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殷罗拉开门,也没看路,急急忙忙地往餐厅赶。
谁知道他前面的房间门也正好打开,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直接撞上了。
两人都没站稳,殷罗更是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对面的人率先骂道。
明明两个人都有问题,但殷罗习惯性地先低头道歉:“抱歉我没有看请,我不是故意的。”
石眉本就处于惊惧之中,一颗心怦怦直跳。
瞧着有人正好撞上来当出气口,当即毫不客气地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说殷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昨天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撞掉水里了吗,你一个男的至于跟我这个女生置气?太心胸狭窄了吧!”
殷罗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脑子胀痛,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石眉,他当年的高中同学兼班级文娱委员。从小学习舞蹈,一直都是校园艺术活动的舞台常客,再加上本身容貌不错又很会打扮,在一群普通的高中生中便显得鹤立鸡群。
所以即使性格骄纵,也很受追捧。
不过在一次轮到殷罗值日时,拒绝了她别记迟到的要求,导致石眉被老师当众批评,这也让她自觉被落了面子,便一直对殷罗没什么好感。
连带着,一些喜欢她的男生也不给殷罗好脸色。
没想到过了好几年,大家都从青涩的高中生变成社畜了,那份仇还记到了现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殷罗觉得自己不该搭理这种无理取闹的发言,又或者也“不小心”将对方的东西掉进水里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但不知为何,他选择了再次道歉:“对不起。”
“哼,说对不起就有用了?那岂不是你对我造成的损害就不用赔偿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石眉冷笑,“我看你那个房间朝向还挺不错的,我决定了,我要跟你换房间!”
“啊?”
“啊什么?!”石眉提高了音量,“我一个女生没嫌弃你一个男的睡过得房间就不错了,你还犹豫?我不管,反正现在你就把你的东西拿走,我搬进去!”
她说完神情挣扎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匆忙回到自己房间内,也没管对方有没有同意。
石眉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殷罗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忙上忙下,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房卡呢?”不到五分钟,石眉就拖着一个28寸大行李箱,拎着提包出来了。
殷罗茫然地将房卡给她。
“给你,快点把你的东西搬走,我好找人来打扫卫生。”石眉有点嫌弃地接过,然后将自己房间的房卡甩给了殷罗。
于是,本来急着去吃饭的殷罗就这么不知所措地按照她的吩咐,将自己睡得好好的房间让了出去,下意识的收拾东西。
真奇怪,他脾气有这么好吗?
殷罗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声音藏在心底,冷淡地旁观这一切。
【这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活着只会顺应别人的意愿么?】
而另一个意识则一边叠着东西,一边无所谓地笑了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跟许久不见的同学闹得不愉快啦。」
【但你并没有和别人相处得愉快。】
【和你相处愉快的人寥寥无几。】
第一个意识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
「也没有寥寥无几吧,应该还是有几个的。」
殷罗在心中没有什么底气的反驳。
【哦,与我无关,但我劝你别换房间。】
「我也不想换诶,我那个房间阳光可好了,江景房呢。但人家都把东西叠好了,再反悔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殷罗犹犹豫豫。
【……】
另一个意识懒得搭理他了。
“你快点,别磨蹭了,我快饿死了。”石眉坐在她的行李箱上,玩着手机催促。闪亮的美甲敲击在手机屏幕上,声音有些刺耳。
在她的催促下,殷罗只好胡乱地将东西塞进箱子里,换到另外一个房间去。
他原本还准备收拾一下房间,却被石眉一把拉住:“进去干什么,我一个女生刚住过的房间,你就直接进去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啊?”
“别啊了!”石眉瞧着殷罗这过了多年也依然拿不上台面的性格和穿着,开始思考究竟是哪个没眼力见的邀请了这人,“我已经叫服务员来打扫了,等吃完饭你再进去,东西又不会少。”
“啊,哦哦。”
殷罗只好跟着她一起去餐厅。
走到半路的是时候,他回头望了石眉原本那个房间一眼,眸子闪了闪。
那个房间里是哪里不好吗,为什么石眉非要换房间呢?
这次的同学聚会是由班上的一位土豪同学一手包揽了住行花费,所以就算是临时想要换房间跟前台说就是了,怎么一定要他那一件房?
瞧石眉那个嫌弃的样子,心里肯定是不愿意住别人住过的房间。
而且最重要的,为什么她一开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好像房间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才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强行换房间的这一举动叫什么?
祸水东引?
殷罗心中的疑虑很多,但他像是脑子缺了关键的一点,既没有深思,也不准备深究,而是机械地按着一开始的目标,一路前往餐厅。
和身姿高挑轻盈,走到哪里都瞩目的石眉相比,跟在后面打扮呆板土气、气质还有些畏缩的殷罗很不起眼,别人甚至都没察觉到他俩其实是一块来的。
一到餐厅,石眉也没有再跟殷罗交流,而是挂上甜美的笑容,直接走向坐在落地窗前的三男两女的一桌,他们似乎是一个小团体,毕业多年也相互有联系。
“喂,殷罗你太慢了,快点去吃饭,别让我们等你啊。”
一个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看见殷罗,当即喊道。
声音正是之前大力敲门叫醒他的那个。
殷罗看了过去,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壮,五官算是阳刚那一挂的男生。
——曾晨晨,他曾经短暂的室友,体育生。
性格非常大大咧咧,社交恐怖分子,也是班级里和殷罗勉强能多说几句话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还有两个男生,看见殷罗的目光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吃饭。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殷罗甚至都没有想起他们的名字。
毕竟也好几年没有碰面了,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想不起名字也很正常吧?
殷罗一边夹菜一边想。
这个高档酒店的餐厅其实是既可以点单也可以去自助夹菜的地方挑选,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
殷罗不太喜欢这些偏西式的餐点,但点菜又需要等待,他很怕麻烦别人,只能将就一下了。
【愚蠢。】
心中的另一个意识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就像搞不懂他万年不变的穿搭和发型,搞不懂他明明出身优渥却比普通人还要自卑敏感,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
【你比他们在座的加起来还有钱百倍,你就应该把卡甩到他们脸上,让那些看不起的人付出代价。】
「那也太幼稚了吧,好像那种俗套小说剧情。」殷罗小心翼翼地吐槽。
「而且毕竟是同学诶,他们又没真的做什么,心眼不坏的。」
「我一个中途退学的人,居然还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已经很让人受宠若惊了,没必要计较这种事情啦。」
【呵。】
第二个意识气呼呼又不搭理了。
“真不愧是五星酒店呢,饭菜都这么好吃!”
“我已经啃了三只大闸蟹了,味道比我公司对面那家海鲜店强多了,呜呜真是我连续加班一个月以来最幸福的一顿了。”
“嚯!好久不见你胖了不少啊?”
“滚啊!不会说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诶,雯雯,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感觉待遇挺好的样子,上次看你朋友圈拍的年会视频也太热闹了吧。”
“涛哥,听说你之前准备考研了,怎么样?”
“吃饭就吃饭!非要提这种扫兴事?”
……
人很多,同学讨论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了殷罗的耳朵里,有些喧嚣。
他在曾晨晨那一桌坐下,低下头开始吃饭。
对他来说,自助餐味道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看到周围的同学似乎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殷罗也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安静地将餐盘里的饭菜吃完。
人终究社交动物,大部分人隔了好几年没有联系,同学间也再也不复当年熟稔。
但当聊到已经回不去校园生活时,心中终归是有些感慨。
除了殷罗。
他脱离于这热闹的人群中,和周围人根本没有话题,好像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没有主动去搭话,也没什么人来找他说话,除了曾晨晨偶尔会问下他的现状,得到在家待业的无用回答后,便也没了后续。
【他们的话题真的无聊。】
「诶,是吗?但很热闹呢。」
一群人吃完饭后,聊天的聊天,去娱乐的娱乐,慢慢散了。
临走之前,曾晨晨还问了殷罗一句要不要和他们去酒店的室内游泳池游泳。
殷罗不喜欢运动,再加上其他的两个人也不熟,犹豫了一下便拒绝了。
【你不该来。】
「总要给同学面子嘛,反正又没有事情做。」
殷罗在心里回应完另一个意识,便一个人回到已经打扫好的房间,开始无聊地刷手机。
他们新建了一个群,此时大家都处于兴奋的时候,群里的消息刷得很快。
毕竟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没有被社会毒打得圆滑苦闷。
有插科打诨聊天的,有讨论这座酒店太过奢华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也有回想中午美食的。
但更多的,还是明里暗里夸奖奉承这次活动的举办者——霍文,他正是那个包揽了这次活动住行花费的土豪同学。
思图实验中学本身就是融城一座最优秀的公立中学,可以说从这里毕业的人才只要不自甘堕落,怎么也能混个中产。
霍文曾经并非其中的佼佼者,但靠着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和昂贵的课外辅导也勉强能在班里的成绩混个中上。
等到进入社会接触家里的资源财富后,反而让他一下子越至绝大多数人的头顶。
霍文呆在房间里,看着群里的马屁,飞快打字:“钱都是小事,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这就是富哥的发言吗,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霍哥几年不见,你这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啊。”
“哇,霍文你太客气了,感谢土豪。”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同学们都很卖他的面子。
霍文很满意:“那大家晚上还有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准备搞个活动。毕竟同学们都这么久没见了,还是要活跃一下气氛的,到时候我这边会叫人准备酒水,肯定会让大家玩得尽兴。”
“霍哥都这么邀请了,我们难道还能不去不成?大家都卖霍哥一个面子昂,不然我到时候可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敲门了!”
“嚯曾晨晨你这小子怎么一说话都是狗腿子那味了。”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不是听霍哥说有酒水嘛。”
看到时候差不多了,霍文笑容温和,点击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那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我们就在十六层的会议室集合,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刺激的游戏。”
第72章
在大部分同学都同意霍文的提议后,殷罗内心小小的抗议自然也没人听见了。
「不是很想去,那么晚了不应该好好休息吗,什么刺激的游戏……总有点怪怪的」
【那就拒绝。】
「但是大家都同意了,我现在说不去会不会扫别人的面子啊……毕竟房间和饭钱都是霍文付的呢。」
【你放心,你去了也是扫别人面子。】
「喂!」
殷罗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拒绝。
也许去凑凑热闹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好的,他安慰自己。
等退出群聊,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冒了出来。
头像是个拍得很有氛围感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漂亮妩媚,是个典型的浓颜系美女。
竟然是石眉。
殷罗同意申请,刚要试探地打个招呼,对方就先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向你转账1000元。】??
殷罗满脑子问号,开始思考这人是不是被盗号了。
接着,石眉下一条消息便迅速地发了过来:“收了。”
“啊?”
石眉手速很快:“这些钱够你现在离开这里打车回家,或者换个酒店住了,废话少说,我奉劝你现在就走。”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满满的“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赶快按我说的做”的高高在上。
很好,没有被盗号,确实是她本人。
如果场面不是在强行让他人收钱,可能画风会更像一点。
殷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了半天也没搞懂对方这是什么操作,就是换个房间也不至于这么客气吧?
而且干嘛一定要让他走?就这么看不惯他吗?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在心里嘀咕。
【良心过不去的意思。】
「啊?换个房间也不算什么大事吧,没必要良心过不去啊?」
殷罗没有收,他并不缺这点钱,而是想要问清楚:“为什么,这个房间哪里不对吗?”
但石眉再也没有回复。
要离开吗?
还是换个房间?
或者换个地方住?
江对岸刚好是个主打江景的高档小区,离着不远,舅舅上次说在那里买了栋别墅,每天都有人打理,要不干脆住那里?
殷罗坐在软沙发上纠结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加上霍文。
霍文秒通过:“哈喽殷罗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殷罗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理由:“那个,霍文你好,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现在要回去了,晚上的活动大概参加不了了……”
【你有手有脚的,怎么?离开还要请示别人?】
「这是基本礼貌嘛。」
霍文并没有他临时打退堂生气,而是态度很好的回复:“啊,是因为活动太晚,明天有事情会耽误吗?”
“嗯……对。”
“这样啊,之前考虑到大家周末放假才安排到这个时间的,没有考虑到个别情况,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没没有。”殷罗赶忙道,心里开始愧疚。
谁知霍文下一秒就利索地转了五千块钱来:“这是给你的明天被耽误事情的补偿,收下吧,不够你再跟我说。”
“这次聚会就来了二十多个同学,殷罗要是你再走了,我面子可就挂不住了啊。”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二话不说就开始转账啊?
殷罗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
这五千块钱对于一般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换成是其他人不管什么事情看在这五千块钱的份上都会被打动。
但殷罗真的不缺这个钱。
他的物欲极低,家庭条件也很好,这些钱的重量对他来说还比不过霍文的那几句客气话。
「霍文好像真的很重视这个活动的样子,那还是不要走了吧」
殷罗想。
于是,他最终既没有按石眉要求离开,也没有收那五千块钱。
【头号冤大头啊。】另一个意识罕见地有了点沧桑的情绪。
一个下午的时间飞快过去,晚饭依然是霍文一手操办,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去,像是小学生郊游似的。
等到了晚上十点多,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纷纷期待霍文这大土豪究竟要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
更离谱的是,曾晨晨这小子当真挨个挨个来敲门,当场就把殷罗拉过去了。
这也太积极了吧,殷罗哭笑不得。
【这人收了钱。】
另一个意识依旧游离于事件之外,永远冷漠的旁观:【祝你好运。】
“我不喝酒啊。”
都是成年人了,殷罗看着这会议室布置得跟酒吧似的场面,有些招架不住。
曾晨晨拍了拍殷罗的肩膀:“放心吧,你这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哥帮你喝!”
“啧啧,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你这样进入社会可不行啊。”
殷罗笑得勉强,被他大力拍得当场一个趔趄。
时间流逝,剩下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的到来。
石眉也和霍文一起来了,她似乎刚洗完澡,长发披散,没有妆容的脸面看上去有些素白。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她皱了皱眉,然后避开他人目光,掏出手机反手就把殷罗的账号拉黑了。
真是不听劝。
她有些生气。
除了众星捧月的石眉,又有一个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学委,你也来了?”有人看着那个刚走进来的少女,立马打招呼道。
“哇如栋,好久不见!”
“还是霍哥面子大啊,之前我叫学委出来吃烧烤,她都不搭理我的。”
刚来的少女穿着一身衬衫长裤,五官虽然不如石眉漂亮,但自有一股浓浓书卷气,看上去非常文静。
林如栋闻言,立马笑骂道:“哪有人半夜一点叫人吃烧烤的,我没骂你都算不错了。”
霍文非常绅士地递过去一杯香槟:“感谢学委赏脸,真让我感到荣幸啊,我还以为学委你之前说白天加班,晚上就不来了呢。”
“怎么也答应了,这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林如栋摇了摇头:“我开车来的,不喝酒。”
“没事,这里还有果汁,吸管在那边。”
林如栋?
殷罗看着那个气质文雅说话爽利的少女,心里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起来。
总觉得他好像不久前还见过她。
但不对啊,按道理来说自高中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碰面了才会,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他看着林如栋拿在手里的彩色吸管,觉得那里不该是一根塑料吸管,而应该是什么其他锋利的、冒着冷光的、又轻巧的东西才对。
比如……一柄蝴蝶|刀?
【你可以和她打个招呼。】
「咦,那我得到答案吗?」
【不会,但你会得到别人的注目。】
「……那还是算了。」
十一点半,霍文让人将所有的椅子围城一个圈,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中间则是一个方桌。
“霍哥,你是要玩击鼓传花还是抢凳子啊?”有人开玩笑道。
“说不定是丢手绢呢哈哈哈……”
“闭嘴!”
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的霍文突然冷下了脸,但旋即又恢复了笑容,快得像是错觉:“哪能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会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那你这……”
“嘘,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一招手,让请来的人按照他的他的要求在每个人的背后点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把椅子,二十六跟蜡烛,一起围成三个圈。
然后,“啪——”灯熄了,硕大的房间内只有二十六根蜡烛幽幽的光。
有人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刚要说话就看见霍文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居然是一个五彩斑斓,还发着光的椭圆形物体。
那玩意儿无论是大小还是外表都很像一个没有孵化的蚕茧,但那个七彩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太梦幻了,梦幻到一下子冲淡了有些恐怖的气氛,甚至还有点浪漫。
“霍哥你吓死我了,你这一套搞得,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邪|教组织洗脑了,差点报警。”
“妈呀真的好吓人,我刚刚都想跑路了。”
“曾晨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我看到你腿都在抖了。”
“霍文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个东西呀,真漂亮,是什么新型的氛围灯吗?”
霍文笑了笑,并不回答,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道:“好了,那些事情我们待会再说吧。时间有些晚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就先玩游戏吧,参与的人都有红包哈。”
金钱诱惑这一招真的很好用,在场人的都见识过霍文的豪爽,哪怕心中还有疑虑,也立马表示配合。
霍文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光茧彩色的光和烛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一半绚烂一半寒凉。
“好,让我们保持安静,正式开始。”
“逆时针方向,每一个人说一个自己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
“一定要是最恐怖的,一定要是真实的。”
“不可以欺骗,不可以编造,否则你们身后的蜡烛就会熄灭,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那第一个,就先从12点方向,石眉你先开始吧。”
暗淡的灯光中,石眉美丽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苍白,没有生气。
她没有铺垫,直接开了口:“我有一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他一开始是我的高中同学,然后大学也是同班同学。”
“我们在一起了。”
“我和他有些感情,会经常聊天打电话,出去逛街一起吃饭。他喜欢我的外表,我喜欢他懂浪漫会照顾人,拿得出手。”
“等到大学毕业,我的工作地点和他公司隔了二十公里,不远,但我们碰面的机会少了很多。”
“直到最近,我发现他变得很奇怪。”
石眉咽了咽口水,目光流露出几分惊惧:“……他好像别人附身了一样。”
第73章
幽幽的灯光中,刚活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石眉的话浇了一盆冷水。
并不是大家毕业后都没有联系,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同学视线立马就看向了霍文。
“石眉,你在开玩笑吗?你的男友不就是……”
“卧槽不要为了恐怖气氛特意编故事啊,你们小情侣不会是故意来吓人吧?”
“咳……冒昧的问一下,石大美女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话题中的另外一个主角霍文此时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差点让不少人开始怀疑是不是霍文心胸宽广不在乎,石眉真的脚踏数只船。
在一片细碎的说话声中,石眉居然先喊出了口:“闭嘴!”
她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尖锐的声音之下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灯光并不明亮,并没有几个人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大跳。
“眉眉,你怎么了……”
“嘘,别人讲故事的时候打扰可是非常不礼貌的哦。”霍文笑眯眯地伸出食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伴随着他的声音,关紧窗门的会议室中,几根蜡烛的火光突然一闪,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霍文和石眉居然在一起了」殷罗大为震惊。
【显而易见。】
「那……石眉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她说的男朋友该不会就是霍文吧?霍文被附身了?!」
「还有,情侣的话不是应该坐在一起吗,为什么他俩隔得那么远……而且我怎么觉得霍文说话语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殷罗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觉得明明是刚入秋的天气,却好像冷风阵阵,只往他脖子后吹。
【考虑别人之前,你最好先想一下你待会要讲什么恐怖故事,你可是第四个。】
「诶?真的要讲吗,我讲的不好怎么办,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且我没有经历过很恐怖的事啊……唔,现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算不算?」
【你有。】
【每个人都有恐怖的事情。】
【除非你忘记了。】
虽然石眉和霍文的表现都有些奇怪,但在场的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没有人离开。
无他,参与游戏的人太多了,这大幅度削减了恐怖的氛围。
要是只有两三个人,可能心里还会发毛。但这里足有二十多个人,还是二十多个气血旺盛的年轻人。
他们也并非陌生人,而是相处三年的同学。
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人会去考虑超现实因素这种可能,他们最多以为霍文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于是,在没有人做出头鸟的情况下,石眉继续讲了下去。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太多,因为那时候的变化还不太明显。”
“最多就是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下,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他没有笑。”
“一起睡觉的时候,闭上眼,我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憋笑的声音。”
“我当时都快要睡着了,突然就被他惊醒,我有些生气,就用力推了一下他,让他不要半夜还玩手机。”
“他很茫然的问我,为什么要吵醒他。”
石眉并没有用太多的描述,但寥寥几句话中,诡异、无厘头的场面就复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说的那个人真的是霍文吗?
如果真的是霍文,那为什么现在的霍文没有任何表示,笑得像是个局外人,还特意举办一个这样的游戏。
如果不是霍文,那……只能说关系还挺复杂。
石眉咽了咽口水:“我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太多,就以为是家里面给他的压力太大的缘故,只是拉着他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没有问题。”
“但是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多到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上一秒对我说要去买杯咖啡,下一秒就带回了奶茶。他以前很怕老鼠,怕到仓鼠都不敢摸。但有一天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一只老鼠窜了出来,他就像猫一样,一弯腰徒手抓住了它。”
“然后……当着我的面捏死了那只老鼠。”
“……这样的事情非常诡异,诡异到我甚至觉得,他不再是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的脑子里好像挤进去了其他的东西,时不时操控他的身体。”
“他曾对我说,他要找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靠谱的和尚道士,找人来看看,说不定自己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都这种时候了,不信也得信。”
“我很认同,也算是勉强放心。”
“后来,等我再次找他的时候,他就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石眉捏紧了手指,轻声道:“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他说,每一件事情就是他想做的,出自于本心,符合自己的逻辑,没有哪里奇怪。”
“之前,是我不够了解他。”
所有人毛骨悚然,只觉得细思极恐。
但不知为何,众人的身体像是固定在椅子上一样,没人起身,也没有人打断,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暗淡的烛光中,石眉神情渐渐变得平静,接着道:“于是,我跟他提了分手。”
“我和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没办法改变什么,也没有义务更没有能力去救他,就只能让自己离他远点。”
“他说可以,现在的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就好聚好散,吃完这最后一顿饭吧。”
“这是我吃过最漫长的一顿饭,他也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吃得很慢。”
“但吃着吃着,我发现他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本身是学舞蹈的,对肢体的动作比较敏感,我一眼就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对。”
“大概就是,他提手的时候动作浮动更小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更轻盈了,背挺得更直了。”
“我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模仿我!”
殷罗在心中吸了一大口凉气,瑟瑟发抖。
他忍不住想和心里的另一个意识说话,缓解一下恐惧,但对方没有搭理。
“我很害怕,当场跑了,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也不再有人发现他的奇怪。”
“但最近,我突然发现,我也变得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站在原地不动,到手里出现我根本没有买过的东西,最后甚至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嘴里说着我根本不想说的话!”
“是他!是那个东西!从他的脑子里钻到了我的脑子里!”
“‘他’和我的思维、我的意识合并在一起,能看到我的想法,然后影响了我。”
“我跟周围的人说,跟我的朋友说,跟我父母说,去看心理医生,去医院检查,他们都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大概只是太焦虑了。”
“不对,不是那样的!”
“我清楚的知道,我的脑子里挤进来一个其他的东西,它不属于我本身,它在同化我!”
万籁俱静中,石眉美丽的面容骤然变得扭曲:“所以,无论现在的我在做什么,无论在说什么,我都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不是出自于我的本意,我究竟还是不是我!”
第74章
“讲得太好了!”
在一众呆若木鸡的面孔中,霍文第一个啪啪鼓掌。
他看了眼石眉身后的蜡烛,没有熄灭依然在燃烧,更加满意。
“很好,很精彩很恐怖的经历,听完直让人毛骨悚然,细思极恐。”
“石眉同学给大家开了个好头,那么让我们期待下一个同学吧。”
他就像个剧本杀里念着台本的主持人,置身于事外。
现在即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霍文确实不正常了。
“霍霍霍哥,要不你带眉眉现在去医院看看?不用管我们的……”有人颤颤巍巍的提议。
话一出口他又想起来之前石眉多次重复的“医生说没有问题”,心里更加毛毛的。
精神疾病也会传染吗?
殷罗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好奇的视线藏在黑框眼镜下,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神情扭曲恢复到平静的石眉、一直微笑像是戴了张面具的霍文、表面淡定实则小腿在抖的曾晨晨,以及最后到来却并不慌张的林如栋等。
每个人都是如此鲜活,各有各的反应,但很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想到离开,更没有人干脆给始作俑者霍文来上一拳。
他们自始至终都按照霍文所说的要求去做,在只有二十多根蜡烛作为光源的房间里,玩着一场奇怪诡异又无厘头的游戏。
就好像这些人潜意识被影响了一样。
“下一位呢,何倩倩同学,到你了。”
挨着石眉坐的何倩倩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一身粉色泡泡袖上衣加白色短裤,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但此刻,汗水从鼻尖冒出,她握着包带的手指甲快要扎进自己肉里。
何倩倩张了张口,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正是毕业后和石眉霍文依然有联系的同学,也因此,知道更多内情的她比其他人还要惶恐。
“我……我恐怖的事……”
“何倩倩同学。”霍文换了个姿势,手托着脑袋,笑着道,“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如果在你的时间内讲不出一个恐怖故事的话,那这场游戏你就要出局了哦。”
“我我我……”人也是慌张,语言能力和思维越是迟钝,何倩倩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从小家庭和睦,在爱意的浇灌下长大,自身运气也不错,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恐怖的经历。
可她更不想出局,虽然并不知道游戏失败会发生什么,但从石眉和霍文如今的状况来看,没有人想要出局。
周围的人都为她捏一把汗。
坐在第三个的刚好是曾晨晨,这小子对何倩倩有点好感,臭不要脸的非要挤进来一起坐。现在正一边担心何倩倩,一边悔不当初。
霍文的耐心耗尽:“何倩倩同学似乎不愿意遵守游戏规则呢,那我只好最后倒数三秒。”
“三、二、一……”
生死危机下,何倩倩眼睛一闭,大声喊道:“我今天参加你组织的这场同学聚会,玩这个破游戏就是我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一片寂静中,霍文原本还算帅气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何倩倩同学,你这个故事也太敷衍了,我不喜欢。”
“你根本不尊重这个游戏。”
桌子上七彩的光茧闪了闪,梦幻的光笼罩的范围更大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向何倩倩:“我宣布,这场游戏你……”
“霍文。”
一个女声突然打断了他。
林如栋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面色苍白,但语气又还算平静:“霍文同学,我觉得你破坏了规则。”
霍文大吃一惊:“学委,你说我哪里破坏了规则?”
林如栋道:“你一开始说的游戏要求是,讲自己最恐怖真实的经历。”
“而对这位何倩倩来说,今天经历就是她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霍文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盯着何倩倩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对她来说确实是这辈子最恐怖的经历。
毕竟那根蜡烛还在她的背后燃烧着。
霍文很失望:“倩倩啊,你这辈子过得也太贫瘠无趣了吧,就这种程度也算是最恐怖的了吗。”
“那好吧,那我就只能新加一条规则了。接下来同学的故事除了要恐怖真实以外,还要独一无二的。”他笑了笑,“毕竟何倩倩同学的故事也太没有意思了不是么?”
何倩倩一脸劫后余生,其他人则是表情僵硬。
只有林如栋还敢嘲讽:“那你这游戏还挺随便。”
“毕竟这是我举行的游戏,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霍文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在心里有些遗憾,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次邀请来的同学要么从众性格好拿捏,要么空虚喜欢混吃混喝的,又或者冷淡不会为别人强出头的。
而林如栋……她以前的性格有这么胆大么。
霍文并不喜欢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更何况他自身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同学,回想着他们的性格和经历,最后,停留在殷罗身上。
“殷罗同学。”他想起对方曾经想要中途退出的短信,舔了舔嘴唇,“要么,下一个就你来吧。”
“你之前不是说第二天还有事情吗,要不你先说吧,说完也好早点‘休息’啊。”
视死如归的曾晨晨虎躯一震,殷罗则恨不得将头缩进衣服里。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殷罗,神情晦暗不明。
对于这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同学,众人的表情显得很奇怪,甚至都不明白霍文为什么要邀请他。
他性格内向,身体也不好,很多活动都不参加。
学习成绩不上不下,中途还退学了,是最让人容易忽略的那一类人。
甚至如果不是霍文叫出了他的名字,大多数人还想不起来他是谁。
更奇怪的是,如果说黑框眼镜厚重刘海校服裤这种打扮在高中生中还算正常,但现在都过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人还是这幅模样呢?
思图实验中学可不是什么普通学校,能进去的要么家里有权有钱,要么自身足够优秀出众。
殷罗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殷罗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来的,他一开始确实就不该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他本就不太喜欢被瞩目的感觉,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不敢和任何人对上视线,只好看着霍文放在中间光桌上那个彩色光茧,漆黑的眼眸中映射出绚丽的光。
“我……我最恐怖的经历是……”殷罗拼命回想。
从小时候一个人孤独的在庄园里长大,最亲近的朋友是一只田园犬。然后年少时母亲罗贤的事业一步一步登上高峰,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他上学基本都是隐藏信息在学习寄宿。再到后来,因为身体原因,社交的圈子越来越窄,直到只剩下亲人。
可思考完,殷罗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优渥家庭条件,导致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包括穿搭、外表这些物质层面的。
但他本身又太过平庸,平庸到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以至于造成了他内向敏感的本性。
可归根究底,他还是被保护得很好,一生又太过短暂,所以根本没有经历任何算得上是恐怖的事情。
“我……没有恐怖的经历。”殷罗说。
霍文看着他背后剧烈摇曳的蜡烛,沉下了脸:“你撒谎!”
“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恐怖的经历,你在撒谎。”
“我我我……”殷罗不敢直视他狰狞充满恶意的神情,只好努力回想。
小时候偷偷藏零食被妈妈发现算是恐怖的经历吗,应该不算,毕竟最后挨训的是背锅的舅舅。
年少时被闻着味道来的狗仔跟踪算是恐怖经历吗,也不算,因为他周围跟着保镖,没反应过来就解决了。
读书时被同学孤立算是恐怖的经历吗,这不算恐怖吧,这最多只能说是难过。
那他有什么恐怖的经历呢?
他经历过什么呢?
记忆飞速翻过,三岁、六岁、十二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等等,十七岁的记忆呢?
殷罗痛苦地抱住脑袋,疯狂回想。
同学们如今已经大学毕业,那他们现在至少也有二十多岁。
那他呢?按道理来说,他和周围人一样大,他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
那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殷罗同学,我能感受到,你有恐怖的经历。而且恐惧的情绪是那样浓郁,浓郁到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恐惧的经历,才会如此绝望。”
“为此,我愿意宽宏大量地多给你一点时间慢慢想。”
霍文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殷罗的脑子里。
殷罗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痛,眼泪不自禁地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同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
他的心脏好像都被挖走了一部分,只留下空落落的情绪残骸。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到底是多么恐惧的事情被他忘了,以至于只是回想都让他害怕到身躯颤抖,泪流满面。
「是什么……是什么?」
另一个意识又出现在心底。
【你在害怕吗?】
【你在逃避吗?】
【你想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不想……我不想知道……」
「不要想起来……不可以,不可以!!」
【那么,就换我来。】
另外一个意识说。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么?】
“喂霍文,要不我先来吧,我觉得殷罗同学还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思考一下。”又是林如栋,她看着殷罗的状态,主动提议道。
“不行哦,林如栋。”霍文冷下了脸。
“规则是不可以被改变的,毕竟……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东西砸在了鼻梁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印。
那是一副眼镜,一副土气普通的黑框眼镜。
可在坐的只有一个人戴着这样的眼镜。
只见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抬起头,将那碍事的厚重刘海捋向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锐利的面孔。
红瞳璀璨,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宛如燃起烈火。
“霍文同学。”殷罗歪了歪,轻声道,“你这个游戏太敷衍了,我不喜欢。”
“要不,你退出吧。”
说完,他一把将身后的椅子抓住,单手砸向霍文。
第75章
殷罗这一举动就像是触发了关键开关,原本呆若木鸡的同学们以从未有过的反应速度起身躲开。
特别是坐在霍文左右的那两个,更是抱头鼠窜,连滚带爬,深怕殃及池鱼。
殷罗的准头很准,动作又猝不及防,椅子在半空划过一条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红心,将霍文砸到在地。
声音沉闷,地面震动。
这酒店的木制椅子少说也要几十公斤,平时都是两个人抬动的,现在被纤细的少年砸过来就像是拎一个空纸盒一样。
这场面着实震撼,和殷罗那一张脸一样震撼。
这这这还是人吗?曾晨晨咽了咽口水。
他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发觉这个室友变得格外陌生。
毕业后,他们还有联系过吗,什么时候殷罗变成这样了?
这该不会被附身了吧?
殷罗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刚从一个浑浑噩噩的梦境中苏醒,又像是一个旁观者突然被拉入局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之前像是看电影一种旁观了之前那个“殷罗”的言行和经历,看着他被石眉强硬换房间,看着他像是透明人和曾经的同学相处,看着他在霍文的游戏中惶惶不安。
但同时,他又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甚至能够共享他的记忆。
有那一瞬间,殷罗都分不清自己和先前的他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殷罗”。
因为他没有过往的记忆,只从混沌中苏醒,而“他”有。
虽然只是在刚才“他”情绪崩溃冲破阈值的时候,殷罗看到了“他”部分的记忆,那但那些经历确实是属于“殷罗”的。
记忆中的他就是曾经林如栋口里描述的那个“从前”的殷罗,脾气好、不爱说话,内向,和如今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殷罗揉了揉太阳穴,头脑胀痛。
莫非才嘲笑完霍文有精神疾病,其实人格分裂的竟是我的自己?
“你破坏了规则!!”另一边,霍文头破血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愤怒地道。
要是换一个普通人受了椅子那一重击,估计就算没有当场嗝屁,也是晕倒的下场,可霍文还能站起来真是实属不易。
殷罗习惯性地想要驭使尸蚕丝,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这身体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都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么说,那现在其实……还是在梦中?他本体依然还在鲛人号上?
那为什么这梦却是如此的真实?甚至还把他早忘到九霄云外的高中同学都从记忆里挖出来了。
或者再确认一下。
殷罗将视线放在那个表现最特别的少女身上:“林如栋?”
林如栋刚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闻言迷茫的啊了一声。
不是她。
殷罗垂下眸子,或者说,不是那个他在塑料模特现实副本里遇见的活生生的林如栋。
这果然还是在梦境中。
或许其中还有很多谜题,但现在最重要的则是解决眼前的事情。
殷罗绷紧肌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去,目标正是霍文之前放在方桌上的七彩光茧。
那上面流淌的光晕,正和简茧之前的招数一模一样,这对梦境的主人绝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明明就几米的距离,殷罗却抓空了。
“休想!破坏了规则的玩家,都该出局!出局!”随着霍文的怒吼,殷罗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回神的时候他居然站到了门口,而那个光茧重新回到了霍文手中。
紧接着,隔了很长一段距离的霍文骤然出现在殷罗面前,五指成爪,距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
殷罗反应很快,有些狼狈的低头侧身,躲过这猝不及防的一招,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但他脸上依旧被划出一条血痕。
这是什么能力,空间的距离在霍文的眼里好像不存在一样,高级玩家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或许应该试探一下能不能沟通。
殷罗定了定神,问道:“这就是你除了操控梦境之外的能力么?简茧。”
霍文的表情顿了顿,一瞬间变成了一张漫不经心的笑脸:“没错。你苏醒的真快啊,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唔,殷罗?”
简茧回想着梦境中看到一切,语气惊叹:“你让我又一次推翻了结论,没想到你真的来自现实世界,那你究竟是什么呢?”
“被游戏选中的人类?死去的厉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怎么办,我都要……唔!”
顶着霍文身躯的简茧骤然停住,目光森冷的看着扎在自己脖颈上异物——一根颜色鲜艳的塑料吸管。
在他完全忽视的其他人中,林如栋捂着脑袋,神情犹疑不定。
但她却在最恰好的时候,将那根普通的吸管像是刀片一样甩出,然后刺进了他的脖颈。
血液喷涌而出。
这绝对不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该有的能力。
第76章
将一根脆弱的塑料吸管,硬生生扎地进人体中,这是空有蛮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活人皮肤可比想象中有韧性多了,更何况吸管还是空心的。
总而言之,这属于特异功能的范围。
“你……”简茧捂住脖子,狠狠地拔下那根先前亲手递过去的吸管,“玩家是怎么进来的?!”
林如栋依旧捂住脑袋,缓不过神的模样,对他口里的“玩家”二字没有反应。
“这真的是在你的梦中么?你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殷罗抱胸,冷淡地道。
相反,这样被一根吸管就能伤到的简茧比鲛人号的他还更加真实,是因为他附身的人不同吗。
“哦?你猜?”简茧喜欢在这些被他视为蝼蚁的普通人面前表现得高深莫测,竟然在这种时候也“宽宏”的给时间去让殷罗思考。
于是殷罗真的开始沉思。
作为一个恢复意识还不到两周,接触游戏时间更短的“萌新”玩家来说,他并不了解无罪深渊的力量体系,也不知道他们的这种超现实的力量来源。
在接触过的玩家中,应子心、张恒衡、林毓净、林如栋、单丹等等这些每个人的力量似乎都不一样。
如果不算至今都藏得很深的林毓净,那简茧的力量就是这些人中最捉摸不透的。
梦境、精神……
将他拉到自己都忘记的记忆中,这真的还能算的单纯的梦吗?
这些同学,这些人,他们一个个真的是梦境中幻想出来的吗?
殷罗这样想着,便这样问了。
“曾晨晨。”容貌还停留在五年前,气质又冷冽得可怕的少年偏过头,喊道。
正抱紧旁边好兄弟手臂,目瞪口呆看着霍文被上身、殷罗和林如栋大发神威这一场大戏的曾晨晨下意识应了声:“啊?”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我了?”
“在接受霍文邀请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之前,你正在干什么?”
曾晨晨此时脑子cpu都要运转不过来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啊?就……就是毕业之后四五年没见了,也没怎么联系。”
“聚会之前啥都没干,就是给老板打工啊,这不一叫我来放松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不是,殷殷殷罗兄弟……不对,殷罗大哥,您您是去跟小说一样退学去了兵营,另有机遇,然后经历千辛万苦成为兵王然后回来报仇雪恨的吗?”
殷罗:“……?”
“噗——”简茧都笑出了声,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对话。
“我来说吧。”这一次,出声的是一直保持缄默的石眉。
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但一恢复清醒语气又带上了那种近乎傲慢的冷静:“之前我和霍文的故事都是真的,所以按道理来说我绝对不会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但我还是来了。”
“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无意识做了自己头脑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她看了殷罗一眼,对他惊人变化感到咋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本应该不会记得你,因为以我的性格,我根本不会记得一个一无所长没有任何特点的人,时间又过去那么久。”
“抱歉,我说话有些直白,但我其实没有其他的意思……”说到这,石眉看了眼那个被殷罗随手拎起来的木椅,僵硬的改口。
“但这个同学聚会中,我们所有人对你的记忆就像是突然从记忆里挖出来摆在面前一样,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如果不是刚才游戏被打断,我们根本去不会深究。”
修改潜意识的能力?
还是在梦境中挖掘记忆的能力?
殷□□脆随便猜了个答案:“这是精神控制?”
“不对哦。”简茧很是大方的解释,“是精神同调。”
“将他的意志,与我的意志同步。”
他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微笑:“就像我现在对你在做的一样。”
这个笑容如果放在他自己原本那张娃娃脸上可以算的上古灵精怪,放在霍文身上只能说违和感十足了。
“好了,别拖延时间了,正戏现在开始。”
“很遗憾,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力在你的身上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就请你按照计划中的,死在这里吧。”
简茧说完,便当着殷罗的面融化了,眼皮下垂,和眼珠一起滴落,鼻子嘴巴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团处在高温下的糖人。
不过糖人也没他退场方式这么恶心就是了。
殷罗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但直觉让他皱眉退后。
然后,地面晃动而来起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晃动,而是像水面波涛一样上下起伏,
在场的人东倒西歪,好几个当场就载到在地。
“你们……”殷罗刚想再问这些倒霉蛋们一些问题,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原本站在那里的一群人换成了一身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衣服,他们看向殷罗,露出一张张麻木沧桑的脸。
“罗兰少爷,我们已经被这大雾迷失方向了,再不出去的话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为首的胖子苦笑。
随着他们的话语,酒店会议室的模样居然眨眼间变成了漆黑的船舱。
殷罗心脏几乎都要停了一拍,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
很好,在同学聚会这个梦中恢复成原本模样的自己又变成了罗兰·塞恩,但现在没有之前养尊处优的细腻,出现了营养不良的症状。
“这是……”
场景复现了?
第77章
这艘花费了海量资金举国之力建造的轮船有着超越时代的科学技术,以至于可以搭载着这样一群普通人穿过险滩、逃离海兽、远渡重洋。
即使到了现在,出现问题的也是船上的人,而不是鲛人号本身。
雾气如纱,轻薄地盖在海面上,让无处不在的阳光都变得遥远,好像隔了点什么。
大概是在海上航行时间太久了,一次次的生死危机又接连而至,一群人到了现在说话随意了起来。
“罗兰少爷,您说这雾气什么时候会散啊?”已经晒得黝黑的胖子无比享受地吐了口烟圈,浑身飘飘然,接着又换了副肉痛的表情将剩下的烟草丝贴身藏好。
“这雾来得实在是太不巧了,本来地图上标注不远处可是有座小岛可以供我们储备点物资的,这下可好,看不清方向不说,就就连鲛人号的探测系统都一片混乱。”
“唉,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罗兰少爷,不是我说啊,我们就不该去找那什么劳子鲛人,这下能不能平安回去也不知道。”
“神明在上,保佑鲛人号能够不受诡异污染,平安回去吧……”
罗兰·塞恩,或者说殷罗,一脸阴沉地趴在围栏上,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还要听着劳杰斯絮絮叨叨,更加生气。
他在这个梦境中呆了三天了。
足足三天啊!
三天内都住在这个什么鬼鲛人号上,面对着一群一两年没洗澡臭烘烘的船员,一个心思不纯的胖船长,以及格外难吃的食物。
这三天的食谱除了干面包就是干奶酪,还有一些像是被虫子啃过的脱水蔬菜叶干碎,以及大量鱼干。
拿盐粗糙腌制的、随便烘烤的、或者刚捕捞上来的敷衍烹饪的。
按之前那个罗兰的意思,如今归期未定,茫茫大海又无法补充能源,鲛人号储备的能源不多,如果将能源花费在这些不必要的消耗上,那么就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从这一点来看,罗兰·塞恩虽然是有些贵族的傲慢在内,本质上想法坚定,考虑周全。
殷罗不打算更改这梦境中的时间线,毕竟他也没有罗兰的记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艰难险阻,自然不会驳回之前罗兰·塞恩的命令。
但这些不是有些鱼干内脏和鱼鳞都清除干净的理由!
更不是这些愚蠢的、在海上呆傻了的船员们有事没事都来问他这怎么办那怎么办的理由!
难怪那本日记上罗兰的怨气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换成如今殷罗,他只感觉自己都要变成一条散发着海腥味的鱼干,在这到处都是迷雾的海上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劳杰斯这胖子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没有眼色还是别有用心,瞧着殷罗没有说话,竟然主动贴了上来,小声地道:“罗兰少爷,您有什么好点子吗?或者要不要问问科柯先生?科柯先生之前去周围探路,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科柯……简茧,简茧!!
这话一下子就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子,殷罗猛地回过头,语气阴冷:“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这也要问那也要问,你的脑子除了控制你吃喝拉撒,就没有开发点别的功能吗?”
“怎么,一开始收钱的时候你信誓旦旦,现在除了站在这里给我添堵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我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不对,你也配跟我的狗比?!”
他生气不会像他人那样怒发冲冠跳脚怒骂,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配上他那像是注视死物的眼神,直叫人好似身处冰窖。
殷罗可不会像罗兰那般讲理,又坚守着那可笑的塞恩家族的荣誉。
对殷罗来说,面前这些人,只不过是早已背叛他、背叛罗兰的一群还没死透的尸体罢了,要是有机会,他第一个送他们上路:“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该问你才对!劳杰斯,我告诉你,要么找到回去的路,要么找到鲛人。”
“否则……”金发青年眯起眼,一把精美华丽的匕首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然后以迅雷之势直直地刺向劳杰斯的眼睛。
“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一颗挂在船尾注视着回去的路,一颗挂在科柯的船头,好让你看看无时无刻都注视着你心心念念的科柯先生。”
“劳杰斯船长,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劳杰斯眼珠颤动,浑身寒毛直竖,宛如被蛛网上的飞虫。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柄一般被国内贵族用来装饰的匕首就宛如巨人投下的石枪,以凡人之力不可匹敌的架势刺向面来,然后稳稳地停在距离他眼珠前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匕首上反射的耀光几乎要叫他流出眼泪。
该死的,罗兰·塞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不会是终于被这环境逼疯了吧?
而且为什么他好像对科柯也抱有敌意的样子。
劳杰斯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面前青年的杀意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自诩圆滑灵敏的脑子这时候也不中用了起来,只会传递一阵一阵恐惧。
最终,黑胖子也只能抹掉额前的冷汗,颤声道:“是,罗兰少爷。”
等到劳杰斯腿软离开,周围人静若寒蝉,刚发表完反派言论的殷罗终于泄了气,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这个梦境根本没有任何突破点,他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迷雾之海,接近鲛人号的异变,迎接所有人的死亡。
在路子瑜的那个好友找到的小册子上记载着,“彩虹桥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有概率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这或许是一个打破梦境的契机。
但是极度绝望……什么时候才是极度绝望呢?
复刻罗兰的结局,分食而死?
殷罗垂下眼。
不,绝不。
他不接受自己是这样的结局,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科柯回来了吗?”殷罗随手抓了一个船员问道。
刚从这里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找科柯对峙,如果对峙不成功的话就把他扔进海里一段时间后捞上来再接着对峙。
哪知道下面的人告诉他科柯带着几个人出去探路了,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几天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脾气训练得服服帖帖的船员立马回答:“大人,已经看到科柯先生归来的船只了,估计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回来了。”
“回来了啊,那可真让我高兴。”金发青年眯起眼。
“不过,探路这种脏活累活的,怎么会让科柯亲自去呢,劳杰斯去不是更好吗?”殷罗并没有失去理智,突然问道。
船员答道:“大人,您忘了吗,科柯先生是秘术师啊。”
他语气羡慕而又尊崇:“只有秘术师这种伟大的职业才能不被这样浓郁的雾气迷惑,找到出路。”
秘术师?
殷罗默默收回跃跃欲试的拳头,决定敌情还是要先打探清楚:“哦?那你来说说,你觉得秘术师是什么?”
第78章
被逮住的倒霉船员不知道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心黑脸厚的船长在这位面前都讨不了好,他一个小喽啰自然有问必答。
通过船员的描述,一个瑰丽奇异的世界徐徐在殷罗面前展开,远超一开始的设想。
西玛大陆浩瀚无垠,说是大陆,其实更像是一个特殊的宇宙。
在居民们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中,西玛世界由散落在无尽迷雾中的一块块陆地与海域共同组成,当夜晚站在宽阔的平原仰望苍穹时,分不清头顶和脚下哪方才是星空。
人类文明所探寻到的地域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对世界的广度和深度而言微不足道。
相比起那些超自然生物来说,普通人类的生活乏味而又艰苦,一代又一代遵循着繁衍与传承的足迹,忙忙碌碌而生,浑浑噩噩而死。
皇权教宗纷争不休、欲望和战火连绵不绝,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真有神明——掌管各类权能,无所不能的神明。
祂们高居天穹,公平而又冷漠,如太阳一般无时无刻地用祂的真理和光辉影响世界。
而秘术师,就是一群可以感知神明光辉的存在,他们的灵魂生而敏锐轻盈,可以接纳和承载神明的真知。
甚至通过某种仪式、或者常年虔诚的祈祷,亦或者是某种咒语,可以短暂的使用常人无法比拟的伟力。
先前魏从心那句玩笑话大抵应验了,这个世界还真就是一个“魔法世界”。
殷罗意识到,鲛人号这个副本有些奇异,它不像一个完整又闭合的小天地,而更像是一个开放世界的一角,一部宏伟史诗的一小节。
如果按照游戏设定的难度来说,他这种第二次进入游戏的新人,应该是接触不到这些世界背后的故事的。
可惜现在不仅脱离了一开始的轨道,还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力量产生了冲突。
更不幸的是,科柯就是那个掌握“魔法”的秘术师。
难怪,难怪他们能背着罗兰·塞恩举行这场血肉献祭,难怪幕后之人可以确保“鲛人之心“的回归,也难怪傲慢如罗兰也将科柯视为“同类人”。
逐渐被环境影响的殷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对于科柯而言,在没有走到献祭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或者说“彩虹桥”反而是最安全、最不能出事的那个。
……
“科柯先生,情况怎么样,找到方向了吗?”
“科柯先生,真是辛苦了啊,还好有你在船上。”
“嚯,好大一条鱼,科柯先生是要用它做什么秘术吗?”
“怎么觉得这鱼怪丑的……”
不到半个小时,娃娃脸就带着几个肌肉盘虬的护卫,拖着一条奇形怪状的大鱼,爬上甲板。
看得出他人缘很好,也平易近人,一路上都是笑眯眯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异就忽视。
只有在看见坐在高处吹风的殷罗后,娃娃脸眼中的笑意才会真挚几分,然后抛下其他人,径直朝着他走来。
不对劲。
殷罗撑着下巴,望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真实的科柯是这样性格?那和简茧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但他怎么没有在这个娃娃脸矮子身上感受到敌意呢?
他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可不会像罗兰那个蠢蛋一样被周围人蒙骗。
等到这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走到面前的时候,殷罗晃了晃腿,差点一脚踹到对方的笑脸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脚是它自己动的。”殷罗一脸抱歉。
娃娃脸矮子似乎早有预料,侧身,弯腰,又如同穿花蝴蝶一样优雅地转到殷罗旁边。
趁在殷罗“手自己动的”之前,非常自来熟的凑过脑袋,低声道:“我跑了好远,船都要给我晃晕了,终于逮到这条健壮的肉岩鳕鱼,还挖了些海菠菜。”
“鱼就是刚刚我拎着的那条,丑是丑了点,但这玩意用特质的方法烹饪味道就会和牛肉相似,海里的鱼居然会锻炼得这么自觉,真是太感动了。”
“这些天天天吃鱼的,唉我总觉得自己往身上撒点眼,翻个面,就是条咸鱼干了。”
“……”
一阵沉默后,殷罗语气僵硬:“林毓净?”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但和简茧、和科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娃娃脸眨了眨眼,笑道:“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身处这个既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的梦境中这么久,殷罗终于有了放松的感觉。
找到队友的欣喜不多,不过有难同当有苦同享的欣慰不少。
等到太阳西斜,两个人找了个风景开阔的地,清空其他人,开始开小灶。
林毓净说的那什么肉什么鱼的,殷罗名字没记住,但对他说的肉质像牛肉非常期待。
这一刻,殷罗从来没有看林毓净这么顺眼过,甚至还屈尊亲自给他搬了条凳子。
林毓净的刀工依旧精湛,几刀划过,这条丑陋的怪鱼就剔骨去刺,处理干净。
他将鱼肉切成一条一条,细细地腌制,穿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铁签上,然后口中极快的吐出几个奇怪的音节,有些像是鲸鸣。
霎时间,苍白的火焰凭空出现,将鱼肉烤得滋滋作响,但偏偏离得很近的殷罗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
原本透过淡粉肉质可以看到黑色血管的鱼肉被这火焰的灼烧下,渐渐变得嫩白鲜美,漆黑的血管也变成剔透,融化成胶状。
最后,林毓净刷上金灿灿的鱼油,撒上香料,又在火焰中滚上一圈,这才递给殷罗:“尝尝?”
殷罗大受震撼,对林毓净的形象拔高了无数倍。
他一口咬下,不烫,反而像是那种卤制的冷牛肉片,鲜香滑嫩,鱼腥味让辛香的香料中和,反而多了特别的风味,让苦了三天的味蕾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从头到脚都流露着幸福的味道。
真的,太好吃了!
林毓净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嘛。
殷罗又从他手里夺食一串:“这是什么火?”
林毓净吃得也很美滋滋,随口道:“不清楚,反正就是记录在这身体原主随身携带的秘术卷轴上,看在有净化的能力上,就随便哪里用用了,不知道是来源于这世界哪一位神明的真知。”
“这原主脑子不太行,估计一直都没学会,但我来说轻轻松松。”??
殷罗从食物中抬起头,幽幽地道:“这是秘术?”
林毓净:“嗯哼。”
“那你怎么能用?”上一秒还在纠结秘术是什么魔法的殷罗倍感荒谬。
“因为很简单嘛,看一遍就会了。”林毓净一口吹灭火焰,解释道,“这个世界力量体系有些复杂,不过只要改变灵魂的方式伪装成原住民,再根据记录的步骤操作就可以啦,反正那些神明也不会深究的。”
从他口里说出来,这种违背全体玩家常理的能力,简直像烤个串一样轻松。
殷罗顿了顿:“然后你用来做烤肉?”
“那不然能用来干啥。”林毓净疑惑。
“……”
殷罗沉默,陷入沉思。
也对,能在这种与世隔绝的船上将鱼肉烤成牛肉味,还不够厉害吗。
“那倒也是,秘术从一开始诞生起,就是为了满足人类欲望的。”他颔首,表示理解并赞成。
“知道的挺多嘛。”林毓净比了个大拇指:“观点很透彻,思想很有深度,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非常和谐的吃完这一顿饭,气氛达到了顶峰,这才有空闲聊各自的处境。
殷罗陷进沙发里,懒洋洋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第79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殷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这一环套一环的梦境中,他本来以为会面对一个伪善的秘术师,或者又是阴魂不散的简茧,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下线了大半天的男人。
“我当然在这。“说到这个林毓净整个人就没精打采起来,“而且一直就这。”
“……在这干什么?”
“坐牢。”林毓净神情恹恹。
殷罗:“说人话。”
“就是坐牢,除了偶尔能出去放放风,其余时间都只能呆在这里,条件艰苦,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这不是坐牢是什么。”林毓净怨念很重,“真是羡慕你们,一进去就是轮船度假的,还有爬上船的鱼人表演,又惊险又刺激,等回到现实世界,我也要要在豪华游轮上好好享受。”
殷罗自动过滤他没用的废话,突然问道:“现实中在豪华游轮上享受岂不是很费钱?”
林毓净想都没想:“那肯定是别人邀请我才去的,当然不要钱。”
殷罗:“赵君那人居然这么慷慨?”
“他慷慨个屁,他是有求于我才……”
林毓净:“……”
林毓净假哭,“呜呜连珠珠你也学会套话了,你思想也变脏了。”
殷罗扯了扯嘴角,在心中的小账本上再添林毓净和赵君共同一笔。
“好了,不要跑题了。”林毓净清了清嗓子:“简而言之,这个鲛人号副本其实分为三层,第一层就是包括你在内的那七十多个新人玩家所降临的表层梦境。”
“在那里,迷雾之海的影响和鲛人号的污染被无罪深渊削弱到最低,只要那些新人玩家不自相残杀,不去试图探查更多的隐秘,不离开鲛人号,坚持到任务时间结束,就能直接躺赢。”
“这也是一个另类且少见的通关方法,无罪深渊的每一场游戏可并非只有一种解法,面对西玛大陆这个世界,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去做也许才是最正确的。只可惜……”
殷罗想起那些玩家的惨状:“只可惜,简茧插手了。”
“没错,珠珠真是太聪明了。”林毓净啪啪鼓掌,愈加放肆,“那个小矮子是典型的欺软怕硬,通关方式一向采用极端利己的方式,跟我这种真善美好男人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他刷了无罪深渊多少好感度才会分到这个副本,他那能力在这场游戏里可以说如鱼得水、如屎生蛆。”
殷罗嘴角抽搐。
“他修改了浅层梦境,将按理说初期绝对不会有的肉块,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肉提前出现在了厨房,然后被那群不长脑子的新人玩家想都不想就直接吃了。”
“或者也不能说他们蠢,毕竟有简茧在,他们不吃也得吃。”
“所以他们就异化了?”
“对。”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殷罗问。
“珠珠小朋友,你其实是想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对吧。”林毓净叹了口气,“连你也学会虚与委蛇了,果然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真的很大。”
光明正大黑了赵君一把后,他接着道:“他的目的当然是让这七十多条新人玩家的命成为祭品,复刻鲛人号上当年的仪式——引诱鲛人,获得鲛人之心。”
殷罗皱了皱眉,看来他一开始的想法没有错。
无罪深渊挑选玩家的方式是将濒死之人的灵魂拉入游戏,这样的人会因为已经体验过一次的死亡的恐怖之后,会产生极强的求生欲,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但同时,人有好有坏,在力量的加持下,他们的欲望也会无限放大。
那些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亡命之徒,真的会接受道德和法律的审问与限制吗?
简茧这样的人,或许一开始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遵纪守法,但经历了这么多场游戏,死亡如形随形,他精神估计早就不正常了。
“你们没有想过阻止?”
“想过,但不会去做。”林毓净很坦诚,“毕竟我们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在本就到处是危机的副本里,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向同等实力的玩家出手,只为了救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陌生人,这会不会太不划算了?”
他摊了摊手:“出手,可能会死;旁观,不仅什么都不会失去,还能可能沾着队友的光直接完成任务,大部分人都会选后者吧。”
“毕竟,无罪深渊的玩家本就是濒死之人,哪怕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太大的道德压力,不是么?”
“唔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老玩家们见惯了死亡早已麻木的情况。如果是一些刚进入游戏的、还充满激情和希望的新人,或许会去尝试一下呢。”
殷罗陷入思索。
但说到这的时候,林毓净突然话头一转:“当然这只是那些无能之人的托词,他们除了苟活别无他选,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当然会去试图改变啦。”
“而且,我这不是正在做吗?”他凑近了点,看着殷罗笑眯了眼,“我可舍不得珠珠小朋友要因为那矮子的一己私欲,去再次经历那样的结局。”
“我会心痛的~”
“……”
殷罗身体后仰,冷漠无情:“继续说这个副本。”
林毓净啧了一声,只好接着道:“深层梦境就是我们所处的这里,不过这并非单纯的梦境,而可以说是另一种维度的真实。这些船员他们确实还活着,但同时也已经死了。”
“从现在的时间上来看,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能说话能吃饭能思考。但事实上,早在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死去。死亡是早就注定的结局,他们只能这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梦境中,永远也不得解脱。”
“毕竟,未来可以更改,但想要改变过去,这可不是人类的权能了。”
殷罗立马意识到他话中的潜在之意:“你的意思是人类不可以,那不是人类就可以了?神明?”
“真不愧是珠珠,如此敏锐。”林毓净海豹鼓掌,“如果说是这个强大的西玛大陆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话,当然——”
他拉长了声音:“也不行。”
殷罗:?
殷罗心想,林毓净这人有着这样一张嘴还能平安活在现在,估计实力远超想象才会不被人打死,需要更加提防。
林毓净笑道:“珠珠小朋友,你好好想一下,这可是改变过去诶,改变过去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改变整个世界。”
“历史是一张网,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都是被连接在一起的,一旦其中任何一点发生了变动,那么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推翻,一切陷入永恒的混乱。”
“就以这艘鲛人号为例,如果这船上的人没有死在迷雾之海,而是活着回去了的话,那罗兰·塞恩必定会向幕后指使这一切的卡斯公国皇室复仇。”
“我们推论一下,如果他成功,那百年前的卡斯公国或许不会覆灭,鲛人之心和‘彩虹桥’的特质让罗兰拥有了超凡之力,被灭门的塞恩家族也得以延续。以罗兰为中心,这百年发生的所以事情都会被推翻。”
“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他们有了子嗣,凭空插进这段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历史。本该活着的人死去了,那他们造成的影响,经历的事件就直接不复存在吗?”
“说得再夸张一些,人总要吃饭要呼吸要睡觉,那与之产生关联的环境、食物,乃至空气这种怎么算呢?”
“这是悖论。”
林毓净很少见的收敛了表情,轻声道,“没有任何解法的悖论。”
气氛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殷罗突然问道:“如果真的有可以做到的这一切的存在呢?”
这属实是杠精的范围了,可林毓净依然认真回答了,又或者他早已思考这个问题许久:“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那我们也必定无法理解。”
“语言无法描述祂,思维无法捕捉祂,就连‘时空’的概念对祂来说也并不存在。”
“当一个事物独立于我们物质和精神之外时,是不是就可以说祂对我们而言并不存在?”
殷罗无法回答。
这些话隐藏的含义很深,让记忆本就不完整的殷罗更加混乱。
拧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却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让人愈发焦躁。
“哦对了,我们要先区分定义,以上说得是真正意义上的更改过去,而不是改变他人的认知,也不是单纯的想要这群人活下来。”林毓净道。
“改变他人的认知,不说别的,连简茧那个小矮子都能做到。想让这群人死而复生,唔,有些难,但西玛大陆的‘神’确实能做到,毕竟这些死去的人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
出于直觉,殷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选择将这些话通通记下来,等待以后再来论证。
他转口道:“你似乎对这个世界的神明也了解?”
“那倒没有,只是经历得多了,一种推演罢了。”林毓净耸肩。
“比如?”
“不能说。”林毓净笑眯眯地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在这个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殷罗想起了第一个梦境中遇到的那个礼貌声音说的话:“就越容易被这里同化?”
林毓净挑了挑眉:“嚯,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珠珠小朋友你也经历了不少奇遇呢。”
“别打岔。”殷罗思维强行续接上回,“你还没说最后一层梦境。”
“最后一层当然是真正的现实啦,就是我们身处的地方。”
“你们?”殷罗蹙眉,“你、简茧和单丹?”
“答对了。”
“那为什么坐牢的只有你。”殷罗指出这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从林毓净透露出来的看,他们三个这么强估计任务也不一般,所谓“真实的鲛人号”也没那么好待的,但是只有林毓净一个人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了。
“耐人寻味”的林毓净:“因为我最强。”
“……”
殷罗深吸一口气。
看着拳头都抬起来的金发青年,林毓净赶紧解释道:“你也知道鲛人号异化之后是什么样子对吧,不仅无时无刻地散播着精神污染,同时还是活物,它会按照本能,下意识的将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都污染同化,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
“但因为游戏的存在,它的能力也被削弱了,所以……”
“所以?”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出头鸟,首当其冲。”林毓净一脸深沉,“我的身躯正被轮船血肉同化,精神自然被扔到这里经历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殷罗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你最倒霉。”
“明明是因为我最强,这也是副本的一种平衡机制!”
殷罗现在看林毓净有些顺眼了,这些知识要是光靠自己去探索,估计得废不少的劲。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游戏似乎也挺注重公平的,那它为什么对简茧这种靠牺牲低级玩家通关的方式视而不见?”
林毓净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公平?若用公平来定义这个游戏,那你太小看它了。”
殷罗疑惑地歪了歪头。
“玩游戏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需要对方说话,林毓净自己先回答了:“自然是为了赢。”
“这个游戏从始至终都不是需要玩家,它只需要赢家。”
“一个用生死来作为赌注的游戏,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无论何种手段。”
殷罗只觉得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那无罪深渊是什么?这以养蛊的方式筛选玩家是为了什么?”
这种超自然的事物,存在总有理由,他可不信这个无罪深渊费这么大劲,就真是拉人玩游戏。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面对一个这样大阴谋,殷罗居然适应还挺良好。
林毓净笑了笑:“一个尝试,一个游戏。”
“说人话。”
“不可说。”
殷罗:“……”
他在心里无数遍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这狗比男人,不能翻脸,这才勉强压制下心中的负面情绪:“我那我们接下干什么?总不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吧。”
“当然不。”林毓净非常严肃:“毕竟我可不想再次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殷罗:?
“因为你还欠我一百万。”
殷罗似乎更加疑惑:“我什么时候欠你一百万了?”
“……?”林毓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金发青年无辜回望。
僵持一分钟后,林毓净当场跳脚:“别想装失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真忘记了,我说这话的时候你肯定就把手里签子戳我脸上了,而不是在这装聋作哑!”
“……”
殷罗面无表情的偏过头:“你看,这窗外风景真不错。”?
林毓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你对着一面墙睁眼说瞎话?”
第80章
面对林毓净的质问,殷罗看着墙壁,好像真的有什么吸引人的风景似的,一言不发。
林毓净愤懑、控诉、质疑。
殷罗冷静、淡然、毫不心虚。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觉得看着墙壁还不够证明自己的无辜,干脆转过头,坦然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足足僵持了三分钟,也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直到一个倒霉蛋闯进来。
劳杰斯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感觉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我是不是打扰两位了?”
殷罗抬眼:“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林毓净赞叹:“嚯,没想到你还长了眼睛。”
劳杰斯一梗。
他顿了顿,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朝着殷罗道:“罗兰少爷,好消息,鲛人号终于出了雾气的范围,这下可以去补给物资,前往迷雾之海了。”
他又看向林毓净:“多亏科柯先生使用的秘术,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
林毓净笑:“不用客气,这种小事,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能够做到的。”
殷罗颔首:“恭喜你,你的眼珠子保住了。”
劳杰斯:“……”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不是时候,气氛很不对劲,以至于都不清楚是哪里得罪了这两人,还是被牵连了。
这两个人的攻击性本来就强,现在合在一起似乎更强了。
劳杰斯面对这个这两个人的目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林毓净又笑了:“鲛人号找到方向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才是,这样才能确保我们更迅速的抵达迷雾之海,怎么,劳杰斯船长不去看看吗?”
殷罗则更加直接:“有事没事都滚。”
“……是。”
等到劳杰斯胖乎乎的身躯滚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和谐。
林毓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我也是有底线的,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没必要揪着你这种小朋友的零花钱不放。”
“哦?”殷罗倍感怀疑。
林毓净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一百万:“所以我去找你家长要去。”
殷罗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家长?”
“自然是赵君那厮。”林毓净手指摩擦下巴,“对于他那种大户来说,区区一百万连他一瓶酒都比不上,稍微分一点给我也没什么问题对不对。”
不是妈妈就什么都好说,殷罗悄悄松了口气。
至于赵君和林毓净有什么恩怨,那也是赵君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林毓净居然真的和赵君熟识,那赵君是什么身份,也是玩家吗?
在他失去记忆的过去又发生了什么?
看来回去还是要找赵君审问一下,殷罗心想。
他瞥了林毓净一眼:“所以你们背地里结党营私?”
“什么结党营私的?这是褒义词吗?用在赵君身上就算了,怎么把我也加进去了?”林毓净愤懑。
“那就是暗地里谋划什么?”殷罗勉强改口。
“那不至于,摇摇欲坠一条船的上罢了。”林毓净意味深长地道,“本来早该散了,只不过他有的实在太多,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对我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么一个大款也舍不得说放走就放走。”
“……”
如果不是林毓净提到赵君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他都要怀疑这两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殷罗实在不懂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玩家,到底是怎么凭实力毁掉自身的逼格和拉低那张出色的脸的:“我瞧你赚钱也挺容易的,怎么还这么吝啬?”
第一个副本中,林毓净随手救了魏从心,要了一百万还可以说是救命钱,这个副本里他几句话语焉不详的谜语就想收一百万,殷罗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林毓净面露悲戚:“没办法,儿子太难养了,嘴又挑,吃得又多。作为一个顾家的成熟男人,不得不在外努力打拼以维持生活呜呜。”
“……?”
殷罗一时间居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想了想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一只只吃贵金属吐宝石的奇异生物:“你是说金蟾?”
“哟,没想到你还记得?”
殷罗想起那只金灿灿胖嘟嘟,手感奇佳的蛙,不得不承认:“因为它比你顺眼。”
回想那只呱娃子一口几千上万的架势,也难怪林毓净被逼成这样。
“那它这个副本怎么没有出现?”
“第一,它不喜欢这个副本的环境,所以宁愿饿着也要去休眠。”林毓净耸肩,“第二,在这个世界它会被祂们发现的。”
“祂们?”
“嘘,不可说。”
殷罗眨了眨眼,良心发现略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有计划吗?”
林毓净伸手示意:“全听罗兰少爷安排。”
殷罗大胆发言:“那把他们都提前鲨了,看看副本会发生什么?”
“……”林毓净劝诫,“这是个循环梦境,把他们提前杀了只会导致梦境再一次重演,我们还要接着吃鱼的,冷静!”!!
殷罗睁大了眼睛:“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跟着去迷雾之海吧?”
比起接着连续吃鲛人号上的鱼干来说,他宁愿去尝试修改罗兰的结局。
“迷雾之海肯定是不能去的,那是这个副本的必死之地。”林毓净摇头,“简茧那矮子把你拉进来估计就是想让你死在那里。”
他解释道:“迷雾之海即使在这个世界也是禁地,污染能够从梦境影响到现实。甚至玩家回到现实世界,精神也会被影响。即使通过无罪深渊,也无法过滤这种层次的污染。”
“毕竟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游戏根本不会让你这个等级的玩家接触到真正的迷雾之海。”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特殊,但你在现实世界太脆弱了。”
可他好像已经在梦境中去过迷雾之海了。
殷罗垂眸,决定将遇到那个礼貌声音的经历压在心底。
林毓净看了他一眼:“珠珠小朋友,你好像有话要说。”
殷罗:“没有。”
“啧,行吧。”林毓净懒得揭穿他,“那要不按我计划来如何?我经验丰富,肯定能用最快的方法通关。”
莫名有种大佬带躺的感觉。
殷罗也乐得不用去动脑,干脆交给他:“随意,只要你能快点就行,我一点也不想再这这里待下去了。”
“我也不想。”
林毓净看着他那双无意识又变成红色的眸子,暗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想要最快通关的话,就需要赌命一把。”
“赌命?”殷罗说,“你要让我去重复罗兰的剧本赌命?”
“不,是我赌命。”
殷罗:“?”
林毓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从身上口袋掏了掏,一边默念:“骨化岩蜥之角、无尘生石之水、枯死的渊海之草……一根可以连接梦境的丝线……一面碎掉的镜子,一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宝石……”
在殷罗的注视中,林毓净划破手臂,用血液在地面上绘制一个复杂玄奥的阵法。
他的手稳如磐石,表情肃冷,一横一画中终于有了高级玩家的模样。
他将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摆在阵法的位置上,另一只手燃起苍白的火焰开始灼烧。
接着,娃娃脸少年单膝跪地,轻声颂扬:“伟大的【干枯太阳】,渊海之上,虹光之下,您的光辉永存。”
“将知识奉为筹码,以灵魂献作祭品……换取我等所需之物,您虔诚的信徒科柯·范·普赛特在此向您祈祷,恳求您让真实之锤打破虚妄之镜,让阳光冲破迷雾……”
他的神情变得虔诚而又庄重,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他是信仰坚定的狂信徒。
前提是如果林毓净自称的名字不是科柯,交易的东西不是别人的灵魂的话。
在一片寂静中,气氛变得压抑,光线变得扭曲起来。
有如同枯枝般的阴影窸窸窣窣地探了出来,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整个世界。
凡实现所致之处,一切都变得暗沉干枯。
有什么伟大而又不可说的东西降临了。
殷罗震撼的望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直跳,头脑昏沉,像是晕船一样突然就有些反胃。
在剧烈波动的视线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对等的筹码,交易……”
林毓净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祂顿了顿,尖声道:“外来者……谎言!”
“啧。”
林毓净有些失望,但又早已预料。
即使有无罪深渊的掩饰,即使还有迷雾之海特殊雾气的屏蔽,即使他模仿了科柯灵魂的特质,即使对方只降临了一丝意识,还是被瞬间察觉了。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位神之一,【干枯太阳】。
但他还有第二方案。
林毓净速度飞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金色的宝石,散发着奇异的甜美气息:“伟大的干枯太阳,我还有一个交易,虽然过程有些问题,但结果肯定是您想要……”
天黑了。
黑的速度是如此唐突,像是骤然播放完毕的电影,突然熄灭的灯,又或者连接的视觉神经直接断开了。
世界陷入无声、永恒的黑暗中。
思维凝滞,时间拉长,呼吸声也被黑暗吞没。
就连近在咫尺的殷罗也感受不到了。
林毓净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意识到不对,肌肉下意识绷紧。
他明明掩盖的很好,总不能【干枯太阳】还能气到真身降临吧?
而且这场面也不像是【干枯太阳】的权能表现啊。
这时,一个悦耳的、轻柔的陌生声音飘进他的脑海中:“外来的规■■■者,交易达成,如你所求。”
和苍老的、刺耳尖锐的【干枯太阳】相比,这个声音宛如天籁,温柔而又沉静。
这并非简单人类男女音色上的差异,而是仁慈本身。
就好像严冬之后迈出房门的第一束暖阳、吹裂湖泊薄冰的第一缕春风,又似轻飘飘落在大地上的一片新雪。
如光如尘,如梦如影。
但祂的到来又是那样猝不及防,宛如淹没众生的黑潮。
祂发言时万物无声,祂出现时世界无光,即使表现得再怎么完美,也是无法否认祂的不可违逆,不可匹敌。
就连一开始苍老的【干枯太阳】的意识,都在祂出声后也再无声息。
“什么?不,这不是一开始交易的内容!”
林毓净大惊失色,在心中大喊:“我是和【干枯太阳】大人做的交易,您不能插队啊!!”
对方没有回话。
黑潮褪去,银光闪过,他想要的东西出现在了阵法中,手中的宝石也不见了。
很显然,这是一桩典型的强买强卖。
林毓净心中苦涩极了。
完了,在一个小小的禁忌副本中翻车了。
虽然第二个交易中,对方拿走的筹码既不是一开始定下的灵魂,也不是生命或者记忆,而是那颗金色的宝石,但这更让林毓净不安。
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同意一个不对等的交易,绝对是有什么他不知道或者说不属于“现在”的东西被祂拿走了。
西玛大陆又何时出现了一位这样的神明?
可恶,早知道他就不该压制实力,不想着非要在珠珠小朋友面前露一手……不,他就应该一进副本就把简茧咔嚓掉!
这样殷罗就不会被拉入梦里,可以在普通难度的副本里通关,他也可以沾光早点回去度假。
更不用作死举行这什么劳子仪式,吸引到了那般恐怖的东西。
都怪那个混账矮子!
林毓净罕见破防。
70-8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