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钓鱼
“喂?”
“……”
“喂喂?接了我的电话就不要装听不见啦我的好兄弟。”
“……”
“景颂,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私人电话号码在你的粉丝论坛上拍卖。”
“……”
男人一身白色古装扮相,长发竖起用一根朴素的竹簪固定,衣袂飘飘,玉树临风。
他看了眼另一边的摄像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微笑地和导演打声招呼,便一个人往竹林取景地的深处走去。
“有屁快放。”他保持儒雅的微笑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一成为大明星就看不起兄弟了吧?一开口就是盛气凌人,小心我直接录音卖给娱乐小报——《震惊!新晋流量景颂人设崩塌!》,说不定我还能赚个油钱什么的。”
即使被见过他的人一贯称之为“笑面虎”的景颂,永远保持上扬的嘴角也有些凝滞。
按道理来说,电话那头的人只有在有事的情况才会找他,没事的时候南极洲太平洋甚至异世界哪里都可以出现,唯独不会出现在电话的那一头。
所以这通电话不是为了气人来的。
名为景颂的白衣男人揉了揉眉心。
但越是重要的事那人开局屁话就越多,等到人不耐烦想打人却又打不过,想挂电话稳住血压的时候,他才会轻飘飘地吐出重头戏。
所以对付这人只有一种方法,白衣男人浅笑:“林毓净,一百万。”
“好嘞,不愧是景大明星,这一开口就宛若惊雷,让我浑浊的思想一下子就受到了洗礼,好像永恒的迷雾被撕开。”林毓净带着蓝牙耳机,如果不是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驾驶着车正在狂野里飞驰,那他大概恨不得腾出两只爪子来鼓掌。
这下他总算不废话了:“我刚刚从一个新手副本出来。”
一片枯黄的竹叶落在白衣男人的左肩,他轻轻抚去:“新手副本?你去新手副本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宛如高原上雪水融化后的冰湖,清澈不起波澜,心里却浮现出最近看过的各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小说剧本。
莫非是在[众生]的压迫下终于爆种了?还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和游戏同归于尽,第一步就是统治新手村?又或者决定放弃如今身份开个马甲,从头再来,终有一日走上游戏之巅?
“我总觉得你这种闷骚的人心里肯定在吐槽我。”林毓净道,“别想了,是因为一笔有趣的交易。”
“嗯,一个倒霉蛋子拿出了你心动的黄金,所以做了笔交易。”景颂示意他继续。
“什么叫倒霉蛋子?这是各持所需。”林毓净啧了声,“交易的内容是保护燕鸿鹄的妹妹从新手副本中活下来,还要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
“燕鸿鹄的妹妹也被拉进游戏?”景颂抬眉,笑意更盛,“在燕鸿鹄的保护下,还能出意外濒死被拉入游戏?”
“对哦。”听筒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汽车轮胎碾过沙石的杂音,以及灰发男人干净的嗓音,“在燕鸿鹄的保护下,那只小山雀还是进了游戏。”
“燕鸿鹄快气疯了吧。”
“嗐,已经气疯了,金矿都是下面的人跟我交易的,估计本人已经提着刀去寻仇了。”林毓净耸肩。
“原来是座金矿,燕鸿鹄倒是财大气粗,难怪你宁愿得罪游戏也要往新手副本挤。”
景颂跟燕鸿鹄并没有太大的往来,或者说除了林毓净这种同样脑子有坑的人之外,没有什么人愿意跟燕鸿鹄这类疯子沾上太多的关系。
“不过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的话,那不值一百万。”他说道,“毕竟我和燕鸿鹄可无恩无仇,我也并不关心。”
“景大明星,大可不必对我的交易诚信有怀疑,这是对金钱的侮辱。”灰发男人打了个响指,素净明秀的外表和他的言行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我要说的是,那个新手副本有些奇怪。”
“能够被你称为奇怪的副本那确实应该还挺奇怪的,”景颂笑了笑,“里面出现了禁忌级鬼怪了?”
“你以为禁忌级鬼怪是路边大白菜啊,还是你在咒我回不来?游戏不至于出现这种规则性错误,光说实力的话那个新手副本的大boss应该算是梦魇等级都不到。”
“那游戏给你们颁布了不合理的任务?”
“很合理,特别是评语,是无罪深渊特有的合理。”
“那特殊在哪?”
林毓净:“嘻嘻我不告诉你。”
景颂轻笑出声,手一重差点当场捏爆手机。
“哎呀别生气,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别叫我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靠脸和人设吃饭的流量,担当不起。”白衣男人淡笑,看上去宛如春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因为你即将要给我转两百万?”
“谈钱伤感情啊,好兄弟。”灰发男人背突然挺得笔直,一脸严肃,“而且是这个问题和你也有关系。”
“哦?”
“我在这个新手副本还遇到了一个故人。”
能够被林毓净称之为故人,而且还是活着的故人,那确实不一般。
景颂有了点兴趣:“什么故人?屠夫?还是你数不清的仇敌们?”
“唔都不是哦,是一个小朋友,而且说不定你还认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林毓净的态度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你那个阿姨的孩子。”
“我阿姨的孩子?”白衣男人垂下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猩红竖曈好似怪物。
穿过竹林间的风停了,远方的喧嚣消失了,全世界都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就连飘落的竹叶也畏惧于他的威势凝固在半空。
但他的语气却是一点都没变,依然充斥着笑意:“你也知道我家亲缘关系复杂的,表哥表姐堂弟堂妹的,比我私人号码还多,你说的是哪个呢?”
林毓净道:“和你一个职业的,最有名的那个。”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让景颂一下子就思考出了答案:“你说罗贤阿姨?人家是演员,是三冠影后,我一个小小的流量明星和她可算不上一个职业……等等。”
他皱眉:“你说你在游戏里遇到的故人是他?是罗贤阿姨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认识这不重要,你又不是我心上人,我又不需要向你汇报。”林毓净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兴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叫殷罗是吗?”
“嗯。”景颂轻声道,“看来他还真的被拉入游戏了。”
“算是吧。”林毓净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进游戏,甚至都没有确定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先把话套出来再说,“反正我在这个新手副本遇到他了。”
“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林毓净恬不知耻地道,“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
景颂松了口气:“那这件事算我谢谢你了,一百万我待会就打给你。”
“应该的应该的啦。”林毓净立马把新卡号发了过去,“就是你这小表弟有点怪怪的哈。”
怪怪的?
自从成为玩家后,过往的一些波澜不惊的记忆都被游戏记忆覆盖,景颂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拎出一个有些模糊的形象:“我就记得他挺不爱说话,有点腼腆,但总之是挺单纯的一个孩子。”
“呵呵。”林毓净笑了笑。
不爱说话是真的,但单纯可就哪个字都不搭边了。
“对了。”
电话那头的灰发男人像是不经意间想了起来,顺口问道:“你小表弟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珠珠?”
景颂手一顿,语气似乎有些疑惑:“你确定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我和他又不算熟,这我怎么知道?”
“行吧。”林毓净也没深究,“ 那我们过几天见,拜拜啦景大明星~”
“等等,你回国了?”白衣男人一怔,却发现电话早已经挂掉了。
“呵。”他眯起了眼,将对方的新号码的备注改成了“青蛙王子”。
这通电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话题的中心却不是燕鸿鹄或者燕鸿鹄的妹妹,而是那个绕不开的林毓净口中的“小朋友”。
景颂依然保持这血红竖曈的形象,想了想,干脆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喂妈妈,我想跟你问个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在林毓净面前都没什么波动的语气差点崩掉:“不是!不相亲,没有女朋友!不是要出柜!”
那边的声音立马有些冷淡:“哦,那你问吧。”
“……”
“我想问一下罗贤阿姨的事。”景颂轻声问道,“就是罗贤阿姨的那个孩子,小名是叫珠珠是吗?”
以林毓净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景颂根本不相信他是因为这层单薄的亲缘关系才提起来,如果是纯粹的故人的话,那电话更不会打到他这里。
那个小朋友——或者说他的小表弟,绝对有特殊之处,才能值得林毓净这么拐弯抹角来打听。
至于殷罗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笑话,这么特别的名字,又嘴里喊了好几年,他怎么可能忘记。
至于林毓净?就没必要跟外人透露了。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声音:“是呀,你们小点的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玩吗?珠珠那孩子小时候可喜欢追着你跑了。
他比你小了好几届,你们中学还是在一个学校念的呢。唉,就是可惜这几年生了重病,连大学都没念完。”
景颂一怔:“生病?”
“对啊,据说还挺严重的,门都不能出。你之前不是一直还问过?”
景颂想起来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更大一点的孩子玩,他脾气不错也算有耐心,所以有时候亲戚聚会了,经常屁股后面跟着一溜的小孩子。
珠珠是其中一个。
他母亲身份特殊,除了巨星身份外,按血统来说又是罗家嫡系,即使曾经和家族闹翻了也没人敢得罪她,就算是景颂的母亲也只能算是旁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应该从小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
但他的性子实在太软了,被人看一眼就脸红,心思又敏感,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也是细声细气,和同龄人根本没有朋友。
也就是景颂有点颜控,看小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便有事没事投喂一下,导致小朋友经常追在他后面“景颂哥哥”的喊。
可惜两人的年纪毕竟相差六七岁,他那个时候也是少年人正张狂的时候,自然不乐意一直做小孩“保姆”,后面便逐渐淡了。
再接着就是被拉入了游戏,生死压迫之下更没有心思关注其他。
无罪深渊一向是在人濒死的时候才会将人拉进游戏,所以那个罗贤阿姨唯一的孩子,病情居然已经严重到触及死亡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进入游戏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团子的形象。
会是他么?
如果是他的话,这样的性格被拉进了无罪深渊这种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恐怖游戏,当所有的世界观道德伦理被打破,当敌人从鬼怪到队友无处不在……
他又该怎么活下去?该如何争取这第二条命?
景颂突然有些担忧。
……
怎么活?
殷罗握在手心的冰片霎时间化成灰色的雾气,等在松开手时已经是空无一物。
他看着来人,语气隐隐有些亲昵:“妈妈,你怎么来了?”
罗贤并不像大部分母亲那样,温婉如水。
相反,她总是给人一种冰雪般的疏离感。
也只有面对殷罗时,才会稍微融化一点。
旗袍女人走到和他相隔一米的位置停下,打量着他:“听王深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但我还是觉得很累,身体哪里都很累。”殷罗的语气有点儿委屈难受,如果让那个已经魂都给扬了的持刀厉鬼看到他现在这模样,估计还能吓出第二命。
“会好起来的。”罗贤摸了摸青年的头发:“昨晚睡得怎么样?”
轮椅上的青年浅笑,眉眼温柔:“很好。”
罗贤微微颔首,并不多问。
如果不是出现在电影里,那她的表情向来很少。
甚至若不是她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那她给人的感觉还有那么一点威严的感觉在里面的。
也只有殷罗,才会让她尝试妥协。
嗯,一点点。
“出去走走吧。”旗袍女人打破了沉默,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肤如凝脂,美得惊心动魄。
在她来之前王深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与王深的询问的语气不同,罗贤的话从说出去开始便似乎就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殷罗抿了抿唇:“这里也能看到。”
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免疫系统堪称是上班摸鱼典型代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宣布罢工,所以他一般是待在室内。
为此,罗贤特意为他修了一个室内玻璃花圃。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大概就像是阿尔茨海默患者一样,清醒的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混沌的时候更由不得自己选择。
“是去外面。”旗袍女人伸手,将他的轮椅掉了个头,让他继续面朝着阳光。
“去外面?”殷罗眼眸微微睁大,“我不会是被救护车抬回来的吧?”
“你在恢复,珠珠。”罗贤轻声道:“睡着的时候就有医生给你检查了,他们告诉我你在恢复,你的身体在一步步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黑发青年一怔他心中闪过各种原因,但最后,最大的可能还是出在那个神秘莫测的游戏之上。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那妈妈你陪我去吗?”他问。
但等说出这句话后殷罗就后悔了,若是罗贤真陪他一起,估计明天各种社交软件已经可以崩掉了。
再不幸运一点,要是被拍到了照片,那标题可能直接是《震惊!巨星影后和神秘小男友约会到底为哪般?》
果然,旗袍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让王深陪你出去转转吧。”
“那好吧。”殷罗语气失落。
罗贤沉默地一会儿,缓缓地道:“马上就要中秋了,我跟赵君说,让他过几天会过来陪你。“
“赵君?“殷罗许久没有运用过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舅舅?”
他们两兄妹有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导致殷罗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们很久没有见过了,刚好你状态也好了不少,就让他带你出去透透气吧。”罗贤罕见的温柔似乎已经消耗干净,“刚好他也闲得慌。”
“嗯嗯好的呢。“殷罗完全不敢提反对意见。
“真乖啊珠珠。”罗贤叹了口气,“我累了。“
殷罗立马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妈妈快去休息吧,拜拜?”
“再见。”
等到那袭和青金石一般颜色的旗袍消失在视野里,殷罗面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看上去母子两人性子从某些方面来说几乎是如出一辙。
他像是驾驶着玩具车,右手在轮椅扶手的面板上点触,自动轮椅立马随着他的心意行驶到书桌前。
幸好这个操作方法还记得,不然真的要手滚轮子那还是有些尴尬。
他打开了电脑,有点生疏,不过没关系,以后会熟练的。
这组装价格不菲的电子设备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即使是以前殷罗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时候,王深给他放动画片吸引注意也是用高清投影设备或者便捷的平板,而不会用到这台台式电脑。
直到今天,它才重出江湖。
殷罗研究了一会儿,点开搜索软件,开始搜索一些关键词。
游戏、无罪深渊、玩家、鬼怪。
与普通人会藏着掖着不同,他根本不担忧会有心人根据他的搜索内容来伤害到他或者调查他。
他甚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罗贤说,但那种小孩子得到新玩具对父母藏着掖着的奇怪感觉还是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不过不出所料,找了半天,信息很多,但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也对,如果这些信息真有那么容易能够被搜到的话,那他也不至于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听到过关于玩家的一丝消息。
殷罗想了想,便换了个关键词。
“灵异事件”、“鬼怪”、“恐怖故事”……
这一次倒是出来了很多又像又不像的,乍一看可能是同类人,拉到最后一看也可能是卖书的。
殷罗有点烦了,他耐心确实不算好,更何况他也并非羔羊,无需报团取暖。
他甚至有种直觉,这个游戏,他绝对不会只经历昨晚那一次。
也许下一次,他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所以黑发青年准备做个最后的努力。
他回想着上一个副本遇到的那个玩家魏怂,参考着他的性格,研究了一下语气,然后在自己城市流量最大的论坛上发布了好几条帖子:
“昨晚玩了个好可怕的游戏呜呜呜,回想起来就像是深渊一样吓死我了,幸好我是萌新遇到了一个大佬侥幸完成了任务,融城有没有一起玩这个游戏的同好啊,一起交流一下呗QAQ。”
殷罗将这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加了个颜文字,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发上去。
在帖子里蹲了半天,回复是有人回复,但多是插科打诨或者玩梗,甚至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卖游戏安利的。
看来玩家数量还是少,殷罗叹了口气,不怎么抱有希望的将新注册的小号甩了上去,然后开始上网之路。
到了最后,他开始沉迷互联网了。
什么游戏玩家,什么副本任务?哪有互联网有趣?
到了最后,甚至已经是王深将午餐送进来的声响打断了。
“唉。”心理医生看他的眼神像是网瘾少年。
殷罗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他长时间的活动,但好歹大脑还算靠谱,一个上午也研究了不少新东西。
青年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如果不是王深耳朵里听到的是电脑上播放的动漫说话声,大概以为他在查阅什么晦涩资料。
王深:“该吃饭了。”
殷罗摆了摆手:“稍等,等我回完消息。”
他有些念念不舍地暂停退出,然后发现挂着的企鹅号有不少消息弹出。
嚯,居然还有鱼咬直钩被钓。
他点开好友申请列表,一路筛选删除,终于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消息中找了他的鱼。
是默认头像,昵称是句号的小号申请,好友验证消息是简介的两个字:“玩家”。
就是你啦。
殷罗点了同意好友申请,然后先是发了刚下载的动漫卖萌表情包,才打字道:“深渊?”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1”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融城本地人?”
有点高冷啊,殷罗继续模仿着魏从心的语气:“呜呜是啊,大哥你也是融城人吗,那真的是太巧了,太有缘分了!”
“……”
对方怕是只感觉像是进了什么狗咖,一进门就是一只哈士奇窜上来把你扑倒在地,给你用口水疯狂洗了把脸,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转头,发现已经有好几只狗子在跃跃欲试了。
他大概有些后悔加这个小号了,消息发出的速度都慢了很多:“你准备去融城圆顶商场吗?”
殷罗搜刮了一下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啊?大哥,你问这个干啥?大哥你是外地人吗,是想去逛逛吗?我可以给做导游!”
“……你没接现实任务?”
哦豁,陌生名词。
青年垂眸,睫毛宛如鸦羽颤动,面无表情地打字:“啊咧?现实还有任务吗?”
他没有说谎,主要他确实不是玩家,很多信息估计一说就露馅。
这些玩家在现实估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交流方法,不可能像自己广撒网去一个一个的捞。
“……”
对面大概已经有些不太想聊了,半天没有动静。
殷罗想了想,继续打字:“但大哥你如果要去圆顶商场的话,我可以帮你诶。”
“怎么帮我?”即使是文字,对面的不信任的语气已经跃然纸上。
殷罗:“融城圆顶商场是吗,那可是我家的产业。”
或者说,整个融城很多都是他家的产业的。
可能是妈妈的,可能是舅舅的,但也差不了多少。
“……”
对面被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新消息发来:“你没说谎?”
殷罗继续傻白甜语气:“啊?这有什么要说谎的啊?我可以带你找负责人嘞。”
对面或许是信了,或许是懒得深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队友么?”
“呜呜呜没有。”黑发青年信口开河:“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为什么?”
“我身体很不好,还坐着轮椅。”
“……”对面那边又没了动静,似乎在纠结这到底是找了个同伴还是找了个拖油瓶。
但最后,估计是法治社会晚上强闯高档商城的风险太大,再加上殷罗的身份是在是吓人,估计有很多用的到的地方,对方还是选择了交好:“那行。”
不超过一秒,对面果断地发过来一张照片。
阴暗的空间内,堆满了各种塑料模特的手脚或者躯干,一双双不算立体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照片外面,像是在和人对视。
到处都是褐色锈迹,氛围十分诡异,再加上恐怖谷效应和宛如人体肢体一样的塑料模特,更是让人寒毛炸竖,好像下一秒它们就要活过来。
现在的商场很少有这样的有头塑料模特了,反而像是十多年前的产物。
但是照片上很清晰地标注了日期,正是昨天凌晨。
有点意思。
对面并不多话,最后道:“决定好了就今晚七点在圆顶商场东门门口见,你可以提前查一下信息。”
“嗯嗯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哥的期望的!那我们到时候见哈~”
殷罗最后回复完,便关上了电脑。
他吃完午饭,实在撑不住疲惫便去睡了个午觉。
等醒来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有些黯淡了。
他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凝聚的锋利冰片突然划开自己的手腕,血珠跌落。
按道理来说,它们碎在地上,然后开出一朵朵血花。
但是黑发青年接住它,它慢慢被拉长,极寒的冷气让这血凝结成了线,好像是从桑茧中抽出蚕丝。
尸寒之力让这血丝凝固成最坚固的钢丝,只需要轻轻一挥,手指拨动,速度再快一点,就能轻易割破人的皮肤。
又因为是自己的血液,殷罗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这下,只要不是林毓净那种层次的玩家,基本安全也有保障了。
“计划通。”殷罗很满意。
既然医生检查说他的身体短时间出去走走没有问题,那他自然要出门找点有趣的事情。
这个机会不正好撞上门来了嘛。
他唤来王深,跟他说想去出去转转,甚至商量需要带什么物品。
像是只混入人类中的厉鬼,哼着歌去找他的玩伴。
第25章 众生论坛
圆顶商场一楼东门咖啡厅,音乐舒缓,谈话声细碎,玻璃窗外年轻的情侣外们相挽着手笑容明媚。
“我觉得你被骗了。”坐在角落座位戴着棒球帽的少年说道,他喝了口面前斥巨资购买的咖啡,立马被苦得面容扭曲。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大学生的模样,头发剪成了寸头,所以显得气质更加老成。他时不时就瞥一眼手机,二指弹打字,看上去还挺艰难。
张恒衡看他不说话,干脆把对方手边的牛奶抢过来倒进自己的咖啡里:“你这知道这个概率有小吗?应子心?”
“有人触发了圆顶商场的现实任务,融城那么多玩家,居然非要拉我们两个快要开学的倒霉鬼强制参与现实任务,他大爷的我们就只是乘坐的高铁上途经融城站而已啊啊。”
“这还是高铁,到站还能下车,他娘的要是飞机我还能直接跳伞吗?!”
张恒衡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暴躁了,摘下帽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狠狠地盖了上去:“任务地点在融城中心著名的圆顶商场,结果你这个老年人罕见地上次网,就看到了有似乎是融城本地玩家发的帖子,对方还贼傻白甜,自称萌新腿脚不便,圆顶商场是自家。”
“是自家的产业。”应子心纠正。
“啊对对对,是自家的产业。”棒球帽少年抬头,看了眼这座由无数片彩色玻璃铺成穹顶的高档商场,和一楼连他这种直男都认得出几个单词的奢侈品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无法可说了。
应子心这人固执得很,说等到七点半,就绝不会七点二十九走。
只能说幸好现在时间还早,距离游戏规定的时间也还有一段喘息的时期,他才安分地坐在这死贵死贵的咖啡厅里。
对面的寸头少年头也不抬:“你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搜索一下信息。”
“这也要能搜得出来啊,搜到的信息跟游戏给予的提示屁关系都没有,这个年头谁做任务全靠百度谷歌啊!”张恒衡抓耳挠腮,感觉像是数学考试最后半个小时,对着大半空白的试卷逼急了……也还是做不出来。
“你这认识几个小时的网友他最好是融城本地人,不然我待会见面就给他一拳!”
现实任务的概率不大,但会因为有人触发而被游戏检测到,然后根据难度向同一片地域的玩家发布,一般是除了触发者之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收,但也有时候是像他们这两个倒霉蛋一样被强制要求。
虽然现实任务会比副本任务难度更低,但明面上的奖励也会更少,那些热衷于做现实任务的玩家多是冲着隐形福利来的。
比如下一个副本任务游戏会给予更多的信息,或者更方便的副本身份之类的。
不过并不代表着拖着行李箱从好不容易抢到票的高铁上滚下来,会让人感到愉快啊!
张恒衡咬牙切齿,将自己傻不拉几点的美式黑咖一口闷。
没办法,谁叫这个最便宜呢。
他又搜了搜圆顶商场的一些信息,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倒是被这些资本家可恶的嘴脸闪花了眼,脑子里全是这个入驻了什么顶级品牌,那个投入多少多少亿,和诡异塑料模特相关的一个都没搜到。
“你还在和他聊?”张恒衡问。
“嗯。”应子心说,“他在问我【论坛】是什么。”
“论坛都不知道??”棒球帽瞪大了眼,像是在如今年代还有年轻人问手机是什么一样,“他真是玩家?你不会被普通人诓了吧?”
“他知道无罪深渊这个游戏。”
“那应该是了。”张恒衡挠了挠脸,游戏有着凌驾于现实的规则,除了亲身参与的玩家,没有人能够在规则之下说出游戏的名字。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知道论坛?新人副本怎么混过去的?”
“是昏过去的,他说他刚进去的时候身体不好,体力很差经常晕倒。”应子心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说,“但是同副本刚好有个隐藏实力的资深玩家,直接就躺赢了。”
“哈?”
张恒衡瞬间肃然起敬,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有这种级别的运气,那队伍就是多个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让他去众生论坛上注册个呗,也方便任务共享。”
“嗯,我在教。”应子心说。
“大哥这里堵车了啊可恶,等等我马上就来昂QAQ。”殷罗面无表情地发完这段文字,然后按照对方所说的去搜索众生论坛。
果然,玩家是有自己特有的交流方式的。
据对方所说,游戏在现实世界也有着同样特异的权利,其中一部分表现在只有从副本世界回来的玩家才能搜到的游戏官方APP——众生游戏APP,一般被玩家们简称为论坛。
在上一个副本的经历中,殷罗并没有从那几个玩家的口中提到过相关名词,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交谈的时候他刚好没有听到罢了——毕竟每天听墙角也很累的,更何况他还因为副本限制问题,需要大量的时间用在睡眠上。
殷罗也不在乎自己胡扯的理由对面信了没有,总之能获得信息就是血赚。
看来这个游戏还挺面面俱到,除了游戏场地特别外,连官方APP都跟上了。
说实话,殷罗这种行为风险很大,毕竟他现在没有上一个副本世界里那样存在主场优势,与之碰面的玩家性格未知也很有可能比他更强。
但能搭理这样一个以魏怂为原型,混了点燕山雀语气,还添加上行动不便这一debuff的萌新玩家,企鹅号那头的人大抵也不算什么极恶之人。
好歹是为了诓骗个探路的棋子也不能是个拖油瓶或者麻烦精不。
殷罗打开手机的软件商店,搜索众生APP,居然还真的搜到了。
意思是他其实被游戏承认是玩家吗?
又或者说他有着什么和玩家相同的特质,才会被当成是玩家?
APP下载得很快,甚至殷罗总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要网络也能下载。
图标有些诡异,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图案,隐隐约约有些像只眼睛。中间空白留出一道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横着劈开,莫名有些宗教意味。
殷罗没思考出这有什么寓意,只是将图标记了下来。
他的血液流动加速,两颊泛上红晕,心脏被兴奋和跃跃欲试填满。
他感觉他在一步一步走近真相。
殷罗试探地点进去,以为会霎时间时空变换,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科幻风房间里,然后前面的显示屏蹦出来一条欢迎玩家来到轮回空间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他还是在车后排坐着,车窗外灯火阑珊,前排是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情况的王深。
话也是蹦出来了,只是是在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白底黑字,简洁明了:【首次登录需要输入昵称】。
【注:昵称会成为您多人共享任务中的代号,请玩家谨慎选择】
下面还写了行小字——【APP一切解释权归无罪深渊所有】。
并附带眼睛logo。
殷罗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困难,正要随便编一个的时候,app突然黑屏,弹出新的窗口信息:【您长时间未操作,正在为你随机生成昵称】。???
合着你的长时间是五秒钟?!
殷罗吐出一口气,准备看这不靠谱的APP到底给他整了什么幺蛾子。
【亲爱的玩家爱丽丝,恭喜你成功注册本APP,本APP的宗旨是给所有的玩家提供最优质最贴心的服务,请选择是否跳过新手教程】
“……”
手指用力到发白,手机被捏到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优质而又贴心的服务?
没意思,删了吧。
“怎么了?”王深回头问道,总觉得车内莫名有些凉意。
“呵呵没什么,我朋友给我发了个冷笑话。”殷罗道。
“这样的吗。”王深看了眼小老板的表情,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啥?”棒球帽一拍桌子,抬高了音量,“你说他叫什么?”
“爱丽丝。”
“你再说一遍?”
“……爱丽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棒球帽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我信他是个新人玩家了,哈哈哈肯定又是个被论坛坑了的倒霉蛋子。”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应子心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干咳一声,努力恢复严肃:“论坛昵称虽然隔一段时间可以修改,但是随机昵称一定会与本人的部分特异挂钩,所以我们也不能小看他。”
“那倒也是,总比一些什么‘蠢货’、‘胆小鬼’之类的好听,也不知道这个爱丽丝到底是指代的哪个爱丽丝了,这个昵称看上去倒还挺特别。”棒球帽摊手,“任务共享了吗?”
应子心:“总得人见到了再说。”
“那倒也是。”
这下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作为已经混过好几个副本的玩家来说,他们当然不缺这点耐心。
七点二十九,随着咖啡厅突如其来的安静,来人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好,抱歉迟了点。”
来人的声音柔软,像是午后小憩刚刚苏醒朦胧间听到的一段钢琴音符,羽毛似的刮过心间。
终于愁眉苦脸将黑咖啡干完,准备狠狠嘲笑“爱丽丝”一番的棒球帽抬头一看,嗓子卡住了。
新玩家和他们差不多一个年纪,甚至有可能还要更小一点,皮肤是非常罕见的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脆弱得一碰就碎。
不像是企鹅号上给人那种咋呼的感觉,现实中的新玩家气质沉静柔和,睫毛很长,扇动时宛如蝶翼,半掩住黑玉般的眸子。
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口罩下的面容究竟是怎样的巧夺天工。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过来,竟然好似顶级拍卖会上,压轴的惊世珠宝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然后被人掀开帘幕。
第26章 旧识?
张恒衡突然明白这个爱丽丝为什么能够躺赢了。
好吧,他承认,他低俗,他颜控,他就是看脸。
他要是个大佬,游戏中遇到个这样的玩家,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也是愿意拉一把的。
只要对方口罩下的面容不是个猪鼻子裂口脸。
“你好你好。”棒球帽自恃新时代好青年尊老爱幼爱护弱小,看见身体不便的同龄人条件反射地就想客气客气,“喝什么,我给你点。”
等等我在说什么。
棒球帽伸出去准备握手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又不是校门口七块钱一杯的奶茶,钱包也有心,钱包也会痛啊。
好在新玩家微微握了下他伸出的手,触之即分:“谢谢你,我身体不好,不喝咖啡。”
“哦哦,好的。”张恒衡感受到一股凉意碰过皮肤,旋即消失不见。
太好了,爱丽丝,你果然是天使,不喝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应子心不留痕迹地仔细观察着新玩家,又看了眼给他推轮椅的像是保镖一样的高壮男人,对他的话信了五六分。
“我们要不要换个场地?”殷罗浅笑,“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交流。”
棒球帽一看,确实,对方的到来吸引了周围许多顾客的注意力,众多视线看向这里,若不是他身后的保镖看上去太过望而生畏,目光大概还能再炽热些。
好家伙,莫非还真是大人物?
应子心这时好时坏的狗屎运气突然争气了一把?
“好啊。”
张恒衡自然不在乎。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的话,那不管有什么阴谋阳谋的,作为玩家自然也有逃脱的方法。
如果对方是深藏不漏的玩家,那更不可能在他们两个小虾米身上下功夫。
应子心点头,算是也同意了。
殷罗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商场,几年前他身体没有出问题的时候,这座圆顶中心商场还只是刚圈了个地。
可等人这一清醒,无数高楼建筑已经拔地而起,叫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竟觉得陌生。
也正是因为想多看看这个地方,他便让司机在融城失去多饶了几圈,见证着这座城市几年的成长,这才卡点而至。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寂静,突然面对这喧嚣的人流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试图逃避。
在张恒衡和应子心眼里,新玩家似乎不善言辞,有些腼腆,朝两人笑了笑后便领着人朝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室走去。
“我觉得就算这里不是他家,爱丽丝也是妥妥的大少爷。”棒球帽小声道,“你傍上富少了。”
应子心:“……是他家的产业。”
其实寸头少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也挺茫然的。
他运气有些奇怪,好的时候极端,坏的时候也极端。
难道这是把他从高铁坑下来的后福来了?
两人随着殷罗来到私人茶室坐下,张恒衡东摸摸西碰碰,他在百度搜索了半天,可没人提到圆顶商场还有这地儿。
“深哥,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殷罗朝着早就等在这里的王深眯眼笑道。
他出来见人的理由是非常朴实无华的和网友面基。
对,网友。
王深看了他一眼,将口里的话咽了下去,点头:“那行,我们在门口,有事就叫我。”
等到王深和兼职保镖的司机离开,殷罗这才对着两位玩家摘下口罩,笑道:“请用茶。”
好家伙,比想象中还好看,跟个大明星一样。
这年代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脸都要开始卷了吗?
张恒衡第一次和玩家碰面是这个场面,一时间手脚还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对面的新玩家倒是态度很好:“不好意思,我人和网络上不太一样,不是很会说话,你们感到有什么不适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就行。”
“没有没有。”张恒衡心说你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和网络上那个语气那才让人不适,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开门见山说起正事:“对了,你对那张照片找到了什么信息吗?”
时间不算充沛,一些关于爱丽丝现实身份的事情完全可以之后再叙,现在重要的还是现实任务。
这也是对方需要摆出来的诚意。
殷罗拿出了平板以及事先打印好的资料,给了肯定的答案:“算是找到了。”
他当然不需要像棒球帽那样在浏览器上疯狂搜索,还要防止不小心点进了奇怪广告当场社死,他一吩咐自然会有很多人帮他做。
说实话殷罗总觉得王深绝不是心理医生那么简单,说不定还兼职了保姆秘书之类的其他工作,毕竟哪有心理医生需要全程陪同雇主的,人也是除了长得像哪里都不像。
可惜他身体状态依然不稳定,有限的精力只能放在最感兴趣的事情上,其余的一切都得往后挪。
殷罗将最后还是带出来的白兔子玩偶放到怀里,对两个玩家看过来的奇异眼神视而不见,吐字清晰:“圆顶商场只是我们当地人一个比较通俗的叫法,官方名字自然不是这个,当然这不重要,重点是如今商场服饰店里的假人模特其实并不常见,一般也是摆在橱窗或者店门口,多是没有脑袋或者干脆没有五官,和真人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按道理来说,在圆顶商场不可能会拍到那种画面,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多似乎废弃的拟真老式塑料模特。”
“于是我又查了一下,圆形中心商场其实是在一座老建筑的旧址上建立起来的,那座商场于三十五年前开放,售卖着包括服饰在内的各类商品,名叫圆心百货。”
“但是这座融城老一代人的购物中心,于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火灾,火焰从里烧到外,将整座建筑都烧透了,损失无数,浓烟在十几公里外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代没什么监控录像,也因为是在深夜突然燃起的火光,并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的起因。再加上没有什么伤亡,所以最后官方给出的结果就是单纯的线路短路意外失火。”
殷罗将资料翻了一页,看到那张模糊的火灾远景照片,继续道:“也就是说那张照片的拍摄到的东西不是在圆顶中心商场,而是在几十年前的圆心百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火焰犯冲,这接触到的两次游戏任务背景居然都是跟火灾有关。
他将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应子心和张恒衡,上面不仅包含着他口述的这些信息,还包括圆心百货的一些旧照片,以及残存的平面建筑图。
长时间的说话让青年有些疲惫,不得不闭目缓了缓,也算是给予对面两个玩家思考的时间。
这无疑是一份很不错的诚意,张恒衡对新玩家本就不低的好感度变得更高。
他其实在看到那张奇怪照片的时候,便心里有数了。
现实世界不是副本世界,并不存在什么灵异现象或者鬼怪,他们的任务地点自然不可能真的在现实世界。
——而是以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为桥梁,前往真正的任务地点。
那个地方或许和现实世界相似,或许是平行世界,也可能是过去未来,但终究荒诞而又诡异,伴随着危机和未知的恐惧,所以绝不会是现实。
“那应该没错了,游戏给我们的通知是今晚十二点之前抵达圆顶商场四楼,估计会从那里进入到几十年前的那座老商场。”张恒衡吹了个口哨。
“直接进入几十年前的商场?”新玩家睫毛颤动,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似的,耳尖浮出一抹淡粉,“抱歉,你方便解释一下现实任务吗,我不是太明白。”
“啊没问题,你可以把现实任务理解为网络游戏刷到的奇遇或者秘境,是在现实世界触发,但其实会通过特殊通道前往另一个世界。”
棒球帽非常坦率:“算了,你要不看论坛上的贴子吧,那里有官方专门针对新手玩家的教学,比我口头说清晰多了。”
“APP啊,好的呢。”殷罗微笑,低头把已经删掉的APP下载回来。
“那个……”张恒衡有点想叫爱丽丝,但直觉上觉得对方可能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出于良心便为游戏辩解了一句,“游戏昵称是可以改的,只要过一次副本任务就有能一次修改权限,如果有合作任务的话,名单显示的会是APP昵称,也算是为了保护玩家。”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殷罗总算找到了让这个APP活下来的理由。
大概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真挚,棒球帽没忍住又透露了更多的信息:“论坛的随机昵称一般是与玩家的初始能力相关,算是一种提示,只不过因为游戏的恶趣味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暗喻,那什么你也不用太在意啦。”
“原来如此,谢谢你。”新玩家点点头,朝他又是露出一个浅笑。
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
暗喻着他和爱丽丝一样,睡着之后便进入了稀奇古怪的世界,开始冒险?
那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叫冰雪皇后之类的称呼?
殷罗捏紧了小熊的耳朵,点进众生APP。
和给人非常神秘莫测的游戏不同,这个APP设计得十分简洁,简直可以称之为朴素。
像是不小心进了什么盗版软件,一不注意可能就有颜色窗口弹出来。
主页面也只有两个板块:论坛和个人中心。
看着个人中心下面小括号里的爱丽丝三个字,殷罗没有犹豫点进了论坛。
【玫瑰狼人庄园副本诚招玩家,有副本专属钥匙,组队即可直达副本,对人数没有要求,多点人来送死也是极好的】
【啊啊啊凌川土地庙这破副本为什么难度又升级了啊啊,哪个傻*在卖假攻略啊!!】
【小队诚募奶妈,总之就是能让人受伤还能提刀砍人的那种,后遗症再议】
这就像是进入了真实的游戏论坛,一群玩家群魔乱舞在里面疯狂灌水。
想不到这些玩家心态还挺好,莫非是用命玩游戏多了之后,命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殷罗手指往下滑动,光从这上面的帖子的回复来看,玩家的数量或许不算多,但也绝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少,那这些人从副本世界回来后也会拥有特异的力量么?
毕竟这里可没有小说中的轮回空间之类的。
在生与死变得模糊的诡异世界里爬出来的玩家,他们真的还能适应这个平和安定的现实世界吗?
棒球帽误解了新玩家的想法,很有良心的继续提醒:“不用担心啦,那些帖子看看就好,除了游戏官方的帖子和个人中心里实打实有保障的任务或者兑换专栏,其余的都没必要全信,毕竟大家想发就发,也没有人审核什么的。”
殷罗抬头望着他:“就是他们说的有可能是假话是吗?”
“有可能啦,有些是想抱团,有些是想坑人,还有些可能只是单纯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副本世界给予的压力。”张恒衡耸肩,“毕竟我们都是濒死被游戏拉进游戏世界的嘛,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到原来的轨迹,直接迎接死亡呗。”
他语气非常坦然平静,和风风火火的外表很不一样。
所有玩家都是濒死之人?
殷罗垂下眸子,意识到这一次碰面的收获,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总之你看看置顶的那些精品帖子就好啦,特别是标题是红色的,都是众生官方发布的,有很多是对新手玩家来说非常有用的游戏指南。”
“比如说现实任务、副本任务的区分,鬼怪的级别之类的。还有个人中心的任务板块和兑换板块你也可以研究研究,不过说实话爱……你还是新手,很多都权限才能开启,现在只能先多看看了。”
“我明白了,很感谢,这对我很有帮助。”新玩家眉眼弯弯,完全不带有侵略性,像是打磨得非常温润的玉珠。
“咳,这些都是基础的,按道理来说一些过来人都会和新人玩家说,毕竟也是有积分奖励的,而且你提供的资料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帮助,算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啦。”
张恒衡干咳一声,忍不住将棒球帽沿往下拉了拉,然后手肘怼了一把应子心:“你说是吧?”
平头少年一直沉默,直到这个时候才像是机器启动,语言功能终于运转,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殷罗动作一顿。
以为他会说两句客套话的张恒衡傻了。
好家伙,应子心你这小子表面正经,没想到内地里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见色起意吗,你这在别人的地盘这样说不怕被当场扔出去吗?!
而且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啊喂!
应子心不知道同伴内心的动荡,依然神情专注着看着新玩家。
殷罗歪了歪头,没有生气很是好脾气的道:“是吗那还挺有缘分,请问是在哪里见过呢?”
谁知寸头少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没想起来,就是感觉很熟悉。”
大哥,你这样说话真的很想变态啊!
张恒衡站起身,捂住同伴的嘴笑得僵硬:“他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像明星,所以看上去有些面熟。”
“哦?像哪个明星呢?”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味。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怎么突然当真了啊!
张恒衡有点尴尬,在脑海里试图搜索个绝世大帅哥的名字。
“像罗贤。”应子心突然道。
“啊对对。”棒球帽感觉这个话题已经越偏越远了,准备随便应和两句然后把话题拉回来,“是挺像的哈哈……等等真的很像卧槽?!”
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几个明星,但是他依然听过罗贤的名字,或者说就没有几个人不认识罗贤的。
他再仔细看了眼,面前的青年确实和记忆中那位著名影后有五六分相似,特别是眉眼。
“你……”
“她是我妈妈。”新玩家非常痛快地承认了。
“卧槽?!”棒球帽不知道说啥了,只憋出了三个字,“牛牛牛。”
这不仅是富少了,这还是巨星之子呢,棒球帽砸了咂嘴,不得不为同伴的奇异运气叹服。
他确实一开始没有没认出来,毕竟一般人看到有谁和大明星长相相似的,第一反应都是单纯的你们好像哦,而不是你们怕不是母子吧这种奇异的脑回路。
“那你之后进入副本最好隐藏容貌,毕竟让一些玩家知道你现实身份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应子心提醒。
“没关系的。”殷罗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般笑道,“很少有人会通过副本世界的我找到现实的我。”
咦?
张恒衡好奇心上来了,还想追问,话题就就不知不觉被同伴掌握。
一开始闭口不言的应子心这个时候突然话又多了起来:“我叫应子心,真名。”
新玩家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好,你可以叫我殷罗。”
平头少年颔首:“我们加论坛好友吧,我把现实任务信息发给你。”
“好啊。”
这就直接说真名了?
这还加上了?
“嗐既然你们都说真名了,我还告诉你个代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义气。”张恒衡摘下来了他的帽子,也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张恒衡,我们也加个游戏好友吧,APP上面可以聊天的,小殷你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问我啦。”
“好的,谢谢你们。”
应子心的ID叫“应”,非常简洁,张恒衡则是“张哼哼”,殷罗又看了眼自己的“爱丽丝”,一时间槽多无口。
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应子心共享的任务上来。
这APP设计得还挺人性化,共享的任务哪怕不接受也会有简要的介绍信息。
【任务名称:猜猜我在哪?】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任务难度:普通】
同样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照片,这应该就是游戏给予的基础信息。
如果没记错的话,殷罗记得自己上一次【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任务难度可还只是新手。
看来普通副本的难度程度是高于新手副本的。
应子心道:“我建议你不要接这个任务,现实任务的收益没有副本任务高,你才从第一次新手副本中活下来,最好先多适应练习你的新能力准备下一次的强制副本,这个难度程度对你来说太高了。”
“而且现实任务的时间和真实世界是同步的,我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寸头少年看了眼门外守着的王深和司机道。
“对哦小殷。”张恒衡插嘴道,“还有就是你身体也不太方便,不是嫌弃你,而是因为我和应子心的能力都偏攻击系,到时候无论是逃命还是战斗我们都保不住你。”
他俩就像是劝说青铜玩家不要来黄金局啊,我们两个铂金带不动你。
殷罗清楚明白他俩是好心才在这苦口婆心的劝说,毕竟他人的死活又关自己什么事情,游戏可从来没有要求过队友就得互帮互助,团结友善。
其实等明白现实任务是什么之后,他也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参与了,他更愿意等下一的副本。
无关奖励,而是殷罗身份还是有点麻烦,他要是真的跟着他们跑了,这一个晚上大概整个融城都不得安宁。
他身体太虚弱了,同样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个晚上不见可能是出去玩,但是他失踪一个晚上,第二天妈妈大概就要去太平间找人了。
殷罗叹了口气,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有些无奈。
“放心吧,我并不打算去,能帮到你们我就很高兴了。”新玩家笑道,然后让人将应子心和张恒衡带过去。
东侧楼梯口平时是关闭的,如果没有他,大概这两人还真得硬闯。
“再见,一路顺风哦。”
棒球帽和寸头青年挥了挥手,步履轻松,像是去奔赴一场宴会。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去是否还能再逢。
茶室只剩下殷罗一个人,他刷着论坛,迅速地将信息提取进脑海。
晚上九点左右,殷罗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意。
王深放心不下他,一直在催促他回去。
“算了,走吧。”青年伸了个懒腰,准备回程,明天再来看着两个的情况。
王深立马松了一口气,推着他开门出去。
没走几米,光线骤然一暗,轮椅不动了。
殷罗觉得有些不对,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场景,面色一凝。
他回过头,王深不见了,连门也不见了。
“……”
他又回过头来,只见周围光线微弱,空气有些污浊,好像吸一口气都是能填满半片肺叶的灰尘。地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水磨石,拥挤的铺面,以及刚好几米外一个正对视的老式塑料模特。
殷罗陷入了沉默。
第27章 猜猜我在哪?
殷罗与那个女性形象的塑料模特足足对视了一分钟,确定它不准备干点什么之后这才低下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八,与现实时间相通,不出所料完全没有信号。
但众生APP显然不受网络问题的影响。
殷罗这一次点进了个人中心,在唯二的【任务】和【兑换】之中选择了任务。
倒不是他对无罪深渊的兑换系统不好奇,而是他根本点不进去!
这个板块解锁居然还需要积分。
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玩家的bug,完成仅有的两个主线任务送走玩家后,当场就被踢出了游戏回到现实,根本没有玩家嘴里的结算,更别说奖励了。
可恶。
殷罗重重地戳了两下手机,有点生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逮进游戏的壮丁,危险高,福利少。
等下一个副本世界,那些危险低福利高玩家也别想好过:)
殷罗将下巴搁在怀里白兔子玩偶的头上,戴上了口罩,继续浏览信息。
众生app的任务板块也有两个小板块,依然贯彻简陋朴素的风格,分为“可接任务”和“我的任务”。
“可接任务”显示的未解锁,我的任务已经有了一个在占着位置。
正是应子心分享过来的现实任务,上面显示着已接收。
虽然殷罗从未点过接收。
【副本名称:猜猜我在哪?(现实任务)】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七人(已到齐)】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主线任务:存活至第二天天明】
【任务提示:没有提示,自己想。】
这一次任务显示出来的信息比尚未接收前多得多,最后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那张废弃塑料模特照片。
殷罗看着任务提示里简单明了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七个字,大概理解到上一个副本的玩家们是什么心态了。
他并不急着行动,而是先将论坛上关于现实任务的介绍指南看了一遍。
帖子描述得非常详细,对新手十分友好,和任务提示中展现出来的满满恶意有着天壤之别。
大意就是现实任务会在现实触发,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一旦触发游戏就会发布任务,并以任务入口为中心向一定范围内的玩家发出征召,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接收。
如果符合条件的玩家人数不充足的话,那游戏也有可能会强制拉人。
现实任务的好处就是比起副本任务来说,玩家能够知晓更多的信息,比如这一次的圆心百货。
同时,游戏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最大的体现在玩家可以随身携带一些物品进来,比如说下载了众生APP的手机。
帖子是这样介绍的:“集聊天、组队功能于一体的强大APP,让你能够在第一时刻确认队友位置和死活,如果手机弄丢概不负责。”
看上去无罪深渊游戏还挺希望玩家参与现实任务的样子。
难怪上一个副本世界那些玩家被厉鬼耍的团团转。
轮椅上青年姿态放松,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滑动。
周围一片黑暗,万籁无声,其余的六个玩家也不知道散布到了哪里,整片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殷罗手上的手机。
这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伸了出来。
苍白、没有血色,悄无声息地接近。
三米、两米、一米……越来越近。
青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白皙的脖颈像是最诱人的猎物,丝毫不设防。
终于,它搭到了他的肩上。
冰冷、轻柔。
黑发猎物仓皇地回过头,瞳孔中映出一张塑料假脸。
塑料睫毛很长,但上面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飞虫的尸体,脸上的皮肤斑驳,眉毛缺了一块,头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凹了进去。
印上去的眼睛平面,没有任何神采,分明是个死物,却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将手搭到了来客的肩膀上。
“你有点脏。”来客说。
“这哪?”张恒衡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
应子心凝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殷罗打印赠送的资料,道:“应该是圆心杂货铺一楼西侧,左边是去二楼的楼梯,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是卖家电器械的。”
“任务有变化么?”
“应该没有,依然是要求我们存活过今晚……等等。”应子心看着好友列表,意识不对:“殷罗进来了。”
“殷罗谁……啥爱丽丝?”张恒衡也拿出了自己手机确认了一遍,“他为什么也进来了?”
只见好友列表里,顶着爱丽丝ID的玩家,头像微微发亮,正是在同一场游戏才会出现的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掌控。
第28章 修罗场
“联系他吗?”张恒衡问。
“组队吧。”寸头少年摆弄着手机,“他身体那个样子,还是才经历第一次副本的新手,单独一个人在这普通难度的任务世界实在太危险了,更别说这个任务世界不仅只是有我们俩还有其他玩家。他身份特殊,要是死在这个副本世界,最后和他碰面的我们肯定会惹上麻烦。”
张恒衡耸肩:“你想救就救呗,想组队就组队呗,不用找理由,真名都告诉别人了,还在这骗谁呢?一个【导游旗】500积分,一个【同心章】200积分,你想用哪个组队道具就用,积分不够我借你,反正听你的。”
导游旗和同心章,都是游戏专属的组队道具,需要二级权限及其以上才能兑换。
导游旗算是一个队长带领多个队员组成的队伍,持有导游旗的队长拥有最高权限。
初级导游旗可以知晓同副本内方圆五百米内所有队员的的具体位置和生死情况,同时还能传递简单信息。
同心章则更偏向于同等关系组成的队伍,每一个队员需要持有同一队的同心章才算是组成一个小队,同队员之间可以确认相互位置和生死状况,以及百米范围内的同队成员。
不过无论是导游旗还是同心章都有很大的限制,几百积分更不是小数额,在普通级别的副本使用算是暴殄天物,没几个玩家能够用得起。
应子心抿唇,道:“不用,我这还有多余的同心章。”
“大手笔啊,200积分就这么送出去啊。”棒球帽探出脑袋伸到他眼前,强行和寸头少年对视,“不会那个爱丽丝是你少年时期的白月光吧,年少时求而不得,只能远远相望,如今一个神秘莫测的游戏改变了双方的境遇,当年在背后默默守护的少年郎终于成为一方天才玩家,能够正大光明地挡在病弱白月光面前,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
寸头少年足足愣了三秒才赏了他一个白眼:“住嘴吧你,我真的不认识他,只是眼熟。”
“言归正传,我们先找到他才能给他同心章,时间耗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行吧,眼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的眼熟。”张恒衡打了个哈欠,“那就先解决我们眼前的事情吧。”
应子心骤然转身,发现三米远外,一个穿着老式花布裙的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不知看了他们二人多久。
“你有点脏。”殷罗看着这在外摆放了许久的塑料模特,微微偏过头,远离了那只手。
如果张恒衡这个倒霉蛋子还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大概就不是什么病弱白月光了,更有可能一张嘴就是什么傲慢贵公子,旁人永远无法靠近,只能追逐其背影之类的骚话。
“所以别碰我。”霜丝已经悄然攀附于那塑料手腕,只要它动一下,那么断掉的必定不是看上去宛如蛛丝般纤细的灰红血线。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的内部,到底是廉价的空心塑料,还是血肉之躯。
青年嘴角上扬,手指只需要轻轻一动……
“小心!!”
突然,一股巨大的蛮力从他背后猛撞而来,连带着撞飞了那具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一地的残肢断臂。
殷罗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这寒冰血丝是瞬杀之术,哪能拦得住这蛮不讲理的正面撞击,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还滚了三圈,轮椅更是飞了出去,撞倒一堆的货架,
“怎么还吓呆了,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啊。”来人是个大嗓门,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好似洪钟,闷轰轰地往四周震去,仿佛一开口就能驱散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起来,那些东西好像在渐渐活过来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雷觉,我觉得,他心里素质行不行不知道,但身体素质可能真的要不行了。”另一个跟过来女声道。
殷罗倒在地上,干净的衣服染上灰尘和各种赃物,也幸亏是无辜的小熊垫在了他的身下,成了一道缓冲,少受了点伤害。
他手肘用力,却被堪称是负担的身躯所拖累,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只能勉强撑着地面跪坐起来。
他低着头,血液一般的猩红爬上了他的眼珠,深入灵魂的尸寒之力侵染他的血液、骨骼、肌肉,好像要冲破这人类的皮囊,显现鬼神本色。
他承认,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啊?”来人一惊,捏住青年的下巴,扯开口罩,立马塞了枚红色的小药丸进去。
“咳咳咳,咳。”殷罗差点没被呛死,心中的杀意又重了一层。
雷觉有那么点尴尬:“你没事吧。”
“我觉得他一开始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是有事的。”女声道。
“别觉得了!林如栋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杀人啊。”
林如栋是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少女,她凑进了点:“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殷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将小熊抱在怀里,低垂着眼,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在他接触的地面,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冰霜凝结成蛛网一般的脉络,又像是潜伏的毒蛇,缓缓朝雷觉所在的位置靠近。
混蛋。
这人就算不死,也要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只要让他的冰丝碰到,他就可以……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下一秒,又是一股劲风袭来,雷觉敏锐至极,头一侧立刻躲开。
林如栋比他还快,早已经拉开了距离,在旁边皱眉冥思苦想。
“殷……爱丽丝你没事吧?”那风正是张恒衡,他远远地看着殷罗身受重伤,轮椅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病弱青年垂着头,被两个陌生玩家包围,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命丧黄泉。
张恒衡当时想也不想,先是将手里随手抓来的扑克牌掷出去开路,然后整个人随着这风冲了上去,手一捞,便将殷罗抱了出来,迅速远离战场。
“低头!”
速度更慢一点的应子心这时候才跑上来,他和棒球帽有着十足的默契,看见这一幕立刻意识到双方的对峙,下意识地扔出一粒银色的小玩意儿。
“这是……电池?”林如栋视力最好,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骤变,“快退!”
嘭!!
一声巨响,那枚小小的电池简直宛如炸弹一般,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和火光,冲击力将所有杂物都冲碎,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间来。
张恒衡趁着火光和应子心汇合,然后将殷罗放在地上,有点担忧:“你还好吧?”
还好?
殷罗被烟雾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此时与冰霜距离相隔太远,联系已经断掉,根本无法继续掌控,他现在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对那个新仇人出手已经非常困难。
爆炸产生的火光还不小心点燃了他一点衣服,即使迅速扑灭,现在看上去也不仅有些脏兮兮还开始乌漆嘛黑了。
狼狈,绝望,心如死灰。
殷罗抱紧膝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明白了,他肯定和火焰犯冲。
以后这些玩火的,都是他的死敌。
张恒衡和应子心见他不说话,更加担忧,仇恨转移到了对面的二人身上。
“你有病吧?!”雷觉摸了摸卷起来的头发,气急败坏,恨不得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应子心不答,又是一枚一样随手摸来的小电池扔了出去:“雷爆。”
一枚小小的电池变成雷电的媒介,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被照亮,藏在阴影中的好几个塑料模特惨遭池鱼,当场被炸飞了出去。
张恒衡看着对面只是受了轻伤的两人,意识到对手并不简单,但他依然将将殷罗护在身后:“伤我的队友,你们也别想好过!”
“谁伤他了?我们在救他!”雷觉大声喊道。
张恒衡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放屁!”
“等等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他。”运动服少女试图阻止这莫名其妙的战争,赶紧插话。
“休想骗人。”
又是一阵爆炸声和火光。
在他们对面,七个任务参与者的最后两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在完成任务?”另一个人的语气非常欣赏回答,“存活任务不就是只有把一切有威胁的东西都杀掉,就可以存活了吗。”
这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一身白色西装,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如玉,看上去仿佛是要去参与一场高档宴会。
坐着的那个是女孩,大眼睛,五官秀气婉淑,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加短裙,气质却并不娴静,倒是有些娇蛮的意味。
“不会那么简单,这都还没到十二点,真正的存活任务估计都还没开始。”西装男人道。
短裙女孩小腿一前一后地摇晃,并不放在心上:“一个简单级别的现实任务,也难不到哪去。”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毕竟是这次现实任务的触发者,总会有点针对的。”
“呵呵,是啊,任务触发者。”
女孩跳下来展览柜台,当场破功气到跳脚:“这游戏怕不是已经日薄西山数据错乱了,我们只是飞机上经过融城,经过啊!就跟说老子触发现实任务,哈,好一个触发现实任务!”
“只是在飞机上看了眼融城圆顶商场的广告,就看了眼广告!!就跟我说触发了现实任务——还是一个普通难度的现实任务,还非要存活至第二天,怕不是为了拖延老子时间?”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不在乎昂贵的短裙,整个人只显得格外颓废。
她发了会儿呆,紧接着发出了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你妈的。”
何耀昆赶紧拉住她:“满月,不要爆粗口,地上脏。”
“你管我。”满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脏你不会给我垫一下吗,光说有个屁用,也不知道行动一下。”
何耀昆叹气:“我怕我先做了你又觉得我事多。”
“哦豁?何耀昆,可以啊,今天跟我呛上了是吧。”女孩手撑着下巴,将视线转移到了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
西装男人:“我没有。”
“没事,夸你呢。”女孩这一次直接躺了下去,刚好就看到天花板上一个关节扭曲,像是蜘蛛一般爬在头顶的塑料模特。
她没有丝毫反应,还在想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对面五个人,有一个人很眼熟吗?”
“哪个?”西装男人也抬起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头扭转了180°的塑料模特当场就碎成了无数份掉了下来,还贴心地避开了女孩所在的范围。
“你都这样问了,那你肯定不记得了。”炫目的火光并没有影响满月的视线,她看向缩在角落的那个黑发男孩,轻声道,“他叫殷罗,我倒是对这个小朋友印象挺深的呢,他是景颂的小表弟,小了我们四五届吧,曾经和我们读一个学校呢。”
“印象挺深?”何耀昆也看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问声景颂呢。”满月侧过头,笑眯眯地道,“对哦,毕竟他可是当年唯一一个觉得我唱歌好听的人呢。”
“你那是歌吗……”西装男人欲言又止,“而且我不也每次夸你好听。”
满月道:“你言不由衷能够和人家出自真心相同?这说明我和他审美一样,是同类人。”
何耀昆收敛了笑容:“你喜欢他?”
“是啊,挺喜欢的,毕竟会叫学姐的漂亮小学弟谁不喜欢呢。”女孩托腮,似是想着以前的事情,“可惜啊……”
“可惜什么?”
“这不重要。”满月挥了挥手,“你只要记住他是我小学弟就好了。”
“既然无此,那他也是我学弟。”何耀昆扬了扬眉。
“呵。”满月冷笑,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
她望着对面闹剧般的一幕,在心里再次重复道:“可惜。”
第29章 小白莲
大概又混战了快十分钟,双方才终于勉强解释清楚。
“所以你的救人方式就是把爱丽丝连带着塑料模特一起撞飞?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弱?”张恒衡非常生气,扑克牌就差没有指着对方鼻子戳了。
雷觉自知有些理亏,但又不想服软,嗓门依旧大:“我承认我下手是重了点,但那是因为情况紧急!那小怪的手都贴着他脖子了,我要不是反应够快,说不定死得就是你同伴了,受伤总比死了来得好!”
“要你来救?现在的鬼怪根本没有完全复苏,那些塑料模特除了行踪诡异了点根本不算强,爱丽丝不知道跑?”
“他那病恹恹的样子能跑得动?真是笑话!”被炸得皮肤都开裂的雷觉火气也上来了,开始收不住语气,“没有我他不还是一个死字!”
“呵呵,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是电动的吗,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还能爬楼吗,你知道他的轮椅多少钱吗!需要你来自作多情地瞎插手?”张恒衡跟着吼道。
“你们不也二话不说就动手?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衣服都烧焦了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这是活该!”
张恒衡在前面咄咄逼人地怼人,应子心则在后面看着蹲坐在墙角的殷罗,放轻了声音:“还痛吗,能站起来吗?”
殷罗沉默地摇了摇头,黑色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上去更加脆弱可怜。
雷觉嚷嚷:“我给他喂了一颗朱果丸,按道理来说能好的外伤都好了,五十积分一颗呢!”
“还有脸在这喊,要不是你爱丽丝会受伤?五十积分也好意思说?!”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呵,我会怕你?”
“等等你是……殷罗吗?”这时,思考了半天的运动服少女灵光一闪,终于从脑子里掏出一个有些熟悉,却陌生占比更多的名字。
张恒衡和应子心骤然看向她。
“你还真认识啊?”雷觉眼睛瞪大。
“闭嘴吧你,你也认识!”
林如栋推开他,转头笑道:“看来我没记错,我是林如栋,高中和你一个班,但是你当时只读了高一就休学了。因为我是学委,当时很多资料都是我登记的,所以我对你印象还挺深的。”
她看着对方的苍白的脸,又补充了句:“你还记得吗?”
殷罗没有印象。
甚至“高中”这个词对他来说都有些遥远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接连碰到的好几个玩家都认识他,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是和这些玩家一起行动,探寻这个副本的隐秘,还是遵从本心直接反目,单独行动?
他对自身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能够察觉到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在副本世界,他像是打破一切束缚他的繁重枷锁,无痛无病一身轻,那么现实世界的他简直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每往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现实任务则介于两者之间。
刚进来时依然与外界无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沉重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压力慢慢被搬开,他终于能够直起身松口气了。
所以哪怕是单独行动,他也并不畏惧。
等等,这怎么有点像他们口中的副本鬼怪,在一步步复苏哦。
可自己明明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最多是有些恩怨想要处理罢了,黑发少年心中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会儿,对过去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
殷罗将心中的那柄杀人大砍刀暂时收了回去,换了把“软刀子”掏出来。
他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似乎怕这句话说出去有歧义,黑发少年立刻接着说:“抱歉,我几年前生了一场重病,身体和精神差了什么很多,这些年一直都在治疗,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是故意要不认识你们的。”
“啊,难怪……是我们应该说抱歉才对。”林如栋神情复杂,“不过六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也没怎么变。”
张恒衡强忍住吹口哨的欲望,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左眼写着“瓜”,右眼写着“猹”。
与此同时,一只雪白的长耳朵也偷偷地竖了起来。
殷罗不留痕迹地一把将它摁了回去:“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林如栋想了想道:“我觉得吧,就是说话声音很小,很腼腆,怪有礼貌地那种。当时我们班女生都还挺喜欢你的,有时候私下还会讨论你,因为你长得好看。”
哦?
殷罗有点兴趣了。
“那男生呢?” 合格的棒眼棒球帽问。
“应该很多不喜欢吧,当时那个年纪,那些男的都自我意识过剩,总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
“不过我们学校管得很严,你家条件好像还挺不错的,倒也没几个人正大光明欺负你的。”林如栋是个看上去很有书卷气的文静妹子,但是一开口倒是很直。
几个人立马勾勒出一副被孤立排挤的少年形象,立马谴责地看向雷觉。
雷觉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看我干啥啊,跟我没关系啊。我和他根本不熟,我体育生,很少在班里的!”
时隔六年,林如栋心态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姑娘,见过的人也多了,叙起旧来还有点感慨:“现在看来,你这种人反而还是少见的,当时或许还应该珍惜一下。”
“居然是这样的吗?”殷罗歪了歪头,“听起来和现在的我完全不像诶。”
“我觉得还挺像的。”林如栋道。
“人总是会变得嘛,爱丽丝你现在不也挺温柔的。”张恒衡耸肩,他其实想说挺好欺负的,但为了尊重换了个更好听的词汇。
“不,完全不一样。”殷罗轻声道。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甚至有种你们口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错觉。
黑发少年将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翻了个面,看着那双非常生动得流露出无辜情绪的红宝石眼睛,笑了笑。
他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能够熄灭:“我以前能跑能跳,现在连独立行走都做不到了,而且……”
“轮椅也坏了,我在这里就是个拖累。”
“这……”
雷觉看向十几米外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轮椅,终于觉得有些愧疚:“要不,我去帮你找找这百货商场里有没有?”
“几十年前的这东西还挺少见的,估计悬。”林如栋并不乐观,又狠狠地瞪了雷觉一眼。
“我背你吧。”应子心突然道。
“啊?不行,这样会连累你的。”殷罗赶紧摇头,往后缩了缩。
“没事。”寸头少年摇头,“反正我和哼哼平时一起也是跟在后面,我攻击不需要太大的动作。”
“可是……”
应子心不说话,手一拉,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那……对不起麻烦你了。”黑发少年咬了咬嘴唇,因为愧疚,耳尖都染上了点粉红。
看上去不想拖累队友,却又不舍得放弃生还的希望,看上去非常矛盾。
“熟人!也是校友!”满月手持望远镜,激动地拍在何耀昆的肩膀上,虽然她不需要工具的辅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种时候少了个望远镜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
西装男人扶额:“你这样有点变态。”
“嚯,这叫探取信息你懂不懂,这个现实任务这么古怪,我总要知道这游戏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拉进来啊。”短裙女孩摩拳擦掌,“没有有趣的怪,遇到有趣的人总也是好的。”
“他有趣?”
“他不有趣?”
何耀昆鹤骨松姿,双手背后:“这样的人不是在游戏里见过很多?”
“哦?”
“就那种,小白莲?”
满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当场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西装男人不理解她的笑点,“你别呛到自己了。”
“不行,我回去就去联系景颂,让他准备带孩子。”短裙女孩兴冲冲地道。
她还要把小白莲这个形容一起描述给景大明星听。
何耀昆有点无奈,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转过身,挡在了短裙女孩的前面。
“来了。”
在他们背后,无数步履僵硬的塑料模特迈步,从黑暗中向他们走来,它们有些穿着用来展示的新衣,有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缺胳膊少腿,还有些摆着扭曲的姿势,只能在地上爬行。
但是越靠近,它们的步伐就越发自然,就仿佛是乌压压的一片真人。
第30章 惊悚
异变同样也在每个地方发生。
正在给殷罗介绍同心章作用的张衡恒骤然抬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这种地方总不会有这么多老鼠吧。”
他在之前的副本机缘巧合融合过风妖的血液,对风声格外敏感。
几人立马环视四周,发现室内的光线不知道何时有些蒙蒙亮了。
原本只能靠手机灯光看清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影影绰绰,好像是随时都能从阴影中跳出个什么东西来。
但这微弱的光线并没有给人任何安全感,反而让这本就诡异的氛围更多了一层毛骨悚然。
“几点了?”林如栋咽了口口水,问道。
所有人都在紧张戒备着,只有拖油瓶殷罗拿着手机回答了她:“还没有到十一点。”
他也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让他想起上一个副本躲藏在火焰中焦尸。
他的力量在逐渐复苏,但尸寒之力似乎因为躯体的原因存在着限制,更无法像之前那般强大到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程度,不然他很想将脚下的地面通通冰冻,将暗处的东西逼出来。
幸好血肉之力在这个时候倒是格外的敏锐。
他能够感受到胸前应子心已经绷紧的肌肉,能够“听”到表面还算淡定实则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变快的林如栋和雷觉,能够察觉到张恒衡的气息变得微弱,仿佛融入风中。
以及藏在黑暗中无数个轻缓但又确实存在的心跳。
等等,心跳,为什么会有心跳?
那些有心跳的东西,会是活物吗?
但如此细微的心跳声,怕就算是只老鼠,心脏也比这有力吧。
他大概有些理解玩家所说的异变是什么意思了。
他需要未雨绸缪,起码有自保之力。
在上一个副本,殷罗能够轻易让自己的身躯碎裂又恢复,那么这个任务世界里,也许可以换一个别的思路。
比如够操控它们。
——操控别人的血肉。
那些微弱的心跳声,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光,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表明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就是在等人寻找到它们。
殷罗手指捏紧,又慢慢松开。
还不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也太过诡谲,和玩家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太早暴露实力要是引起玩家的怀疑反而不利。
“这还没有十二点就搞事了?这副本不讲武德。”雷觉摆出防备的姿势,谨防暗处出现的敌人。
棒球帽又从怀里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道:“它们……来了!”
他声音刚落,只见堪称是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走了出来,朝玩家的位置聚集,仿佛是闻到蜜糖的蚂蚁。
它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好像第一次“做人”,手脚都还不太会用,比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快不了多少,甚至有些走在前面的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后面的撞倒,踩在地上。
但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塑料模特即便是倒下了,也手脚并用,以普通人类完全做不出来的扭曲动作向众人爬来。
殷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生理上犯恶心。
它们面部的表情从被制造出来就是固定的,既不会眨眼也不会微笑,更不会说话,偏偏就是这样的死物,用着一种堪称疯狂的态度伸出手来抓向玩家,像是行船时河里溺死的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来抓替死鬼。
林如栋看着简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也太多了……”
这些东西就像是蝗灾、鼠潮,又或者是掏蟑螂窝时密密麻麻往外窜的幼虫。
“不行了,老应,开路!”张恒衡喊道,“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包围我们!”
应子心一只手托住殷罗,另一只手指甲在指腹狠狠一划,艳红的血液流出,却悬浮在空中不散不落,随着指尖快速的滑动凝聚成奇异的符号。
以血为朱砂,以气为符纸,凭空绘制符篆。
他一声叱令:“雷降!”
音落,有手臂粗的惊雷从半空而降,刺向符篆又爆开。
“轰隆——”
别说好似丧尸群一般围住他们的塑料模特,就连玩家们也没反应过来,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
“卧槽?!”
张恒衡被一具因为高温都有些融化的塑料模特砸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爬起来二话不说抱头鼠窜,躲避这爆炸和席卷而来的火光:“老应,你在干什么!搞谋杀啊?”
应子心也有些呆滞:“我,我……”
他的雷法什么时候有这么强了?
“哇哦。”殷罗顺手拿白兔子玩偶护了一下脑袋,感觉格外的酷。
他的冰霜能不能也以这种炸开的方式,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造成更高的伤害呢?
又或者假如将寒冰凝结成盾牌,能不能挡住这样的雷霆?
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心中跃跃欲试。
应子心的雷法确实清空了周围一大片,但这些塑料模特像是游戏刷新一般,一眨眼又是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冒出来,数量根本没有极限。
“这是炸了蟑螂窝吗!”张恒衡摸着自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棒球帽,感觉十分晦气。
他宁愿面对更强大的鬼怪,也不要这种没有半点头绪无意义的消磨。
几名玩家被这雷霆的冲散,不得不各自为战,抵挡这些前赴后继的塑料模特。
林如栋收回自己刚穿过一个塑料头颅的三棱刺,往上面一瞥,恶心得直皱眉:“这东西是不是在进化,为什么还有血啊。”
她感觉刚刚刺过的手感根本不像是塑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下面,是柔软的人体组织。
“这叫异变!”张恒衡抽空回了她一句,“我怎么感觉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像真人?”
“该死的,这现实副本也怎么也这么难。”
哪怕这些塑料模特的攻击不高,玩家们也不敢让它们伤害到自己,生怕陷入死局,各显神通地躲开。
殷罗趴在应子心的肩上,再次感慨这次副本里玩家的素质可比上一个副本的玩家高了不知多少。
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比之前的张邴还强,就连林如栋受限于女性身体先天素质,动作也依然非常敏捷,一看就是经过系统教学和专门训练。
听林毓净说他们玩家的很多东西都必须要靠自己的领悟和学习,不能像小说中那样直接当场加点升级,一兑换就立马有功力或者熟练度。
看来人哪怕进了恐怖游戏还要努力呢。
卷,就是卷,要么卷死队友,要么卷死鬼怪。
时间流逝,入眼处几乎都是碎在地上的塑料模特。
但玩家的体力终究有限,哪比得了这些不知疲惫,数量没有尽头的怪物,简直就是数据一键刷新。
“不行,这太多了,会被它们耗死的!”雷觉嗓门最大,吼得整层楼都能够听见。
“分开跑,不能留在这里了!”
张恒衡不擅长这种车轮战打斗,有些喘气了:“但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在故意逼我们分开?”
“那也没办法了,除非那个背人的大哥还能再多放几次雷!”
“短时间放不了了。”应子心解释:“而且那不是放雷,那是请雷。”
“这重要吗!!”
“不行,还是得分开跑,它们现在还不算太强,留在这里目标太大,我们还是会被耗死。”林如栋手持三棱刺,下手狠厉地又戳进一个塑料模特的头颅,“雷觉,先撤,我们待会再汇合!”
她和雷觉以防万一,也在刚刚兑换了同心章,到时候自然有把握再找到对方。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了头,喊道:“我老同学就交给你了。”
“光说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没联系搞得你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看脸!”张恒衡哼了她一声,转头对应子心遥遥说道,“老应你小心啊,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比你强,你自己小心。”寸头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找了个塑料模特稀疏的方向跑去。
果然,在他们分散之后,路上的塑料模特少了很多,应子心甚至都不需要再攻击,只要提前避开就行。
莫非是真的在故意逼众人分开,那些玩意也是有智慧的吗?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这一切?
寸头少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也只能跟着对方的目的走了。
接连跑了不知多久,视线中终于没有再出现那些瘆人的塑料模特,应子心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毕竟背着个人,对他来说体力也消耗很大,该休息了。
他环视四周:“之前的图里,有这个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他。
应子心突然意识到殷罗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莫非是吓到了,又或者是他没注意的时候受伤晕过去了?
“你……你没事吧。”
殷罗还是没有出声。
他有些担忧,正要回头去看,余光一撇,突然发现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沉重且坚硬。
甚至那双手越来越紧,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应子心心中警铃大作,却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我这还有颗朱果丸,你要不再吃一粒?雷觉他肯定是之前伤到你了。”
背上的人好似有些犹豫,一时半会都没有伸手。
应子心忧心忡忡:“你伤还没有好,先吃吧,不然我怕你撑不到任务结束。”
这话终于成功说服了对方,它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它放到眼前一看,这哪是什么药丸,这分明是一颗揉成一团的符纸!
应子心趁它松手的片刻,猛地将其甩了出去,从游戏背包里取出的桃木剑一指:“引雷!”
“轰——”
地面震动,世界亮如白昼。
另一边,殷罗确定应子心不打算丢下他,便开始玩弄小熊的兔子耳朵,准备干脆先保存体力,等力量恢复。
好吧,既然这应子心非要带着他一起,那他就静观其变,看看这人有什么目的咯,刚好他对那引雷术还挺有兴趣的。
大不了之后顺手帮一把嘛。
“咦,这是哪?我们跑到哪里来了?”殷罗发现周围有些陌生,他之前搜查的资料上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背着他的应子心心跳如鼓,没有回答。
“要不,你累了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殷罗轻声道。
背着他的人依然不答话,只是速度加快了。
殷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手掌反手掐住了它的脖子,厉声道:停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这不知何时换掉了应子心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殷罗皱眉,将小熊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明白大概要开始战斗了:“你……”
下一秒,它终于转头了。
只不过是突然咔嚓转了180°。
原本的后脑勺骤然变成了一张对着他僵硬笑着的假脸。
和应子心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眼睛是不是立体的,而是印上去的。
殷罗瞳孔骤然一缩,心脏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好像都停了几秒。
血液直冲脑门,头脑发胀,尸寒之力条件反射地凝结在他的拳头,然后猛地砸在那张塑料脸上。
触感已经不是劣质塑料了,而是好像有着骨骼有着脑组织的人体!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仿佛也变成了冰窟,幽幽的冒着冷气。
血肉之力让他不仅对自身的血液和身体掌控,甚至对其他离得近的生物也能有着敏锐至极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背着他的这具塑料模特的体内,居然有着人类的血管和心脏。
也正是如此,殷罗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它们真的在向活人转变!
恶心恶心恶心!
恐惧还没表现出来,就转化成杀意。
黑发少年想也不想,意识感知着诡异塑料模特身体内的血管和血液,接触它们、与它们共鸣,直至控制它们。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放血作为武器,而是直接操控对方体内的那缓慢流动的、粘稠的液体。
然后,让这些血液凝固,破体而出!
噗——
这个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无数块掉在地上,鲜血成为身体里的刀子,从里割到外,直至将整具身体分尸。
还带着诡异笑容的头颅滚出去好几米远,刚成形不久的心脏也变成一堆冒着寒气的冻肉块,估计再也不会有然后了。
死状惨烈。
始作俑者蜷缩不远处,头有点晕乎乎地跪在地上,柔弱无力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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