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救我
小熊也很心疼,它看着黑发少年那不知道是撞红还是被自己寒气冻红的手背,气得整只玩偶都在冒白气,又恶狠狠地将那个已经完全变形的塑料脑袋踹得更远了些。
什么东西,也敢吓珠珠?
呸!
它刚苏醒不久,一开始只能保持躺尸状态,最多伸只长耳朵听八卦,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的话珠珠怎么会当着它的面受伤?
还有那个只长身体不长脑袋的臭玩家,它小熊得找机会把他狠狠打一顿。
“你也苏醒了吗?”殷罗张开手,接住跳进自己怀里的白兔子玩偶,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玩家们避之不及的诡异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洞天福地一样,只有在这里他才是自由的。
“你也是自由的。”殷罗戳了戳小熊的鼻尖。
白兔子玩偶吸了吸小鼻子,爬到殷罗肩颈的位置坐下。
唔,小熊的专属位置。
瞬间爆发使用力量的后果是让殷罗有些头晕疲惫,不得不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也正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只碎得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就这么血淋淋地躺在一旁,他这个时候倒没有了任何恐惧,甚至还隔着冰层上手看了看。
“外面还是塑料,有些软了,像皮肤一样。里面有一套完整的血液循环系统,但没有骨骼,有点意思。”
殷罗缩回手,得出结论:“应该和人一样心脏是弱点,就是不知道光切掉脑袋还能不能动,或许该找个试验一下。”
发表完这种一听就很反派的言论,殷罗拍拍手,站起身。
咦,等等。
居然,能走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尖向前轻盈一触,冰霜凝结,一面不算清晰的冰镜出现在面前。
他凑近看了看,果然是红瞳,漂亮又诡谲的颜色。
发尖也在往霜白色转变。
脸倒还是现实世界的那张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病不仅让他的思维迟缓,就连身体生长也变得缓慢。
所以殷罗绝不会告诉应子心和张恒衡,他真实年纪其实是比这个两个人大的:)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一旦情绪激烈,过度使用力量的时候,身体就会慢慢变好?
当然这种“好”究竟是恢复,还是异变就值得深思了。
毕竟殷罗也清楚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似乎是只要一进入副本世界,他的情绪就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加冷血。
管它呢,能站起来,有实力就好了。
是人是鬼这重要吗?
殷罗手一挥,冰镜重新变成水雾散去,他背着手,一蹦一跳非常愉悦地前往之前塑料模特准备带着他去的黑暗深处。
让我来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恒衡跑得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暂时当武器使用的扑克牌全部用完,只剩下作为底牌的金属飞刃,但数量有限,敌人太多,必须省着点用。
“可恶,这游戏也太小气了,一百积分居然只能拓十个背包格子,再拓十个就要一千积分,呸奸商!”
十柄普通飞刃算一组,占一个格子,为此他还强行往应子心的游戏背包里塞了点。
“偏偏这个时候分散了。”张恒衡叹了口气,手腕一甩,一个刚冒出点脑袋的塑料模特就被穿头而过钉在墙上,留下猩红的血迹。
“爆头~”他打个了响指。
但那塑料模特还在不断伸手,试图抓向张恒衡。
飞刃入墙三寸,任凭它怎么挣扎也一动不动,到了最后,它竟然硬生生将自己躯干扯了下来,朝着在场唯一的活人爬去,头颅却还钉在墙上。
“卧槽。”绕是张恒衡自诩心理素质强大,阅恐怖片无数,也有点掉san值,赶紧避开这无头“尸体”,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知道老应带着爱丽丝去哪里了。”
张恒衡终于有空闲掏出同心章,查看上面另外两个队友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们分开了?”张恒衡皱眉。
上面两个代表队友的小绿点居然横跨大半个东西,相隔甚远,甚至还无法断定是否在一层楼。
一个在缓慢前行,一个正速度很快地向自己方向移动。
张恒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先与近点的那个小绿点汇合。
他又走了点距离,风声带来前面的稀碎声响,他手持飞刃,探了个脑袋瞅瞅。
然后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许久没有出现庞大数量的塑料模特聚集在一起,往站在高台上的人抓去。
被堵在上面的黑发少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恐,眼里盛满了泪水,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他看到来人,黑色的眼珠一亮,好似看到了救世神明,带着哭腔喊道:“救我。”
第32章 伪装
从张恒衡这个视角看,就好像丧尸围城,一只只的塑料手掌几乎都要抓住黑发少年的脚腕。
“爱丽丝?”张恒衡第一反应是惊慌,立马准备救人,
风声给予庇护,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每一个被视为敌人的塑料模特,然后双手猛地一甩。
足足六柄飞刀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弹射出去,好似毒蛇欲择人而噬。
每一柄飞刃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轨迹,好似飞鸟,又像是游鱼,轻盈又迅速地从多个塑料模特中穿胸而过,溅起惊蝶般的血珠。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心脏位置。
围堵的塑料模特像是个麦子一般,倒下了一排。
紧接着,张恒衡身影变得模糊,如同影子一般,在刚好因为倒下而产生的空隙中潜行而过,手一伸,将困在上面的黑发少年抓了下来。
咦,这么轻吗?
这个念头在张恒衡的头脑中一闪而过。
“你没事吧?”他问道。
怀里的人低着头,磕磕碰碰道:“没……没事。”
“你怎么爬上去的啊?老应呢?”张恒衡一边躲过剩下的塑料模特的围攻,赶紧撤离。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抱住他脖子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张恒衡以为他被吓到了,又安慰了几句。
他其实本来还有些怀疑为什么就这么一场游戏里面,四个人居然都会认识殷罗。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个现实任务,又是强制拉进融城范围内的玩家,爱丽丝作为一个融城本地人,母亲还是个国际巨星,被认出来倒也挺正常。
至少那病和资料不是假的。
想到这,张恒衡又怜爱了。
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甩开了塑料模特的包围,来到了个有些陌生的地方。
“这地儿,有标注过吗?”张恒衡准备一边拿资料,一边笑道,“喂,爱丽丝,你这手搂得也太紧了吧,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放松点,没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掐死我呢。”
一开始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等这句话从口里吐出去后,突然一股凉意直冲后心。
冷汗一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等等,爱丽丝身体那个样子,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还有一路上都没有几个塑料模特,偏偏他刚来就看到队友被围攻?而且对方还没怎么受伤?
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这就仿佛请君入瓮,专门是在等着他一般!
怀疑只要一出现,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同心章,同心章呢,要看一眼同心章,只要看一眼同心章就能确定……
张恒衡手不自觉颤抖地伸向怀里,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到处找话题:“啊对了爱丽丝,你的那只兔子玩偶呢,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带着它的吗……”
我嘞个去,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这不是在故意揭穿它吗!
张恒衡心中泪流满面。
果然,怀里的人这一次终于抬起了头。
张恒衡视线一瞥,呼吸一滞。
是殷罗的脸,或者说和殷罗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黑色的眼珠只是微微凸起来,并没有眼球的存在,就像是印上去的一般。
偏偏就是这么一点和真人微小的差距,才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它裂开嘴,用着殷罗的音色道:“救我。”
张恒衡当场被吓到魂飞魄散。
他条件反射地手一抛,将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但他没有成功。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就仿佛钢筋一般,死死地箍住他不放,甚至盯久了,那张属于殷罗的脸似乎还在变化。
像是塑料融化又重新注入模具成型,皮肤变得黑一些,眉毛加粗一些,眼型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不是错觉,这怪物的脸确实在变,在变成张恒衡自己的模样!
这他娘的什么鬼啊啊啊!!
张恒衡不敢有丝毫犹豫,寒光闪过,一只手持刀刺向它的眼睛,另一只手刺向它的后背,双面夹击。
这怪物终于知道躲避了,只是它依然没有松开手,而是仿佛跗骨之蛆,咔咔扭曲关节,以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必定骨折的动作,直接窜到了后背。
张恒衡飞刃的释放需要靠手腕的力量和风齐同协力,才能有着弧形或者回旋的轨迹,攻击目标。
但毕竟不是御剑,无法全凭心意,所以,在那个逐渐变成张恒衡模样脸的怪物紧贴着他的身躯,躲了好几柄飞刃之后,张恒衡知道自己够不到它了。
即使他用力地用刀片狠狠地刺进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上,这怪物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痛觉,耳边还传来一声声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的嗓音:“救我……救我……救我。”
像是学舌鹦鹉,音色也在往他自己的声音转变。
棒球帽掉在了地上,因为窒息,张恒衡面色开始发紫,浑身无软,喊都喊不出来。
甚至他生命越是流逝,背后的那个怪物的模样就越像他。
就仿佛要取代他,成为真正的人。
这个副本里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它们竟然还有智慧!
张恒衡有些后悔,明明有同心章,明明一开始已经看到了这些塑料模特的异变,明明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却还是因为疏忽、因为侥幸心理而落到了如此下场。
啧,希望老应能够聪明点,看到变成他模样的塑料模特能够认出来吧。
不然这死得也太亏了……
他要是在天有灵,看着估计还能气活。
“弯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厉喝。
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张恒衡眼中骤然亮起耀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脑袋一低,身躯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接着,一柄棕黑的桃木剑几乎贴着他后脑擦了过去,带着飒飒风声,差点没削掉张恒衡的头皮。
但那东西还没有死,张恒衡能够感受到那两条手臂依然在用力,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干脆不动了,任由应子心发挥。
“咳咳,不要痛击你的队友啊咳,老应咳咳。”
“住嘴吧你。”
应子心眼里带着怒火,长时间的剧烈奔跑并没有让他下手有任何抖动迟疑,一柄木剑在手里使得像是电击棍,每一次劈刺都带着雷光火花,打在这已经变成张恒衡模样的塑料模特上滋滋作响,外皮都在融化,像是烧伤后皱巴巴的皮肤。
它终于知道害怕了,松开手,准备逃离。
但一只手反拖住了它,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张恒衡抬起头,咧嘴一笑:“骗了你衡爷爷还想跑?”
就这一点时间,应子心终于迈步而至,雷电在木剑剑尖汇集,将在场的人脸照得格外清楚。
“应,救我。”
它仓皇抬起头,泪眼朦胧,居然在刹那间又变成了殷罗的模样。
寸头少年动作仅顿了一瞬,然后带着更大的怒气和力道穿过了它的心脏:“恶心!”
第33章 因为打架太开心
“原来你们是这样分散的,这副本鬼怪莫非还会幻术,能够瞬间替换人?”张恒衡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难怪一开始出现那么多塑料模特,就是为了要把我们分开,这就是存活任务吗。”
应子心点头:“嗯,但这种程度的幻术应该也不能使用太多次,不然不会是普通难度的副本了,起码得是梦魇级别。”
“梦魇啊。”
张恒衡抱紧手臂,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那种副本也确实是玩家的梦魇了。”
他一逃过死劫,整个人又没心没肺了起来:“欸老应,你是真的没想起来爱丽丝是谁吗,我看你刚刚看着那张脸可都是有点舍不得下手啊。”
“先把伤治好再说屁话吧。”一直黑着脸的应子心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我没药诶。”张恒衡很不好意思地低头。
“?那你系统背包装的什么?”
张恒衡挨个挨个掏了出来:“飞刃、飞刃、匕首,飞刃、飞刃、银针,飞刃、小刀……”
应子心扶额:“行了行了你放回去吧,我给你。”
他们说的药正是雷觉之前给殷罗喂的朱果丸,五十积分一颗,游戏商店宣传是添加了传说中的灵果朱果的精华,但具体是什么成分也没几个人知道。
这朱果丸经常被玩家们戏称是小红药,能够治疗大部分内外伤,见效也快,性价比高,除了贵点外没有别的毛病。
毕竟通过一个新手难度副本,玩家们也不一定能够获得两百积分,更舍不得将大部分积分花在这种地方。
在原地修整一番后,张恒衡同志终于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我现在觉得我能一个打十个!”
“嗯嗯嗯对对对是是是。”应子心抽空敷衍完,低头看向同心章。
“这么看爱丽丝也不简单啊。”张恒衡也凑过去,“连我都差点着了道,他和你分开这么久,到现在为止都还活得好好的。”
同心章上面显示的小圆点不仅代表着队友的位置,而且还与玩家绑定,绿色代表着生命值健康状态正常,红色则代表濒死或者重伤,灰色则是已死亡。
此时同心章上的最后一个小圆点虽然移动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代表着没有受伤的绿色。
应子心:“嗯。”
“你不惊讶?”
“还好。”
“哦?你好像对他很了解的样子。”张恒衡一脸你果然有故事的模样,“你确定以及肯定你是真的只是看爱丽丝眼熟,而不是遇到了心心念念的温柔善良白月光?”
应子心:“他不温柔善良……”
“……”
寸头少年立马住嘴了。???
好啊。
“欺骗兄弟是不是?对兄弟隐瞒是不是?不把兄弟放在心上是不是?”张恒衡立马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脸,“好啊,老应,你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蛋,你太让我失望了呜呜……”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子心被吵得头疼,只好打发他,“是我真的不确定见过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是只是单纯的长得像。”
张恒衡和应子心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对他的一些事情也还算了解:“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嗯。”
“可你不是说你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吗?”张恒衡狐疑。
应子心抿唇:“是想不起来,所以才不确定,只是觉得眼熟。”
“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身份?”
“不知道。”
“不知道年龄?”
寸头少年摇头。
“……那你能确定什么?”
应子心这一次非常肯定:“绝对不是温柔善良的那种。”
“……有点意思。”张恒衡抓了抓头发,“执念还挺深的嚯,可惜你这闷葫芦死活不说发生了什么。”
应子心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去找他吧,不管是不是那个人,总归也是一条人命。”
“你说的算。”张恒衡耸肩。
对他来说,现实世界也好,副本世界也罢,终归都是有趣刺激就行,其余的很多都是不在意的。
“走吧。”
应子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瞥见倒在地上的殷罗面容的塑料模特时,心念一动,指尖一弹,然后雷光炸开火焰燃起,将其烧成灰烬。
“你这是看不得那张脸还是看不得别人顶着那张脸?”张恒衡啧啧两声。
应子心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说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具塑料模特燃烧得特别的快,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残骸中似乎有个微微发亮的小玩意儿。
“这就好像是游戏小怪掉落哦。”张恒衡嘀咕一声,先是用小刀戳了戳,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捡起来。
并不是什么特殊掉落,而只是一张小小的的纸条。
仿佛随手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边缘非常的不整齐,上面用好似儿童刚刚握笔时的稚嫩字迹写了一句话:
【猜猜我在哪?】
“这是,副本名称?”张恒衡抓了抓脑袋,“长时间不出现居然都快要忘记了,什么意思?”
……
“猜猜我在哪?”殷罗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随手冻成粉末散去,“猜你个头。”
这样的纸条他已经找出好几张了,每一张都用着同样的字迹写着同样的话。
阴暗逼仄的环境中,白发少年坐在地上,陷入沉思。
他的脚边堆着十多具特意引诱过来的特殊塑料模特,其中有好几个模样已经变成了应子心林如栋等人的模样,甚至包括殷罗他自己。
但无一例外,都是心脏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这些塑料模特并不算太强,等明白它们的诡异之处有了防备之后,不难杀死,只是很难做到他这样的举重若轻罢了。
“转变成人之后,所以也存在着人的弱点么,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异变出大脑,这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罗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冰,好似利刃一般轻而易举地划开一个和自己脸一样的塑料模特头颅,翻看着里面的血肉,非常认真。
“这样看,似乎只要控制它们心脏的部分血肉就可以了,唔,也许用冰花直接穿透消耗更小?”
因为长时间的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霜白色,猩红的眸子越发绚烂,再加上坐在一具具像是尸体的塑料模特中间,非人感十足,比鬼怪还像鬼怪。
要是有玩家看到这一幕,估计可能会吓到直接动手。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他这里已经倒转了过来。
这个现实任务虽然是从商场进入,位置也是几十年前的老百货中心,但是具体内容似乎和商场联系不大。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对目前的殷罗来说,存活任务已经没有挑战性,更有趣的还是探寻这些塑料模特的隐秘。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熟练地用寒气清理到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迹:“小熊,走吧。”
没有回应。
“小熊?”
没有没有动静。?
白发少年懵了。
他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甚至塑料模特“尸堆”里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找到红眼睛的白兔子。
自家玩偶呢?
难道是打架打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把它落下了?
殷罗沉默。
第34章 无敌小熊
“怎么回事,爱丽丝为什么突然移动这么快?是被人抓起来了吗?”
马上就要接近同心章上最后一个小绿点位置的张恒衡和应子心两人不解。
在地图上原本慢悠悠晃动的小绿点像是吃了兴奋剂,突然开始四处乱窜,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这,我们还要跟上去看看吗?”张恒衡有点担心是陷阱。
应子心坚持道:“追吧,终归都走到这里来了。”
“也行。”
林如栋跟着那只兔子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认识那只兔子——那只从一开始就被殷罗抱在怀里的兔子。
或许叫它兔子也不太恰当,毕竟它其实是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
顺滑的绒毛,白色长耳朵,以及红宝石制成的眼珠。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该摆在橱窗里挂着昂贵价格标签的高档玩具。
除了它能动以外。
游戏玩家的力量类型和各种道具向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所以就算是只能够独立行动有自主思维的玩偶,也没什么奇怪的。
问题在于它现在为什么会与殷罗分开。
是殷罗出事了,还是它是接收了某种指令?
按道理来说,林如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先和雷觉会合,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单人行动得越久,就越危险。
但有趣的是,按照同心章上雷觉的位置来看,这只兔子玩偶的前进方向竟和自己惊人的一致。
它也找雷觉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所以不管心中有多少疑惑,林如栋也只能选择跟着它。
白兔子玩偶的速度很快,又因为腿短,走起路来显得一蹦一跳。如果忽略周围环境的话,它可爱得就像是从童话绘本里来到现实。
一人一偶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能够看到对方,也不至于因为太近而产生敌意。
运动服少女一开始也考虑过要不要尝试接触沟通,或者干脆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
但那只活过来的玩偶然瞥来的眼神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如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就像是她家猫主子被抓去强行洗完澡后又用吹风机吹干后,每根绒毛上都写着的几个字:“愚蠢的人类,滚远点。”
所以这个时候,她如果真的敢凑进去,那这只心情不好的猫搞不好会直接给她一爪子。
就很离谱。
虽然能够在一只玩偶的红宝石眼珠里看出眼神这种东西,也很就离谱就是了。
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这只兔子布偶的光。
仅有的几个塑料模特也只是远远地盯着,既不靠近也没有别的动作。
就在同心章上显示的两个小绿点几乎要重合的时候,运动服少女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队友雷觉和……她自己。
或者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一样长度的中发扎成利落的单马尾,一样的运动服和跑鞋,一样的脸,甚至手里还握着和她一样的蝴蝶刀。
只是那个“自己”似乎受了伤,整个人完全倚靠在雷觉身上。
林如栋依稀间还能听到雷觉紧张兮兮的话:“如栋,你现在还好吗?”
靠在他身上的运动服少女气息虚弱:“没关系的雷哥,我们还是早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吧,我之前记下了位置,我带你过去。”
“好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我差点就要被那个变成你模样的塑料模特骗了。”雷觉非常信任她,刚刚生死之间的战斗和扶持让他自恃两人关系近了很多。
“这有什么好谢的,毕竟我们是队友嘛。”运动服少女笑道。
好家伙,这“如栋”“雷哥”都叫上了,看来他俩相处得还挺好。
真·林如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若是冲上去,是在打扰雷觉的好事。
瞧见着这两人越走越偏,她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追上去喊道:“雷觉你个蠢货,它是假的!”
雷觉这小子就算再蠢,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脚踏入鬼怪的圈套里啊。
谁知雷觉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双手握拳,一脸防备眉头紧皱地挡在了“运动服少女”的前面:“怎么又来一个?”
林如栋一怔:“你在说什么?”
“这次居然还挺像的。”雷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运动服少女后,又坚定了神情:“不过再像,那也是假的!”
林如栋傻了。
握着蝴蝶|刀的手微微颤抖,甚至很想当场戳进他的脑门。
雷觉这傻子智商是不是负数先不论,但这些塑料模特确实是进化得越来越智慧狡猾了。
从雷觉的话中就可以听出来,他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了。
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太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破绽和瑕疵。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和林如栋本人近乎一样的塑料模特,差一点就着了道的时候,最像那一个出场了。
它在生死关头救下了他,得到了对方所有的信任,因此哪怕真的林如栋再出现在他面前,雷觉第一反应也是怀疑。
林如栋不得不为这些鬼怪的智商折服。
她不敢想象,如果让这些塑料模特再进化下去,会不会即使替代掉了某个人,他的亲朋好友也不会有发现,于是那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还想骗我?”雷觉对着戴着金属拳套的双手哈了口气,准备动手。
林如栋不想跟他动手,干脆拿出同心章:“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同样的骗术我可不会相信第二次。”雷觉冷笑,“上次你们这样做导致我的同心章被毁了,这一次你们还想骗谁?”
林如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了。
她也小看了这个副本的鬼怪,更高估了雷觉的智商。
她怕的就是一旦她与雷觉打起来,敌人反倒渔翁得利。
蝴蝶|刀在手上旋转,正当她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最迅速的让雷觉这个傻逼相信的时候,一缕劲风擦过她的脸颊。
……这是?
一坨白色的影子以完全看不清的速度从眼前一闪而过,仿佛穿膛炮弹般一脚蹬到了雷觉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身肌肉的雷觉竟然飞出去三米远,才轰然倒地,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也幸好踹他的玩偶身体是软绵绵的,要是换成其他铁石之类的的物体,这个力道下去,他的脑袋估计会像个砸在地上的西瓜当场炸开。
“这,这他妈什么东西?”
雷觉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还有些反胃,挨揍的那边牙齿都有些松动,痛到话都说不出来。
林如栋咽了咽口水,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她好像也知道这只兔子玩偶的目的了。
“住手,不要伤害雷哥。”那个装成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还沉浸在扮演游戏中,竟然非常有义气地握着蝴蝶刀冲上前来。
“如栋,你别……”
小熊一出手可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想要拦它,那就得一起倒下。
白兔子玩偶身形不大,力量和速度却超乎常理,它在雷觉胸口上借力一蹬,将对方肋骨差点没直接踩断几根,然后和“运动服少女”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悬念,塑料模特的手臂连带着肩膀一片直接塌了下去,轻轻一扯估计就能掉下来。
这到底是谁才是怪物?
林如栋呆若木鸡。
扮成她模样的塑料模特也意识到棘手,立马逃跑。
打出火气来的小熊哪会放过,身形一转,圆圆的小爪子锤到它脆弱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鲜血四溅。
塑料模特身首分离,脑袋当场飞了出去。
雷觉好不容易忍住伤痛,艰难地爬起身,就正好看到滚到自己面前的“林如栋”脑袋。
刺激太大,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完工。
白兔子玩偶双手拍了拍,叉腰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整只偶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有仇,一定要当日报。
我小熊绝不会……
“小熊?”
突然,一个刻在灵魂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白兔子玩偶身躯抖了抖,双耳慢慢地慢慢地耷拉下来,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白发少年拎着一把冰霜的长刀,怒气冲冲地赶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迹也没有清理,发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暴躁又戾气。
完了。
白兔子玩偶一双红宝石大眼睛里满满的无辜,试图卖萌逃过一劫。
殷罗非常生气。
他把整个楼层都翻遍了,差点没准备直接和怪物老巢硬碰硬,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终于循声而来,结果当场给他表演这一幕。
他抓起白兔子玩偶,上下左右从里到外仔细检察了一遍发现没有损伤后,才松了口气,语气却十分冷淡:“你脏了。”
“我不喜欢了。”
不,不喜欢了……
从林如栋的视角来看,白兔子玩偶的眼睛里是天崩地裂的绝望,整个人,啊不,整只偶都蔫了,头顶上像是有不散的阴云笼罩。
啊这。
还挺有意思的。
直到雷觉痛苦的呻|吟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给他塞了粒“小红药”。
看着这个脸肿成猪头的二傻子,林如栋叹了口气。
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这只突然出现的玩偶把他揍一顿,那个怪物估计就要得手了。
痛点就痛点吧,好歹命还在,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了。
她看着殷罗,目光有些复杂:“你……”
曾经的同学多年后在这恐怖游戏里相遇,曾经的映像也渐渐变得陌生。
“你们怎么都在这?这是咋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姗姗来迟。
因缘巧合之下,五个人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齐聚。
最后来的两个人将全场扫过一遍后,将视线都放到了气质大变的白发少年身上。
应子心没有开口。
张恒衡看了眼白发红瞳的殷罗,又看了眼他怀里魂快没了的兔子玩偶,语气有点踌躇:“那个,你叫爱丽丝是因为你可以借用这只兔子玩偶的力量吗?附体?请神上身?
“还是,额,兔兔侠?”
“……?”
第35章 从未想到的人
“……兔兔侠?”
原本有些古怪紧张的气氛经过张恒衡这一嗓子,顿时往奇怪的地方拐弯。
几人先看殷罗又看看兔子玩偶,不得不承认两者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有种微妙的相似。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应子心叹了口气。
大概也只有张恒衡看到这个一幕第一反应是这个。
殷罗没有想到应子心和张衡恒会和这么快地跟了过来,他想到目前的状态,骤然警惕,肌肉绷紧,开始思考着能不能瞬间在这两个人面前撤离。
张衡恒能力应该是偏速度,武器从之前的扑克牌来看,估计也是类似于小刀之类的暗器,需要防备,可以尝试近身攻击。
应子心倒是有些难办,那一手引雷术伤害还是太大,即使自己用冰霜阻挡也有可能两败俱伤,毕竟他没有玩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或许可以试试先劫持张衡恒,让其投鼠忌器?
至于林如栋和雷觉,后者失去了行动力,不足为惧,前者应该也不会这个时候动手。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应子心。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玩家不像那群连脑子都没有进化完全的塑料模特,他到现在还不够强,无法通过血肉之力让对方的身体里流动的鲜血成为他手里的刀。
也许可以将他们引诱到那些塑料模特那里,试试借刀杀人……
等等。
殷罗陡然惊醒。
我为什么想着杀他们或者逃跑?
我不也是玩家吗?我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吗?
我又不是副本boss。
白发少年垂下眼,退后了一步,松开了手里一直握着的长刀让其化成水汽浇了有些脏兮兮的白兔子玩偶一身。
看来过度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对他还是又很大的影响,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往厉鬼方向转变。
这样下去不行。
“你,没事吧。”应子心感受着萦绕在心口的杀意散去,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白发少年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小声道:“没事了,有些副作用。”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更加平和,不被满脑子杀戮念头影响。
殷罗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副本里静姨对那个持刀厉鬼邹子豪的形容:“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绝不变成那样,愚蠢得可怜。
现实任务和副本任务的根源区别到底在哪,为什么他在副本世界需要完成两个奇怪的主线任务,而在现实世界副本,他的任务似乎又是和其他玩家一样?
或许等下一次的副本世界,他可以找到答案。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应子心再次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对了,你们有找到那个纸条吗?”
“纸条?”
林如栋一路上跟着那只兔子玩偶,有惊无险,摇头。
“是这个吗?“殷罗想起对方之前的帮助,有些心虚地递过去一张从死去的塑料模特身体里找到的纸条,其实不止一张,但是多余的被他毁掉了。
等等,为什么要心虚,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没有行动的犯错怎么能叫犯错呢。
想到这,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是这个,我们也有。”张恒衡也拿出了那张纸条。
林如栋看了一眼,念了出来:“猜猜我在哪?”
她心思细,立马找到了关键词:“‘我’?而不是‘我们’?”
“这个‘我’指的是只有一个独立思维的个体,还是指代着一群?”
“每张纸条上的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应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张衡恒将两张纸条进行对比,“也就说,我们其实在面对一个敌人?“
“很有可能,那些塑料模特的配合和智力都不像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低等怪物,而且源源不断,我怀疑它们的背后可能有一个真正的怪物在操控它们。”
“我们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去寻找它们么?”
殷罗眨巴着眼,安静地听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和正常的玩家有些不太一样,趁此机会可以多看看多学学,方便下次进行伪装和模仿。
不是,他不就是玩家吗,为什么要伪装?
殷罗将手里兔子玩偶的脸捏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小熊:嘤嘤嘤,不敢动.JPG
玩家们粗略地分析完,应子心看了眼倒在地上渐渐有苏醒征兆的雷觉:“他……”
林如栋:“额……”
她眼神飘忽,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白发少年头一偏,不打自招:“不是我揍的!不可以找我赔偿,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什么叫你没来得及下手?
运动服少女脸上僵硬地道:“没事,反正痛的也不是我……”
等等我怎么也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林如栋内心咆哮。
应子心:“……”
原来跟你还有关系。
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这个塑料模特是怎么死的罢了,毕竟伤口截面有些奇怪。
寸头少年视线看向那只白兔子玩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玩家们最忌讳的还是交浅言深,可能这个副本是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的队友,下一个副本就是对抗任务,两个人中只能活下一个。
交流越多的信息,可能就为从背后刺过来的刀磨得越锋利。
所以如果不是关系非常紧密的固定队友,没有人会去探知其他玩家的力量,这对他人而言已经是冒犯了,脾气大点的甚至可能当场结仇。
至少没人死亡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其余的也不重要了。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任务中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找到‘我’在哪,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要么干脆苟一苟,静候任务结束,毕竟这是个存活任务,除了活着没有其他的要求。”
张恒衡道:“别忘了,我们目前为止都只有五个人,而这次的现实任务玩家人数可是有七个人。最后两个人至今也没有出现,更是身份未知能力未知目的未知,他们很有可能也是任务的触发者,按道理来说也会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对。”
林如栋有自己的考量:“抱歉,若果你们想要去寻找那个核心boss的话,那我不能和你们一路,毕竟雷觉这个样子,不方便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时间是两点四十多分,距离天亮应该也有三个多小时。”她看了眼时钟,道,“我觉得这个现实任务难度还算合理,确实会比普通级别的副本任务更加简单一点,所以我们会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
“行。”
最后,应子心和张衡恒二人看向白发少年:“那你呢?“
殷罗眨了眨眼,道:“我想先留下,我有问题想知道。”
林如栋指了指自己:“我?”
“嗯。”殷罗点头。
应子心欲言又止。
“不过……”白发少年又道,“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在app上给我发消息,我很厉害的,会很快赶到。“
“好,我会的。”寸头少年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你很厉害。”
“啧。“张衡恒小声啧了一声,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理清楚思路之后,玩家们又重新有了新的目标,应子心张衡恒两人与殷罗等人分别,朝深处走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运动服少女出声道:“你想问什么?先说好,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当殷罗提出留下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毕竟她和对方的唯一的联系也只有曾经的不到一年的同窗之谊。
白发少年却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的?”
林如栋存在着和他拉拢关系的心思,没有隐瞒:“几个月之前,这是我的第六次任务。”
通过六次副本的玩家的实力是这种程度?
殷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唔,好吧,自己果然是特殊的,更要捂好小马甲。
“那你是和他一起吗?”
“他?雷觉?不是,我是因为车祸濒死,他是话据说是因为训练出了意外受了重伤才被拉入游戏,实话说,在副本世界相遇之前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林如栋说到这,其实对殷罗的情况的也有些好奇,但考虑到对方口里的重病大概能猜到一二,便还是咽了下去,“反正世事无常咯,生死就在一瞬间变幻。”
殷罗无法理解她的感慨。
对他来说,这场游戏不是突变,反而是新生,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白发少年想了想,道:“副本任务是自己选择的还是强制的?”
“当然是强制的,你是新人吗,那你很有天赋也很适应这里。”林如栋道,“一般来刚成为玩家时频率是一个月一到三次,越往后频率越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殷罗有点不太理解。
能赋予人奇妙诡谲的能力,能看见不同的世界和风景,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这不正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梦,幻想着自己是特别的,与这个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吗。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机缘,但不包括我。”聊着聊着林如栋话也有些多了,毕竟她曾经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却不可能跟现实中的家人朋友倾诉。
她笑道:“因为没进入游戏之前,我也过得很幸福。我即将大学毕业,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喜欢公司的offer。我的父母恩爱,他们自由开明,我的朋友很多,我们有很多话题,我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无太大的遗憾。”
“我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
她其实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按照正常的轨迹来说会因为工作繁忙抱怨,会因为和朋友的一顿下午茶愉悦,或许会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相亲而苦恼。
但绝不会放弃正常的生活,与朋友疏远,与父母离别,去学习格斗,去接触枪械,会为了练刀将双手割得伤痕累累,会因为下一次副本世界的来临紧张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感激着游戏让她捡回了一条命,又为这个标注好的代价而愤恨。
“这样的吗。”白发少年若有所思,对玩家这个群体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想起了妈妈,如果他死了,那她也会难过的吧。
“是啊。”林如栋手一抬,将似乎有了清醒迹象的雷觉又一巴掌拍晕了过去,“挣扎活下来的玩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然也有一些人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无所不能的力量,向世界证明自己的特殊。”
说道这,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小心其他的玩家,任何人。”
“诶?”
林如栋道:“毕竟玩家在现实世界也会有特殊的能力,这种力量普通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有一些被副本折磨得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不管不顾,也要和仇敌同归于尽,或者探查到玩家的现实身份,牵连到家人朋友,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殷罗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我好像没有听过类似的新闻。”
林如栋解释道:“因为玩家一旦在现实生活中过度使用能力,那么下一个副本一定会被游戏拉进超出自身实力难度的副本,很大概率逃不出一个死字,所以大部分玩家都会避免在现实世界出手。”
“而且若是影响太大,可能还会惊动更大的人物。”
“咦?现实世界还有管理者吗?”白发少年不知怎么,竟有些蠢蠢欲动。就像是猫咪一样,看到摆在桌边的东西,总是手欠想要去推一把。
“我不知道那些人算不算的上管理者,甚至我都无法判定那究竟是不是人,我们一般称呼祂们为‘行刑者’。”林如栋知道不少的信息,“曾经有一个因为副本世界被仇敌陷害导致命不久矣的高级玩家,疯狂之下在现实世界散播诅咒,寄生了上万人,杀死几百无辜的普通人,就是为了宁可错杀也要拖仇敌现实世界的亲朋好友一起去死。”
“那一次的事件影响很大,导致游戏不仅颁布了现实任务,强制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玩家去消灭阻止,甚至还出现了行刑者。”
林如栋不喜欢卖关子,一次性说完:“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钢甲里的怪物,祂自称是众生的代言人,是‘神’的信徒。祂杀死了那个疯狂的玩家,并且带走了尸体。后来据说有人在一个可怕的副本里看到了那个成为鬼怪养料,被折磨许多年的玩家灵魂。”
这可真是太多信息了。
殷罗眨了眨眼:“众生?”
“对,就是众生APP的众生,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行刑者可能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代言人。
反正从那以后,玩家们在现实世界也收敛了很多,再大的仇恨也会在副本世界解决。”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听过这些事情呢?”殷罗问。
“因为他们的记忆被抹去了。”林如栋轻声道,“几万人的记忆,一瞬间,被改写了。”
真可怕。
也真有趣。
白发少年若有所思:“这样啊,我记住了,谢谢告知。”
“不客气,毕竟你很有天赋,说不定我以后还要求助于你。”林如栋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爽。
她将记忆中曾经殷罗的形象抹去,而是换成了眼前的白发红瞳少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唔,其实很多,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需要等自己亲自去探索才有趣。”
殷罗转而道:“对了,我想听听你说以前的事情。”
“以前啊。”运动服少女努力回想,手里的蝴蝶|刀像是课堂上开小差转笔的学生,转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都时隔快六七年了,你想听什么?“
“所有,比如以前的我。”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我初中是在私立中学,高中才转到融城思图实验中学,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初中也是在这个学校就读,再往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高中生活其实就那样嘛,上课刷题考试,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时的你,唔,我说话比较直昂,其实除了脸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不怎么参加课外活动,成绩中等,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存在感不高,反正和你现在完全不同啦。”
“这样的吗?一个朋友都没有?”
殷罗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怀里被一水汽冲洗干净又活过来的小熊也悄咪咪伸长了耳朵。
“是的吧……”林如栋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人,试图弥补:“不过听说你初中的时候好像和几个厉害的学长学姐很熟,毕业了思图实验学校也有他们的传说。”
“哦?”殷罗来了兴趣。
“但我就知道其中一个的名字。”
“谁?”
“景颂。”林如栋这次很肯定,作为年轻人,再苦再累也要在网上冲浪,“他毕业后进入娱乐圈了,现在名气还挺大,我周围人现在还有人是他的粉丝。”
殷罗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回去查一查,顺口问道:“当时的我就这些熟人吗?”
“嗯啊……”林如栋冥思苦想半天,“等等,我还想起来一个!”
她干脆又一巴掌把雷觉弄醒:“你等等。”
脑袋里全是星星的雷觉幽幽苏醒,就对上林如栋劈头盖脸的问题:“雷觉,我们高一上学期的那个实习体育老师叫什么?”
“啊?啊?”雷觉一脸懵。
林如栋:“就是皮肤很白,很年轻,长得很好看,但你们说他身体素质很强的那个。”
雷觉脱口而出:“林什么净,林疏净?”
“对,就是这个!”运动服少女终于想了起来,“林毓净。”
白发少年动作一顿。
第36章 屠戮
殷罗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毓净。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个副本那个灰发男人的形象,想起了那几颗有着奇特作用的宝石和那柄取名为秀水的小刀,还想起了那只名叫金蟾喜欢吞食黄金的金色青蛙。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无论是他外在的皮相,还永远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态度,和整个新手副本格格不入的实力。
原来早在那场副本之前,他们真的认识,
他的试探没有错。
不过高中实习体育老师……
这个答案会不会有点离谱?
林毓净那样的人,老师?
他配?
啊不是,他合适吗?
于是殷罗试图最后确定一遍:“那个林毓净是不是说话阴阳怪气,穿得花里胡哨戴着很多珠宝配饰,还喜欢染头发,看上去整个人不太正常?”
“啊?”林如栋一怔,“没有吧,虽然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是我记得林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啊。”
雷觉一脸茫然地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却非常顺利地参与到这个话题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记得林毓净老师他从来不染头发,也不带任何首饰啊,穿衣服都挺朴素低调的。”
“你很喜欢他?”白发少年眉头一挑。
“怎么能说喜欢啊,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雷觉摸了摸脑袋,“他身体素质很好,扔铅球射箭游泳什么都会,当时我们很多体育生视他为偶像的来着。”
“但你连人家名字都记错。”林如栋默默吐槽。
大概是颜值党的胜利,她终于从记忆中捡起了点印象:“我想起来了,林毓净就是很清冷那一挂,性格礼貌但挺冷淡的,当时我们班很多女生想要他联系方式都被婉拒了。”
“可惜过了这么久,我也没有他的照片,不然还能让你看一下。”
林毓净礼貌?冷淡?不张扬?
殷罗差点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林毓净这个名字也并不常见。
说到底,殷罗根本不相信那个灰发男人会是什么好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那种性格的人偏偏成为一个高中实习老师,绝对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定有所图。
“对对对,除了和你说话比较多,林毓净老师对谁都一个样。”雷觉似乎是个迷弟,这个时候反而脑子清楚了,“而且自从你退学后,林老师也跟着辞职了。”
“我?”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神情和怀里的兔子玩偶如出一辙。
这灰发男人还图到自己身上来了?
谜团越来越多,本以为是个探寻那个灰发男人秘密的机会,结果最后把殷罗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怎么了吗?”林如栋停下了不停转动蝴蝶刀的手。
之前她提到成为景颂,白发少年可是并没有明显的表情。
“唔没什么,不过你们要是以后能够遇见他,那一定很有趣,”殷罗道。
雷觉和林如栋对视一眼:“他也成为了玩家?!”
“是哦。”
不过他周围玩家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殷罗陷入思索。
那更大的问题来了,如果他和林毓净曾经真的有将近一年的师生之谊,那为什么在上一个副本里,对方却没有相认?
是因为他因病失忆后性格大变?是因为当时因为副本身份导致容貌变小了?是因为他的厉鬼真身?
还是因为其它更特殊得原因,才会让林毓净的第一反应是试探。
——因为某种事无法确认,而产生的那种试探。
甚至都不像是遇到曾经特殊对待过的学生的试探,而是像是遇到什么新奇无法理解事物的试探。
还有,为什么林毓净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雷觉林如栋口中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看来林毓净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隐秘嘛。
白发少年微微低下头,眼帘挡住了红瞳中的饶有兴味的光。
或许这一次回去,他不仅需要查一下景颂,还可以加上林毓净这个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认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人定眼一看,发现竟是张恒衡和应子心。
林如栋疑惑:“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没办法,啥都没找到。”
说话的是张恒衡,他甩着手里的棒球帽给自己扇风,似乎有些焦躁:“外面的布局变了,我们没走多远就又回到了原地,尝试了好几次换路都不行。”
应子心持着桃木剑颔首:“而且有很多塑料模特怪物朝我们追过来,甚至有些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样子。”
“塑料模特怪物,变成你们的模样?”雷觉终于想起断片了的记忆,惊慌了起来,“是不是还有一个白色影子的怪物,力气巨大无比?!”
殷罗低头看了眼怀里地白兔子玩偶。
小熊无辜地抬头。
“闭嘴吧你!”林如栋倍感丢脸。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没有放下警惕,正向让殷罗看看他的同心章:“你……”
“别信它们鬼话!”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大吼。
只见衣服褴褛,一看就经历了一场苦战的张衡恒和应子心冲了进来,充满的敌视愤恨地看着先进来的那两个“人”。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雷觉傻了,有些想再晕过去。
后面进来的张衡恒二话不说,两柄飞刀掷出,迅疾如风地从先进来的那两个“人”中穿胸而过。
扑通——
假“应子心”和“张衡恒”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了下去。
“想成为你小爷,你还差了点。”张衡恒呸了一声,还踢了踢尸体。
应子心没有说话,视线看向外面的黑暗,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厉害啊兄弟。”雷觉扶着墙爬了起来,却是往林如栋的方向靠了靠,试图寻求安全感。
“果断吧?”张衡恒嗤笑一声,“这副本怪物倒是进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是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守在后面的应子心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这个时候终于转过了身:“我们探寻到一些信息。”
“什么?”
“这个世界的其实是……”
它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柄冰霜凝结而成的长刀轻巧地划过了它的脖子。
这颗“应子心”模样的脑袋掉到了地上,鲜血如泉喷涌而出。
“其实是什么?”罪归祸首握着那柄不沾染任何血迹的冰灰色长刀,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你你你你你……”雷觉不知道发生在殷罗身上的变化,只觉得苏醒后世界天翻地覆了起来。
那颗脑袋并没有死去,失去脑袋的身躯也没有。
长着应子心脸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表情骤然变得怨毒,却因为失去声带,导致无法发出声音。
无头身躯倒是朝殷罗冲了过来,然后被长刀轻而易举地刺穿心脏,终于没了声息。
“又是假的?”林如栋也握着蝴蝶|刀冲上前去,追上了另外一个塑料模特。
“对哦。”殷罗甩了甩手,感觉长刀这种时候有些不太趁手,手指轻轻一敲,刀身断裂又重新凝结,变成了两柄短剑。
他试了试手感,感觉还算趁手。
运动服少女带着沾满血迹的蝴蝶|刀回来:“我真有点好奇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殷罗自己也不明白。
战斗杀怪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脑子里想着杀掉它,手一伸,刀就自然而然地刺了出去,心中不会有任何停顿和犹豫,手上也不会有丝毫误差。
他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以至于战斗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本能。
这很奇怪,也充满了危险。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力量确确实实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林如栋口里高一年纪的那个他进入游戏,那估计才叫绝望。
血腥味让他有些焦躁,又有些兴奋。
白发少年将兔子玩偶放到肩上,最后对林如栋道:“我建议你待会离我远点哦。”
“诶?”运动服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没事吧?!”张恒衡和应子心的声音第三次在门口传来。
“还来?”就连雷觉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握紧拳头,准备战斗。
“什么还来?”
这一次进来的应子心和张恒衡状态还挺好,只是衣服上沾了点血迹,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具破开胸膛的“尸体”,仔细看那居然是变成他们两个人模样的塑料模特。
应子心看了眼地上的场景,顿时停住脚步再靠近,神情了然:“你们也遇到了。”
“别过来!”林如栋已经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了,“你们怎么证明自己?”
“原来这就是这个怪物的目的吗,只是可惜了……”张恒衡摇头,“我们可是有同心章的。”
同心章这个词一出,林如栋信了几分:“你们是真的?!”
带着棒球帽的张恒衡摊手:“那不然……”
它又一次没有说完。
寒光一闪而过,视线中最后看见的是刹那间凑近,如同鬼魅般贴脸的白发少年。
他这一次是用手里短剑从头顶刺进去,然后用力往下狠狠一划,头颅从中间一分两半,露出里面堆积挤在一起的血肉。
唔,有点恶心。
“应子心”一脸不可置信,忍不住退了一步:“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它脸上的惊恐是那样真实,几乎要叫人信了。
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亲手杀掉这么多次队友模样的怪物,思维也会陷入混乱,情绪剧烈波动。
但殷罗不同,鲜血无法让他迟疑,只会手里的剑更加兴奋。
他再一次杀死了眼前这个“应子心”,轻声道:“可惜,无论外表再怎么像,你们脑子里也只是一团没有任何思想无用的血肉。”
血肉之力让他能够清楚分明地感知到每一个由血肉组成的生物。
在他的意识中,林如栋也好,雷觉也罢,除了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之外,他们的头颅内是微微发亮的,就像是灵魂栖息于此。
而这些怪物它们的大脑却什么都没有,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粗制滥造的产物。
这背后的怪物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手段无法欺骗到殷罗了,它放弃了这个拙劣的骗局。
只听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个长着张恒衡应子心,乃至林如栋雷觉,甚至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怪物闯了进来。
它们有些是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有些是扭曲爬行,有些脑袋干脆是和另一具塑料模特共用一个肢体。
它们挤进这个不大的空间里,用着不同的脸露出同样的表情,面朝着玩家,齐声道:“猜猜我在哪?”
声音宛如刚学习人语,僵硬,缓慢,语调怪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如栋感觉身躯有些发冷,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批又一批的怪物就是睡觉时陷入一层又一层的梦境,每当自己觉得已经醒来的时候,其实依然在梦中,直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梦与现实。
“哎呀,好多。”白发少年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双手握住两柄短剑轻轻敲击,心情愉悦了起来。
“猜猜你在哪?我才不猜,只要把这里所有站着的东西通通杀掉,那你肯定就会在倒下的尸体中啦。”
清亮空灵的嗓音还没落地,他的身影就消失了,下一次再出现时就已经在一个长着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背后。
手腕一转,便轻而易举地搅碎了那颗成形不久的心脏。
冰霜之剑在他手里像是本来就从身体上长出来的一部分,灵活得不可思议。
每一次的挥动都是割下顶着一张熟悉面容的头颅,亦或者刺穿心脏。
鲜血溅到他白皙的脸上,却怎么比不过那双猩红的眸子鲜艳。
“这个是你吗?不是呢。”
“那这个呢?”
“哎呀,好像也不是。”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算了,好像都不是呢。”
“那就都杀掉叭。”
“总会有一个是你的~”
天真、顽劣、邪异、疯狂,这些明明矛盾的词汇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并将每一个属性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像是做一件最喜欢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跳着献给自己的杀戮之舞,取悦着自己。
在这个到处批着他人面孔的怪物世界里,他才是最强大的那个怪物。
第37章 在队友手中存活
“有些奇怪,找到这里会不会太容易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两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眼熟,正是游戏发布任务信息时附送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场景。
找到这个地儿几乎没花费多少功夫,只需要跟着变着队友模样来接近他们的塑料模特,装作相信对方一直往前走,就来到了这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过的地方。
然后他俩再当场反水,一刀宰了。
脚下依然是水磨石地板,但上面已经满是褐色的不知名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浑浊满是灰尘,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外表凹凸不平,还有些干脆脑袋遍地滚。
但在视线所及的几个显眼位置,竟然有好几具的人类尸体。
即便是从那已经开始膨胀腐烂的面部,也能看出他们生前凝固在脸上的惊恐,像是窥见了常理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尸体无一例外的后脑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开,强行掏出了里面的东西,于是只剩下干了的血痂。
“居然还有其他人?”
“玩家?”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头脑中短暂闪过,便被两人排除在外。
这种腐烂程度,绝对不可能是和他们同一队进来的其他玩家。
同时这又是现实任务,不是副本世界,不会有上一批死在这的玩家。
即使真的已经有一批玩家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且丧命,那么众生论坛上基本会有相关信息讨论,而且游戏会上调难度。
所以这些人,应该只是误入于此的普通人,不幸丧命于此。
“老应你说,他们是几十年前从圆心老百货里的人,还是从现在的圆顶商场来到这里的?”张恒衡突然问道。
“谁知道呢。”
应子心不是很想回答。
他拿出手机,找到游戏发布的那张照片。
看到那里显示的日期——昨天凌晨,或者说已经是前天凌晨了。
地址上写着的也是圆顶商城,是如今融城这个客流量巨大,有着彩色玻璃穹顶的高端商场。
而不是掩埋在火灾中的圆心百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张照片,他大概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张恒衡远比他没心没肺,他走到其中一具男性尸体旁边:“你看,他还带着相机进来的呢。这种单反相机一看就不像是几十年前能有的,看来这些人是几天前误入的。”
“应该是活人的进入导致这里发生了异变,所以游戏才颁布现实任务,强制融城的玩家前来解决。”应子心参与过不止一次的现实任务,知道两者之前微妙的差别。
张恒衡大拇指食指搓了搓脖子:“那为什么我们任务是存活,而不是类似于‘解决塑料模特事件,追溯源头’这样的任务?”
应子心看着那几具人类尸体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有可能是因为必须要解决源头才能存活下去。”
所以逼得玩家们为了活到第二天早上,不得不解决事件的源头。
“这倒是很合理,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特有的合理。”张恒衡赞成道,“看来我们这一步走对了,待在原地才是死途。”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个难度的现实任务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啊,难道说……”
应子心说出了他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最后两个玩家实力太强,游戏判定我们的综合实力完全可以解决这样的事件。”
“啧,被坑了昂。”张恒衡嘀咕了两声,倒也没敢吐槽。
这可不像是现实生活中嘴贱结仇最多被人揍一顿,在游戏中万一遇上个不好惹脑子还不正常的玩家,命当场就丢了又能去哪儿说理呢。
应子心俯下身,将那具带着单反相机的男性尸体阖上眼,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里就像是堆积废弃塑料模特的老仓库,就连一些活过来的塑料模特也显得苟延残喘,和之前他们遇到过的会骗人会说话会变成他人模样的怪物完全不是同一层次。
“有点古怪。”
“是有点,难道是陷阱?”张恒衡一脚将一个疯狂眨眼扭动五官,却苦于没有身体支撑的塑料脑袋踢飞,等了半天也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并没有其他强大的怪物出现。
“万一这个任务就是这样呢?”
应子心:“那这就不是普通级别的存活任务了,而是新手级别。”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任凭两人怎么警惕,最终也是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尽头。
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个任务的“源头”。
那是一个最像人的塑料模特。
它外表有着褶皱肌理,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皮肤粗糙长满了老年斑。
身躯枯瘦如柴,不像其他的塑料模特一般有着符合人类审美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身材。
甚至它还长着灰色开裂的指甲,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但它依然不是人类。
因为它没有脑袋,或者说没有自己的脑袋。
它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瞳孔涣散的人类头颅,女性,很明显是不知道从哪个受害者身上摘下来硬按在自己脖子上的。
风声没有传递给张恒衡危险,他率先走了上去,围着这个最特别的塑料模特转了一圈。
同样的,这个女性受害者的后脑也有伤口,里面空空如也。
“依然没有大脑。”应子心思索,用桃木剑戳了戳它柔软的身躯,“而且它还不会动,就像是没有意识一样。”
“那些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塑料模特都会动,没道理这个最特别的不会动吧?”
“还有,为什么所有的人类受害者都没有大脑,他们的大脑去哪里了?这又不是那种科幻副本,还有什么专吃人类脑子的怪物虫子之类的。”
张衡恒狐疑,很想把它切开来看看是不是装作不会动。
这些东西一开始在变成队友的模样引诱玩家时,都表现格外狡诈智慧,甚至还会配合,就像是背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只会着它们一样。
所以,这个背后的东西呢?
“你说这像不像调虎离山。”应子心突然道,“引诱我们过来,却只在这里留下一具空壳。”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赶快回去!”
殷罗他们有危险。
应子心不再犹豫,双手持剑指天,以木剑为引,耀光从上至下炸开:“雷降!”
“轰隆——”
灰蒙蒙的空间里再次亮如白昼。
……
鲜血将地板浸透,腥臭味扑鼻,死去后看上去和人类尸体无异的塑料模特几乎摞起来两层,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源源不断长着熟悉面容的怪物蜂拥而至,又在刀光剑影中没有悬念地倒下。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白发少年身上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尸寒之力透过他的皮肤向外界扩散,哪怕仅仅只是和他同处于一个空间,都能感受到那钻进骨髓直至冻结灵魂的阴寒。
“好多啊,但你怎么还没有死呢,是因为我杀的太慢了吗。”
他歪了歪头,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看上去有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抱歉,现在的我确实是太弱了。”
“或许我应该再快一点,才能找到你。”
他松开手,两柄短剑落了下去,化成灰色的雾气消失不见。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一层一层的塑料模特慢慢包围了他,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般,一个个踩在同类的身躯上疯狂往上爬。
就差一点,
最上面的那个塑料怪物,只差一点就能抓住那白皙纤细的脚腕。
就在几乎要够到的时候,突然,它猛地炸开!
像是烟花一般,围着白发少年的塑料模特一圈一圈的绽放,以那刚刚长出来的心脏为中心,全身都爆碎开来。
肢体像是从纸筒里喷射出来的礼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染红一切碰到的事物。
“这下,我就能很快找到你啦。”白发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这他娘的还弱?
那我们是什么东西?
这杀得轻松程度简直就像是在割麦子了!
刀一过,倒一片。
林如栋瞳孔地震,手在颤抖。
雷觉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两个人已经缩在了角落,像是面对暴风雨的鹌鹑,除了瑟瑟发抖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我觉得,大概出事了。”运动服少女声音轻得像是风中残烛。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殷罗之前跟她说,待会要离他远点了。
何止是离远点,她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这个场面了。
“这都杀疯了。”雷觉咕噜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有问题,理智都快没了吧,我们要去尝试唤醒他吗?”
林如栋冷漠脸:“你去?”
“那还是算了,他要是把我当成阻拦他的敌人,一刀咔嚓了咋整。”雷觉苦笑,“现在怎么办?”
“等,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林如栋气若游丝:“也算是存活任务吧,就是……是在自己队友手里的存活下来的存活任务而已。”
第38章 失控
殷罗其实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或者说,在这个现实任务的世界里,作为“人”的他已经无法完全操控专属于“厉鬼”的力量了。
他被影响了。
从头发变成上一个副本时的霜白色,再到眸子变成厉鬼特有的猩红,最后到压抑不住恶劣本性,杀戮在他手里是那样的从心所欲。
一开始打算隐藏好自己和普通玩家不是一个力量体系的计划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要低调?为什么要躲在别人的身后?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通通倒下。
白发少年猩红的眸子扫过往颤颤巍巍门口挪动,脑袋位置发出微微亮光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嗓音清晰地在他俩耳边响起:“我大概还能控制自己两分钟。”
运动服少女倏地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宛如地狱中爬上来的神明,带着一身滚滚死气,却又强大到无可匹敌:“殷罗你……”
“两分钟的时间,这里所有没有脑子的东西都会被我杀死。”白发少年眉眼带笑,神情恬静,“两分钟后我会寻找它们背后那个带脑子的东西。”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无法确定,我是否能够分辨出你们。”
林如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旁边的雷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疯狂往前冲:“愣着干什么,跑啊!!”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白发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杀意勉强压制回去。
强大的猎物自然要到最后捕杀才有意思,太早的失去悬念,那游戏也去失去了它的趣味。
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在层层复苏,以至于他对这些血肉和塑料构成的怪物的感知越来越广,对血肉的操控也愈发的精细,可以使用最少的力量产生最大的伤害。
不需要其余的动作,白发少年所过之处,那些塑料模特怪物都纷纷倒下,死于自己的那颗刚成形不久的心脏碎裂。
两分钟要到了。
这些没有大脑的塑料模特死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他迈步走向外面,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了扯。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兔子玩偶:“你是要阻止我吗,小熊?”
白兔子玩偶同款的红宝石眸子里写满了犹豫。
它不知道珠珠这样的状态是好是坏,但它能够察觉到对方的心情。
——他是开心的。
不是被压抑的痛苦焦躁,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绝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行为在别人眼里看来像是疯了一样。
小熊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它一方面担心珠珠变回之前的样子后,看见熟悉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会难过;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哪怕一直这个样子,只要能够保持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小熊填满绒毛的小脑袋瓜子里可思考不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它只是一只玩偶欸。
于是纠结纠结着,白兔子玩偶干脆就又不动弹了。
算了,爱咋咋咋咋!
我也不想这么操心的,可那是珠珠欸。
“他追来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神情慌张,感受着身后的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好的普通难度现实任务,最后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倒也太怂不敢打,只是对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状态,就是副本BOSS厉鬼复苏也不过如此啊。
他们玩家面对副本boss不一样也是跑。
“你们在跑啥?”
“殷罗呢?”
这时,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恒衡和应子心忽然出现在拐角,两拨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们是真的吗?”林如栋两人面露警惕,拉开了距离。
“我们……”
应子心正准备证明一下自己,谁知对方忽然口风一变:“算了,是真是假的不重要,反正到时候一样是要逃命的。”
张恒衡茫然:“哈?”
下一秒,他身躯一弯,头一缩,以一个十分艰难古怪的姿势躲过了一片擦着脸颊划过的冰霜碎片。
“这啥玩意儿啊?”张恒衡惊魂未定。
“呀,你们回来啦?”一个音色熟悉,但语气却无比陌生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这是?”
张恒衡看着那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的白发少年,语气有些游离不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原谅他,看见那个无害的爱丽丝变成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只能是这个。
“应该不是,是本人。”林如栋又往后面缩了缩,“就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她张开双臂拉到最大,比了个“小小问题”的姿势。
张恒衡:“……”
他小心翼翼地往应子心旁边凑了凑,试图寻求点安全感。
应子心眸子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进,白发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恐怖阴寒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殷罗?”应子心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白发少年近乎瑰丽的红色眸子望过来,似乎还带着笑意,看上去正常得很。
但是紧接着,他手一伸,灰蓝色的寒冰在面前凝结成数把无柄小刀,然后猛地朝几个玩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卧槽?!”张恒衡吓了一跳,四处躲闪,再一回头的时候发现林如栋和雷觉不知何时已经跑得更远了。
他决定先短暂地放下“爱丽丝居然有这么强的”的念头,试图和平沟通:“你不会把我们当成假的塑料模特了吧?”
“没有哦,假的已经被我快要杀光了,我当然知道你们是真的呀。”试探一击不成,殷罗心中对张恒衡的实力也大体有数了,非常耐心地回应他。
“那你……”剩下的话张恒衡没有说出口。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这又不是对抗任务,杀死同伴还有奖励。
白发少年笑道,“因为有趣呀。”
杀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向在场人中最强的应子心,感受着他身体里暴烈仿佛能够驱除所有阴寒的力量,漂亮的眸子中满是蠢蠢欲动。
太有意思了。
雷霆的力量。
那样的雷霆他能够释放出几次?
冰霜和雷霆碰撞到一起,到底谁会坚持到最后呢。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
“他这是怎么了?”张衡恒小声问。
“我猜是使用这种力量的副作用,他和我们呆在一块时,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林如栋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跑那么快啊!有必要那么怕吗?”张恒衡大吼。
“你是没见过他之前屠杀那些塑料模特的样子!”雷觉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换你来你跑得更快!”
张恒衡无言以对,难怪他们回来没有看到几个怪物,原来已经被解决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
应子心握紧了桃木剑:“不管怎么样都要阻止他,这种力量的使用显然是有代价的。”
殷罗的话从来不多。
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就不会留有任何余地。
仅剩的理智让他最后提醒了一遍:“我要动手了哦。”
刀光一闪,白发少年握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长刀骤然贴近,劈向了应子心。
这要是劈实了,应子心觉得自己可能当场裂开,真裂开的那种。
那长刀上覆盖的阴寒之力格外诡异,他根本不敢硬接。
无奈之下,雷霆以木剑为引,轰隆隆地冲向白发少年。
他没有留手。
作为经历多场游戏的玩家,他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时候留手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雷霆短暂地驱散了阴寒,光线刺目。
然而,温度骤降,寒冰咆哮。
冰霜在白发少年面前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盾,隔绝了传递过来的高温。
然后他指尖在上面轻盈地一触,这面已经浮现出裂痕的冰盾宛如破碎的镜子,往四面八方爆开,就像是手榴弹炸开后的弹片。
“尸寒之力。”
应子心很少遇到这种敢和他雷霆硬碰硬的敌人,他也终于想起了这力量诡异的冰霜究竟是什么了。
他压下胸口的甜意,无比不解:“这种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要不我们也跑吧。”张衡恒扶起他,“距离天亮也不远了,这游戏也没说存活任务不能是在队友手中存活下去啊。”
“跑不了的。”应子心摇头。
这不只是林如栋觉得不对劲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白发少年身上散发气息比副本怪物还要恐怖,完全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有趣。”白发少年看着手心裂开的伤口,感受着熟悉的疼痛的滋味。
过度的使用厉鬼的力量导致他的身躯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皮肤在开裂,宛如碎掉又重新拼接起来的瓷器。
皮肤伤口崩裂的带着灰蓝剔透的鲜血和溅在身上的塑料模特血液混合在一起,像是画在人体上的奇异图腾,妖异诡谲。
唔,或许得快点解决对面的人?
“这……这他娘的是人?这不是从哪里爬回来的厉鬼?”张衡恒有些呆滞。
从那具瘦弱的身躯的寒冰气息已经在影响中已经变得毫无血色,宛如活过来的尸体。
“必须阻止他!”应子心看得很清楚,“他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借用如此庞大的力量,长时间使用的结果必定是他身体先崩溃,或者干脆变成没有神智只会杀戮的厉鬼!”
“可这,这也要能阻止啊,我的妈啊!这真的是新人吗?”
不小心被炸开的冰刃划伤脸的张衡恒四处逃窜:“不会我们这个现实任务没有死在副本怪物手里,而是栽在了自己队友手里吧?”
“他上一个副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句话刚好被跟过来的白发少年听见了,他眯眼笑了起来,语气天真烂漫得像是给好朋友在分享自己的刚玩过的游戏:“上一个副本的经历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被分……”
唔。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肢体无力软倒了下去。
露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他身后的短裙少女。
满月松了口气,将他一把扔给应子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你也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哦,学弟。”
第39章 赵君
应子心一把接住了白发少年,也没在乎衣服被蹭了血迹。
一身寒气从接触的皮肤冷到灵魂,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怀里的是个从冰层里挖出来的冻尸,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
几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短裙女孩。
她的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气息,干干净净,衣着也是冲着漂亮潮流去的,完全不像是一切以生存优先的玩家,反倒更像从圆顶商场逛街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女。
但普通人可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近那种状态的殷罗。
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满月并不打算回答这种问题,她看了眼浑身血迹伤口崩裂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兔子玩偶,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可以回去休息啦,拿到了吗?”
几人一怔,旋即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嗯。”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凭空出现,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抛给了她。
这是个一半构造是反着光的塑料,一半却流淌着恶心黏腻液体的大脑。
它的底部生长着像是蠕动虫子般的肉芽,又像是软体生物的触手,此时已经大半断裂,像是被硬生生地从什么东西里扯出来。
这玩意儿还没有放弃挣扎,肉芽一直试图从接触到的活物中钻进去。
但是无论它怎么努力,和短裙女孩手心的皮肤也有着一段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就是这一点缝隙缺像是一道天堑,不可逾越。
“噫,恶心。”满月一脸嫌弃,立马将这玩意儿朝对面几人的方向一抛,“送你们了。”
何耀昆眼神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应子心手里还扶着殷罗,离得最近的张恒衡只好手忙脚乱地接过。
他也不敢和这东西直接接触,干脆掏出一柄稍微长一点的匕首将它戳起来。
有点像烤脑花。
他想。
“谢谢。”应子心看了这东西一眼,诚恳道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个大脑显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特殊的那个塑料人,也就是幕后的最终怪物。
这可是任务关键道具,还是活的,不仅可以卖给游戏兑换成积分,游戏结算时也是根据这些因素来评分给予奖励。
想不到最后出现的这两个玩家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们。
“毕竟我小学弟出了大部分力,就当送给他的见面礼。”短裙少女笑眯眯地道。
她看向正慢腾腾走回来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人,努了努嘴:“也是思图的?”
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像是上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不自禁站直了身体:“是!”
“呀,有趣。”满月摆了摆手,“走吧。”
西装男人最后看了眼晕过去的殷罗,将他的脸记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跟着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那两个大佬也是我们学校的?”雷觉看着他们背影,有些茫然。
“是的……吧?这也太巧了。”林如栋也很茫然。
“我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张恒衡戳着那个塑料脑花,一样的满头问号。
虽说现实任务确实不是冲着让玩家去死的,但是这么虎头蛇尾的结局还是第一次,整个副本最困难环节的居然是从自己队友手中活下去。
想到这,几人顿时目光复杂地看向应子心怀里的殷罗。
还别说,现在光是看着那头白发都有点PTSD。
特别是雷觉,他坐得离殷罗最远,看着那只兔子玩偶就发怵,短时间大概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好友心理阴影了。
现在还没有天亮,游戏尚未正式结束,他们几个人可没办法像那两个大佬一样来去自如,几个年轻人便干脆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加波好友加波好友,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好歹能看到你们还活着没有不是。”雷觉嚷嚷道。
他挺喜欢加好友的,看着APP好友列表上这些亮着的头像,让他总有种自己并非异类,玩家这条路并不孤独的感觉。
“刚刚那两个人是高级玩家吧,很厉害的样子。”林如栋眼前浮现出短裙少女的形象,“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加到高级玩家呢。”
他们并不盛气凌人,也没有视低级玩家如草芥的意思。
但他们身上有种高级玩家特有的傲慢,那是一种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傲慢。
“应该也是高级玩家中很厉害的那一批了。”张恒衡见世面更广一些,懒洋洋地道,“运气还挺好,刚好和爱丽丝是旧识,我们也顺带沾了光。”
“他们大概也看不上这点奖励吧。”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愿意让给你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恒衡耸肩,随后推了推一直沉默的应子心,“嘿,老应,不发表两句感言?”
应子心:“我在想……”
几人纷纷看向他。
应子心:“我们待会怎么出去?”
雷觉一怔:“什么怎么出去,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啊。”
寸头少年低头看了眼怀里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也脏兮兮窝在颈窝不动的兔子玩偶:“……你们怎么进来的?”
雷觉坦然:“在圆顶商场找到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到了避开摄像头去四楼拐角进来啊。”
“……”
应子心:“那你们打算待会也这么出去?”
“对啊不然呢?”雷觉挠了挠头,没明白他的意思,“等这场游戏结束天估计还没有亮,带时候偷偷溜出去不就可以了。”
应子心:“但我们带着殷罗。”
“带着殷罗怎么了?你总不会背不动他吧?到时候找个地方等他苏醒就好了呗。”雷觉嗓门有些大,他最讨厌这种说话留下一半的人了。
张恒衡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张了起来:“卧槽对啊,我们待会怎么离开?!”
“现实任务不像副本世界,时间是和现实世界互通的,我们该怎么解释刚和我们碰完面,爱丽丝就在他自己家的地盘失踪了,然后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带着全身都是伤的他回来了?”应子心只能寄希望于殷罗能够早点苏醒了。
“为什么感觉我们像是在劫持啊啊!!”张恒衡麻木,“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我们折磨了一番啊!”
“我好怕明天一出门,电线杆上都贴着我的通缉令。”
“……”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
“咋……咋了?”林如栋只觉得那眼神有些怪异,往后缩了缩。
张恒衡亲切地拉住她:“你们和爱丽丝是同学是吧,那也是我们同学,到会我们出去一起走昂。”
林如栋:“啊?啊啊?”
雷觉没理解他们绝望的点:“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实在不行就先带着他离开,等他自己醒后再去解释啊。”
张恒衡瞪着他:“你不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吗?”
林如栋:“不知道啊?”
“你们不是一年的同学吗?”
“你知道你所有同学的家庭信息吗?”
“好吧。”张恒衡砸了咂嘴,“不知道。”
“对啊,我就知道他家庭条件还可以,其实一概不知道啊。他的家庭信息一般都不填,家长会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长,我怎么知道他家庭背景?”林如栋道。
应子心简洁明了地阐释现在的情况:“他母亲是罗贤,就那个巨星。这个圆顶商场就是他家的产业,进来之前最后和他碰面的人是我们,现在他重伤昏迷一起回去地加了个你们,中途我们所有人还失踪了几个小时。”
林如栋雷觉:???
突然不是很想回去怎么办。
就在一片寂静中,窗外终于亮起了微光。
“结束了。”
几人面前视野变化,腐臭血腥味浓郁的老商场变成了熟悉的商场楼梯口,
雷觉已经稳定好了心态:“没事,我们可是玩家呢,不可能从普通人手里都走不了吧。”
他一边说着,突然间光线骤亮,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竟然已经埋伏在对面,举着枪对着他。???
雷觉脸一僵,然后非常果断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这啥啊,这到底什么阵仗,拍戏吗。”他赶紧退后了几步,靠近了应子心张恒衡两个人。
“干什么?在别人地盘劫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放在眼里了?”
简直就像是电影中场景的对面,几个黑衣壮汉让开位置,一个在他这个年纪打扮堪称是精致到骚包的俊美男人走了出来。
他扫了四个一脸紧张的玩家,和浑身是血的殷罗:“哟,还是群体作案呢?你们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人质都都不好好保护一下?这要是让我妹看到连带着我也要倒霉。”
几个玩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人的说话语气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偏偏气场异常强大,总让人觉得谁要回了他的话,就被拉到了和他一个画风了。
“那个,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伤害他。”觉得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最终林如栋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友善交流,“请问你是?”
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俊美男人将不小心掉到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去:“我啊,我叫赵君,或许你们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现在呢……”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林如栋:你们谁听过吗?
张恒衡雷觉应子心:没有。
“是人质的舅舅。”漫长的停顿后,他终于补完了剩下的话。
第40章 谈拢
“……舅舅?”
骤然的空间和光线变化让殷罗从昏迷中惊醒。
他只觉得全身哪里都疼,头更是一抽一抽地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疯狂搅动,痛苦得他忍不住干呕,几乎要把内脏吐出来。
记忆回笼,之前在任务世界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宛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帧一帧的播放。
等等,他之前说了什么?
“把你们鲨光就能找到你在哪。”
“两分钟之后鲨了你。”
“倒要看看雷霆和冰霜哪个更强。”
……
……救命。
这种话为什么要在大家都活着,且知道他现实身份的时候说出来。
这就是像是大家都在网络上谈天说地侃大山,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知道你妈妈是谁,我要把聊天记录发给她看。
殷罗只觉得面部充血,恨不得根本没有苏醒,再次晕过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底掀得那么彻底。
为什么他还想着杀队友。
杀队友就算了,为什么还没有杀掉。
(不是,上句划掉。)
那种状态下的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丧失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就像是另外一个自己从体内苏醒,又像是一直压抑的本性终于露出真面目。
还有那个叫他学弟的女孩是谁?
殷罗当时并没有完全晕过去,他只是身体无法控制,意识却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对最后出现的那两个玩家身份更加疑惑。
高级玩家。
学弟?
“我说,你们不会把人质搞傻了吧?这样不仅得不到赎金,你们可还要偿命的。”另一边,自称赵君的俊美男人已经坐在下属给他搬来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玩家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看向殷罗。
殷罗看着那个和罗贤有着五分相似的男人,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记忆本来就断层,生病的这几年浑浑噩噩,生病前的更是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对于舅舅这个词的印象大多停留下在“赵君”这个名字上,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这种性子。
他和罗贤除了一张脸,没有半点相似。
殷罗蹙眉:“你怎么在这?妈妈呢?”
俊美男人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板椅后背:“怎么,我们舅甥俩这么久没见,我屁颠屁颠过来看你还不够,还要把你妈喊过来把我和你都训一顿?”
他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妹这个时候估计睡了,只要我们在八点前解决所有事情,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殷罗:?
殷罗抿唇。
殷罗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绑匪兄弟们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去检查身体,估计还能赶个八点的早饭。”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打下阴影,自恃周到十足。
“我……”殷罗张了张口,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头脑一直剧烈疼痛,让他很难保持思考。
一回到现实世界,身躯就成为了负担,一个晚上没睡的困意差点没把他淹没。
他打了个哈欠,勉强询问:“那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还带着枪?”
“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吗我的好外甥。”俊美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自王深跟我说你失踪后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零十七分,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大业大,万一你真的被绑了,我带点人防患于未然嘛。”
“而且这是玩具仿真|枪啊,子弹都没有,吓唬人贼好用。”赵君伸手,旁边的下属立马将很有威慑力的手|枪递给他。
他举着枪,像是小学生一样对着殷罗biubiu了好几下,食指扣动扳机,确实没有子弹发射。
“……”
殷罗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你好像个傻子哦。”
一直旁观的玩家们噗地笑出声。
就连应子心眼角也露出了笑意。???
赵君翻了个白眼,将枪气呼呼地往后一扔,“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亲爱的妹妹解释,我可爱的外甥到底经历什么,才能头发一夜变白吧。”
“嗤,小白毛。”
即使因为现实世界的压制,也有意识地收敛了力量,尸寒之力的过度使用导致异化竟然也反应到了身体上,殷罗头发依然无法逆转地呈现出霜白色。
万幸眸子应该已经恢复成黑色,不然那才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看着那个行为无法理解的俊美男人道:“我跟妈妈说我和你打赌输了,你让我染的。”
赵君深沉的姿态差点没能稳住:“关我屁事,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赌了,你觉得我妹会信?”
“这不重要,只要拖你下水就好了。”殷罗轻声道。
赵君神情变幻,目光阴冷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道:“执行方案二计划。”
“是老板。”黑衣壮汉躬身,递给他几张卡片。
赵君将这几张房卡甩给对面,被张衡恒轻而易举地接住。
“房间已经在对面酒店开好了,有事报我名字,医生到时候会带你们过去,你只要下午五点钟之前回来,不要露出任何外伤,我就能在我妹那里打好掩护。”
“啧,就你这身体状态,还敢到处乱跑?我都怕你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他也不待殷罗回话,头一扬:“好了,收枪!撤退!”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最高壮的保镖立马推着老板椅的靠背转身,赵君就这么坐这也没起来,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啥……”林如栋一脸呆滞。
她像是看完了一场无厘头电影,又冷又想笑。
游戏世界中的玩家长时间经历生死副本的折磨,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还好理解,没想到现实世界也有性子这么奇异的人。
看上去甚至还身居高位,这得每天精神折磨多少人啊。
看那些黑衣壮汉动作熟练,还能憋住不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应子心突然道,“甚至还提前守在了这里。”
“对哦,这个商场这么大,那个赵君为什么断定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嘴上叫着“绑匪”“人质”,但似乎对他们这几个带走他外甥一晚上的陌生人竟然还挺放心?
“玩家?”林如栋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不清楚,等殷罗恢复了再说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张恒衡看着那几张五星酒店的房卡,眼睛一亮。
回本了,失去的高铁票回本了!
一晚上的激烈消耗,让众人也格外疲惫,决定还是先休息。
白发少年已经又晕过去了,只是这一次,他将白兔子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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