爽,妈妈要她好好保暖,琴叶自己也怕风吹,裹得像只松鼠。
她把车停在对面,拎着便当盒小跑过马路:“冈部?”
冈部在校门口等她,敲了敲手表表盘:“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车?走吧,没有迟到。”
两人今天相约门口,是池田部长的嘱托,这位为了稻荷崎女子游泳社,兢兢业业,从未有过迟到早退的部长大人,也终于要从社团活动隐退了。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刚刚擦洗过的更衣室里,她摸了摸冈部的肩头,“冈部,你可是要当下一任部长的人,挺不住的话,大家也会没有信心哦?”
冈部努力咽下抽泣:“我知道的,池田部长!”
琴叶偷偷用眼角瞄她。
冈部……好丰富的情感。
池田忍俊不禁:“不是什么悲伤的事情,我也是为自己打算。”
毕竟她的成绩,在日本国内算是上游,以此申报大学体育特长生没什么问题,去海外也有优势。
但再进一步的机会,是很渺茫的,以她的年纪虽然只是高三,但在游泳选手里,已经是“不得不出成绩”的年纪未来也没有突然开窍的可能了。
池田看着冈部,又看大久保,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鼓劲加油的话。
她们三个都不是天才。
至少在游泳上。
她和大久保,要是当真把所有精力时间都投入训练,也许能博个国家队非正选的饮水机位,但别说大久保了,哪怕是池田,也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啊……
想当年她第一次下水,第一次被教练私下问有没有走职业的打算,第一次拿儿童组优胜,池田不是没有期待过的。
她微微一笑:“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
常年的汗水和泳池水,一并化作波涛,推动着她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按池田的意愿和社内其他成员的想法,下一任部长为冈部,副部长为大久保。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要论技术,琴叶一骑绝尘,冈部则跟社内众人更熟。
由她出面管理,琴叶协助训练落实,是最好的安排。
“谁说的?谁说的?我就问是谁说的?什么最好的安排……”
宫侑对此有不同看法,他知道宫治也是,只是这装男不说而已:“你自己看看你都多少天没跟我们一起放学了?!”
大家都在运动社团当中坚力量,放学时间差不多。
宫兄弟一般来说,每周五天上学,有三天和琴叶一起走,这是因为周末还要加练特训,跟排球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少。
“这周是有点忙……”琴叶多少有些心虚,她两手合十,“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协调……”
“不对。”宫治弹她脑门,“这样说话就更坏了,琴叶。”
琴叶悻悻摸着额头,知道宫治是在说她又假客气这件事。
……虽然她自己没有这样觉得!
反正,这两人习惯于把他们不喜欢的所有行为,认定为“琴叶和宫侑宫治交往中需要避免的あ い う え お”写成小册子。
琴叶一看,每一个需要避免的行动对应一个月份。
什么小册子,其实是周防老师之前发下来的日程表。
六月,“不许直呼‘宫治’‘宫侑’,必须亲密地叫名字!”;
七月,“琴叶是笨蛋”;
八月,“和好之后琴叶不可以再有事瞒着宫治和宫侑!”
……
九月第一条,“琴叶不可以说话很客气,不可以在所有吵架里首先认错,不可以把宫侑和宫治看做需要让步的对象”
琴叶翻着翻着,眼看要往前,宫治眼疾手快抢过来:“不可以看了。前面的我没有允许你看呢。”
琴叶也没恼,点头:“对不……呃,那我不看了。”
宫侑贼兮兮跟老弟使眼色:前面就是你月考结束乐呵呵庆祝要出去玩的日程表了吧?现在躲躲藏藏的,怕丢人?
宫治翻个白眼,不理会他。
排球馆和游泳场在两条小路尽头交汇,顺着可以走到校门口,面前正对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各色书店、文具店和零食铺。
再往前走到大路交汇口,就有左右前三条路可选。
左右两条路都能回家,琴叶平时走右边更多,不过宫治说想要去苹果专卖店喝苹果茶,今天就打算走左边。
“大久保!”身后有人叫,琴叶回头,是冈部,“刚忘说了,这里还有几个器材的进货单要对”
琴叶啊了一声,转头又是一脸抱歉:“我得过去了,游泳社明年的进货和赞助最近谈得很热闹。”
一金一银两人当然都是一脸不爽,不过看上去宫治是要更生气些,毕竟以往他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琴叶斟酌着一边抓住一只手,握手那样上下摇晃:“好啦好啦,不是不让我先认错吗?那生气干什么?”
“因为琴叶你认错了也不会想办法改变的。”宫治很不高兴,皱着眉嘟哝,“昨天就一直在社团活动室干这个吧?”
“昨天和今天中午也没有一起吃饭。”宫侑幽幽补充,“跟部员交流感情去了?她们倒是很有眼色嘛,你当上副部长了,哦,知道要交流感情了。”
琴叶小小瞪他一眼。
说话真难听啊,这家伙,但又偏偏是在为她说话,搞得琴叶也不是很想要教训他。
“别这么说。”琴叶单独晃晃他那只手,“大家来社团都是为了游泳的。”又不是为了交朋友。
她并没受什么损害,其他人也没有一定跟她交好的义务。
“况且这是游泳,是不是?”宫侑反抓起她的手,报复似的晃了晃,“一个人的运动什么的……知道啦,耳朵都听起茧了”
他故意表现得很夸张,就像琴叶经常这样念叨一样尽管她只提过一两次。
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常常那样碎碎念,说不定更好……
“治,你怎么了?”琴叶探头问,“还在生气吗?真的那么生气吗?”
“……没有。”她感觉到宫治的手臂变得僵硬,“你先放开……侑,然后放开我。”
“哦哦,好的。”
“啊!又变听话了,琴!叶!”
她松开手,宫治赶紧往后缩了半步,不着痕迹用猪侑的肩膀把自己挡起来。
“耳朵怎么了?”宫侑看他揉个不停,“真起茧子啦?”
琴叶勃然小怒:“所以让我放开就是为了这个?小品?真讨厌。”
宫治心里叫苦,又不好表露出来,他耳朵突然热得发烫,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现在琴叶松手了就好了,说不定是害怕她?毕竟是琴叶大人嘛。
“总之,我知道了,等这段时间忙完,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她也不觉得说这种话奇怪,“每天放学都一起走吧。”
在琴叶的国中时期,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上学放学、上课下课,不论午餐还是课间,都和小姐妹们黏乎乎走在一起。
那时要是有人身边没有同伴,竟然也不显得瑟缩,反而挺胸抬头自己走,是会叫人觉得奇怪的。
琴叶有过体验,所以现在回到这样的日常里,反而很熟练,甚至有点兴奋,虽然宫治和宫侑绝对看不出来。
冈部也没看出来,不过冈部总觉得这不对。
“中午饭总可以一起吃几次吧?”冈部餐盘往桌上一搁,伴随脆响一起坐下,“我说你们,时不时也放琴叶一马吧?没发现就因为你们缠着她,琴叶少了很多交友的机会吗?”
女孩子交朋友,首先要聊得到一起去。跟男孩不同,她们看重信息的交换和情感的联结,因此需要大量时间相处,来确定对彼此的信任。
“反正跟你们那种打一场球就能当朋友的不一样。”冈部很严肃,“琴叶,你也可以试着去交一些新朋友,对你很有帮助。”
“她有啊,你不是吗?足立不是吗?一群国中小子不是吗?”宫侑不屑地夹走一块琴叶分好的鸡翅肉,给她分了一段自己的炸猪排,“有那么多足够了,交一堆朋友留不下来也没有用。”
冈部动动嘴唇,想反驳,又知道他说得对。
更生气了,指责道:“你抢人家菜干什么?”
冈部是有自己核心小伙伴的,也跟着一起坐下来,纷纷指责:“就是啊宫侑同学,为什么总是欺负大久保同学?”
宫侑:“?”
宫侑真是有冤没处申:“我这是”
“是习惯来的,因为我分菜比较快。”琴叶解释。
她实在很会用筷子,不管是鱼刺、排骨、鸡翅,都能轻松分解。
所以每次想吃这种菜的时候,都是琴叶来点,其他两位从旁辅助,点一些跟她互换的菜。
宫治根本不带说话的,自助伸手换菜,看琴叶听之任之,没有因为冈部的发言改变,平淡面孔上一丝满足神采划过。
冈部就这么跟他们吃完一顿饭,发誓以后再也不插手这三个人的破事了。
平淡的日常在某一天出现了扭曲。
“琴叶。”今天在交叉路口遇见的只有宫侑,“今天我们两个回去吧?”
这时他扬起微笑,但已经来不及了,琴叶刚刚第一眼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垂头看地,若有所思。
有人会说他不笑那不就跟宫治一模一样吗?琴叶觉得不是,她总感觉宫侑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凶残的气质,仿佛什么都敢做了一样。
有时她想要是宫侑身边没有宫治是什么样子,估计会变成不良;
要是宫治身边没有宫侑,估计会变成表面学习还不错的不良。
总之,感谢双子身边有彼此,让他们没有走上不良之路……
她随口问:“治呢?不等他吗?还是他先走了?”
宫侑脸色阴转雷阵雨,真像一片雷云罩在上头,拧一把就滴落黑乎乎的怒气之水。
“不等他。”他声音冷冷,在琴叶听来,又有点微微委屈的味道,“你说得对,他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等我写完这本休息半个月就开英美里
说真的看到好多想让我对大王和青城好一点的留言,其实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单开一本青城的……
第39章 三十九枚夹心 大法官大久保
最近,每天回家都只有宫侑一个人跟琴叶一起。
第一天,琴叶没放在心上。
第三天,琴叶微微有点奇怪。
第五天,琴叶觉得不对。
第七天,琴叶在分岔路口看见宫侑的时候,微微一笑。
“治。”她走上去,一把掀开对方金色的假发,“这是在玩什么?应该不是‘双胞胎大辨认’之类的益智游戏吧?”
当然不是,他根本没用心伪装,金发粗糙得可以拿去拖地。
“怕你生气。”宫治眼尾耷拉着,露出一个由衷的,可怜巴巴的笑,“没生气吧?”
“没有。”琴叶诚实说,“你没有做会让我生气的事情。”
虽然说回家路只有一个人,但平时上课还是能见到的。
宫治又没消失,也没板着脸不搭理人其实宫侑才是那个不理人的琴叶没理由对他生气。
她就是有一点费解:“你到底怎么惹到侑了?他很难得生这么久的气。”
宫侑脾气不好,这个众所周知,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仇恨欲很强,但不怎么记仇心里总是只记得对他重要的事情。
也算是一种自我为中心到极点的表现。让琴叶来说,也不得不承认,与此同时,这让她有了一些必须得了解情况的责任感。
“你不能告诉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帮忙的。我想你应该是想跟他和好的吧?”
“谁想……好吧,一点点。但我又没做错!”
好了,好了,声音高起来了。
琴叶跟他一起穿过校门口的巷子,宫治顺手把假发扔进垃圾回收处:“我又没做错。”
“没说你做错。”琴叶谈不上耐心,因为她并没不耐烦。
这事对她就像看电视节目的时候拆一团毛线,因为妈妈要用,所以也很用心,但并不着急。
眼看都要走到分叉路,宫治还是一语不发,琴叶停下来。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她眼睛平静直视宫治,让少男感到自己面对着一片海,“吃点东西,说不定就能说出来了。”
宫治回过神来,报之以苦笑:“你把我当什么了……小动物吗?投喂就会跟着回家的那一种?”
“没有投喂也跟回来了啊。”
“……无法反驳!”
琴叶微笑起来,回头跑进巷子里买了些零食,大多都是甜的,豆沙风味,或者浇了红糖浆。
她看着又添了两份炸鸡,买了两罐冷汽水,觉得差不多够宫治吃了,抱着一起走回来。
宫治则在不远处找了个能远远看到海的地方他们学校比较倒霉,建在山的背面,大多位置无法看海。
不过只要走出来,就能享受神户作为港口最唾手可得的美景。
身前是草坡,身下是马路。
宫治拿自己的外套给琴叶垫在下面。
她接受得很自然,宫治也就觉得一时冲动并不奇怪,坦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给我吃一口糯米团子,不要糖浆,我喜欢吃豆沙的味道。”
“那你帮我开一下汽水。”
互帮互助,总算把每样小吃都尝了一口,气氛也和缓下来。
深秋让炸鸡凉得很快,这东西一冷就变油腻,宫治很嫌弃,没让琴叶帮忙,自己一个人解决掉了。
“……真的不是因为这是你最喜欢的油淋口味?”
“琴叶,你现在对我的信任真是越来越低了。”
琴叶板着脸,但又没能绷住,笑起来。
宫治还是那副微微委屈模样,无精打采地把大量零食吃进肚子里,留了琴叶要吃的烤章鱼饼和御手洗。
“我跟侑说,毕业之后就不打排球了。”
宫治说完,看琴叶表情,轻哼:“他跟你说过了吧?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
“我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吧。”琴叶摇头,“侑没有跟我讲过,但我试着猜过。”
“猜对了吗?”
“没有。我怎么能猜到是因为这个?”
三天前回家的时候,宫侑就已经忍不住了,一路给她倒苦水。
就在两人这时背对的马路上,从宫治打小跟他抢宝宝辅食开始骂到上场比赛给了好托球当没看见。
“那么好的球!”他真是气急了,拍着琴叶胳膊求认同, “你说呢琴叶?琴叶?”
“……”琴叶被他拍得胳膊都红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侑不情不愿:“想你跟我一起骂他……这种时候就是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才对,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跟治也是朋友。除非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不会随便评价他的。”
宫侑久久不语。
他是可以说的,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觉得这是治的想法,让他来讲给琴叶听更好?
但内心深处,海浪翻卷一般令他胃部痉挛想要原地躺倒的冲动,让宫侑无法对自己说谎。
好像不只是这个原因。
扯东扯西,很快又说起最近甲子园的成绩、校园霸凌丑闻,诸如此类。
良久,都快到家门口了,才讷讷说:“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琴叶现在知道了。
“就是这个时候吧?嗯……”她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宫治掐了一下,估计看不惯她走神,“不打排球,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可以理解侑很生气,但我实在没什么想法;虽然我实在无法发表意见,但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和你的心情。”
她总结:“大概就是这样?”
宫治提起她的手,高高落下,打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提起来落下去:“是什么天平吗你。”端得这么稳?
“很痛。”琴叶看他腿上红印,摸了摸,宫治就不敢再用她的手当玩具了,“我说我的手。”
她摸什么!!!
宫治在心里大叫,那片红彤彤皮肤一时看上去是朵樱花花瓣,一时又像小学时候乖乖吃饭得到的好宝宝小红花,发痒发麻,不明所以。
转头,琴叶却还是平平淡淡一张脸,圆白脸蛋上两枚蓝黑凤眼,橘发落在耳边,他看得恶向胆边生,伸手就捏住她的脸蛋。
“可恶的琴叶!”
“到底哪里可恶……”
琴叶打掉他的手,气都气笑了:“真是恶人先告状。”
宫治不敢面对她大概率会有的诘问,站起来往草坡上一趴,一滩狐狸融化在绿草之中。
琴叶慢悠悠把剩下的零食吃完,问他:“不回家吗?”
“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不要继续打排球。”
宫治翻了个身,看着天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琴叶,喂,你站哪边?如果我和侑只能选一个的话。”
“中间。”
“是什么天平吗你?”
“啊,第二次了。”
他闷笑:“琴叶以后很适合去当律师啊,肯定会把你的当事人气死。”
“不会的,如果我接受了委托,就会为了当事人的利益奋斗到底。”
“那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
“我和侑也是朋友。”
就像她对宫侑说的那样。
其实,这对琴叶来说,也是蛮新奇的一种体验。
按她以前的想法,这两兄弟之间的事,当然该由他们自己解决。
并不是她躲懒,而是琴叶发自内心认为这才是最好的,永绝后患的办法。
否则要怎么做呢?她来主持调停?又不是金斯伯格大法官,总是太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这样不好。
“现在,哪怕只是听你们抱怨,我也会觉得是在帮忙可能是我的错觉。”琴叶托着下巴看他从地上翻滚坐起,“也可能只是我想帮上忙,一点也好。”
“……怎么帮呢?”
“嗯……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我虽然不吃惊,但是挺好奇的。”
琴叶不像宫侑,存着“宫治就该和他一样一辈子打球”的想法,又提前把心态拔高,抱着“他说不定要讲什么猎奇事件”的想法,所以并不吃惊。
不过宫治是很有主意的人,他说不打排球,并不意味着不想打排球,而是有另一件更想做的事。
“所以是什么?”她只对这个好奇,“你以后想要干什么?”
宫治反问:“你以后想要干什么?琴叶,从来没跟你聊这个呢。”
宫侑么,当然不用说,未来是要打一辈子他最爱的排球的。
这家伙运气实在很好,十几岁的时候找到自己的热爱,又有足够高超的水平,能够一辈子从事热爱的工作而不至于饿死。
琴叶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我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是不可能的。
按琴叶爱做计划的个性,很早就模拟演练过假如不是宫兄弟突然出现,她应该会努力成为妈妈那样,跨国企业的中流砥柱,言谈潇洒,雷厉风行。
妈妈不喜欢独立创业的小企业,因为爸爸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忙得不可开交,回家说半句话都累;
也不喜欢国内的大手企业,认为终身雇佣实在很浪费人的时间和创造力。
要琴叶说,如果国内企业大多和校园社团一样,按她的经历,她也是不愿意去的。
后来也幻想过成为游泳选手。
或许能成为一个企业资助表演队的选手,每年在国内的比赛混个名次,拿点奖金,在国际上则查无此人……
先不说妈妈,她自己就不能接受。
教师呢?公务员?也许是可以的,不过琴叶没有特别的偏好。
她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赤苇吗?”
宫治一点就通:“什么?课外做题app吗?做出来了?”
“说是他朋友做的,给了我一个beta版本,试玩很有意思。”
琴叶抿着嘴微笑:“我想,能不能做一些,让别人感到快乐的工作呢?”
她有时也很不快乐,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感到过快乐,但琴叶没有因此而轻视快乐,因为得不到快乐而强硬地将它拒之门外,反而在快乐再次到来的时候,发自内心感受到了它的珍贵。
快乐,多么宝贵呢?如果她能够做一些给别人带去快乐的工作,琴叶相信她会比现在还要快乐。
她转头,眼睛柔润发亮,两枚发蓝的黑玛瑙一般:“你觉得呢?治。”
“我觉得……很好。”
宫治逼迫自己跟她对视着:“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要开一个饭店,一个餐厅,不知道卖什么,总之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
“吃到的人会说,哎呀,这家店味道真不错,老板肯定是个爱吃、会吃的人!我想这样我就会感到很快乐。”
琴叶听着,从旁插嘴:“然后在电视上循环播放侑的比赛。”
“他肯定会让我额外交钱的。”
两人不免同时一笑,异口同声:“未来的排球巨星”
这是宫侑的自诩,也必然会成为他闪闪发光的未来。
宫治又絮絮说了些他对店铺的设想,什么要小而美,每天限制客流,因为他想劳逸结合,就算喜欢料理,也不要每天满头大汗地工作……
琴叶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
“谢谢你。琴叶,谢谢你认真听我说。”宫治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可恶,搞这么认真……都怪那只猪!”
都怪那家伙把事情闹成这样,本来琴叶也不会知道……算了。
她知道也很好,甚至比宫治想象的更好。
能够被她毫无保留的接受……这种感觉,比他能想到的最好还要好。
宫治拍拍身上的草,从坡上起来:“看看还有没有?”
“没了。”
“那就好。”
他又坐回琴叶身边,这次比之前稍微远了那么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免得一会儿她又摸大腿。
戒备之余,也不忘说:“这事估计还得揍他一顿那家伙才能服气。能听我说这些,已经很好了,谢谢你,琴叶。”
而且比起这些……比起这些……
平时办联欢会,布置装饰吹气球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不知道该到哪一步停下最好,总觉得停得还太早,又担心不停下会一口气酿成大祸。
就在这里停下吧?就在这里打住,刚刚好的时机……
“对了,今天你来的话,侑先自己回去了吗?”她问,“明天应该不会再闹别扭了吧?”
“……”
宫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怀疑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问出真正想问的东西,不是什么未来的打算balabala,而是、而是
“琴叶,你是不是有点……”宫治非常难以启齿,他自觉洒脱聪明,那么实在不该斤斤计较,忸怩不安,“有点,比起我,更喜欢侑呢?”——
作者有话说:叶:?
侑(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但神清气爽):那不是当然的吗!!
第40章 四十枚夹心 【翱翔世界吧,宫治&宫侑……
“啊啊啊!你就当我是胡说的吧!别放在心上不,一定要当我是胡说的,别回答!别有反应!”
琴叶:“……”
好、好任性的要求。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把嘴闭上,点点头。
然后反应过来,宫治根本没看见。
因为这人说完就把脸埋进手心里,到现在都没抬头。
琴叶默默伸手,盖在他后脑勺上,像宫治某次对她做的那样,一顿唏哩呼噜的揉。
他发质很是一般,琴叶揉了两下不想揉了,宫治却在这时反抗起来。
琴叶于是又是一通揉搓,总算把他制服。
“为什么这么问?”
“我之前……”
宫治一说,琴叶才知道他一直在为之前吵架时的发挥耿耿于怀。
“别说的好像我特别想吵赢你好不好?”宫治哭笑不得,“我就是……觉得,担心,你以为我是那种阴险狡诈的人。”
之前很久之前,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宫治相比宫侑,对待琴叶是很好脾气,情绪也较为稳定的那一个。
但在几次争吵里,他又总是默默和宫侑站在一起,诘问、逼迫琴叶。
要是像他老兄那样从一而终,一直都是凶恶犬相示人也就算了,宫治现在回想,总是很担心自己在琴叶心目中变成一个两面三刀的虚伪小人。
说来也怪,以前真正吵架的时候他并不担心这个,甚至有过“她讨厌就讨厌啊,我又没说错”的想法;
说来更怪,宫治到现在也不觉得两面三刀是什么接受不了的特质,他本来也不自认好人。
只是,此时此刻的他,不想琴叶这么认为而已。
琴叶在他紧张的注视里想了半天:“我没有那样想过。为什么你觉得我更喜欢侑?”
“……找我们的时候总打他的电话?”
“A排序在O前。”
“给我也备注成AAAosamu啦!”
“太奇怪了。”
琴叶平静说完,忍不住一笑,脸颊出现两枚小括弧。
接着,勾起他的后衣领:“走吧,回家了。”
宫治不情不愿站起来,感到自己后颈被轻捏了下:“看前面。”
前面有什么好看的?他抬头呜哇!
“你什么时候来的?”宫治语气不善。
“你管我!”宫侑语气更不善,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不善。
金发小伙三两步冲过来,把兄弟拨到一边,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琴叶我们走!”宫侑很大声说,“哎呀,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可不要无缘无故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感冒了怎么办?”
“喂,这里还有个活人在的,不好意思。”
“嗯嗯?有人在说话吗?没听见呢”他把手立在耳边,很欠揍,“琴叶你听到了吗?我没听到哦?不打排球的人说话我听不到的啦……”
琴叶看宫治脑门上慢慢冒出“井”字青筋,赶紧一手一个,拽住两人手腕,自己夹在中间。
好吧好吧,可以同时出现已经是进步,现在只需要平安回家……
这也是很奢求的。
因为他们立刻又吵起来了。
“我根本就不是在跟你认错,只是和琴叶在说话而已,好吗?”宫治嘴角噙着笑意,两眼冒火,“琴叶,麻烦转告一下。”
琴叶:“?”
转告吗?给谁?给你伸直手臂就能抓住肩膀的宫侑吗?
但她还是任劳任怨:“那个,侑……”
被打断了,宫侑即刻道:“根本没有人在乎你是在跟谁说话好吗?我只是来跟琴叶一起回家的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琴叶微张着嘴,试探地看他,摊开手抓了抓宫治小臂:“他是这样说的。”
宫治也不回头,直视前方,任由琴叶抓着手:“我也只是跟琴叶一起回家。说起来有的人今天好像出门没有带钥匙呢,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只是进不去门吧?”
宫侑本来就盯着他抓住琴叶的手,闻言更是大怒,也抓起琴叶左手,往宫治指去:“你!”
宫治也抓起琴叶的手:“我什么我?!”
替身使者琴叶:“……”
她长叹一口气,宫侑眯起眼,扭头看她:“琴叶,心里是不是在想……”
宫治接嘴:“‘直接跟对方讲不好吗??’,这样的话?”
琴叶又叹口气。
在两人阴恻恻目光中说:“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你们都认为我也是很重要的人才这样的,没有不高兴。”
刚刚还气焰嚣张,气势汹汹的两人,又低头不说话了。
耳根烫红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琴叶不禁感叹,真是两兄弟啊。
讨厌和喜欢,气恼和害羞,都这么默契。
宫侑和宫治略微有了和好的迹象,整个排球部就都松一口气。
毕竟春高预选在即,二传和主攻磨合不佳听上去简直就是“一觉醒来我诚井闼山了”那样的噩梦。
临近比赛,他们彼此联系也更紧密,甚至可以说密不可分,上学放学,因为训练时间比女泳还久,已经好几天没能跟琴叶一起上学放学。
“担心她寂寞?”
“才不是……她现在有的是朋友啦!我们这些老朋友,早就没被她放在眼里了!”
“咦,好酸。”
角名正倒挂在单杠上,全凭腰腹带动向上卷身体,说话断断续续:“你们不是、去了、人家的……生日吗!”
琴叶的生日在1月18号,刚刚过去不久。
当天也没办什么生日会,只是在家里分了个蛋糕,备了几道菜,请姐姐、宫兄弟、冈部、池田部长、黄濑、黑子等等几个密友而已。
比起现如今高中生流行的生日会,差了那么点规格;比起琴叶之前的生日,又已经很热闹。
那之前她也已经去过宫兄弟的生日会,在秋天,10月5日,送了宫侑一只数码相机,宫治则是她和赤苇那个做题app的迷你周边。
宫侑说起还怒呢:“定制的,全球首枚我竟然没有!”
“得了吧,我连邀请码都没有呢。”角名不满地撇嘴,差点咬到舌头,赶紧从单杠上转下来,“说真的,你们不能帮我问她要一个吗?你要是开口的话,她肯定会答应的。”
“也、也没有那么……”宫侑摸着后脑勺笑,险之又险躲过角名一记飞踢,“干嘛啦你!邀请码别想了,一辈子都别想!”
回家路上也念念叨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说的什么东西。”
“他想要用那个app做题倒是不意外,伦太郎好学嘛……”
宫治随口接着话,总觉得怎么走都不对劲。
怎么会是两个人呢?这路这么宽,就该三个人一起走才刚刚好……退一万步讲,两个人,也不该是他跟侑啊!
“说起来,那个赤苇,也很烦人。”宫侑就是这样,看谁都烦,“昨天她不是也先跟冈部回去了么?我到家给她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就打了个电话。”
居然背着他还打了电话。
宫治点头,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结果也没接!很晚了才回消息说在跟赤苇聊开发的事我就不信他能懂得了多少!”
宫侑怒完,又找补:“当然琴叶肯定是懂的,只要她愿意,什么都能懂。”
相处久了,慢慢就能发现,琴叶的聪明并不在于考试,不在于背诵也不在于应用公式。
而在于,她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理解能力。
看一场比赛,结合一点介绍、一点解说,就能大致了解排球常用的技战术,和不同队伍排兵布阵、比赛风格的区别;
试着做了一次app,就能摸索出规划一个项目该在哪些地方设置节点,进行检查,来把握进度。
要是一般的男生,恐怕还会因此觉得她太强,不好相处理解自己想法的人,当然是很好的,但总是被看透,就有些恐怖了。
不过宫侑和宫治,怎么会是一般的男生?甚至因为自己比其他人更多了解琴叶一些,而油然有了一种骄傲。
“根本不知道在骄傲什么。”角名拍拍手,“我不管,你得帮我要一个邀请码,不然我就去找赤苇。”
他假惺惺笑了:“总不能说,你们两个加起来啊,还不如一个赤苇在她那里说话有分量吧?”
宫侑现在已经不是会为这点激将法跳脚的人了,他作势要走人,角名笑嘻嘻跳走。
不跟他一般计较。宫侑心里劝着自己。
他和治都清楚琴叶忙碌,他们两个自己也忙得不行,所以等比赛打完……
比赛打完,就又能像假期那样,每天都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了!
稻荷崎的春高从第二轮正式开始。
琴叶到的时候,场中别说气氛,每个人的脸都紧绷着,生怕从自己这里泄走一口气。
她和冈部一起,身后缀了几个女泳社的成员,大家都被这气氛镇住,不敢大声说话。
一直到坐下来,才小声问:“情况不妙吗?”
连稻荷崎的大叔们都不骂人了!
这只能说明,稻荷崎表现得不差,但对面也很厉害,所以胶着起来也没个发泄的对象,只能憋着。
几人看向计分板,上面是鲜红的2:2,意味着接下来这一局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琴叶沉吟两秒。
她本来是打算等稻荷崎赢了再拿出来的……
冈部就看她开始从随身那只大包里往外掏什么东西。
一团白色,眨眼还能看见些乱七八糟的其他颜色,源源不断从她包里被掏出来。
掏了一会儿,琴叶擦擦汗,问:“冈部同学,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
场中。
一球终了,对面的乌野高校叫了暂停。
稻荷崎众人也接二连三往场边走,或坐或站,补充水分,调整呼吸。
“下一个球发完你给我跑快点。”宫侑对着银岛说,面色与其说不耐,不如说有点倦怠,“少一个选择支,就少了无数种进攻的可能……实在不行来个中线扣球?敢失误你就死定了。”
银岛脸色安详:“反正话这么说,到时候球大概率也不会给我的不是吗?”
“那未必。”轮换下去的尾白咬着吸管,含糊说,“治被盯死,说不定拿你调味了,泽庵君。”
又听北学长说了两句,接着黑须监督为他们强调对面这时叫暂停的险恶用心“银岛君,刚刚的发球很不错,现在只需稳住!”
六人上场,银岛重复给宫侑听:“是是,乌野是个不错的对手,对面那个二传也把你刺激到了吧?侑,我们还是要……”
“别跟我说那些。”宫侑简短说,“发好球,随时上网来。”
“知道啦,知道啦。”
宫侑就走到前方去,跟宫治站在一处,拎起领口擦了把鼻尖下的汗。
“喂。”
“啊?”
“看左边。”
左边,只需要一抬眼,不必多问,就能看见一片白色。
和稻荷崎、乌野惯用的黑色应援幅不同,因此格外夺目。
再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两只卡通狐狸脸,一只金发,一只银发,一左一右相对而望。
中间夹着一句【翱翔世界吧,宫治&宫侑!!!】
依然是精髓的三个感叹号。
两人从那只横幅上隐约看见一个橘发少女的影子,淡定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真厉害啊。”宫侑先笑,“琴叶还真是……”
宫治也笑了:“也亏她这么努力加油了。”
笑了几声,两兄弟又同时沉默下来。
“……再稳一点吧。”
“废话,要你说。”宫侑抹一把汗水,没再转开视线。
但眼角余光里,总有那一抹雪白横幅的影子。
两人一时不知道,是那时候琴叶在演讲,他们在台下举起的横幅,还是这时候他们在比赛,琴叶在看台挂好的横幅
但他们知道,这时候琴叶的心情,和那时候的他们两人,是一致的。
而这个答案,已经足够叫他们满意。
“上了,治!”
“废话,要你说。”——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一个要么同化侑治要么被侑治同化的故事……嗯!
泽庵:日式腌萝卜
忍不住捏了个新存稿!《歌舞伎町rpg》,欢迎加入菜篮子!
伊集院初入手了一款全新全息游戏。
全息技术、中古风貌、江户气息。关键词诱惑力惊人。
【您的姓名是?】
【阿初。】
【您的性别是?】
【女。】
【您的爱好是?】
【剑道、剑道、剑道!】
【您的座右铭是?】
【只会直走也能找到终点!】
【正在生成中,请稍后……】
【您进入了[小钢珠游戏厅]】
【您试图进行游玩,但身无分文,遗憾遗憾。】
【……您从[收银台]取得了现金。】
【警报、警报!维护治安的组织正在以小队形式赶来!】
【咦?这些自称[真选组]的黑衣警察们,虽然似乎并非为您而来,却格外注意您……】
【他们的头领走了过来。您的选择是:】
【A.跪地求饶,高呼“我乃江户合法市民!拒绝暴力执法!”】
【B.拿出刚抢、获得的财物,贿赂警官】
【C.对警官说“你好漂亮啊,土方先生。”】
【D.拔剑!!!】
伊集院初,微微一笑。
拔剑!!!
歌舞伎町来了一条新杂鱼。
总悟分享这事的时候,土方没放在心上。
鱼龙混杂,这就是那条街的意义所在。
直到例行巡查,他领人搜寻逃犯,一个戴马赛克墨镜、穿绿色荧光褂子、牛仔短裤和橘红小翅膀飞天鞋的女人被当做人质。
好丑的衣服……不不不,怎么能因为外物被转移注意!还是训练不足!
但真的好丑啊!!!
走神之间,那女人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反手一刺,逃犯原地化作马赛克散落一地。
她蹲下,马赛克里夹杂的日元、珠宝等等,全都莫名消失。
她走过来。
手里刀一挥,旁边山崎一抖。
“给我悬赏金。”她指指那滩马赛克,“2000万日元。”
土方:“…………”
喂你以为我刚刚没看见你把他的掉落全都拾取了吗?
……而且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掉落、拾取这种词啊!!!
【您进入了[码头]】
【您并未携带任何武器,遗憾遗憾。】
【……您向[不知名浪人]索取了武士刀。】
【警报、警报!试刀杀人魔正在赶来!目标是一切手持武士刀的人类!】
【试刀杀人魔站在面前,触须如电子水母舞动。您的选择是:】
【A.开始吃刚刚打包的荞麦面】
【B.摸摸触须,告诉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之造物!”】
【C.质问他“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D.拔剑!!!】
伊集院初,微微一笑。
拔剑!!!
听闻街头流窜试刀杀人魔,桂攘夷头目小太郎睡不着觉。
蹲守码头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女人。
她一连翻了十个垃圾桶,突然冲过来抢走他的刀,接着严阵以待。
“你这家伙……等等你是不是上次那个从真选组手里逃掉的女人?你把什么东西黏在我的刀上了啊啊啊!!诶消失了?诶好像我的刀变强了?诶???”
杀人魔刚刚现身,这女人眼冒精光。
“你要小心这家伙一看就不对劲啊!他看上去像是被那把刀侵蚀的改造人诶你怎么把人家刀抢了?诶你怎么被侵蚀了?诶???”
那一天,被称作“狂乱の贵公子”之武士青年,终于意识到世界上竟然还有比他更脱线之人。
写银tama写上瘾的产物
总之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玩家大肆破坏(不)大江户市容市貌的故事!
30-4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