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了头绪后,殷罗顿时安心多了。
接下来奋斗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这三个‘鬼’的主线任务。
只有知道他们的主线任务,才能清楚他们的目的,明白这个副本的用意。
可这两个一张嘴就是不能说,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的人,殷罗对他们非常失望。
头发已经又变成霜白色青年将简茧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寻思着要是将他打晕或者重伤能不能将粉毛同志召唤回来。
林毓净那人虽然狗了点,但好歹说的话是有点用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三个“鬼”,却只有林毓净一个人像个盗号的,连具稳定的躯壳都没有。
“你这什么眼神?”娃娃脸少年浑身恶寒,差点当场出手。
考虑到这个高级玩家简茧之前对异变瘦小女人那非常莫测的出手,殷罗只能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叹了口气:“跟你无关。”
“你这眼神看着我还与我无关?!”茧提高了音量。
殷罗恹恹地枕在小熊身上,懒得不搭理他。
自己还是太可怜太弱小了。
要是他很强就好了,就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可以直接把这个简茧打个半死,对他再也造成不了威胁,还可以把那个林毓净也抓起来直接逼问。
哼哼。
樊筒说道:“那个各位,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毕竟是最恶心的存活任务,我们总得提前做点准备不?”
他脑子里满是自己鲛人号船长的身份,总觉得自己背负着天大的责任。
“额,躺着?”魏从心小声建议。
他现在对任务提示深信不疑,虽然这游戏播报声着实损人了点,但是说的话却并不会骗玩家。
说躺着能够完成任务,那他魏从心必定会抱紧大佬的大腿躺下去!
“躺着?躺着等死吗?”刀疤男骂骂咧咧,把从简茧那里受到的气到处撒。
“躺着肯定是不行的,这太被动了。”樊筒打哈哈道,“至少我们要摸清楚那个瘦小女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肯定是干了什么。”
“额男朋友死了,刺激到她了?”魏从心其实没怎么看清那个瘦小女人的异变,只能凭语言推测。
“放屁!”刀疤男子嘲讽道,“你受个情伤还能变物种?说话先过脑子行不行。”
“诶诶别吵,别吵!”
他们思考来思考去,也没有答案。
等到差不多了,殷罗再慢吞吞地将罗兰的日记本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包括一直作壁上观的简茧和单丹在内,都是一怔。
“自己看。”殷罗道。
等到有人要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殷罗突然想起林毓净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把日记收了回来。
在几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他非常淡然地将最后一页撕下,尸寒之力冻成粉末,渣都不剩。
“好了,看吧。”殷罗又把日记放在桌子上。
他做的实在是太光明正大,太理直气壮,其他人当场就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他速度太快,将纸张冻成粉末的动作又太过顺手,以至于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没什么都没有看清,千言万语都被憋在了心里。
一阵沉默中,单丹先伸出了手。
十多分钟后,殷罗耐心耗尽,忍不住催促:“你们看得真慢。”
“我们这看得还慢吗,这是正常速度好吧!”樊筒嘀咕。
他们一个一个轮流看的,这速度都算快的了。
“所以说,丽小哥你这身份还真是苦大仇深啊。”樊筒现在不想当鲛人号船长了,他看着日记上描述的内容,十分厌恶,“这些船员还挺丧心病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再不济也不能吃……吃人吧……”
魏从心看着这剧情,心里全是果然如此,这珠珠绝对又是BOSS!
“也就说是这个副本跟血肉有关?”
“食物缺少,饿得很快,原来坑在这里。”
单丹将手枪甩了个枪花,提点道:“不止。”
他和茧两个人似乎依然不能透露什么消息,只能隐晦提醒。
樊筒抓了抓背,感觉自己有点疲惫,身体也格外沉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副本给他套上的debuff:“确实,日记上描述的船员显然一开始是还算正常的,但是从怪鱼、藤壶,这种东西出现之后,他们的行为就变得怪异了,所以我们也要小心。”
“还有千万别吃船上的食物!”
刚吃完一顿的魏从心傻了。
“不是肉就没事。”殷罗道。
至于已经吃了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打算怎么办?”简茧饶有兴趣地问。
“跟你无关。”殷罗向来记仇,看着信息给直接玩家赠送得差不多了,他也站起身,径直准备离开。
“那个丽哥,你不和我们一起?”樊筒喊道。
什么丽哥,丽小哥的,合着爱丽丝这三个字是烫嘴吗。
殷罗:“没有必要。”
他不打算和他们玩一些好队友的游戏了,他准备自己行动。
和这些玩家在一起不仅目标太大,还容易暴露他自己的特殊。
本来窝在他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爬到了他的肩膀处坐下,然后用一种非常挑衅的眼神瞥了娃娃脸少年一眼。
略略略,晦气仔。
感觉自己被一只玩偶侮辱的简茧:??
单丹也跟着准备撤离。
他们的主线任务可和这群普通玩家不一样,没必要耗下去。
临走之前,持枪男人单丹看着还在抓着背的樊筒,想了想,说道:“饭桶,看在我们还有些缘分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啊?”大白胖子富贵的脸盘上写满了茫然。
他一开始在这个副本遇到上一把被坑过的队友还有些尴尬防备,现在看,这他娘的究竟谁坑谁根本不知道啊!
他记忆中的单丹真的有这么强吗,或者说这人真的是单丹吗?
樊筒心中充满怀疑,举棋不定。
“保持心态,吃点好点吧。”气质冷硬的持枪男人拍了把大白胖子的背部,意味不明地说道。???
大白胖子懵了。
……
深夜,殷罗啃完鱼香肉丝味道的面包,喝完总觉得带点鱼腥味的水,倒在床上。
“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他抱起白兔子玩偶问。
小熊数了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数。
殷罗看着它圆溜溜根本没有手指的爪子,更难过了。
“为什么你能知道还有多久,但是我却不知道,嗯?”
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珠无辜地看着他。
小熊也不知道,小熊只是一只玩偶啊,小熊根本不会说话的。
殷罗现在真的很无聊,可又什么都干不了,毕竟他又不能逼那些玩家去吃那些鲛人号上的肉类的食物,推动他们异化。
等等,为什么不行。
白发青年慢慢地从床上坐起,凶光毕露。
反正这群玩家都是要经历的,提前让他们面对有什么不好?
不过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虽然能保证动手的时候保他们不死,但毕竟是要刨开肚子找肉呢。
主要是太恶心了。
殷罗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可一旦加快游戏进程,完成主线任务,他就能迅速获得所有的实力,在之后的游戏中有着着主动权和足够的应对能力。
这些玩家也可以不用在这耗下去,直接躺赢,多棒啊。
殷罗又坐起身,有点纠结。
主要还是太恶心了。
就在他起身躺下,起身躺下,挣扎了快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方便开门吗?我是是住在楼下的一个玩家,想来商谈一点事情。”门口传来一个文绉绉的声音。
殷罗眼睛一亮,跳下了床,慢吞吞地走过去。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来做笔买卖。”
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门后,一声不吭。
“你好,在吗?”那个声音开始敲门。
“开门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饿了,想跟你交换食物。”
他像是笃定里面一定有人一样,锲而不舍地敲着,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殷罗,或者说罗兰少爷所在的这个房间虽然是整个鲛人号安全措施做的最好的一个,但外面的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力量极大,敲到了最后地板乃至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不知道其余的玩家是吸取了前一天晚上的教训,不敢开门,还是周围压根没人,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响。
殷罗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猩红的眼珠在黑夜中发出幽幽地光,尸蚕丝从他的手指滑向地面,温顺地簇拥着他。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的话,那现在的白发青年给人的感觉比外面那个不知疲倦的异变玩家来说,还要像怪物。
“好饿啊,好饿,有肉吗,有肉吗,开门!!”
“要吃肉,吃肉,血肉,要血肉!”外面的声音耐心已经耗竭了,使出吃奶的劲用脑袋砸在门上。
饥饿在灼烧他的胃,腐蚀他的神志,污染他的灵魂,脑子里只想用血肉,任何血肉,只要将那该死的肚子填满。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在他坚持不懈用头颅的撞击下,坚硬如铁的木门终于被他撞开了。
这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浑身散发着水汽,双目呆滞,退化到只剩下眼白,像是刚从原始脊索动物进化而来的笨鱼。
他嘴角的肌肉还没提起来,就正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在门后看着他敲门,撞门,不知看了多久。
即使这名异变玩家并没有剩下多少意识,也被这场面吓在原地。
殷罗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别怕,不会死的。”
然后,尸蚕丝淹没了他。
五分钟后。
“啧,真恶心。”
殷罗嫌弃地看着从这人肚子里找出来的两截碎骨和半根大拇指,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
以至于在用尸蚕丝帮对方缝合伤口的时候,差点将胃和肚皮缝合在一起。
“将就点,反正出了副本这具身体就不关你的事了。”殷罗小声碎碎念。
这个人似乎没有瘦小女人被污染得那么严重,还保留着意识。
至少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恢复了点神志:“别杀我,被杀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谁要吃你,躺着吧你!”殷罗听烦了,直接打晕了他。
在这个以异变和污染为主的副本里,一个人呆着反而是最安全的。
“真棒呀,我相信你会感谢我的,不然你怎么在这么多人中特意找上我呢。”殷罗感受着体内又变强了点的力量,开开心心地走了。
没关系,副本进展慢,他就是来推动,这些玩家不争气,他就帮他们争气。
他珠珠,可真为玩家着想呢。
第62章
路子瑜是一个新人玩家,真的萌新的那种,这是他进入的第一场游戏。
但是好在他在现实世界中就不是普通人,有着超出成年男性平均水准的身体素质和对身体的掌控力,逃跑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概天生中二,濒死时被拉入游戏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老子果然是气运之子”!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路子瑜非常认真地看完了游戏前置导入教程。
这可是他的金手指,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
正因为如此,他面对现在的处境还算冷静。
不就是逃吗,大家都是两条腿的,谁还不会跑了不成?
“血肉,给我吃,血肉!!”
“肉……肉,吃肉,饿……饿。”
……
在他的身后,追着很多浑身都是肉瘤的异变玩家,还有些手脚都已经退化,变成粗短的肉鳍,只能通过身上的黏液的地面上扑腾滑行。
这些异变的玩家看上去虽然恶心了点,而且对血肉有着非常深的执着,但好在智商剩得已经不多了。
像是疯狗一样,只会不管不顾地追血肉跑。
所以路子瑜一路上不断割破自己的皮肤,然后让血液滴到包括衣服在内的各种物品上,通过血腥味扰乱后面那群“疯狗”的感知力,再将带血的物品到处扔。
通过这样的方法,即使他势单力薄,也硬是撑了一个多小时。
他也是个狠人,发现血液的吸引力下降后,就咬住衣服,开始割手臂上的肉。
“痛痛痛,真他妈痛啊!”路子瑜眼里全是热泪,”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路子瑜割肉饲怪鱼。”
可惜这样的方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体力在下降,血液流失过多导致头晕,他快要跑不动了。
在最后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只能随便跑进了一间房里,将门反手锁上,然后用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堵在门口。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路子瑜非常悲伤。
如果最终的结果都是死的话,被同类吃掉恐怕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种死法了。
门外异变的玩家力气很很大,还不知疲倦。
路子瑜死死地盯着门,一脚踩在了窗沿上,眼神视死如归。
时间流逝,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下,最终连门带着那半面墙都倒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下,路子瑜已经能够问道那刺鼻反胃的鱼腥味。
“呜呜我一个天命之子,就要这样葬身鱼腹了吗。”
就在他绝望地准备跳海,就算死也要留个全尸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剩下的在这,终于找到了。”
然后,无数根猩红的丝线瞬间刺破了这些异变玩家的腹部。
白发青年从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浑身血液,气质阴冷宛如厉鬼。
一次次地找回血肉让殷罗也开始异化。
如果不是碎肉还没有拼凑成全尸,而且他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将这些肉块用寒冰隔离,估计他也要控制不住,转变成鬼怪了。
路子瑜眼里包含的热泪这个时候终于滴落,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带着哭腔动情地喊道:“爸爸!”
“……?”
脑子快被杀意和恶念充斥的殷罗愣住了。
十分钟后,殷罗坐在唯一的干净的一片地上,随口问道:“为什么这片区域只有你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孰能生巧,完全可以一边分心操控着尸蚕丝从那些异变玩家的肚子中找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不用脏自己的手了。
而且他速度很快,尸蚕丝掌控得也愈发熟练,几乎可以开膛破肚和缝合伤口同时进行了,减少出血量,非常照顾这些倒霉玩家的心情。
有些被拿出异变根源碎肉之后的玩家慢慢苏醒,看见这一幕又恨不得自己晕过去,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路子瑜面不改色地盯着那些如同活物一样在活人的体内穿梭的红色丝线,又偷偷看了眼坐在殷罗肩膀上无聊玩自己耳朵的白兔子玩偶,兴致盎然。
闻言,他立马回答道:“其他人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有个人出海了。”
作为一个新人来说,他的心理素质好得可怕。脑子也够用,既没有好奇殷罗的身份,也没有问对方搜集这些碎肉是要干什么。
反而是殷罗问什么他答什么,乖巧得很。
“出海?”殷罗真没想到在一艘船上还能听到这个词。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鲛人号的船舱发现了好几艘备用的小船,然后他打算出海。因为异变玩家越来越多,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御,他觉得与其在船上被瓮中捉鳖,还不如去海上搏一搏。”
路子瑜看着殷罗这张及其富有冲击力的面孔,说道:“毕竟主线是存活,我朋友觉得在海上一个人呆着反而更安全。”
真是有趣的想法,没想到这些玩家思路还挺广。
殷罗想起这片叫做迷雾之海的海域,和那永恒不见天日的大雾,轻声说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才留在船上。”路子瑜耸了耸肩。
毕竟副本的名字是叫“鲛人号”,不是叫“海洋大冒险”之类的。
虽然他五分钟之前还在后悔,但他现在倍感庆幸。
除此之外,心中还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
“你没吃船上的食物?”临走之前,殷罗顺口问道。
“咳,实话不瞒,去晚了,我没抢到。”路子瑜有点尴尬,“那个,爸爸你去哪?”
“……”
殷罗欲言又止。
本来他还有点想打晕这个便宜儿子,防止他碍事,现在不知怎么有点下不去手。
最后,他还是回应道:“去看看你的倒霉朋友。”
“等等我爸爸,我也去!”路子瑜追了上去,“我脏活累活都能干,乖巧听话绝不多事!”
第63章
天色将明,天边已经泛着鱼肚白。
对很多人来说,这个黑夜格外漫长。
除了亲眼目睹同伴的异变却无从下手外,还有就是鲛人号上传来的各种各样声音。
比如某种东西尸体的被拖拽的声音,有人从门缝中悄悄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还在抽搐却没有眼皮的眼睛,吓得一个整夜都没敢踏出房门一步。
有变了调的惨叫,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恐怖存在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踏在地板上,沉重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这一路上,殷罗已经将所有感知到的异变玩家全都开膛破肚……不是,全都治疗了一遍。
或者说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只要往风口一站,就有呆瓜鱼们自动找上门。
一些黑暗角落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刚做完开膛手术的倒霉玩家们。
但是即使是以他的不多的经验来看,尸体的进度也只完成了一小半。
这也算是合理,毕竟船上足有七十多个玩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蠢,见什么吃什么后,精神也不稳定轻易受到污染。
那这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他要强行给剩下的玩家们喂进去,等到异变之后,再掏出来?
这会不会太不当人了点……
殷罗抿了抿唇,看上去非常乖顺。
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等等……他现在好像本来也不是人。
从日记本上表现的剧情来看,鲛人号上的所有船员都有着“原罪”,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那他帮罗兰少爷教训一下他们也没什么吧?
反正这些玩家又不会死,他的缝合技术可好了,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呢。
殷罗的眼睛越来越亮,跟在他后面的路子瑜则默默放慢了点速度,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杀气好重哦……怎么突然有种不同的预感。
想到这,白发青年转过身看着路子瑜,罕见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刚刚救了你对不对。”
路子瑜咽了口口水:“是是的,没错……”
“你会报答我的对吧?”
路子瑜看了眼脚边从黑暗中探出头的血红色蚕丝,狠狠点头:“救命之恩,在下今生绝不敢忘!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
“不用来世了。”殷罗将一块鲛人号上找到的那块风干肉丢过去,“吃了它。”
“现现现在吗……”
“就现在,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好……好的……”
路子瑜低头那块肉,声音有点颤抖。
他又不是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那些玩家异变的根源。
但是这个长着一张海王渣男脸,却自诩天命之子龙傲天的男人飞快地看了殷罗一眼,不知道是坚定了什么心,牙一咬,眼睛一闭,放在嘴边。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单膝跪地,像是陈述自己的遗言大声道:“主公,我将献上我的忠诚,为您而战!”
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
殷罗抱着小熊的手抖了抖。
白兔子玩偶抬头,眼神暗示小主人:这人脑子真的没有毛病吗,肉经过他肚子走一遭会不会感染。
“……”
殷罗有点后悔。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大白胖子一边挠着背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当场震惊出声。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一个人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另外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东西,接着又一口吞了进去。
他们的周围环绕着蠕动的红色丝线,像是活物一般攀爬在白发青年的身上,有些则拖着好些被冰封住的不明物体,像是什么邪恶的仪式现场。
听到声音,殷罗回过头,淡漠地看着他。
又来一个。
樊筒还不知道霉运早已经降临在头上,还想说点什么,就正对上白发红眼的殷罗。
身上的道具触及到这浓郁的阴气,立马散发灼热的高温,疯狂给他示警。
“厉鬼……”
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绝对是有着沉重死法和无比绝望的怨念才有的浓郁阴气,是吞噬了不知多少亡魂才会有的血腥气。
该死的,居然看走了眼,鬼居然混在玩家中,这是被附身还是暴露真身?
樊筒转身就想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沉重得不可置信,原本灵活的身躯现在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走出殷罗的视线。
殷罗看着他像是背了一座山前行的背影,皱了皱眉。
下一秒,尸蚕丝如同子弹般射了出去,将樊筒绑成一个粽子一样拖了回来。
红色的线绑在他白白胖胖的身躯上,啧,有点辣眼睛。
“跑什么。”殷罗踢了踢这一大坨肉。
“丽丽哥,你还是人吗?”樊筒听着对方还算正常的语气,扑通扑通的心总算安定了点。
大白胖子一开始圆滑成熟劲早已经不见,只剩下对危险的恐惧。
哪有人会不怕鬼的啊!
殷罗没有搭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厉鬼珠珠干的,跟他玩家爱丽丝可没有关系。
“吃了它。”他说道。
樊筒看了眼那肉,立马紧闭着嘴,想要找机会逃跑。
殷罗微微躬身,柔软的白色发丝垂到额前,看上去宛若圣子。
他轻笑道:“或者不用经过食管也行,我直接刨开你的肚皮,割开你一层一层的脂肪,打开你的胃直接放进去,再给你缝合。”
大白胖子立马张开了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玩家就需要吓一顿。
殷罗冷哼一声,心里满意了。
尸蚕丝尽职尽责,将樊筒和路子瑜扔在一块。
路子瑜一睁眼就看到扔到自己面前的大胖子,吓到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大叫道:“卧槽,鬼啊!”
“我说兄弟你反应是不是有点慢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发现。”樊筒转头,试图跟他搭话,却发现他指着自己。
“你指着我做什么?”他顿时毛骨悚然,左看右看。
路子瑜没有答话,劲直窜到殷罗旁边,这才有点安全感。
不需要殷罗询问,路子瑜立马解释道:“他的身上,长满了奇怪的东西。背部是最多的,脸上也有,几乎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喘了口气,描述还算清晰:“很奇怪,长得非常恶心,一层一层,像是几十年没有刷过牙的老黄牙,满是黑色的污垢。包裹着中间像是眼珠子一样的玩意儿,还在转动。”
光从文字中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副非常恶心的画面,殷罗突然有点不是很想要那些困住大白胖子的尸蚕丝了。
在他的视野中,樊筒依然是正常的模样,但从这个玩家一直嘀咕身上痒的情况来看,路子瑜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么说吃下那块肉,异化的玩家就能看到那个世界?
森森寒气在手上凝结成一柄没有护手的汉剑,冰灰色的寒冰剑身映出来的模糊影子居然是血红色的。
路子瑜还在继续描述:“这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长在他的身上,同时还分泌着黏液,就像是……”
他紧皱眉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藤壶?”殷罗淡声接话。
“对!就是藤壶,就像是那种附身在海洋生物上的藤壶!”路子瑜道,“就是长得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别说他,樊筒自己听得毛骨悚然。
被他一说,浑身的麻痒好像达到了巅峰,只觉得这痒意从骨髓传达到每根神经,痒得他整个人双手忙个不停,开始到处抓挠。
“嘶,好痒好痒。”他又哭又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路子瑜捂住嘴,“是吃了那……那块肉的原因吗,我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
人可以死,但是变成那副糟心样子做鬼都不会瞑目的!
“不会,他之前就被感染了。”殷罗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皮肤变得透明,看上去晶莹剔透跟果冻一样。
莫非这异变还挑品种的?
还分长得能看的,和长得不是东西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聊天了,救救我啊,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积分,只要你们救我我把积分都给你们……”
本来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的殷罗:“……积分有多少?”
樊筒满脸心疼,刚想说话,突然间觉得肚子一阵胀痛,胃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呕——”
是一坨还在蠕动全是触手却没有眼睛不明的软体生物,还有丝丝缕缕像是头发丝一样的海草之类的玩意儿,以及跳了几下又不动弹的不明生物眼珠。
樊筒的脸色看着快要变绿了,看着这些吐出来的东西就恶心反胃想吐,结果吐出来让自己更加恶心,如此恶性循环。
大概是那块肉在他的肚子里产生了作用,原本根本看不见的异变藤壶慢慢显现出来,就和路子瑜和罗兰的日记所描述的那样,外壳是牙齿和眼珠。
现实世界的藤壶一般附身在海龟鲸鱼或者船底礁石上,雌雄同体,据分泌一种堪称恐怖的粘液,附着在其他物体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异变的藤壶不仅能够附身在人体身上,还变得如此可怕。
殷罗缓缓提起刀,这次手术操作难度有点大,瞧着不仅要开膛还要刮骨,看样子仅靠尸蚕丝是不够的。
“撑住,我会尽力的。”他说道。
“你不要过来啊啊!!”樊筒的惨叫声传得很远。
第64章
这血肉牙齿眼睛组成的异变藤壶分泌出来的黏液强度着实有些反常理,粘附在樊筒的身上像是本来就生长在他身上甲壳,接触的皮肤都已经硬化。
殷罗用冰刃戳了戳,那藤壶的牙齿和眼珠子像是受到了刺激了一般,剧烈颤动。
连带着樊筒感觉自己一层皮都要被扯开裂,痛得浑身冒汗:“啊啊啊痛痛痛,大哥轻点啊啊啊!”
“咦?”
殷罗蹲下身,好奇地用剑戳了戳。
这藤壶居然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躲避着尸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殷罗戳到哪它就往周围蠕动扩散,留出一团团的空隙来,像是在赶鱼。
等到殷罗满足好奇心失去兴趣了,便如疾雷之势迅速戳进一团眼珠子藤壶正中间,伴随着大白胖子凄厉的惨叫,灰色的寒冰咔嚓咔嚓地向四周扩散。
藤壶怪物一接触到尸寒之气,就像是掉进热锅里的黄油,眼珠子滋滋地融化,泛黄畸形的牙齿瘫软腐朽,变成一腥臭的褐黄烂泥流了下来。
殷罗赶紧躲开,无比嫌弃,也不知道这副本的玩意儿怎么都这么恶心。
随着尸寒之力完全侵蚀所有的藤壶,一声刺耳尖锐的叫声像是针一般扎进脑子里。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于殷罗影响并不大,只是稍微愣了下神便缓了过来。
不过对于樊筒而言,则是眼前出现了各种怪诞的幻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口吐白沫当场晕掉。
“它在惨叫。”忍着异变带来反胃疼痛症状的路子瑜走过来轻声说道。
在他的视野中,刚才不仅听到了惨叫,还清晰地看见一股灰色的雾气从白发青年的体内沿着手臂蜿蜒而下,直到覆盖住这怪异的生物。
那些藤壶瞬间被这冰灰色的雾气蚕食,只留下腥烂腐臭的残渣。
黑吃黑啊这是。
路子瑜心中啧啧称奇,更加坚定了抱主公大腿的决心。
“哦。”
殷罗皱紧了眉头,嫌弃地避开这些黏液,并且收回尸寒之力和从樊筒肚子里“回收”的东西——是一大块颅骨和带着奇怪液体大脑。
“……”
他更加嫌弃,非常想不通为什么比起玩家,他的任务不同就算了,还如此反人类,以至于有点迁怒到这个副本。
早点结束吧,在他被恶心到心态爆炸之前。
“对了主公,我有事禀报。”路子瑜凑近了点。
殷罗没有搭理,倒是肩膀上白色兔子玩偶慢慢180°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
路子瑜立马退后三米,吐字如机关枪:“我自从吃了那块肉之后看到的鲛人号场景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我现在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麻非常不好,就像是就像是……”
“比如?”殷罗研究着吸收了藤壶生命的尸蚕丝有什么变化,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墙面是长满肉瘤呼吸的皮肤,地板是红彤彤的血肉?”
路子瑜一怔,连连点头:“对对对,主公你看到的也是这样?”
殷罗沉思。
看来这些玩家吞下那肉块之后,除了身体产生异变,脑子也变得不正常外,看到的就是鲛人号“真实”的模样。
和他之前看到的有生命一般的游轮一样,荒诞,离奇。
所以殷罗现在即使已经搜集了很多尸块,却依然通过寒冰隔绝开来,不敢再次接触。
在不能有和所有玩家正面对抗的实力面前,他绝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成为玩家眼里的副本“BOSS”,不能站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他可不想在这些愚蠢无能的玩家手里翻车,那也太丢脸了。
毕竟这次的任务除了鲛人号上的玩家,还有那三个“鬼”——单丹、简茧,和林毓净。
他们三个人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虽然林毓净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明,但殷罗可不喜欢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
“真是畸形而又丑陋,这艘鲛人号就像是由血肉构成的生命一样。”路子瑜说道。
在不知不觉间,他头发变得透明而又轻盈,像是深海里随着水波飘动的水草。眼珠和皮肤的色素在褪去,透过皮肤已经能能够看到其下的泛着蓝光血管和骨骼。
就连嗓音都带点混响,像是洞穴里的回声:“也不知道我们看到的哪种才是真实的,毕竟可不仅是眼睛看到的,就连触感气温都在随之改变。”
“这不重要。”殷罗拍了拍手,直起身,“走吧。”
“噶?”
殷罗:“去看看你那不长脑子的朋友,看看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
乘坐鲛人号上的小船离开鲛人号,真是天才想法,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这艘船其实是无罪深渊的“游戏副本”么?
副本在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玩家脱离副本的范围,他们又没有“下线”键。
“我觉得悬。”路子瑜平静地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噶屁了。”
殷罗反应了一秒“噶屁”是什么意思:“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难过。”
甚至看上去还一种要去看热闹一般暗戳戳的兴奋。
“哎呀,这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嘛,他自己都不难过,我干嘛为他难过。他不认同我的想法,我不赞成他的观点,那我们自然只需要为各自的选择负责。”路子瑜很是无所谓地道。
也不知道这冷漠的话是被异变所影响污染,还是他本来的性格就是如此,说来的道理又歪又自形成一条逻辑。
“有道理。”殷罗歪了歪头,认同了他的观点,“你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吗?”
路子瑜拍了拍胸口:“虽然我的耳边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手脚也好像是刚驯服一样,但我觉得我能!”
殷罗说:“你最好是哦,若是撑不住就和其他那些玩家一个下场。 ”
路子瑜小鸡啄米点头,并不是很想被当场做开膛手术。
这个人在现实世界绝对不普通,虽然脑回路不怎么正常,心智却格外成熟冷静,做出来的行为都是最利于自己的选项。
换成是魏从心过来必定嗷嗷叫窜天猴的场面,对他来说就好像真的是游戏或者电影一样,只觉得新奇,却并不会惶恐。
有点意思。
……
“文哥,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一个瘦小的玩家小声问。
他们一行四五个人,在鲛人号上发现这艘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小船,然后又齐心协力准备好物资,将船只吊在船侧的栏杆上,准备放到海里。
这几个人都是新人玩家,最多的也就完成了一两个副本,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一知半解,对他们来说,留在船上面对那些噩梦一般的怪物,简直和等死无异。
为首的是一个叫做文铠的玩家,他一身白色唐装,气质儒雅,很有亲和力:“我也不清楚,更无法保证。”
“毕竟这里说是游戏,却真实得仿佛异世界一样,没有人拥有攻略,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他注视着小船上掩盖不住惶恐神色的乘客,温和地道:“而且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没错,文哥说的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群老玩家根本没有人性,他们只知道自保,根本没有人管我们这些新人,等那些怪物越来越多,我们一定会被吞没的!”一个绑着头巾的玩家愤怒地道。
“他们明明有余力的,一群没有人性的残渣!我诅咒他们也没有好下场!”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自己救自己,既然是游戏副本,那肯定是又通关的方法的,不可能哪里都是死路吧?”
他们在场的人一人一句,慢慢地说服了自己,坚定了决心。
“文哥说的对,我们毕竟也找到了重要信息,可以赌一把了。”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玩家不适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了领结,格外赞同。
他们这几个新人非常信任文铠,这个男人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凭借着智慧和灵觉带着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怪物,甚至找了关键线索。
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况下,惶恐孱弱的羊群们也需要一个领头者才能让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得到安宁。
只可惜他们视为主心骨的人和他们并非一条心。
文铠垂下眸子,遮住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路是否正确,但他确实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天生的灵感极高,自从降临到这个游戏副本,头晕反胃幻听幻视的症状如影随形,已经到了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了。
直到昨天,当他拿起一块面包,却看见上面布满了黏糊糊的蠕虫;房间的墙面一会儿是复古的墙纸,一会儿又爬满了眼珠臼齿一样的诡异生物。
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好像是陷进泥泞,甚至眺望窗外,入目处都是灰色沉重的雾气,世界在他面前出现重影。
这一切简直像是梦境一样混乱无序。
他现在甚至已经分不清眼前的这些人谁是谁了,却伪装得没有丝毫破绽。
文铠心中清楚,即使现在鲛人号上那些由玩家异变的怪物还没有找上他,他也会先撑不住。
这对他人来说正常的鲛人号对他而言就像是无时无刻散发着辐射的污染源,破坏着他原本的身体结构,影响污染他的精神。
“他妈的,这绝对是被针对了,我就不信这个还拉普通人进来的破游戏新手副本有这么难!”
文铠心中骂娘,抹去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的鼻血。
几人吓了一跳:“文哥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等完成任务就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文哥!”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是生是死就看命吧!”
“好!”几人慢慢放长了绳子,小船摇摇晃晃,缓缓贴近海面。
最后,文铠伸出手,用携带的匕首狠狠割断绑在鲛人号上的绳子。
这艘与鲛人号同样材质的小船承载着他们几人,和火把渔网等提前准备好的工具掉到落差近三十厘米的海面。
“咕噜——”
非常轻的一声水声,并不清脆。
不像掉进海面,反而像是掉进了某种黏腻的液体。
但文铠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赶紧远离鲛人号这个巨大的“辐射源”,让快要七窍流血的身体和头痛欲裂的脑子得到缓冲。
“快点,准备划走!”
船上剩下的几人没有他这么敏锐的灵觉,但依然按他说的话使出吃奶的劲一般疯狂划桨,因为在鲛人号上的甲板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人影,正在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沉沉夜色中,好似鬼魅。
不管那是玩家还是怪物,都远离比较好。
等到几个玩家费力划出了鲛人号的阴影范围,也没有遇到任何怪物和异变,压在几个人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为什么在看着我们啊。”心情一放松,几人也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了。
“管他们呢,说不定是羡慕我们找到了出路呢?可惜鲛人号上也没有其他备用的船只了,除非他们自己造出一艘木筏。”那个一身肌肉的玩家哈哈大笑。
“就是这么看着怪渗人的。”有人小声说道。
文铠没有插入他们的对话,而是陷入沉思。
在远离鲛人号这污染源后,他的头脑和思维也清晰了不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到底还差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这根本不是出路?
不急不缓赶过来的殷罗和路子瑜,正好站在鲛人号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看着漆黑的海水上那一片仿佛孤叶一般的小船划远。
路子瑜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高声喊道:“文铠,你个傻逼,你走错路了,这条是死路!”
他的声音空灵不似人类,随风在海上传播很远。
虽然和记忆中有点不太一样,但文铠还是立马认出了他的嗓音。
唐装男人思绪像是的洪水,轰隆隆冲破了他的理性:“路子瑜,这到底……”
就在这时,小船上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玩家突然站起身,咧嘴笑道:“你们才是无知而又愚蠢,我们明明已经看了希望,我们已经看到了前路!我走的这条路才是对的!”
明明相隔得那么远,明明音量也不大,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地传到了鲛人号上。
路子瑜皱眉:“那路在哪?”
“就在这里,就在前面!”瘦小玩家笃定地指着脚下,言之确凿,“但是你们看不见。”
路子瑜一怔:“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你们还留着俗世之眼,灵魂流淌着与生俱来的污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想要看见“真实”,就得……”
说到这,他抬起双手,以周围人完全反省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戳进眼眶,然后硬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
文铠愣住了,小船上的剩下几个玩家怔住了,鲛人号上玩家也怔住了。
这人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随手将两颗还粘着血迹,拖着神经的眼珠扔进海里,然后用两个黑红的窟窿对着众人笑道:“就得像我这样。”
第65章
“他疯了?”路子瑜震惊极了。
不说疼痛与否,就光说用手活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觉得惊悚了。
能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不面对怪物,而逃离鲛人号。
殷罗没有答话,他甚至没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着的小船,而是放远了目光。
鲛人号上的甲板站着好几个玩家,有些是凭借自己实力和相互合作硬是闯出一条生路,有些则是单纯的运气好跟在殷罗后面,根本没有撞上异变玩家的。
所有人都隔得很远,在宽阔到几乎能站下军队的鲛人号上四处散开,
没有风浪,没有雷暴,海波轻缓,安宁静谧。
如果说文铠几人所乘坐那艘小船像是河流中的一片落叶,那么鲛人号就仿佛是海中孤岛。
是这个安静到死寂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命孤岛。
白雾呢?那些白雾去哪了?
殷罗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浩瀚伟大如同巨人之城遮天蔽日的雾气去哪了?
为什么无罪深渊要将这个副本世界分为明暗两面?
为什么玩家现在经历的是在日记上已经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这出现的一切怪物都和日记上描述的一样,却唯独没有白雾?
“这是精神污染哦,小朋友。从他们离开鲛人号坐上那艘船开始,他们的思想和灵魂就已经被未知的力量侵蚀污染了,现在他们虽然还看上去正常,其实早就没救啦。”
一个穿着花衬衫带着羽毛帽的娃娃脸少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殷罗仗着罗兰这具成年男人的身躯俯视着对方,红宝石眸子里满是嫌恶:“别叫我小朋友,简茧。”
“咦,你居然能认出来?”故意装成林毓净语气的简茧一愣,对殷罗更感兴趣了。
“呵。”
不说殷罗目前非人状态的感知灵敏到可怕,简茧和林毓净之前灵魂的区别就像是豺狼和狮子,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毓净说一样,懒洋洋不着调,说起话来讨打的感觉。
“你这个异变,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啊,有意思。”简茧看到了全身都变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的路子瑜,视线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
面对殷罗时表现的格外识时务的“天命之子”同志此时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立志和主公站在同一条战线:“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啊?我告诉你,你这样没有味道的小黑莲可不是我的菜!”
简茧:???
他欲言又止,有点想暴起杀人。
这爱丽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吸引力,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那是,那是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传来。
所有人立马把注意力放到文铠所在的那艘小船上。
只见在那个瘦小的玩家挖出自己眼睛一脸兴奋到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之后,又有一个玩家猛地站起身,指着正前方。
这个玩家头上绑着头巾,此时脸上布满了惊恐,小腿止不住颤抖,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本就疑神疑鬼的另外几个玩家被他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
有人小声说,声音几乎要淹没在海浪中。
“怎么会没有?!”头巾玩家更加惶恐,“这里,那里,前面后面左边,右边都有,都有啊!!”
他一边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手舞足蹈,惊吓到当场跳了起来差点坠到海里。
鲛人号的玩家们也立马看过去,甚至还有个眼睛有特异能力的玩家当场使用异能,眼睛泛起微微白光。
“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说道。
所有人心中一寒。
没有人会觉得那个头巾玩家是在装神弄鬼,因为那混合着莫大恐惧的绝望绝对不是演得出来的。
“你看到了什么?”唯一还算冷静的文铠深吸一口气,问,“不要紧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只有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一起思考寻找出路对不对?”
“我看不清……”
文铠用温和地声音重复了好几遍,头巾才颤颤巍巍道,“我只能看清它们的影子,起雾了……到处都是白色的雾……”
“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在雾气中,有的像是一座楼那样高,有的又像是电线杆一样细长,还有的好像长满了触手……它们越来越近,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
说到最后,这个玩家凄厉地尖叫了起来,眼睛鼻孔耳窍流血。
“怪物?雾气?”
小船上的人惶恐地左看右看,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海面是正常,海波是平缓的,皎月甚至还悬挂在天边,撒下柔和的月光,根本没有他说的白雾和巨大的怪物。
但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绝望,好像只能无力地等待着死亡地降临。
万籁俱寂之时,那个挖掉自己眼珠的玩家站出来大声谩骂起来: “混账!那不是怪物,祂们是神明的眷属,是神明的侍从,是我们这些低等生物应该敬仰的对象,你这个污浊而又愚蠢的人,你不配活在神明的威光下!!”
他面带狂热,以众人完全来不及阻止地速度抱住了头巾玩家,竟想把他直接推到海里。
“你干什么?疯子!你这个疯子!!”
虽然他力气很大,但失去眼珠的双眼确实有点限制行动,头巾玩家求生意志爆发,两个人纠缠厮打起来。
“阻止他们!”文铠大喊,却懦弱的玩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只能看着他们双双跌落海里。
咕咚——
海面像是深渊大口,吞没了他俩。他们像是两块没手没脚的石头,直挺挺跌落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这……”文铠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走错路了,他忍住对于死亡的畏惧,探出头看向海面。
他以为他会看见黑沉沉的海水,和之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可惜,这一次,他看到了——
海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世界的一切。
第66章
“这是……这是……”文铠慢慢张大了嘴,瞳孔地震。
他趴在小船的围栏上,大半个身躯都探出去,脸几乎都要贴着海面。
倒影中的世界超出他的常识,超出常理,让他流连忘返。
“文铠!文铠!”路子瑜还在叫,“你还好吗,喂喂?你还听得到吗?”
他的声音奇特空灵,穿透力极强,直直地刺进人脑子里。
“闭嘴,你吵死了!”文铠总算被他叫得不耐烦了,回应道。
他的脸上除了残留的慌张和惶恐外,居然更多的还是兴奋,愉悦激动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探寻到了不在历史中记载朝代大墓,思考了一生的哲学家终于窥看了真理,又或者天文学家终于探寻到了宇宙诞生的根源。
那是幸福快乐到了极致的兴奋,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终极梦想。
路子瑜视力很好,以为他也疯了:“文铠,你看到了什么?”
文铠如痴如醉地望着海面,根本没有时间给予回答,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敏锐灵觉赠与他的强大感知除了更加容易触及真相外,也似乎更容易接近死亡。
所以他眼珠不停地颤动,饮鸩止渴一般抓紧剩下的时间窥看“真实”。
但他能抑制住自己的行为,小船上其他的一些新人玩家可做不到。
他们像是终于到了临界点,精神崩溃,痛哭流涕。一边大叫着“怪物,有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啊!”又或者“永生!同归!同归!”之类的话。
一边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挖出自己眼睛,用脑袋猛烈地撞击船沿,头被撞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将自己额头撞出一个窟窿,又被木刺戳进大脑,血水混合着脑浆一起流了出来,才终于安静了。
他们僵硬地站起身,齐齐坠入深海,看得鲛人号上的人毛骨悚然。
与他们癫狂的状态相比,浑身颤抖,眼球鼓胀都要死死盯着海面的文铠看上去正常无比。
另一边,路子瑜还在锲而不舍地大喊:“文铠,你个蠢货,你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情报赶快和我共享一下呗,也算是不辜负我们这些年同僚之情啊!””再不说就要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口,顿时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即使是简茧也多看了他一眼,看看什么样的人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心黑的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船上唯一活着的文铠居然真的开口了:“我看到了真实和真相。”
路子瑜:“什么?你说详细点——”
“我说,我看见了真相——”文铠深吸一口气狂热地道,“这个世界、这个副本,这艘鲛人号,这迷雾之海的真相!”
“这是一个伟大的世界,一个稳定而又强大的世界,有着浩瀚的历史,有着无限的未来!我们众……我们这些人当年不就是追求这样的世界吗?”他高举起着双手。
“不用担心世界会异化,因为异变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前进的动力,不用担心世界是否真实,因为虚假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即使是神明一般的生物,也得遵守世界的规则。”
“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里!”
这个时候的文铠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路子瑜说话了,他像是在倾诉,像是在歌颂,以及说给过去的自己听。
路子瑜傻了:“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一点也不想听。我只想知道这个小副本的通关信息,其余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也不要跟我说。”
殷罗也听不懂文铠在说什么,毕竟说到底他接触无罪深渊也只有几天的世间,从混沌中恢复意识也只有几天,更没有之前的记忆。
如果不是还有这基本的常识和知识,他几乎可以看成是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但他直觉上知道文铠的这段话非常重要,便挨个字地记在心里。
文铠叹了口气,显然听出了路子瑜话中的蕴含的潜在意思。
他干脆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拿出掏出一本小册子模样的东西扔向鲛人号:“你自己看吧,傻逼。”
最后还要挨骂的路子瑜一噎。
可惜文铠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力气自然不会有多大,而且眼睛受损,扔的方向还有点歪。
那玩意儿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后,就直直地往下掉,距离鲛人号甲板还有很远的距离。
“哎呀,这可是关键信息呢,可不能让它掉海里哦。”娃娃脸少年惺惺作态地道,脚下却一动不动。
他眸子闪烁,似乎有些想要抢夺那个关键信息物品,但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行动。
在简茧说话的同时,殷罗就已经当机立断,血色尸蚕丝如同迅雷一般激射出去,带着飒飒风声,想要拿回那个关键物品。
但没有想到的是,尸蚕丝一脱离鲛人号的范围,竟像是陷入泥潭,越往前阻力越大,以至于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这样根本拿不回那本破书!
就在这时,坐在殷罗肩膀上像个挂件的兔子玩偶突然蹿了出去,速度快到只能看见白色的残影。
它像是走钢丝耍杂技一样,踏着尸蚕丝不断向前,然后奋力一跃。
差一点就要掉进海里的卷轴被它用圆圆的小爪子一把抱在怀里,紧接着,小熊又以违背常理的动作在空中一扭,凌空一跃,回到了鲛人号上。
“卧槽,杂技兔子。”路子瑜一脸震惊。
白兔子玩偶站在栏杆上,将卷轴递给殷罗,双手叉腰,扬起了小脑袋。
“你真棒,小熊,幸好有你。”殷罗毫不吝啬地夸奖它,然后抱起蹭了蹭。
小熊一顿,白色的绒毛慢慢变得泛粉,耳朵慢慢垂下,遮住了红宝石眼睛。
等他们再把注意力放到文铠上的时候,发现他眼珠不知何时也被自己挖了下来,七窍流血。
能够在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下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更何况他居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
路子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再见,铠子哥,可惜你没有我这样的大气运,死了也正常,但你放心,我会继承你的遗志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的,并且给你烧纸的。”
“……”
文铠快要尘归尘土归土的意识都被他气活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个“滚”字。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给浪费仅存的理智给傻逼。
一身血污的唐装男人面朝鲛人号,没有视觉之后他反而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世界展露出最纯粹的模样。
他朝着那艘庞大的庄严的巨大船只喃喃了几个字,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背朝大海,安静地倒了下去。
噗通——
至此,那艘小船上再也没有活人。
“主公,看看内容?”路子瑜看着那本文铠最后的遗产,跃跃欲试,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同僚”的死亡伤害到。
殷罗察觉到周围一些玩家隐晦但碍于自身强大不敢上前的视线,将这册薄薄的书本收起来:“换个没人的地方。”
简茧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怕不是在防备着我呢呢。”
殷罗给了他一个亏你心中有数的眼神,转身离开。
路子瑜立马跟上。
娃娃脸少年没有动作,他遥望着海面上那艘空无一人的小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来这里!”路子瑜信誓旦旦。
“……”殷罗看着这个几乎要发霉的底仓,有点无言。
据路子瑜所说他之前正是躲在这里,才免受了一些老玩家玩家的坑害。
不过这个时候殷罗也懒得纠结环境如何了,抓紧时间阅读这本沾染着血迹小册子。
这像是从什么老古董册子上上撕下来的几张书页,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订在一起。但哪怕再怎么妥善保存,到了现在也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
殷罗翻开一页,发现文字和之前找到的罗兰日记本似乎有些区别,似乎不是一个时代或者一个国家的文字。
奇形怪状的符号连带着诡异的图画看上去让人头晕眼花,好在无罪深渊自带的新人翻译系统非常给力,立马翻译成人话。
【鲛人的制造方法(又名鲛人召唤术)】
【用承载着浓郁怨恨痛苦悔恨的异质灵魂可以尝试进行召唤引诱……异质灵魂的原材料需要76个一组,一组只有一个异质灵魂部分概率吸引到鲛人,剩余的75个材料则大概率会吸引其它迷雾之海的生物。】
【备注:鲛人只诞生于迷雾之海,该方法只在迷雾之海生效。】
【备注:异质灵魂可以通过吞噬绝望状态下“彩虹桥”血肉后再死亡获得,“彩虹桥”的筛选与识别方法请查看卷三第1357页。】
【备注:该方法具有极端极端危险性,迷雾之海是■■的禁区,是■■■之地,需要用■■■■■制成的船只才能通过……】(书册上部分文字覆盖这污渍)
【鲛人的心脏可以窃取时间的伟力,食之可以永葆青春,不惧同级精神污染。】
【但鲛人是魔鬼的造物,是邪神的信徒。一旦吞食,将永远不能生活在■■之下,或者为■■邪神的荣光之路献上生命和灵魂。】
在扫过各种模糊不清和被遮挡划掉的的字迹后,一段蜷缩在书页角落的文字用红色笔被重点标注出来:
【“彩虹桥”血肉的原材料需要严格筛选,灵魂必须正直充满希望,这样才能在绝望痛苦状态链接迷雾之海,构架与表世界的桥梁】
【“彩虹桥”一旦在迷雾之海吞食过程中发生异变,有小部分概率连接到■■■之域和■■境,有极小概率吸引到■■之主■■■的注视……】
【一旦■■■降临,那么所有未来都将逆转,所有的过去都将迷失……即使是现在,也会陷入失去时空庇佑的极度混乱与扭曲】
【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的注视】
【本世界的生灵们切记!】
第67章
这是一本记录记录着有些神神叨叨内容的小册子,从有限的内容来看,也确实揭示出了这艘鲛人号痛苦的源头。
通过文字的描述,被众人分食而死的“罗兰少爷”,应该就是这次召唤仪式中的关键要素——“彩虹桥”。
包括他在内,这艘看似听命于罗兰的鲛人号,实则都是背后人为了得到鲛人心脏而献祭的祭品。
将七十多个活人作为“原材料”,无论是鲛人号的幕后人,亦或者这个小册子的作者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殷罗看着纸上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沾上污渍的一个个■■字,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如果说新手副本【珠珠的卧室】像是被单独搭建出来的副本世界,那么【鲛人号】就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的一隅。
迷雾之海、鲛人、神明……这里藏着太多的隐秘了。
——着实让人心痒。
路子瑜扫了一眼,将小册子上面的文字通通记下,便不再多看:“啧,七十六个原材料为一组举行的仪式,真是大手笔……话说我们这次降临到这艘鲛人号上的玩家刚好就是七十八个人,这么看来大家通通都是原材料呢,也算是另类公平了。”
“不过还剩下的两个人是什么,如果说其中一个是‘彩虹桥’的话,那另一个人就是……”
“真正主导鲛人号上发生一切的那个人。”殷罗说。
一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变成“材料”的船只,远离陆地和文明,孤独地行驶在被迷雾笼罩的海面,这其中有太多变数了。
即使是幕后之人,也很难确保事情的发展能够按照计划执行。
毕竟想要凑齐鲛人号这样一艘船可不容易,不说这七十多个非要来迷雾之海作死的船员,就说这个“彩虹桥”听起来也很特殊的样子,估计很难识别和帅选。
所以这艘船上,一定还会有个幕后之人。
这样才能确保鲛人号上的原材料和“彩虹桥”可以在控制范围内,还要保证假若计划成功之后,有个活着的人将鲛人心脏成功带回去。
简而言之,这个人才是鲛人号的核心。
按照无罪深渊的套路,存活任务是最难的,如果不把这个副本的真相和源头拼凑出来并找到解决办法,那么玩家必定死路一条。
“所以这人是谁?”路子瑜思索,“他必须身份特殊,可以随时监控七十六个船员和‘彩虹桥’的动向,同时也清楚背后的计划,与整艘鲛人号联系也深厚。”
他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推测:“这个人会是玩家吗,又或者说是任务中描述的那‘三个鬼’?还是船长?”
要不我们一个一个人的去搜吧。”路子瑜狐假虎威,兴冲冲地搓手。
殷罗搓着小熊的兔耳朵,尸蚕丝环绕在他的周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如同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
登上鲛人号上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在他的头脑里滑过——打扮乱糟糟住在底仓的魏从心、身份为船长有许多船员信息的劳杰斯樊筒、娃娃脸少年衣着精致的简茧……
大脑飞速处理信息,终于停留到一个人影上。
“我知道是谁了。”他说道。
“咦?!”还在抓脑袋的路子瑜震惊。
“跟着我。”殷罗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我们要快点了,副本可能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两人在鲛人号内部迅速跑动,在尸蚕丝对外敏锐的感知以及路子瑜对路线的熟悉下,两人很快地避开碍事人员,接近目的地。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子瑜搓了搓下巴,突然想起来:“嘶,话说也不知道他们成功召唤出鲛人了没有,毕竟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搞来‘彩虹桥’,又是凑齐这些变得不人不鬼的船员的。”
“……”
殷罗瞥了他已经长到后腰的透明头发一眼,说:“我想,他们应该成功了。”
路子瑜说:“咦,真召唤出来了?真想看看那传说中鲛人是什么样的,会是童话故事中头戴珍珠和珊瑚的美人鱼吗?那会是男是女哦,他们在海里会穿衣服吗,吃饭只能吃生鱼和海里的植物吗?啊,听起来就很难吃。”
“还有,他们的歌声真的动听到能够迷惑人吗?不过这种邪恶仪式召唤出来的,说不定是浑身腐烂触手的怪物。”
殷罗罕见地一口气说了很多:“没有半人半鱼,没有长满触手,没有珊瑚和珍珠。穿着衣服,是人模狗样的休闲西装和皮鞋。具体吃什么不知道,但应该胃口挺好才能长得膘肥人壮。歌声能不能迷惑人不知道,但确实话很多,也很吵。”
路子瑜搓了搓下巴:“嘶,我怎么觉得主公你这个描述很耳熟呢。”
殷罗沉默。
过了一会儿,路子瑜低头看了眼自己,大概明白了。
很好,昂贵且破烂的休闲西装和皮鞋,异化导致全身透明的皮肤肌肉和血管,微蓝的骨骼和隐约能够看见剔透如同水晶般的透明心脏,以及跑起来越来越轻盈像是在飘动的步伐……
这……
这美人鱼好像有点诡异。
不过在迷雾之海这诡异地方,用七十七条人命引诱而来的鲛人,模样奇怪了点也没什么吧?
路子瑜立马又变得美滋滋的。
这才是他的第一个副本呢,没想到就觉醒一看就很厉害的血统,真是天上掉黄金馅饼。
这样一想,即使是身体无时无刻的抽痛,和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未知的呢喃声也觉得可以接受了不少。
七十六分之的概率,自己不是天命之人谁是天命之人?
铠子哥啊铠子哥,难怪这波是你死我活啊。
路子瑜昂首挺胸,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原来这个鲛人身份的是我啊,咳,真是不愧是我啊,不过话说主公您知道这个“彩虹桥”是谁咩?”
殷罗再次回头瞥了他一眼:“我。”
路子瑜:“……”
七十八分之一的概率,果然您才是天命之人!
路子瑜心服口服。
“对了,你听清楚你那个朋友最后说了什么?”殷罗突然问道。
他是指文铠倒下去之前,面对着鲛人号似乎说了几个字。
他本来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当时的文铠气若游丝,而且隔得很远,唇形也看不太清。
没想到变异后路子瑜居然听见了,他仔细回想,说道:“好像说的是两个词。”
“嗯?”
“他说:‘虚幻’和‘血肉游轮’。”
————————
【肉……吃肉……饿……肉……】
【好痛……呜呜呜好痛好痛啊!!】
【回家……要回家……不要沉没……不要淹没……海水……】
蠕动的肉块形成墙壁,流动着液体的血管就是攀岩而上,突然睁开又慢慢合上的眼珠……这不像是船舱内部,而是某种巨兽的身体里。
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细细碎碎的声音铺天盖地包裹着人的神经,让人无法控制地也染上疯狂。
除了对血肉不变的渴求之外,偶尔还会混点别的声音进来:
【简茧,简茧……简茧茧……】
【林毓净……林毓林毓……林毓净——】
【外来人……驱逐——驱逐——】
“闭嘴,死都死了就别叫了!”娃娃脸少年听得实在恼火,终于没忍住吼道。
“你也别叫了,你叫得它们更活跃。”
在他对面不远处,一个从头到脚都被金属和机械包裹,只露出半张温润如玉的面孔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的身边摆着好几台精密而又微小的仪器,有身躯有金属翅膀有两根角一样的发射器,像是机器做的小精灵一样。
机械精灵的核心是一块紫色的晶体,时刻不停散发着抑制血肉活性的电流,灼烧侵蚀蠕动的血肉,给腾出一片安身之所。
简茧并不打算再树敌一个人,便平息情绪,缓和声音:“抱歉,我确实有些被这精神污染影响了,但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的。”
单丹手按在墙壁上,强烈的电流从他身躯内的能源核心传导到掌心,瞬间将几十平米范围内的血肉烧成黑炭:“希望如此,这个副本我很不喜欢,最好快点结束。”
这里是鲛人号,或者说真正的处于时间长河里,永远漂浮在迷雾之海的鲛人号。
与其他七十多个普通玩家降临的表世界不同,简茧、单丹和林毓净一开始就是来到这艘已经完全异化,到处都是危险的深层鲛人号。
在曾经,这艘巨大的船只承载着一船人的远大梦想来到迷雾之海,却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近乎永恒的死亡。
尸体相互吞食,伟大的鲛人号异化成血肉之船,即使是灵魂,也被困在这艘船上无数年不得解脱,只知道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散播着精神污染。
本来简茧是不会这么狼狈的。
毕竟与力量体系偏机械侧的单丹不同,他的力量偏精神系,躲避这些船员灵魂无意识传播的精神污染还算容易。
——前提是如果林毓净那混账没有在鲛人号表层梦境中,各种大喊大叫,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他名字的话。
现在倒好,他的名字出现在死去船员的梦境中,于是,他也被这些怪物“标记”了。
精神污染有了目标,导致简茧不得不花费一大半的心神来抑制这些污染。
娃娃脸少年既是忌惮又是愤恨地看向鲛人号深处。
那里有个巨大的裂口,即使全部异化成蠕动的血肉也能看出曾经遭受了重创,变得破破烂烂。
灰色的海水倒灌进来,白色的雾气漂浮在上面,和猩红的血肉之间有着非常鲜明的分界线,像是一副荒诞诡丽的油画。
而油画的最中心,就是被无数根肉芽包裹纠缠成一个球形的玩意儿,血肉蠕动,远看仿佛跳动的心脏。
这“心脏”里面还能发出声音:“啊,好像听见有人在心里骂我。”
林!毓!净!
简茧顿时气血上涌。
第68章
从手指到水桶粗细的肉芽从各个方向蔓延而出,扭曲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
像是一株血肉之树抽出的枝条,又像是一双双扭曲的手,然后百川归流般向中心汇聚。
林毓净就是这一切的中心。
他一身现实世界的只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黑色制服,细腻的剪裁包裹着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身躯。胸前的金属徽章和腰间的挂饰被黏腻的血迹污浊,已经看不出原貌,可脖颈隐约露出的绿松石吊坠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眼眸紧闭,睫毛纤长,五官清冷,皮肤冷白。
被肉芽的包裹绞紧的模样就宛如囚禁在血肉炼狱中的神子,美丽而又诡谲。
但神子可不会在全身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还要张嘴气人:“啊这就是高级玩家蚀心之梦——简茧的实力吗,未免也太太太太逊了吧?”
“即使提前改变那些异化肉干食物的位置,强行推动副本进展,驱使那些萌新玩家变成祭品,怎么现在还是这么被动呢?这副本都要完了还没见您出手呢,哎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哦还有那边那个半机械人,明明是最克制这些精神污染和血肉的机械侧,怎么面对这种局面还是束手束脚的,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咦,莫非你其实是故意的!表面上大家是盟友,其实心里也看不上这个‘蚀心之梦’,故意浑水摸鱼用他探路,在等机会下手?那我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其实心思脏得很。”
明明每说一次话,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玩意儿会将他绞得更紧,从他的身躯里吸食能量,但林毓净依然一找到机会就张口。
不仅明嘲暗讽,还要顺带挑拨离间。
单丹扯了扯嘴角,懒得计较。
简茧一张娃娃脸气得通红,努力按捺住杀人灭口的欲望。
他们三个“鬼”,就是在副本世界开启后,被游戏直接扔进副本暗面的三个高级玩家。
副本身份是隶属于奥梵帝国官方的超现实生物调查官,千辛万苦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前来迷雾之海,找到这艘百年前失踪的鲛人号。
整座西玛大陆每年在迷雾之海消失的船只和生物多了去了,毕竟有些人生来活着但总有一颗向死之心。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为了财名,也有可能是因为单纯的作死。
调查官的身份在强大的奥梵帝国地位很高,在西玛大陆也颇具威名。
他们行走在黑暗中,专门处理异常生物和事件,是神秘和强大的代名词。
所以不可能为了一艘沉没于百年前的船只,出动一位高级调查官和两位中级调查官。
——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不管那艘鲛人号上曾经有着怎样的阴谋。
但关键是,从奥梵帝国得到的消息来看,那艘百年前的船只竟然成功了!
他们真的召唤到了鲛人——用七十九条人命为代价。
七十六条人命是覆灭在几十年前卡斯公国的子民,并不能引起奥梵帝国调查局的关注。但鲛人之心事关重大,比那些流传的“吞食就能永葆青春”这一作用还要重要百倍。
总而言之,林毓净单丹简茧三个倒霉蛋就在这个时候降临到三位调查官的身躯,任务依然是拿到鲛人之心。
没有大床房,没有漂亮的海景,没有食物也不能睡眠。
只有腥臭暗无天日的环境,持续异变的船舱,和死了都不安宁的亡灵。
他们不能出去,因为外面是更加恐怖的海水,以及藏在迷雾中未知的怪物——那也正是造成这艘船异变的根源。
和还算能够活动的简茧和单丹相比,林毓净就纯粹是来副本坐牢的。
作为最强的高级调查官,他一苏醒就是被异化的鲛人号锁定。
这艘仿佛有生命的血肉轮船将大半力量都用来绞杀他,才换来剩余两人的勉强自由行动。
但正是如此,才让简茧更加忌惮。
无罪深渊本身会为了所谓的公平,尽量将同一实力层次的玩家放在一个副本。
即使是目前【鲛人号】这样一个人数多,且复杂的副本,也会将他们三个实力明显高出一大截的玩家投掷到副本的“暗面”,去完成不一样的任务。
最多在表层副本给了两个身份,引导“表层”的七十多个玩家。
而林毓净呢?
他则更惨了,连个能动的身体都没有。
别人被扔来这个副本是做任务的,而他来这个副本是来坐牢的。
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怪自己倒霉,还是怪自己太强。
坐牢的林毓净同志还在叭叭:“我奉劝你们两个动作最好快一点,这鬼船同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血肉的侵蚀可还是小问题,要是等那些白色的雾气飘进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永恒啦。”
“到时候,即使是以我这副身躯作为祭品也拦不住,你们两个只剩下留在这里被世界同化,或者强行脱离副本这两种选项咯。”
“明明只要你不要故意妨碍我,我们的计划就能快很多。”娃娃脸少年垂下眼睑,遮住了满是杀意的眼眸。
“胡说,那分明是你们的计划,跟我半毛线的关系都没有,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嗷。”林毓净提高了音量,“我只是是一个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的可怜人罢了,唉。”
“呵,虚伪。”
简茧不再理他,自行思索:“这个副本涉及到的隐秘和神秘知识太多了,没想到一个三人梦魇级别的副本也这么复杂。”
“副本的难度是梦魇的没错,但这个世界可是著名的西玛大陆。”
单丹道:“无罪深渊里西玛大陆系列任务是出了名的世界观庞大,脉络复杂。这次好歹有这么多的新人帮我们分担难度,只限制在这艘船上,不然还要难办一些。”
在官方攻略中,无罪深渊的副本难度分为新手、普通、梦魇和禁忌。
但对于绝大部分玩家来说,普通难度就已经够挣扎了,撞上梦魇级别的副本那真的是人生梦魇。
至于禁忌级别的副本,基本不可能在论坛中出现,如果有活着从那种级别副本里出来的玩家,那就是这个游戏玩家最高层次的存在。
空间又沉闷了下来,只剩下不知休息为何物的精神污染在嚎叫。
不知过了多久,简茧抬头笑道:“哎呀,他们居然找到了。”
正在摆弄机械精灵的单丹抬起头:“嗯?”
但简茧显然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林毓净,你看好的那个异化线玩家果然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林毓净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异化线玩家?那是谁?这副本里哪有什么异化线玩家?”
“少装模作样,现在否定有意义呢。”
“可惜,如果不是为了引诱鲛人必须重演百年前发生的局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一个罕见的异化线玩家死得如此毫无价值。”简茧缓缓闭上了眼。
无数五彩斑斓的絮状物从他的身体冒出来,然后包裹住整个身躯,将自身化成一个色彩纷呈颜色瑰丽的茧。
但若是有人真被这种梦幻的美丽欺骗,不小心触碰到了的话,那就会被拉入永远都不会醒来的“美梦”,只在现实世界留下一具空无的躯壳。
“必须死?”
另一边,林毓净动了动,轻而易举地挣脱断裂好几根血肉之芽,然后又被更多的血肉触手缠了上来,“啊,果然在做梦呢。”
“你不担心?”一直旁观,存在感并不高的半机械青年好奇地问道。
和时不时被挤“下线”的简茧不同,和殷罗相处更多时间的单丹更加了解对方的特殊。
林毓净轻声道:“如果他还是我当年那个保护对象,看在金钱的份上我自然会出力。”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了……对于一个有着自己思想和意志强者的尊重,安静地看着他战胜一切才是最高的尊重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完全被亡灵的呢喃声淹没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单丹:“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不需要我,他一个人也能解决好的,你觉得呢?”林毓净大声道。
单丹想起那个头发金灿灿的青年:“ 也许吧,但‘蚀心之梦’在这个副本上毕竟有着天然优势。”
“哎呀,那也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我现在自顾不暇嘛。”
林毓净挑了挑眉:“而且你好像一点不担心那个娃娃脸矮子计划失败,你不怕到时候脱离不了副本?莫非……”
“我确实留了后手。”半边脸如同冠玉的半机械青年说道,“前提是‘蚀心之梦’无法体现他的价值,将一切搞砸了,毕竟我确实不太擅长这种类型的副本。”
“哎呀,黄雀在后呢,真是阴险。”
“彼此彼此。”单丹耸了耸肩,“没想到你这人看上去是个人模狗样的正经人,其实背地里心思脏得很。”
林毓净笑眯眯的:“过奖过奖。”
————————
鲛人号副本表层。
潜伏在阴影中的尸蚕丝似乎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蠢蠢欲动。
船只异变的过程在加剧,几乎是在复刻罗兰日记上描述的场景。
现在的殷罗即使没有让自己厉鬼化,看到的场面也是鼓胀的血肉、墙壁上的放大了无数倍的毛孔,以及柱子一般粗大扭曲在一起的血管之类的画面。
活脱脱的精神污染。
但现在殷罗心思并不在正事上,他余光瞥过和血肉几乎融为一体的尸蚕丝,满目忧愁。
这尸蚕丝好使是好使,但想要深层次感知外界的时候,必须是接触实物的啊。
现在满是黏腻恶心血液的地面一看就很不干净,要是让这些尸蚕丝现在回到手腕上,他还是很有心里压力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清洗这些尸蚕丝么?
不知道回到现实世界时候洗发露洗衣液之类的东西可不可以。
就在这胡思乱想之中,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间看上去非常华丽的浮雕木门前。
距离殷罗住的罗兰少爷的房间仅有几十步路的距离。
“这里是?”路子瑜问。
“玩家简茧,或者说罗兰·塞恩的朋友科柯的房间。”
科柯,正是罗兰日记上那个除了劳杰斯船长之外,名字出现次数最多的人。
而且和算是下属的劳杰斯以及船员不同,科柯和罗兰更像是平等的朋友关系。
“啊?”路子瑜更加懵逼,这些名字对路子瑜来说一个比一个陌生。
殷罗懒得细说,尸蚕丝钻进锁眼,准备强行闯入:“这就是曾经鲛人号上背后主导一切的那个人的房间。”
“哦哦哦。”路子瑜这下懂了,并大肆吹嘘,“天呐主公您真是太英明太足智多谋了,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关键人物和线索。”
“自从遇见了您,我曾经贫瘠枯燥的世界就好像被撕开了黑暗的一角,终于窥见了星空,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幸运啊。”
“……”
白兔子玩偶吵得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但曾经饱受林毓净的废话污染的殷罗心理素质极佳,依然面不改色。
就在两人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啊,这位异化线玩家和……唔一条尚未进化完全的杂鱼?不经过主人的允许,擅长他人房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简茧?
殷罗一惊。
可是刚刚那个位置明明没有人的气息。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天旋地转,世界发生变化。
刚出现的简茧不见了,站在旁边的路子瑜不见了,甚至连异变的鲛人号也不见了。
在殷罗微微睁大的双眼中,他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似乎从高空跌落,
然后扑通掉进海里。
漆黑的,伴随着丝丝缕缕白雾的海水好似千钧之重,淹没了他。
世界一片黑暗。
第69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罗呛了口海水才反应过来,马上憋气。
怎么上一秒还在鲛人号上,下一刻他就跌落进了海里?
这是幻术?还是空间转移?
对了,小熊,小熊一起过来了吗?
他转过脑袋,却发现一直都坐在肩膀上了,给了他充足安全感的白兔子玩偶也不见了。
就连尸蚕丝都不在手上,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时间似乎都被这海水拉长,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殷罗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看其他人了。
明明意识清醒至今还不到两周,过去的记忆和自身的人际关系都没有理清楚。
明明只经过一两个副本,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相比还是个再稚嫩不过的新人。他是怎么敢在自身主线任务都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大摇大摆视其他人为无物的?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可周围太过昏暗,眼睛像是无法聚焦一样,又像是没戴眼镜的近视患者,什么都看不清。
即使没有过往的记忆,殷罗也知道现实世界的海洋绝对不是这样。
没有浮力,没有生物,他的手脚拼命摆动也像是沉重石头般直直地坠入海底。
海水乍一看还算透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其中漂浮着絮状一般的白色雾气,看上去有种清澈和浑浊交织的矛盾感。
白色……雾气?!
这难道是迷雾之海?
脸都要憋得发紫的殷罗一惊。
简茧是怎么做到一瞬间在他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将他从鲛人号里面直接扔入迷雾之海的?
如果说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实力,那这个副本的七十多个普通玩家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和那些在异变怪物追杀下,吓到涕泪横流手脚并爬的新玩家比起来,双方完全就是两个层次,一旦发生冲突,以简茧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瞬间屠杀所有人!
更何况像他这种实力的还有两个人——低调深藏不露的单丹和更加神秘莫测的林毓净。
可无罪深渊真的会发布这样的任务么?
这个号称只拉濒死之人进入副本的游戏,注重“公平”的游戏,真的有这么的多玩家“资源”来随意消耗么?
不,并不会。
所以他们一定也有限制,要么是游戏本身给予的限制,比如不能自相残杀之类的,要么就是副本环境本身给予的限制!
可现在想到这些似乎又有些来不及了。
缺氧造成头脑运转越来越缓慢,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再这样下去殷罗迟早会窒息而死。
多么可笑啊,没有被死在玩家手里,没有被厉鬼屠杀,居然会这么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淹死在海水里。
等等……
厉鬼?!
思维都要凝滞的殷罗骤然清醒。
这又不是现实世界,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体本就是已死之身,再加上掌握着血肉之力和尸寒之力,一个即使将自身化成一滩碎肉的厉鬼,怎么会被淹死?
他明明早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死第二次?
他甚至根本就不该产生这种想法才对。
而且这真的是迷雾之海么?
那般诡异神秘的迷雾之海、光是行驶在上面就能吞没污染所有生灵的迷雾之海、轻而易举将鲛人号异化成血肉游轮的迷雾之海、栖息着传说中生物的迷雾之海,真的就是单纯的漂浮着雾气的海域?
这个念头一出,原本意识陷入凝滞的殷罗骤然清醒。
像是忒休斯终于找到那根能带他走出米洛斯迷宫的毛线,又像是有耀光自天而来破开这蒙蒙沉沉的混沌。
所以他并没有掉进海水里,依然身处鲛人号,简茧也并没有改天幻日的能力。
即使周围的一切是这么的真实,也都是虚假的,因为这根本就是……
梦。
“我是高级玩家茧……能力是操控梦境和精神同……”
之前在船上林毓净给了太多提示了,几乎每一次碰面他都在喋喋不休在重复这一句,生怕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简茧是怎么得罪他了,记仇坑害至此。
殷□□脆不再憋气,放开呼吸,海水从鼻腔灌入,呛进肺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又喝下更多的海水。
窒息的感觉是那样难受,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也在告诉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实……真实个屁!
灰蓝色的阴气和血肉之力释放到极致,海水都要被寒冷冻结,在这被迷雾淹没的深海之下里,殷罗那双腥红的眸子刺目如同血月。
他干脆懒得动弹,任凭自己沉下去,然后一边把自己的身躯就当做普通的血肉来操控。
果然,哪怕身体和大脑再什么告诉他缺氧的难受,他也依然活着,意识反倒也越来越清醒。
所见所感,都不过是浮梦罢了,他现在真实身躯很有可能依旧还在鲛人号上。
不过,既然这是梦境,那他要怎么出去呢?
在现实世界,很多时候梦境的主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苏醒,又或者梦到恐怖的事情会被突然吓醒,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殷罗试图将自己分成一堆肉块,水流将他的“身躯”冲散,然后又一块块地继续往下沉。
甚至即使身躯破碎,他的意识也是清醒的统一体,世界也没有发生变化。
再这样“重组”“分割”自己好几次后,殷罗终于放弃了这种有些惊悚的尝试,选择躺平。
这到底要怎么出去啊,副本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无解的局吧。
小熊和那个似乎是“被引诱而来鲛人”身份的新玩家路子瑜还在船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路子瑜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太重要,小熊的话殷罗还是有点担心的。
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简茧就是仇人了,他殷罗和那个娃娃脸矮子不共戴天!
“你好。”
忽然,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殷罗立马戒备起来,这梦境中还不止他一个人?
他环视四周,阴气肆意地探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是谁?”殷罗问。
“啊,我和你一样,也是做梦之人。”那个声音回答道。
“这是你的梦?”殷罗试探地问。
“可以是。” 声音似乎脾气很好,虽然听不出年龄和男女,但态度堪称温和,有问必答,“但也是你的梦,更是将你拉进来的那个外来者的梦,还是这艘船的梦。”
殷罗有点没理解对方话中隐含之意。
“你还有两次提问机会。”那个声音道。
像是怕被误会一般,对方又立马解释:“不是我不愿意回答,而是你从我这里知道越多的知识,你的灵魂你的意识就越容易被这里同化,到了最后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你不会想留在这里的,我也不想,所以你得尽快离开。”
殷罗一怔。
这句话似乎提供了很多信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确实很好的勒住了他的好奇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殷罗确实以及肯定是不会想留在副本里的,更别说留在这鬼地方。
“那我该怎么回去呢?”殷罗问。
那个礼貌的声音迅速回应道:“你看过那个记录着关于迷雾之海小部分信息的卷轴,自然知道‘彩虹桥’是连接世界的桥梁,有着沟通世界的能力。而恰好,你拥有着彩虹桥的特质,只要执念足够沉重,你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殷罗皱眉。
然后他顿时想起来,立马补充:“等等这不是第三个问题!”
可惜,他话都还没说完,那个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了他:“因为我就住在这里,这里是就是我的世界。所以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无论是此界,还是域外。”
说到这,声音松了口气,语气都有点雀跃了:“好了您的三个问题回答完毕,赶快回去吧……不,‘彩虹桥’效率还是太低了,我直接帮你回去!”
“哼哼,在我永恒的迷雾之下,就算悄悄插手,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殷罗:?
“不,等等——”
“再见!”
不知从何来的歌声幽幽响起,宛如梦中的曲调。
光听旋律只觉得空灵悦耳,但当真正凝神侧耳去倾听的时候,反而越听越模糊混乱,到最后竟有种反胃的眩晕感。
突如其来的困倦压倒了他,在意识陷入沉眠之际,殷罗莫名地感觉自己似乎不怎么受欢迎。
外来者带着仅有的光离开此地,梦中的深海之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和昏暗。
只剩下外人听不懂的呢喃:“算了,还是不要再见了。真讨厌,每次一出现就会被你的气息吵醒,太阳的光芒都要冲破我的迷雾了。”
“幸好走了,终于可以继续睡觉了……”
“呼睡觉……”
……
虽然被主人家当场撵出梦境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好歹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回去,这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殷罗选择先压下思绪,换个时间再思考这段有些奇妙的经历。
那个礼貌的声音还算靠谱,眨眼间殷罗发现自己就回到了鲛人号上——又或者他其实从未离开,只是意识被拉入一场古怪的梦里。
尸蚕丝依然缠在手腕上,熟悉的血肉游轮,熟悉的气息,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
路子瑜在,小熊也……等等,小熊呢?
殷罗神情中罕见的有了点茫然。
只见原本一直笑意盎然的娃娃脸少年简茧此时神情阴沉了下来,正在和一只异兽对峙。
那异兽有着三四米左右的高度,身躯修长,几乎将整个走廊撑破。
它有着棕金黄的毛发,狼一般尖耳朵,和毛茸茸像是狐狸一样的大尾巴。
从外表来看,它像是神话故事中踏云而来的神兽,超然于世间。
可它的气息又太过暴虐,眼神凶戾,眼珠猩红如厉鬼。
察觉到殷罗恢复意识,简茧微微偏过头,嗤笑道:“即使进入梦境也能这么快回来,我真的是小看了,玩家。”
“更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身边留了后手——一只护住的狗。”
“在西玛大陆系列的副本世界居然还能带进来这种级别异兽的灵体,你是怎么做到的?真让人好奇。”
但殷罗已经没怎么在听他说话了,他望着这出尘的异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小熊?!”
第70章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以为梦还没醒。
混乱扭曲的血肉世界中,突然出现一只完全不同画风的异兽,显得有些突兀至极。
所以说这只叫小熊的白兔子玩偶,其实是一只犬系大妖怪?这成分还挺复杂。
难怪,那个花了他2000积分福袋开出来的可以储存灵体的背包格子,写是5*6平方米,结果放个玩偶就显示装满了。
真是委屈你了,小熊。
殷罗胡思乱想。
“主公你醒了?”挡在前面的路子瑜大喜过望,迅速描述刚才经过,“刚刚那个矮子好像对你做了什么,然后你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我对您肯定忠心耿耿啦,就使劲全力想要想拦住他,结果被他pia地一下打飞了,好不容易才爬回来。”他做了个像是在拍飞蚊子的动作。
“然后,你的杂技玩偶,不……您的护道神兽,一下子就从这个玩偶里出现,变得这么大。”他伸直了双臂,绘声绘色地描述,“一身凶猛威压之气,一下子就把那个矮子吓得不敢动弹。”
察觉到殷罗苏醒,凶戾至极的异兽回过了头。
那双和殷罗如出一撤的凶戾红瞳眨眼间盛满了温柔,不再是如狼般凶狠,也没有狐狸的狡诈,和原本欲择人而噬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时刻的它倒真的像是一只护主的忠犬,又或者是沉默地守候孩子长大的长辈。
“小心!”
简茧扯了扯嘴角,趁着巨犬分神的片刻,手掌向前一挥。
无数个流淌着七彩光晕的泡泡如同随风的蒲公英的种子一般从他手中飘散出来,须臾之间就遍布整个空间,宛如童话之境。
即使是被深度污染的船舱沾染上这梦境泡沫,也瞬间罩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从畸变的血肉变成了原本漆黑的木质结构,还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可这些泡泡虽然数量多,但一个个太小了,最大的也不过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
当它们流淌着彩虹色的光晕飘在半空时美丽梦幻,可当一个个落在异变鲛人号上,腐蚀掉血肉后,又像是红色的船舱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漆黑斑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毒瘤了。
巨犬足有自己半个身躯那么长的蓬松尾巴一甩,气流隔空将朝他们侵袭而来的七彩泡沫击碎,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流光,重回简茧身躯。
“什么人形泡泡机,去广场上站着表演肯定很受小孩欢迎。”路子瑜嘀咕。
他看着飘到面前的七彩泡泡,手痒很想戳破一个试试,但又怕自己命不够硬,当场嗝屁。
殷罗观察着泡泡上流淌的七彩光晕,感觉与之前梦境中感知到的气息有些相像,这泡沫似乎有着将人拉入梦境的能力。
即使先前和那个礼貌声音的交流还算顺利,但殷罗也不想再试一次陷入未知的地域,那种无知无能的感觉着实难受。
他果断退离,甚至连尸蚕丝都不敢去触碰。
寒气凝结成冰晶,如雨般坠落刺破泡沫,不让那些东西近身。
路子瑜即使是个新人,这个时候也冷静得可怕。
他要么捡起坠落在地上的冰晶,像是小孩扔泥巴一样没有章法地胡乱扔向简茧,能挡住一点泡沫是一点。
同时,他似乎还摸清了自己异变后变得不一样的身躯,一边大喊大叫,那空灵又尖锐的嗓音还真如同有形之质,震碎了大片泡泡。
“有点意思,带着死气的元素力?”简茧微笑,“但你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他并没有再亲自出手,而是冷眼看着七彩泡泡淹没整个船舱。
虽然真正的身躯还处于真实的鲛人号,导致他现在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但也正是处于鲛人号死去的梦境中,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即使是用最普通的梦境泡沫,他也能耗死这些人,直到将他们再次拉入梦中。
这一次,简茧重新评估了殷罗,不再是简单的“入梦”,而是真正的杀局。
高级玩家可不是像现实里游戏那样,光靠时间和刷材料就可以堆出来的。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诡异的世界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必死之境,还要重新爬回人世间的疯子。
对面的两人一犬并不说话,而是专心地躲避。
殷罗将体内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却始终没办法近简茧身。
那些七彩的泡沫不仅是防不胜防的攻击,同时还是最坚实的护盾。
该死的,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托大,即使是拼着失去理智的风险,也应该先融合那些尸块中的力量再来才对!
殷罗鲜艳的红眸仿佛要流淌出血液一遍,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上散发的杀意和森森阴气,几乎要到和厉鬼持平的地步。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局,即使有小熊庞大的身躯挡在前面,那些七彩泡沫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越来越多。
时间流逝,小熊巨大的身躯已经慢慢变得透明,但它依然沉默地挡在前面,扫清所有阻碍。
简茧也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看着异兽惊叹:“真是奇怪的灵体,连我都看不透你的来头。或许在别的副本我大概会忌惮你几分,但可惜,这里是迷雾之海,是西玛大陆,是最强大最排斥外来世界力量的大世界之一。”
“你的力量体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哎呀小狗狗,你说,你还能以这种形态支撑多久呢?”
这个时候,路子瑜还有心思插空发言:“喂喂,不是说这些都是游戏的副本吗,怎么变成世界了?还有西玛大陆是啥?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是真实存在的?”
简茧瞥了他一眼,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呵呵,你们觉得是就是吧,反正亡魂沉眠于此,也许也是一种永恒呢?”
“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路子瑜大惊失色,“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大家都是玩家,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怎么你把杀人说得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啊?”
“对我来说,你们和碍事的蚂蚁没有区别。”
娃娃脸少年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无用功罢了。”
简茧手指一转,一把十分卡通的泡泡枪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像是调皮的小男孩,朝着小熊的方向瞄准,眯起一只眼睛,然后扣下扳机:“嘭。”
五颜六色的彩带眨眼间就越过所有的泡沫落到小熊身上,异兽凡是沾染上这缎带的身躯就像是被咬掉一口的棉花糖,突兀的消失。
直到最后,小熊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重新回到玩偶里。
简茧朝枪口吹了口气,得意洋洋:“我说过,再多的后手也是没用的……”
噗嗤——
娃娃脸少年笑容都还没露出来,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红色的血线从他的腹部穿透而过,然后又飞速的从他的胃里卷走了什么东西。
极度冰寒的尸气从他腹部的伤口蔓延到全身,周围的皮肤迅速变得青紫,甚至还长出了丑陋的尸斑,血液也被吸取,肌肉变得干瘪。
“……这样浓郁的阴气,活人的血液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简茧一脸不可置信。
如果是他自己的身躯,这血液根本不可能穿透他的身躯,更别说拿走藏在他肚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但只可惜,整艘船都处于梦境中,也包括他。
虽然脸是他自己的脸,可身躯依然是当年鲛人号上的科柯。
“你不是玩家……”
“你是鬼怪!!”
趁着先前简茧大半部分注意力都在小熊身上的时候,殷□□脆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尸蚕丝上本身浓郁得血腥味和阴气让血液的味道变得并不算明显。
自从有了尸蚕丝,他差点忘了,自己力量最开始复苏的部分,是血肉之力。
他身躯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骼,都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或许和先前的殷罗一样,高高在上的简茧同样也犯了傲慢之罪,终于被他抓到了机会。
殷罗剧烈喘息,脑袋有些失血过多导致的的晕眩和脱力。
可简茧的气息并没有减弱,反而危险感在逐渐上升。
“你居然想要杀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娃娃脸少年一点一点的抬起头,如同生锈的机器人偶。
“不过是一个梦魇级别都没有的鬼物罢了……”
他的眼珠变成一圈套一圈的彩色,神情再也不复先前的坦然自若,变得狰狞而又凶骇:“你莫非真的以为我只会操控梦境吗?!”
殷罗猝不及防看到那双像是彩色旋涡一般的眼睛,再一次眼前一黑。
“今天,你必须要死在这里!”
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实力吗,会不会太无解了点……
意识的最后,殷罗的脑海中飘过这个念头。
……
阳光明媚,透过窗帘照进屋内。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一阵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曾经经历过。
正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门外响起“嘭嘭”的敲门声,声音大得整个床都好像在震动。
“殷罗,快点,中午十二点餐厅集合,吃完饭还有活动,别让我们等你啊!”
思绪骤然打断的他懵了懵神,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1:36,确实有点晚了,便马上好脾气的应了声。
他又发了一会儿呆才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猛地拉开了窗帘。
外面是波涛翻滚的江水,再远一点是青碧的山峦在视线中慢慢后退,有白色的大鸟低空飞过,世界看起来生机美好。
【哦,我叫殷罗,正参加高中毕业后的同学聚会,目前处在一艘游轮上。】
一段记忆飞速浮现在脑海,殷罗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都清晰了不少。
他开始机械地换衣服,然后对着灰蒙蒙的镜子洗漱,脑子却神游天外。
最后,他戴上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换上运动鞋,随便拿了件外套,也没管乱糟糟厚厚一坨的头发,11:55AM迅速出门。
殷罗总觉得这样打扮又土又丑,但他不知为何并没有回去重新梳洗的想法,反而觉得倍感寻常,好像就该是这样。
奇怪,好像哪里忘了什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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