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在贺嫣然等人的茫然震惊中,车子启动了。
主要是当这一对大头娃娃上车后,车门就自动锁上 ,他们想下车都没有机会。
贺嫣然和李海报仔细地盯着那个“金童”娃娃的操作看了半天,发现他的小短腿别说踩刹车了,两条腿都不着地的,距离地面得有五十厘米。
手也勉强,为了握住方向盘,他整个人差点挂在上面。画着喜庆红脸的大头面具晃来晃去,总让人担忧那纤细的脖颈是否能够支撑得起那么笨重的面具。
“这应该是自动驾驶的吧?”贺嫣然有些不确定地喃喃道。
主要是现在车门紧闭,开得也算平稳,总不能不顾自身安全跳车吧?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自动驾驶也算耳熟能详。
“也许这接送服务,也是温泉民俗酒店的一大特色呢?”李海报自己语气都不是很坚定地安慰她。
握着导游旗的玉女娃娃这时候还信誓旦旦地道:“我说啦,我们温泉酒店会给各位旅客提供最贴心最好的服务,不可能出事的!”
但是当几人问她这大巴是自动驾驶的吗,有没有摄像头?又或者为什么没有其他成年人陪同的时候,她又怎么都不肯说话了。
玩家则是默然地看着他们纠结,各自都心知肚明。
【副本名称:难忘的温泉酒店三日游(现实任务)】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八人(已到齐)】
【任务入口:融城温泉山脚黑色大巴】
【主线任务:完整的度过这次旅程】
【支线任务:未触发】
【任务提示:原本濒临倒闭的温泉酒店最近新收到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额投资。为了讨好新的金主爸爸,温泉酒店从上到下都拿出了最充分的干劲,势必要给旅客们提供一段别开生面的难忘旅途。什么?你说这不是提示?我说是就是,有本事直接来投诉我嘻嘻。】
这任务提示一如既往的欠揍。
殷罗看完这次的任务信息,有些疑惑:“不是说上一批已经团灭了十二个玩家吗,为什么这么我们只有八个人,而且还有普通人在里面?”
“无罪深渊判定我们接取任务的玩家综合实力太强就会出现这场情况。”景颂简洁明了地道,“就跟打游戏时我方出现远超出这个段位水平的玩家,系统会自动给当前队伍匹配些低段位的队友,来维持双方平衡一样,只不过无深渊做得更出格一些。”
殷罗一听就明白了:“特意针对你们的?”
“也不算,非要说的话是一种合理的资源分配。”
景颂摇了摇头:“无罪深渊非常鼓励玩家去完成现实任务,为此它甚至不会限制玩家提前组队再接任务。在副本世界可不会这么人性,想要指定一个人去同一副本,或者去指定副本,都需要特别的道具。”
“那种道具要么数量稀少,具有唯一性,要么获得条件苛刻,代价太大,拥有的人并没有多少。”
“不过……”景颂突然想起个人。
殷罗:“不过林毓净有?”
“对。”白衣男人语气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专门可以在这些副本世界穿梭的道具,甚至哪怕是规则搭建最简单的新手副本,他也能硬挤进去。这一点在我所有接触过的玩家中,也只有他一个有这种能力。”
如果不是知道林毓净进那个新手副本是为了接燕鸿鹄的单,他差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对殷罗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好了,不提那个见钱眼开的混账了。”
景颂指着那两个摇头晃脑的大头娃娃,像是哄小孩一样悄声道:“它们脖子以上是空的哦。”
殷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诶,真的吗?”
“不信的话揭开那个大头面具看看不就知道了?”
殷罗当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大的小孩脑袋都没了还要出来打工也怪可怜的,就不打扰他们工作了。”
“而且,我困了。”白发少年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从吃饭到坐车赶往这里基本就没休息过,哪怕体力没怎么消耗,精神也非常疲倦了。
景颂替他拉上窗帘:“那睡吧,据我所知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抵达。”
“好的,到了叫我哦。”殷罗阖上眼。
景颂笑道:“放心,没醒我会把你抱过去的,不会让你错过任务的。”
“反正小时候,你每次出去玩累了就在车上睡觉,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是我把你抱下车的。”
“听不见听不见。”殷罗捂住耳朵。
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殷罗对睡眠环境的要求本来就高,这大巴又似乎总是压到石头,时不时就会颠簸一下。
车上其他人也一直在三三两两交谈,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景颂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低声道:“要不我让他们安静点?”
殷罗勉强挤出一点体力,摆了摆手。
“睡得不舒服的话,需要哥哥我借你个肩膀吗?”景颂继续逗他。
殷罗一言不发,努力进入睡梦中。
景颂就面带笑意地玩手机,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白发少年又一次脑袋撞窗户上后,他不得不妥协:“景颂哥,借一下。”
“借下什么呢?”景颂揶揄。
殷罗:“腿。”
景颂:?
然后,在景颂无法言喻的表情中,殷罗昏昏沉沉地将扶手收上去,为了睡得更舒服,他甚至还将外套脱下来,卷成一个小枕头的模样先垫上去,然后侧身趴对方腿上安详的睡着了。
景颂:“……”
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带崽出来郊游的妈妈,然后崽一困,就要贡献出自己的膝盖。
或许一开始应该把车里的抱枕拿上?
景颂叹了口气,瞳孔刹那间变成竖曈,看了窗外一眼,又迅速恢复原样。
他看着殷罗被风微微扬起的柔软白发,没有忍住拈起一缕,细微的寒气从发丝传到指尖。
“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谁说你变了个人的。”
“这场赌局,一定要赢啊。”
珠珠。
一直偷偷观察他俩的邓嘉鱼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震,看景颂的目光都不对了。
莫非是他误会了,这男明星不是什么隐藏冷酷大佬,其实本质是男妈妈?
大巴行驶的速度不慢,道路两旁的树木很快就被甩到后面,然后渐渐驶进了密不透光的深山老林。
再加上太阳下山,天色昏沉,几个普通人心中开始打鼓。
她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景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那张比镜头上还要俊美无俦的脸。
此时的他神情淡定,一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而和他同行的那个白发少年更是没心没肺地直接趴在他的膝上,似乎睡得很香。
贺嫣然:“……”
这场面很怪,非常怪,怪到发网上能让社区瘫痪,景颂本人直接陷入舆论几个月都爬不出来。
中年摄影师更是死性不改已经拍了几十张照片了。
他有些扭曲地想,就算得罪你这个明星又怎么样,就算被打又怎么样,这单独一张照片都能炒到几十万,就看看谁吃亏。
“要不别拍了。”贺嫣然扯了扯对方的衣服,小声道。
她并不是因为好心,或者出于道德素养,而是因为她觉得现实中的景颂和电视上的并不一样。
虽然是同一张脸,同样温文如玉的气质,但就是让人打心底觉得可怕。
“别装什么粉丝了。”摄影师冷笑一声,“有本事到时候你别分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嫣然回过头,刚想说点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惊恐。
她本就不小还带了美瞳的的眼珠瞪大到了极致,然后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车厢:“啊啊啊啊!!!!”
景颂早已预料,施施然地将自己和殷罗在的整片空间隔绝,让那些杂音传不进来。
啧,就是腿有点麻。
“你在叫什么?!”正闭目养神乾目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引来那些怪物的注意。
“窗外,窗外有人……有人趴在窗户上!!”贺嫣然张了嘴好几次,才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有人一惊,纷纷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但在汽车车灯的照耀下,只能勉强看到影影绰绰的树木,没有她说的人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李海报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没有!我没有看错!”贺嫣然尖叫,“那人影是白色的,刚才就趴在窗户外面,怎么可能是树影?!”
一车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这可是时速七八十码的大巴,怎么可能有人趴在窗外?
摄影师第一个出声:“我要回去!我不要去那个什么破酒店了,你们送我回市里!!”
对他来说,不管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这一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照片到手,他要赶快带着摄影机回去!
他的发言得到了贺嫣然和李海报的肯定,三人纷纷表示想要返程。
“请旅客坐稳系好安全带。”那个玉女娃娃缓慢地走到他身前,仰头说道。
“窗外没有人。”她语气肯定,“人全都在车里。”
这话比不说还要恐怖,一下子就让知情的玩家坐立不安起来。
“什……什么意思?”燕山雀瑟瑟发抖。
邓嘉鱼心中嘲笑这些没见识的新手,不情不愿地回答:“你说呢?”
只有摄影师觉得她在故弄玄乎,他看着对方那豆芽菜一样的身躯,又想想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心里更加底气十足。
他充耳不闻,跑到前面去想把那个金童娃娃拉下来,宁愿自己开车掉头。
坐在司机后面一排的乾目一把拦着他,冷冷地道:“你要干什么?”
这些人是死是活对乾目来说都不重要,但要是因为他们的鲁莽得罪副本npc,而牵连到他,那就不会轻易放过了。
摄影师看着他脸上的疤,心里发怵。
但看到跟在后面过来,脑袋几乎要挨到车厢顶部的李海报后,他又有了胆子:“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告诉你们,用这种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办法来吸引顾客是没有用的!我要曝光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
咚——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车辆猛地一个颠簸,车速骤降,让想要抢方向盘的摄影师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连殷罗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景颂不留痕迹地撤下隔绝声音的“域”,温声回应道:“没什么,压到拦路的东西而已。”
拦路的东西?
殷罗从窗外看向后面,出色的视力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下子就看清那个“东西”。
——是一具穿着白色衣服,脊椎似乎折断,脸和背部着地,胸口刚被车轮压得有些扁平的尸体。
“哦,原来拦路的是一具尸体啊。”殷罗恍然大悟。
他本来想思考一下现在游戏到了哪一步了,但意识太过困倦身体条件太差不听使唤,硬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倒下去又睡着了。
白发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偏偏车上现在是落针可闻,然后所有人霎时间头皮发麻。
好几个人探出脑袋去看,虽然看得没殷罗那么清晰,但确实有个白色的东西躺在路中间一闪而逝。
“你是不是撞到人了?!你这是杀人逃逸!!”贺嫣然惊声大叫。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坐车的,我方向盘碰都没碰。”摄影师立马缩回了手。
他们声音尖锐,吵吵囔囔,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这一次,不仅是玉女娃娃,就连那个坐在驾驶位上的金童娃娃也转过了头来。
“保持安静,顾客。”
他们用着和开始一模一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外面没有人,人全都在车里。”
第92章
“外面没有人,那刚刚我看到的是什么?车压到的是什么?鬼吗?!”贺嫣然质问。
玉女娃娃幽幽地看着她,金童娃娃也静静地看着她。
车上其他的玩家默不出声。
本来情绪激动贺嫣然顿时就面无人色,白着脸坐了回去。
“这就更应该把我们送回去!”李海报看上去完全不想体验什么民俗酒店了,民俗是民俗,闹鬼是闹鬼,这是两码事啊!
“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不是更应该掉头回去吗?是活人就报警叫救护车,要是不是活人,那跟不能往前了啊!鬼都来拦路了,那还去个屁啊?!”他言之凿凿,说得有理有据。
“他说得好有道理哦。”燕山雀小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玩家,温泉酒店不去也得去,说不定真的会站到李海报那一边。
邓嘉鱼嗤笑:“离他远点,免得血溅你身上了,还要连累到我。”
“你看到什么了吗?”黑框眼镜少女问。
邓嘉鱼将脸埋进冲锋衣的衣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就在燕山雀以为他又间歇性不理人的时候,邓嘉鱼突然开口:“我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可以尝试去找那个男的寻求帮助,其他人一概不要信。”
燕山雀一愣,小心翼翼地问:“哪个男的啊?”
邓嘉鱼:“白头发的那个。”
“我还以为你要说铁板……不是,景颂呢。”
“那位……”邓嘉鱼沉默,“那位不行,鸿鹄大人的面子也不好使。”
其实就算白头发的那个少年他也没有把握,只是模糊的“看”到,燕山雀和他未来有模糊的“联系”。
“但人家不搭理我怎么办?”燕山雀很有自知之明。
她要是放小说里就是纯粹的路人角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一普通女大学生,能活过这几个副本,纯粹是前半辈子积德,和燕鸿鹄沾亲带故,不然哪能对“大腿”挑三拣四的。
邓嘉鱼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那就一起等死吧!”
此时车内的八个人完全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起了争执的乾目和李海报中年摄影师,吃瓜看戏的燕山雀和邓嘉鱼,以及岁月静好真的是来旅游的殷罗和景颂。
“来了。”邓嘉鱼突然出声。
“什么啊?”摄影师特别讨厌他,大声嚷嚷道,“你们就是那酒店特意请来的托吧……”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这一次因为有汽车前灯照耀的缘故,所有都看清了躺在路中间的那个东西。
又是一具尸体,穿着黄色的格子衬衫,方便行动的卫裤和运动鞋,半边身躯都被血浸染,右手不知所踪。
它面朝着大巴来的方向,浑浊的瞳孔似乎还能跟车灯一点一点转动。
“讨厌!”玉女娃娃气呼呼,导游旗挥得飒飒响,“碾过去!碾过去!“
金童娃娃愤懑:“耽误顾客的行程,不可饶恕!”
于是,在两个大头娃娃一声声的“碾过去”中,大巴没有任何停留地从这具黄衣服的尸体上碾过。
贺嫣然和中年摄影师一开始还幻想过会不会真的有隐藏的节目组,这些都是准备的道具,直到他们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嘎嘣”一声,那已经变黑的血液和脑浆溅到了车窗上,引起好几声尖叫。
等经过这一段路程,脸上的腮红莫名红得刺眼的玉女娃娃终于腾出空闲来给这些不听话的乘客服务:“车辆一旦行驶,就不可以回头的,如果旅客执意不想前去入住,也可以现在就下车。”
她语气兴奋:“一旦下车,各位就不属于我们温泉酒店的顾客,到时候后果自负哦。”
大头娃娃语气冷淡时还好,她一兴奋就没有一个人敢动。
深山老林,一具具前来拦路的尸体,明明看上去很小,言行举止却如同成人的大头娃娃……谁下车谁傻。
就是一开始吵得最凶的摄影师,和说了一大堆话来证明自己观点正确的李海报也没了声响。
“那个,我觉得你们呆在车上比较好。”燕山雀小声说道。“特别是那个温泉酒店入住手册,一定要多看几遍,上面的规则也要遵守。”
她并不擅长这种在很多陌生人面前发言的场面,但又真心不希望这几个误入的普通人因为疏忽大意又或者不相信诡异的存在而死在任务中,毕竟这是真真实实的好几条人命。
“要是能下车,我们早就下车了对不对。”黑框少女善意地劝诫,“毕竟我们车上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
她其实想说毕竟车上还有景颂这样的大明星,在现实中都是前拥后呼的,怎么会单独上这样一辆普通大巴。
但是瞧叛逆如邓嘉鱼,都是一副踢到铁板的样子,她还是不碰这个霉头了。
贺嫣然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连串地发问:“那个,妹妹你好,可以和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我真的很害怕,那两个小孩子还有尸体……这些……我们难道真的遇到了某种超自然的事件?”
摄影师也立马挤了过来:“你们这真的不是那明星请来的群众演员?姑娘,我看你们都是明白人,要不把你们知道的东西开诚公布地谈一下吧,这样我也不计较你男朋友砸我摄像头的事了……”
“我我……”被包围的燕山雀慌了。
“眼瞎啊?!”邓嘉鱼先恼火起来,一把将那个没有眼色中年男人一脚踹得老远,“你哪只眼看见男女朋友了?没长脑子就不要开口,懂吗?!”
他这一脚收了不少的力,可玩家的身体素质哪是普通人能比拟的,中年摄影师当时就被踹飞了,半天没爬起来。
原本蠢蠢欲动的李海报吓了一跳,熊一般的身躯默默缩了回去,改为扶起倒地的中年男人。
“他这是怎么了?”
景颂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膝上一轻,一个白毛脑袋已经抬起头来了。
“不睡了?”
“不能再睡了。”殷罗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我感觉快到了。”
景颂笑道:“怎么?让哥哥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抱你下车就这么难为情? ”
殷罗是油盐不进:“景颂哥,我只是担心你“浊世贵公子”的形象和“女娲毕设”般的脸在你的‘粉丝’中破灭。”
“……”
景颂:“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在手机上搜什么不该搜的东西了?”
“没有哦,景颂哥,什么都没有发生呢。”殷罗吹口哨,“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吃瓜都没吃明白。”
“那个小山雀你是认识的对吧,她的家长,就是燕鸿鹄。是个脑子有病的疯狂家伙,性情阴晴不定行事也古怪多变。”景颂笑道,“那家伙占有欲非常强,对画到自己圈里的人还有种变态的洁癖。”
“比如?”
“比如‘狗’和人可以一起出行,但不能算作同一层次,不然人会挨训,‘狗’会遭殃的。”
“……?”
殷罗:地铁老人看手机脸.jpg
这些玩家玩得真的很出格,一个个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殷·一进副本灵魂物种都变了·罗,还在感慨自愧不如。
在邓嘉鱼的突然震慑下,无论是玩家还是倒霉的普通人都没了异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两个大头娃娃松了一口气,看上去对邓嘉鱼的做法非常满意。
或许是金童娃娃的驾驶技术太过疯狂,接下来他们并没有遇到拦路的尸体,或者其他怪异现象,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偏中式的木质结构建筑坐落在黯淡朦胧的月色下,大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上还贴了几个黑字,一个是“宾至如归”,另一个写着“财源广进”,属于是八字不搭一撇。
“到啦,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车。”
一群乘客面面相觑,并不是很想下去。
李海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们要去哪?真的不可以送我们回去吗?”
玉女娃娃道:“我们也不走哦,我们回家。”
金童娃娃语气雀跃:“回家!回家!”
玉女:“三天之后我们会再出发,将顾客平安送回现世。”
金童摇头晃脑:“好辛苦好辛苦,一点也不想去。”
然后它俩又齐声道:“温泉酒店竭力为顾客提供最难忘的体验,”
“……”李海报咽了咽口水。
在他们犹豫的档口,乾目一个人率先下口,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李海报一咬牙,一跺脚,扶着中年摄影师也下去了。
贺嫣然走在第四个,她回头看了看燕山雀,又看了看景颂,脚步虚浮。
接着是燕山雀和邓嘉鱼。
殷罗和景颂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在路过蹦蹦跳跳的两个大头娃娃时,白发少年停住了:“你好。”
大头娃娃一愣,对视了一眼后,玉女娃娃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你好,顾客,有什么事吗?”
殷罗低下头,小声问道:“你们的面具下面有脑袋吗?”
或许是出于顾客就是上帝的尊重,又或许是景颂在一旁虎视眈眈,也有可能因为殷罗身上本身就有股同类的气息,而且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
玉女娃娃仅犹豫了一秒,就也小声道:“有哦。”
她一把将这个直径近四十厘米的大头面具摘了下来,然后露出戴着长命锁的纤细脖颈,和完整皮肤的横截面,再往上,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而被她抱在手上的大头面具画出来的五官则动了起来,嘴角裂开,配上那个红彤彤的腮红,倍感惊悚。
“顾客你看,这就是我的脑袋呀。”玉女娃娃手中的大头面具发出声音。
所有乘客都看见了这一幕。
燕山雀下意识抓住了旁边邓嘉鱼衣服的一角。
脸上有道疤痕的乾目皱眉。
大白熊一样的李海报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抱住自己。
摄影师则翻着白眼,瞧着像是要吓晕过去。
贺嫣然觉得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八辈子还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它没有头!它没有头!!!”
玉女娃娃气呼呼地道:“我有头,这就是我的头!”
她没有脑袋的身躯举起那个大头面具,恨不得怼到贺嫣然脸上证明。
“好啦。”殷罗好奇心得到满足,看这两个小娃娃也觉得可爱了些。
他一左一右顺手都摸了摸脑袋,阴冷的尸寒之气顺着接触流进两个大头娃娃的体内,让它俩的气息更加凝实。
“嘘,算是小费。”殷罗眨了下眼。
两个没有脑袋的小娃娃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举起脑袋欢呼,一个则抱着自己脑袋蹭了蹭白发少年的腿。
“好耶,是贵客!是最最最豪爽的贵客!”
“温泉酒店永远欢迎贵客!”
第93章
拜殷罗最后这一举动所赐,再也没有人还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剧情或道具了。
几个老玩家也立马把这个上车就睡觉的白发小鬼,评价从“一个有人带的花瓶”,提高到“一个合格的玩家”。
作为一个玩家,首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永远保持清醒的头脑。
实力是可以在一次次的磨炼机遇甚至兑换中一步步增强的,若因为心存害怕、恐惧、逃避等心理,导致连思考都做不到,那当真离死亡不远了。
殷罗自然不在乎他人的所思所想,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就跟着大部队走往温泉酒店,在他的身后,两个无头娃娃蹦蹦跳跳招手告别。
温泉酒店的门槛很高,也没有迎宾,路过那两个大红灯笼的时候,里面的烛光突然闪了闪,无风摇曳。
再一踏进木质的大门,所有人都被正对门口的一面挂在墙壁上的圆镜吸引了。
那镜子形制古老,直径近五米,颜色处于生锈的青铜和未生锈之间,镜面浑浊,铭刻着繁复玄妙的花纹。
很奇怪的是,这镜子的造型明明带着一种荒蛮古朴的意味,偏偏那刻画的纹路确是说不出的复杂。光是粗略一看,就能看到上面既有鸟兽鱼虫,又有山川日月,简直囊括了世间万象。
为了挂上这面镜子,酒店的大厅硬是挑高到了层高八九米,才堪堪容纳。
这有些不搭边的装修然酒店并没有增添几分大气,反而显得格外空旷苍凉。
而且很奇怪的是,那面古镜明明是正正地挂在离地面有好几米的高度,却能影影约约照着正门的几个人影。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面镜子,观察着众人。
就在众人惶惶这面镜子是否是这座酒店的关键信息或者大坑时,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道:“欢迎顾客入住温泉酒店,请先来这边缴费。”
只见大厅侧面的台桌前,一个看上去像是打暑假工的年轻女孩子站在那里,她穿着黑色的制服,带着黑色的帽子,笑容温婉,
几个玩家和普通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又是那个带着义眼的乾目先打头阵,走了过去。
他先是回想了一下那本温泉酒店入住手册,又看了眼这位前台小姐的打扮,才出声道:“怎么缴费?”
前台小姐笑道:“支付宝还是微信?”
“……?”
饶是殷罗都有些被这猝不及防的回答给震住了。
燕山雀吐槽:“我还以为她会来一句活人缴寿命,死人收阴德之类的呢……”
毕竟入住守则第七条清楚地写着要及时缴费,看着就像是个凶狠的陷阱。
邓嘉鱼瞪了她一眼:“小点声!少看点网络小说!”
他俩的对话被前台小姐听得一清二楚,前台小姐当场就以一种非常严肃认真的语气背诵道:“我们温泉酒店致力贯彻‘为所有生灵提供难忘入住体验’的服务理念,绝对不会做那种涸泽而渔的事情!如果有,那肯定是曾经老板走的歧途,跟现在的温泉酒店没有任何关系!”
“好在,旧的老板再也不会出声,现在我们温泉酒店有了新的老板,一定能在祂的光辉的领导下走上新的台阶!”
无人接话。
主要是原本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前台小姐,这一瞬间像是被洗了个脑的普通人,“普通”得不太正常。
李海报大着胆子问:“小姐,请问新的老板是?”
前台小姐指着那面巨大的镜子,一脸骄傲:“那就是我们的新老板投射道温泉酒店的一束荣光。”
“……”
人群中传出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接下来大家都老老实实地扫码付钱。
“这也太黑……太贵了!”摄影师咬牙,一脸肉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在这酒店周围打个地铺算了,然后三天后再蹭车回去。
一个晚上1448,三个晚上,就要四千多了,这妥妥的黑店。
“不能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住吗?”邓嘉鱼问。
“不行。”前台小姐非常认真地摇头,“这不符合我们酒店的服务理念,这不合规则。”
她强调了一遍规则,于是无人敢触霉头。
但又或许无罪深渊本身还是有点“公平”在的,这次参与人的八个人都是成年人,再肉痛也都能负担得起。
轮到殷罗的时候,前台小姐笑容更加甜美,语气惊喜道:“恭喜您,成为本店今年招待的第四百四十四位幸运贵客,这三天的哦不,这一周的所有住宿费用全部免费。”
殷罗本就有些困倦的脑子更加茫然:“欸?”
正准备给他付钱的景颂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呢?”
前台小姐瞄了他一眼,似乎是害羞一般红着脸低下了头,但依然坚守职责:“抱歉哦,顾客您不在免单范围内哦。”
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又羡慕的眼神看向白发少年。
邓嘉鱼很小声地吐槽:“这数字听着哪里幸运了?”
“或许是对酒店幸运呢?”燕山雀更小声地讨论。
等付完钱,前台小姐捧上来一筒签子:“接下来,是请各位顾客,抽取自己的房间。”
“抽取?”
乾目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身为顾客,更何况还缴了费,挑选房间本该是自己的权利,为什么还要抽取?”
前台小姐这时候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说道:“抱歉,这是温泉酒店的规则,必须通过抽取的方式选择自己的房间。”
“当然,如果顾客觉得无法接受的话,也可以全额退款,选择不在本酒店居住。”
有句老话叫做来都来了。
深山老林黑灯瞎火,他们能走到哪去?
玩家们毫不犹豫地摸向了那一桶竹签,几个普通人出于从众心理,自然跟着照做。
也不知道这酒店哪来这么多房间,这插在筒里的签子满满当当。
每一根签子都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似骨非玉。
“【槐阴】?”邓嘉鱼看着木签上写的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名字一看就不像是正经酒店的正经房间名。
他看了眼燕山雀手上的木签,上面则写的是【鱼目】。
“鱼目混珠?很适合你。”他嘴毒点评。
燕山雀气急,踹了他一脚。
“我这个【纸缘】是什么玄机吗?”李海报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木签摆在众人面前,挠了挠头。
有了他开头,摄影师也掩盖不住的暗喜地说道:“我的是【五谷】。”
和别的那些阴森森好像有其他寓意的名字比起来,他这个房间名倒显得非常平凡,真的有几分民俗的味道了。
“我的是【红烛】……”贺嫣然脸色很不好。
乾目:“【牲食】。”
“听起来就很不对劲。”中年摄影师心中幸灾乐祸。
最后轮到被其他人有意无意关注着的殷罗和景颂。
景颂笑了笑:“【千面】。”
殷罗默不作声翻过竹签,上面用红色的墨水行云流水写着两个字:【佛香】。
第94章
八个人,八个不同的房间,每个房间的名字都似乎有隐藏的喻意和剧情。
殷罗有种预感,这次任务到了现在才真正进入主题。
前面那趟大巴之旅,连个开胃前菜都算不上。
“一个人一个主题房间的话那就要你自己去努力了,小心点。”景颂看似无奈地道。
殷罗其实怀疑这便宜表哥这么积极地带他出来下副本,根本就是有着自己目的,什么带他过现实任务,什么亲情表弟的,通通都是借口。
不过殷罗本就从未指望过他人。
对他来说,因为景颂是罗贤介绍的,所以他可以给予信任。
目前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给他捞到了一个难度适中的现实副本。
“好的,景颂哥。”白发少年很是乖巧地道,“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我实力不济,怪不了任何人,你就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不会怪你的,妈妈也不会怪你的。你能带我来这里,我就很感激了。”
他的说话声并没有避着他人,于是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俩。
每个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有些写着“这是什么可怜小白菜真同情”,另外一些则写着“这是什么新式软刀子泡茶法真可怕”。
“……”
景颂的目光也相当复杂。
复杂到要是出现在他的剧里,可以给粉丝喜极而泣奔走相告,自己正主演戏不是只有一种表情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屈服在了殷罗的哪句话,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规则副本和其他的普通副本不太一样,这里的核心逻辑就是规则。”
“就是那个入住守则?”
“是,而且只是一小部分,和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景颂道,“最重要的是,不要去触碰规则。”
“触碰会怎么样?”殷罗状似好奇地问。
“会死。”景颂说。
“规则就是规则,不管它们表现出什么模样,本质上都是没有自我意识只遵循逻辑或者‘合理’的规则,越过就是死。”
“不要试图去抗衡。”他语气罕见地有些严肃。
“非要去抗衡会怎么样?”殷罗又问。
景颂:“会死,以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抗衡。”
殷罗:“意思就是说以后,或者说有人是可以抗衡的?”
景颂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很想一巴掌拍在这白毛脑袋上,看着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不想给你收尸,小表弟。”
“不会的表哥。”
殷罗信誓旦旦:“我一定会珍惜自己的小命,绝不作死。”
前台小姐再次出声,态度周到亲和到不像个非正经酒店的工作人员:“对了各位顾客,请一定要收好各自骨签。这不仅是进出房间的凭证,也是身为温泉酒店顾客的凭证。”
“要是没了会怎么样?”又是殷罗冒头,一脸天真无害。
他敏锐地注意到前台小姐对他态度的不同,便干脆得寸进尺多获取点信息。
果然,前台小姐完全不计较他抬杠试提问,反而营业似的笑容变得真情实感几分:“没了就会失去温泉酒店顾客的身份哦。”
然后乘殷罗问出“失去顾客身份会发生什么之前”,她立马先开口:“好了各位,带领各位顾客前往各自房间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在外面逗留是危险的,赶快回自己的房间吧。”
“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吓了一跳,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和看似正常的前台小姐不同,这个身影戴着黑色的高帽子,穿着黑色的长袍,面色泛青,身材又高又瘦,只让人想到拉长的影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的范围只能堪堪将在场的人都笼罩在内。
客观而言,他长得很恐怖,但从理性来说,他又带着帽子,穿着黑色的制服。
高帽子工作人员开了口:“骨签属于进出房间的凭证,每个人只能凭借骨签进入自己的房间。”
“温泉酒店只有顾客和工作人员,顾客手里有骨签,工作人员带着帽子。”
“除非有工作人员领路,否则天黑后请各位顾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餐厅在本栋楼的二层,只有早上七点至八点、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开放。”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提着灯穿过大厅,走向后院。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纷纷跟上。
温泉酒店的布局非常奇怪,大厅和餐厅所在的地点是前面矮一点的楼层,而客房区则位于后面的一栋高楼,中间隔着非常雅致的中式庭院。
可再雅致的布景在这昏暗死寂的环境下,只剩下阴森和诡谲。
后面客房区高楼的内部空间比在外面看大得多,木质的长廊好似没有尽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房间。
微微摇晃的灯笼下,整座酒店都万籁无声,只有八个人的脚步声。
贺嫣然看着那个带路的工作人员踮起脚走路的脚后跟,和中年摄影师挤在一起像是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槐阴,到了。”高帽子工作人员停了下来。
最先到的居然是邓嘉鱼抽中的槐阴,不仅在一楼,连房间门的朝向都和其他的不一样。
槐阴这个房间的门开在侧面,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枝叶生长茂盛,让本就采光一塌糊涂的房间更是阴冷了几分。
“我走了。”邓嘉鱼冷着脸道。
他走了两步,顿了顿,趁着工作人员还没走的时候立马又跑回来,在燕山雀耳边小声道:“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就当你自己也是其中一颗鱼目。”
燕山雀抱紧自己的日记本,狠狠点头:“明白!”
工作人员没有对他们的谈话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往前带路。
然后接下来的一路,燕山雀都缩着头,一直在心里念叨:我是瞎子我是聋子我就是傻子。
在路过几个没有任何记忆点的房间后,高帽子的工作人员再次停下:“鱼目到了。”
只见众人面前的是一扇高大的木门,古朴厚重,唯一突兀的是,门的正中间嵌着一枚巨大的白色半球。
燕山雀慌极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趁着最后的机会向工作人员提问,获得一些重要的信息,来增加存活的几率。
但偏偏脑子里一塌糊涂,社恐更加发作,光是是一个开场白就卡住了。
于是只能呆呆地望着大部队走远。
在工作人员手上的灯笼罩的范围慢慢消失之前,黑框眼镜少女知道不能再拖了,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在她合上门后,那个像是嵌在门上的装饰白球动了动,露出一只浑浊的瞳孔,抽搐似的上下疯狂转动。
第三个到达的房间是五谷。
如果说槐阴是在一楼的第一间的话,那五谷则是在一楼的最后一间。门口挂着穿成串的花生玉米腊肉,烟熏的香味隐约涌入鼻尖,一下子乡土农家气息就油然而生。
中年摄影师这次都没怎么犹豫,脸上的庆幸根本按捺不住,不用说就自己主动进了房门。
“祝你们好运。”他开开心心地进了门。
但众人明明是看着他进去的,可房间里黑黝黝什么都看不清,像是个只进不出的黑洞,门一关就再无声响。
接下来的一路任凭众人怎么搭话,高帽子的工种人员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
等上了二楼,它在两间相邻的房间的停下:“红烛到了,纸缘到了。”
名为红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囍”字窗花,它不知在门上贴了多久,边角都有些翘起,但那剪纸的红色鲜艳依旧,仿佛浸了血。
纸缘的房间则更加不详,刷着白漆的房间门口各自立着两个只到腰身的纸扎男女,一男一女,面上带笑,一动不动地面朝前面,似乎在欢迎着来人的入住。
和它俩比起来,黑色大巴上那两个无头娃娃确实可以称得上可爱。
贺嫣然和李海报脸色一下子变得万分难看。
两个难兄难妹对视一眼,恨不得当场再抽一次签。
“李哥,我们离得近,到时候就相互照应一下哈……”贺嫣然笑得像哭一样。
李海报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可惜一进这酒店手机都没信号了,不然我们还能通过手机交流一下什么的……唉!”
到了这时候,就剩下殷罗景颂和那个带着义眼的乾目三人了。
三个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一路上连脚步声都被控制得若有若无。
“牲食到了。”
名为牲食的房间门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猪头,是真·猪头,甚至都是没有做任何防腐处理制成雕塑的那种。
猪头皮肤保持着活性,绒毛清晰可见,脖子的上的血液顺着门缓缓流淌,唯有眼珠被挖去,只剩下一对空洞。
到了自己房间后,乾目不作任何交谈,看了眼那个猪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开门进去。
“这里每一间房都有顾客住吗?”在只有两个人后,殷罗的好奇心又冒出来一点。
“这么多的房间,也许不只是‘顾客’呢。”景颂笑道。
他们跟黑帽子工作人员一路向上,直到四楼。
“佛香到了。”
一扇略微破旧的木门摇摇欲坠,殷罗开始怀疑住在里面会不会漏风。
“明天见。”景颂挥了挥手。
而这时候,高帽子工作人员第一次停下了,和旁边的男人一起看着白发少年进门。
殷罗一进去,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又有几分像庙宇中刚刚燃尽的佛香。
房间的布置非常朴素,木床、木桌、木椅……以及正对床的一座佛龛。
因为角度的关系,殷罗看不见佛龛里的佛像。
殷罗第一时间观察房间的形状。
很好,天花板是正方形,地面也是正方形。
白发少年松了口气,收回了一直按在门上的手,将它真正合了起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一尊巨大的慈眉善目的佛像。
或者说原本慈眉善目。
因为佛像如今金漆剥落,露出腐朽陈旧的内里,面上斑驳,反而衬得那张脸上的笑容分外古怪。
殷罗一点一点地抬头,看着佛性头顶的圆形寺顶,和因为半边都塌了露出同样黑沉的天空。
圆顶的。
圆的。
殷罗:“……”
敲你嘛!听见没有,敲你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95章
殷罗总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依稀间好像上次现实任务也出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感受了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体内的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在复苏,原本困得不行的脑子像是滴了清凉油,骤然清醒。
与此同时,那佛像脸上的金漆掉落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雕刻出来的眼睛已经开始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突破这佛像的束缚中钻出来。
要拼吗?
佛寺中响起了与正统梵音背道而驰的古怪诵经声,听着只让人心慌意乱,眼睛一眨好像就能看见堆积成塔的累累白骨。
殷罗一边掏手机,快捷键一键拨号前台电话,一边退着走,拉开门就跑。
拼个屁啊,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人来处理。
景颂多次强调不要去违逆规则的话还在耳边,他殷罗还是挺想活的。
门开了,冷风卷起枯枝败叶,月光照在地面寒凉如霜。
荒凉的田野,没有一点灯光的世界,不知什么鸟类传来啼鸣,嘶哑如嚎哭。
殷罗当场呆滞。
这温泉酒店还挺牛,开一次门就换一次风景是吧?
他又一次回头,发现这一次佛像更大了。
盘坐的莲花台已经支撑不下它的身躯,整座佛塔都快要被着一尊佛像占满。
这种完全不和谐的比例,导致这尊佛像看上去不像是被供奉在这座曾经恢宏庄严的佛塔里,而是被这佛塔镇压。
怎么办?
跑还是留?
跑的话又能跑到哪去?
就在殷罗陷入两难之境时,前台的电话终于通了。
殷罗语速飞快:“我要换房间,这房间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前台小姐甜美活泼的嗓音,而是温婉悦耳的女声,光是听着就能让心灵平静下来:“珠珠。”
殷罗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感动到差点当场落泪:“静姨?!”
时隔这个久,在另一个副本里,他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很有安全的嗓音。
静姨并不闲聊,直接进入正题:“跑,这不是幻境,暂时离开白骨佛寺的范围!”
“它在复苏,珠珠,不要成为它的食粮。”
殷罗懂了,这佛像果然是个很厉害的怪物,他打不过。
照这个意思就是他也不在现实世界了,而是又跑到某个副本世界或者异世界了。
这莫不是无罪深渊出bug了?做个现实任务怎么能给他直接传送到异世界啊!
而且现在又没主线任务又没副本提示的,他要怎么回去?
殷罗真的很喜欢现代都市生活,他真的很喜欢网络手机空调WiFi,他一点也不想去其他怪模怪样的副本坐牢:“那静姨我要怎么回去呢?”
“等我来接你。”
白发少年脸一垮:“那静姨你可不可以快点……”
“很快,珠珠自己小心。”静姨温柔地安慰他,挂断了电话。
殷罗叹气,听从静姨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佛寺。
在他的身后,那尊佛像的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那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可受制于金漆,受制于佛寺,它又不得不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全盛时期的到来。
在跑了不知道多久,古怪的佛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殷罗找了个勉强干净的石块,歇口气,开始思考人生。
“接下来去哪呢?”
荒郊野岭,冷月孤悬,没有比这还要适合恐怖故事发生的地儿了。
他明明为任务中写着的规则怪谈做了充足的准备,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居然沦落到这个场面。
殷罗很确定这是副本世界,因为他的体力和精力才呈几何式恢复,他的心性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那尊白骨佛像的力量在这月夜下复苏,他自己的力量也在复苏。
殷罗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那膨胀到几乎要将整座寺庙都冲垮的浓厚阴气,确定自己如今的小身板是真的抗不过。
静姨啊静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快点来接你家珠珠吧。
殷罗又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是副本世界,那就算没有玩家也会有原住民的吧?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自己,要不要去打听点消息呢?
殷罗只纠结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白发少年轻盈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调整一下表情,满怀期待地朝远处隐隐约约感知到的血肉气息跑去。
……
猩红的空间中,白骨如沙如石,往上堆积出足以撑起天空的山峦。
穿着黑色祭服,长发如瀑的女人赤脚悬浮在半空,气息如黑云压顶。
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她的身躯和这白骨巨山比拟起来宛如蝼蚁。
可她的身后,却漂浮着一面巨大到堪称遮天蔽日的青铜古镜,在这个猩红的世界中,硬是与足有万丈的白骨山分庭抗礼。
古镜浑浊混沌,只是模模糊糊倒映着世界,凡是被照进镜中的白骨,都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画面,满满变淡,直至消失。
与此同时,青铜古镜的白骨却愈发清晰。
然后,女人一脚踩在如山一般的白骨上,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力量在颤动。
“白骨佛,入口在哪?”
白骨一震,咔嚓咔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活了过来。
层层叠叠像是无数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颂唱的声音传遍整个世界:“鬼镜,你逾界了!!”
“这里早已经属于我,‘温泉’属于我,所以是你逾界才对。”
女人的姿态优雅,像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白骨佛,好好地死在‘温泉’里不好吗,永远地消失在过去不好吗?为什么手非要伸这么长呢?”
青铜古镜的光芒大盛,白骨如同放在烈日下的寒冰,一瞬间融化消失无数。
凄厉的哀嚎如有实质,却无法掀动祭服女人的一根发丝。
“鬼镜!!你这个疯子,你们这群疯子!你该死,你早该死了!!”
“与‘神明’的意志违背,与必然的结果抗衡……你们是在螳臂当车,是在蜉蝣撼树,你……你们,是必然泯灭在新时代之下!!”
女人温柔地捋了捋头发:“那我们,期待着那一天。”
第96章
殷罗突然意识到这个副本世界大概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在冰冷月光笼罩的荒野中,环绕在周围的只有掉光了叶子的扭曲枝干,毫无生机,像是无数条抓向路人枯瘦的手臂。
殷罗已经有意将自身的脚步控制得很轻,即使踩在枯脆的树叶上,也微不可查。世界一片寂静,连虫鸣的声音都听不见。
但正是如此,才显得那个声音更加清晰。
嗒、嗒、嗒……
那像是一个有规律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轻缓而有节奏。
可殷罗知道,他的身后明明没有人。
没有血肉气息,也没有阴气,就连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它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殷罗动它就动,殷罗停它就停。
什么鬼东西?!
殷罗心跳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呼吸加速。
半夜三更荒郊野岭独自一人,一直跟随在身后的脚步声……
这已经是恐怖故事经典开局了。
他有点想试试倒着走,又或者来个突然袭击,但最终,白发少年还是无声无息地飘在前面,没有回头。
在很多众生论坛的攻略帖子中,都说遇到这种现象千万不要傻乎乎地直接回头,否则很容易陷入死局,直接来个回头杀。
所以殷罗并不打算冲动尝试,现在最重要的是苟到静姨来找他。
毕竟他真的很不想在这不毛之地求生,这是对美好生活的不尊重。
他一边前进,一边从系统背包中将白兔子玩偶掏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虽然自己也不一定就是个纯血活人,但怕鬼这种事还是根植于灵魂的。
他宁愿和那些有血有肉的怪物对拼,也好过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独自一个人被鬼跟着。
“你倒是争气一点!”殷罗又晃了晃玩偶。
也不知道是上一个副本中鲛人号环境对小熊的影响太大,还是从一只玩偶变成一只巨犬又变回玩偶的负担太大,即使又到了副本世界,白兔子玩偶看上去也恹恹的,不是很想动弹的样子。
一开始殷罗是真的担忧了好一阵子,生怕小熊有半点好歹。
直到后来殷罗没发现它的气息有多萎靡,反而更像是一个在家躺了好几年突然被拖出去跑马拉松的宅男,只是浑身疲惫酸痛打不起精神。
更加生气.jpg
殷罗把心中的恐惧发泄到白兔子玩偶身上,抓住耳朵疯狂摇晃。
被晃得多了,它只好颤颤巍巍抖了抖耳朵,意思一下自己还活着,再晃就真的要挂了。
还能动就好。
殷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被鬼追还是没有一个人心理压力大的。
荒林中瘴气丛生,殷罗不知道该不该把那种东西称之为瘴气,因为现实世界里没有灰绿色像雾一样、还会腐蚀所有接触到物体的瘴气。
而且那瘴气似乎还自带鬼打墙的效果,如果光靠眼睛去寻路,大概在这荒岭走上三天三夜都在原地打转。
但好在这些瘴气似乎和殷罗可以操控的阴气是同一种性质。
殷罗无师自通,用尸寒之力覆盖在身躯上,将自身维持于一种半人半鬼的状态,然后安全地从瘴气中穿过。
尸蚕丝贴伏着地面,如蛇一般在阴影中前行,先一步探查前方的环境,提高安全性。
但不管殷罗速度如何,后面的脚步声始终和他处于不变的距离,分毫不差。
这样下去不行。
殷罗有些焦躁。
静姨究竟是不是神通广大能穿越世界来接他还不好说,但那脚步声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每一步都踏在心尖。
一开始殷罗是恐惧的,毕竟面对那个脚步声他束手无策,而且完全未知。
但被跟的时间一长,甚至都从瘴气中出去了,就变得有些麻木。
直到现在,殷罗甚至有些烦了。
要出手就出手,要打架就打架,一直跟着他,就跟个变态一样。
天空的月亮依然挂在空中,不变不动,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黑夜已经持续很长了,既没有灯火也没有白昼。
殷罗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随身揣着的手机早已罢工了,显示的时间非常混乱,一会儿中午十二点一会儿半夜十二点。
没有信号,除了一开始打给温泉酒店前台的那通电话被静姨接到了,其余的谁都打不通。
但最意料之外的是,林毓净的微信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发送成功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能力?!
【殷罗:表情包试探。】
试探成功。
【殷罗:诶,居然能发送成功?】
【殷罗:林老师在吗,帮帮,哭哭。】
【殷罗:不在咩?】
【殷罗:?】
【殷罗:狗东西。】
上面就是消息的全部内容。
所以殷罗能够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如今的气血上涌什么都不怕,除了长时间使用非人的力量思维被影响外,估摸着还有林毓净的一份功劳。
在经过多次尝试,他还是甩不掉后面的脚步声后,殷罗不再兜圈子,而是延续一开始的路线,寻找之前感应到血肉生物。
白发少年步履轻盈,行如鬼魅,在丛林中只像是一道白影。
小熊窝在他的臂弯,被迫一颠一颠,看上去快要口吐白沫了。
在耐心快要耗尽前,殷罗终于找到了那浓厚血肉气息的地方。
——一座集市,突兀地出现在面前的一座简陋的集市。
他本以为那样浓厚的血肉气息,应该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小镇亦或者村庄,才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被他察觉到,没想到居然是个这样的地方。
血腥味冲天而起,累积无数年的怨念阴魂不散,光是靠近就能感到生理性不适。
果然,建在那白骨佛寺周围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殷罗收敛气息,靠得更近了点。
这集市非常简陋,只有入口才像模像样地立了个木牌,上面用炭笔和血水画了个四肢短小,挂着笑脸的玩意儿。
殷罗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个指代“人”的形象。
集市的门牌上画着个人?
什么意思?
和卖牛蛙锅餐厅的logo是只可爱蛙蛙,牛肉火锅店的门口放着一只卡通牛一样的含义吗?
属实是有点黑色笑话了。
殷罗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里面那些晃动的血肉气息连白骨佛像的半根毛都比不上后,才放心地迈入进去。
反正打不过也能跑,好不容易出现些活物,肯定要去看看的!
等进去后,殷罗有些想收回之前的话。
这地方说是集市都有点侮辱集市了,这更像是一群屠夫聚在一起现宰现卖的屠宰场。
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建筑的东西,只有石头或者木板随意累积起来的摊面。
卫生条件很差,血肉肢体扔得到处都是,有些因为腐烂,上面还爬满了大拇指那么粗的蛆。
一排一排铁钩挂着新宰杀的牲畜,满是油污和干涸血液的台面上摆着肢解的躯体和新鲜的内脏,后面的铁笼子里则关着一只只待宰的牲畜。
这种屠宰场一样的地方就是在现实中也让人望而却步,而在副本世界里则更加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牲畜中有一大半都是“人”。
殷罗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是人,人会像牲畜一样挤在狭小的笼子里、目光呆滞表情麻木,不穿衣服,不会说话,吃着自己同类搅碎的肉和骨头混合制作的饲料吗?
殷罗又多看了几眼那些忙碌的屠夫,突然又有些明白了。
那些屠夫身躯健壮高大,肌肉虬结,最矮的也将近两米,站在殷罗前面就像是一堵墙。
最关键的事,他们的肩膀上都顶着动物的脑袋。
最多的是猪头,其次羊头牛头鸡头狗头驴头都有,殷罗甚至还看见好几个顶着猴子脑袋、颅骨大开、白花花大脑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屠夫。
它们动作娴熟,从铁钩上,或者笼子里抓出一个“牲畜”,然后利落地剁掉脖子、放血、开腹、处理内脏、分割尸体,最后卖给买家。
对,买家。
这里不仅有身为卖家的怪物屠夫,有养着用来售卖的人形“牲畜”,还有专门前来购买精挑细选的买家。
来来往往的“买家”也不甚讲究,奇形怪状,种类繁多。
有身躯僵硬皮肤青黑长着白毛的活尸;有脚不沾地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被头发挡住脸的“人”;还有爬在地上蠕动,浑身黏液,和蛆看上去有血缘关系的玩意儿等等。
但更多的同是牲畜头的怪物。
在这里,人类和牲畜的地位好像倒了过来,握着屠刀的是现实世界的“牲畜”,而被当做肉食的则是“人”。
殷罗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又或者心生恐惧,思绪万千。
但偏偏来这里之前他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太久,又因为身处副本世界,他的思维方式不知不觉发生转变。
尸寒之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血肉之力又使得这些屠夫也好“牲畜”也罢,在他的眼里都是一块块会动还有活性的血肉。
白发少年走在其中,神情淡漠,干净优雅,浑身不沾染一点血迹,如同偶然降临的神子,和这腥臭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他一双红眸如血,阴气如潮,身上散发的气息强大而又冰冷,比周围那些怪物还要像怪物。
殷罗慢慢地扫过那些屠夫和关在笼子的“牲畜”,终于在一个猪头怪物的摊位前停下了。
这个猪头怪物身后的笼子里除了那些看上去长得像人,但目光呆傻只会机械地吃喝睡的“人”外,还特意分隔加固,关了些别的东西。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这个猪头怪物搓了搓手,目光贪婪,裂开嘴说道:“血肉新鲜,野生刚捕到的。”
看着它长着一圈一圈利齿的口腔,挂在嘴角浊黄的涎水,白发少年嫌恶地皱了皱眉。
不讲卫生,愚蠢肮脏的低等生物。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殷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猪头怪物的语言他从没听过。
这是个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副本世界,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殷罗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生灵有着属于自己的文明。
即使是这些怪物。
简而言之,对殷罗来说猪头怪物刚刚说的话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但是殷罗偏偏听懂了。
他瞬间就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像母语一样易懂,但他却不会说。
这是什么原理?
怪物之间的还能意念沟通的?
猪头怪物和殷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当它握着剔骨刀的蹄子越来越近,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白发少年终于开了口:“你好,猪头?”
第97章
“噗嗤——”
猪头怪物身后的笼子传来一声明显是没憋住的笑声。
殷罗和猪头怪物同时看去,在红瞳和猪眼的一同注视下,那个关在笼子里的一个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的男人立马倒了下去,又恢复了一开始半死不活的样子。
堪称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典范,心态好得让人称奇。
殷罗面无表情,猪头怪物脸上则露出了几分的狐疑。
果然,双方无法沟通,这怪物根本听不懂。
到了这个时候,殷罗总算念到无罪深渊的好了,至少现在他不需要为了做个任务还要专门学门外语。
接下来怎么办?
杀了还是全杀了?
殷罗陷入沉思。
“嗷爱丽丝,爱丽丝救救!”
就在这时,那个被关在笼子倒霉的男人突然摇晃栏杆,试图吸引殷罗的注意力:“看看我,我这有能够让你和这些怪物交流的道具,帮帮!”
殷罗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玩家,毕竟除了玩家谁死到临头了还要抓着个手机不放。
只是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是直接降临到副本世界完成任务的,还是也是从现实任务误入于此的。
可直到这人开了口,殷罗才觉得分外耳熟。
这人,唔……
这人不是张恒衡吗?!
在塑料模特那个的现实副本中,有个一起组队的能驾驭风、用飞刃作为武器的年轻大学生张恒衡,和应子心是好友。
大概是他现在没有戴他标志性的棒球帽,浑身血污,所以殷罗一开始根本没有认出来。
这一段时间不见,兄弟你怎么就变成口粮了?
张恒衡丝毫不在乎自身的处境,还在快乐地招手:“爱丽丝,真的是你!这也太有缘份了吧,我还想着待会出怎么出去呢!”
殷罗神情复杂。
在猪头怪物的耳朵中,就是它捕回来的猎物突然疯了一样朝着顾客乱吠。
它提着屠刀,正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来个永远闭嘴,殷罗就先一步来到笼子前。
白发少年嫌弃地伸出手,寒冰在他手上凝结成短刃。
他就用这短刃挑起张恒衡的下巴,然后戳了戳伤口,像是挑拣货物一样,浑身翻看。
张恒衡大概是有心想配合,但殷罗的力气实在太大,戳得他伤口崩裂痛得要死,然后开始十分不满地敲打笼子。
在这个过程中,一粒大米一般的绿色光点悄无声息地从张恒衡手中落了下来。
“握住它,能使你的话转换成对方可以听懂的语言,持续五分钟。”一道细微的声音的传进殷罗的耳朵里。
白发少年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寒冰短刃随手扔了进去,然后被上下翻滚蠕动挣扎的张恒衡正好压在身下。
配合是好配合,就是这张恒衡一段时间不见,精神看上去更加不正常的样子,有高级玩家疯疯癫癫那味儿了。
殷罗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点评。
他转过身,迎着猪头怪物的目光,生气地道:“废物,连个猎物都管不好!”
猪头怪物浑身一震,似乎想要发怒,但又忌惮于殷罗身上的气息,最终还是谄媚地笑道:“外来的肉人总是野性难驯,我待会就去教训这畜生。”
果然,在握住那枚小光点后,对方真的能听得懂殷罗说话了,而且看上去没有丝毫怀疑的样子。
这猪头的智商还是差了点。
白发少年仰起头,红色眸子比地上的血迹还要鲜艳。他浑身散发着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气,语气傲慢而又张狂:“哼,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买家。”
“只可惜,你们这也不怎么样嘛,根本没有我想要的肉。”
说肉不行,对一个屠夫来说可是侮辱。
“胡说!”
猪头怪物差点将案板拍裂,它情绪激动,声音如雷:“我们牲食屠宰场就没有买不到的肉,就算是你一个还魂的厉鬼也不能贬低我们牲食屠宰场的招牌!”
牲食?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殷罗动作一顿。
温泉酒店中,那个叫乾目的玩家抽中的房间名字正是叫牲食。
这能是巧合吗?
至于“还魂的厉鬼”这种称呼,直接被他忽略过去了。
“你说有就有?!”白发少年漂浮在半空,气质阴冷,怒气冲冲。
不过厉鬼就是这样,被执念支配,性情古怪多变,所以猪头怪物并没有多想,喘着粗气道:“我说有就有!我们这里提供所有你想买的肉!只要你能付得起价格!”
“好啊。”
殷罗将在怀里装死的白兔子玩偶举起来,不满地道:“那你说说,你这有我的小宠物能吃的肉吗?”
“小宠物?”那猪头怪物先是瞪大那双猪眼盯着小熊看了半天,然后不屑地哈哈大笑,“一头死去的犬怪的灵魂而已,它什么肉不能吃?”
“只要将活人的灵魂抽出来,投进被折磨死的黑犬的身躯。再将它的肉剁碎了蒸熟,配上……”
殷罗打断了它:“你再看看?”
猪头怪物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是人是狗它宰杀了这么多只,还会分不清吗?
但殷罗确实给了它很深的危机感,只好耐着性子低头凑得更近:“不还是头犬怪吗,就算将残魂存放在这娃娃里,也……等等!这是……”
就在猪头所有注意力都在小熊身上的时候,殷罗杀意一闪而逝。
灰色的冰刃削铁如泥,白发少年面色冰冷,手起刀落,一个沉重的猪脑袋就砸在地上。
但那猪头怪物还没有死,它的眼睛里非常人性化地闪过茫然、恐惧、暴怒、不甘种种情绪,最后化为惊恐。
没有头的身躯到处乱撞,似乎想要寻回自己的脑袋。
猪头一阵一阵地尖嚎,震耳欲聋,但偏偏殷罗什么都听不懂。
周围摊上的那些怪模怪样的屠夫先是一阵喧闹,随后像是疯了一样,又是愤怒又是狂热地提着刀朝殷罗砍来。
殷罗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一脚将地上的猪头踹飞,然后将冰刃反手刺进了面前的无头身躯的脊椎,再狠狠一搅。
尸寒之力喷涌而出,将血液冻结,脊髓被破坏,这生命力顽强的怪物终于倒了下去。
“爱丽丝小心!”
另一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如此惨状的张恒衡用殷罗留下的短刃破开笼子,高喊。
“别叫我爱丽丝。”白发少年快如残影,在这些怪物中来回穿梭,翩然掠过。
地上的血水化作最好的武器,在这群智慧不高的怪物身上开出一朵朵冰花。
可这些屠夫怪物生命力说不出的顽强,即使心脏破裂,身首分离,也要凭着本能举起屠刀。
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多是看热闹的乐子人,对殷罗兴趣不大,并不参与战斗,反而不少趁着屠夫怪物无暇顾及的时候开始疯抢起血肉。
于是场面更加混乱,也给殷罗增加机会。
死在他手里的屠夫怪物越来越多,血肉之力在他身躯中无比充盈。
殷罗情绪都变得高涨,哪怕身躯无比疲惫,但他的眸子却越来越亮。
这里不是鲛人号的世界,但也不是现实世界。
他或许没有在鲛人号主场上操控整艘血肉游轮的掌控力,但面对这到处是断臂残肢血水横流的场面,对手又有是血有肉头脑简单的怪物,他并不畏惧。
浓郁粘稠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灵魂好像都被染上血色,只要释放所有的血肉之力,将这个屠宰场一样的地方同化,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它们。
夺取它们的灵魂,吞噬它们的血肉,然后将这里重新建立起新的血肉屠宰场。
这样,他就能……
就能……
“爱丽丝,我跑了啊,留在这也是拖累你!”张恒衡的声音像风一样穿过战场,钻进殷罗耳朵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人情我记下了,我们有缘再见!”
白发少年眸子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谁要跟这又恶心又脏乱臭的地方融为一体啊,他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着?
殷罗回过头,发现张恒衡不知何时打开了许多关着“牲畜”的笼子,将那些“人”都放了出来,诱发了混乱的场面。
而他本人则乘着风,兔起鹘落跑了不知多远,只剩下个模糊的背影。
殷罗:“……”
殷罗怀疑他根本不是被那猪头怪物抓来的,而是别有目的,只是没想到刚好撞上自己。
而且瞧张恒衡那头也不回的架势,更不像是怕这些怪物,而是被殷罗刚才失去理智时散发的气息吓跑的。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张恒衡你曾经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就是在这关键时刻的走神,一个羊头怪物已经举着占着血液的剔骨刀砍了下来,殷罗几乎能闻到刀上常年不散的腥味。
白发少年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刀口下新的亡魂,被碎尸万端,挂上铁钩售卖。
“走!”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手抓住殷罗的手臂,然后转身就跑。
这手看上去纤瘦,可抓在身上就像是铁爪一样,殷罗一开始都没有挣脱开来。
他有点懵,只来得及抓住小熊的兔子耳朵,跟着对方的步调撤离。
这莫名出现的人速度非常快,殷罗被他拉着就像是乘云驾雾。
到了后面,这人大概是嫌弃殷罗动作太慢悠悠,一把将白发少年夹在臂下,跑得更快了。
殷罗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他本来想试图沟通一下,但张恒衡给的小光点已经到了五分钟自动消散,这人刚刚说的话和那些怪物又是同一种语言,估计依然语言不通。
可对方身上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权衡之下殷罗便也懒得反抗,就当是交通工具了,低头看着不断后退的地面,和这人快要迈出残影的双腿。
等等,殷罗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熟悉的脚步声……
这个熟悉的节奏感……
这特么的不就是那个从白骨佛寺所在的荒林,一直跟踪到牲食屠宰场的变态吗!
第98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殷罗已经看不懂这剧情了。
那群怪物屠夫生命力顽强,悍不畏死,只会拿着刀嗷嗷冲锋一通乱砍,甚至还会不小心砍在旁边的同类身上,然后又引来一阵骂骂咧咧和新的混战。
再加上那些明显智商更高的顾客们的袖手旁观,导致殷罗像个冲进牲畜栏宰的屠夫。
血液和尸体越多,就让他的越亢奋,动起手来越暴虐,即使衣服被自己和对手的血液浸透,也丝毫没有停下来。
再不济,完全厉鬼化的他被砍成碎肉也能活,谁怕谁呢?
不过殷罗不想走到这一步,在异化这条路陷得越深,他就越难回归到现实世界,变回“正常”的样子。
上个副本中他差点和鲛人号同化,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但没想到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更是救下了他。
不,这不是“救”,这就是挟持!赤裸裸的挟持!
殷罗气急败坏,灰沉沉的阴气如同阴霾,跟随着自身的意志,逐渐形成一个小型的鬼域。
皮肤上浮现出像是裂缝一样的血痕,被紧紧箍住的手臂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尸寒沿肢体接触的地方慢慢延伸,腐蚀所有接触到的血肉,换一个人来估计血液冻结身上都开始长尸斑了。
结果,挟持他的这人气息不乱步履不停,力道丝毫不减。
只是袖中飞出两道金光,一道如剑破开领域雏形,一道如钟裹携住殷罗,瞬间就压制了他所有沸腾的力量,整个气息就安静了下来。
殷罗心中一惊。
这种层次的实力,怎么就让他随随便便碰上了?
除了一开始很有可能导致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罪归祸首白骨佛像,这是短时间遇到的第二个了。
最关键的是,这人都这么强的实力了,为什么之前还非要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这是处于谨慎还是处于还好?
殷罗心中波涛万丈。
那袖中飞出两道金光轻飘飘可以解决所有障碍,将这灵异恐怖的世界观,一瞬间变成玄幻修仙。
挟持他的那人因为被迫出手十分不满,提着他甩了两下:“鬼崽子,我劝你头脑放清醒一点,不要不识好歹。你我之间本质上之是敌非友,再闹腾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白骨佛寺里作为它复苏后的第一道开胃菜。”
白发少年郑重点头:“好的。”
然后接下来,他都是乖巧地垂着四肢,任凭这人提他像提个麻袋,也一动不动了。
“还挺识相。”这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传说中的缩步成寸,一步千里。
殷罗根本没觉得过了多长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就又变了。
血腥味早已远去,树木苍翠,草木旺盛。哪怕天空中依然是不落的冷月,但也不再是阴森,而是有了几分幽静的风味。
“到了。”
殷罗被这人直接一把甩在地上,动作说不出地嫌弃,过了一会儿他才晕晕乎地爬起来。
真是糟透了的体验,好在没直接对他出手。
直到这个时候,殷罗才终于看清这人的外貌。
成年男性的外表,年龄介于三十于四十之间,若不是眼角的细纹,估计还能再显得年轻一些。
一身大袖翩翩,衣饰飘逸潇洒,层层叠叠,一头现代格外罕见的黑色长发被羽冠整齐束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生活奢华靡丽,出来踏春的大家公子一般。
但最瞩目的是他那张脸,眉如浓墨,目若灿星,清俊秀逸,当得上是一句水月观音。
居然人模狗样的。
殷罗心想。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还是林毓净。
男人散漫靠在树上,俯视着端坐在地上的殷罗,态度散漫:“聊聊?”
殷罗颔首:“好的,你说。”
白发少年安静下来垂着眼眸的时候看上去分外乖顺,再加上看上去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精致容貌,更显得无辜天真,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果忽略那双红瞳,就完全和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年无异。
甚至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对阴物的敌意后,殷罗眨了眨眼,红色好似宝石一样的眸子瞬间变成黑色。
这下子,当真只是个普通人了。
男人有些惊讶:“鬼崽子力量掌握得还挺好?”
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殷罗有些生气,但只能在心中哼哼了几声没开口反驳。
多久了,他也终于有了敢怒不敢言的时候。
这就是报应吗。
结果等了半天,这男人也没开口问话,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罗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在意识到暂时没有危险后,还是没有压抑住好奇心,问道:“你是谁?”
“知道的太多对你这种外来者可没有好处。”这个穿着一身绮绣,光影下烨然若神人的男人说道,“你们不是还要回去的么?好奇心太多可不好。”
“你听得懂我说话?”
殷罗对于这一点比较惊讶,毕竟即使没有张恒衡之间给的绿色不知名小光点,这男人依然能够听懂殷罗在说什么,交流无障碍。
这人说道:“我耳朵没聋。”
“……”
殷罗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和这个中年老男人比起来,林毓净都是多么的平和友好,堪称是好沟通的典范了。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林老师,果然人还是需要衬托的。
“好了,真是个脾气差的鬼崽子,但谁叫我是个好为人师的好长辈呢?”
感受到白发少年从眼睛中就流露几分的杀意,男人换了个姿势,勉强解释道,“谁说沟通就一定要通过说话呢?在你说话之前,你的头脑中不是先一步就有了想要表达的内容了吗?”
“语言只是载体,你的思维你的意志才是本质,换句话说,只要我能明白你想要表达的内容的本身,那表现的语言是否听得懂那也不重要了。”
殷罗觉得这人说得好听点是充满了神秘感,说得难听点就是充满了装逼……不是,装神弄鬼的味道。
他试图用通俗的语言理解对方的话:“读心术?”
“哪有那么神奇?”男人嗤笑一声,“不过是知道你已经表达出来的话语的含义罢了,一种小伎俩而已。”
那就好,殷罗松了口气。
“但是——”这人又开口道,“你的一些基本信息还是能看透一二的。”
“比如说……”
白发少年骤然抬眼。
“比如说你的名字……嗯,珠珠?”
男人还非常疑惑地重复了一声,大有你一个成熟鬼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的含义。
殷罗表情扭曲。
在静姨这种熟悉的女性长辈口中叫出“珠珠”,虽然说确实是有些幼稚的小名,但还能勉强说是亲近溺爱。
可在这种完全不熟甚至还可能是敌人的男人嘴里叫出来,殷罗只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咦,看你的表情难道是我猜得错了?”
男人摩挲下巴:“不对啊,你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的,不会有错。”
他恍然大悟:“哦?莫非是你也觉得这名字太说不出口了?”
殷罗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踹在他那张可恶的脸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男人耸了耸肩,大有一副“你一个鬼崽子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的架势。
殷罗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即将复苏的白骨佛寺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这不应该值得我怀疑吗?”男人反问。
“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守护者?这是什么奇怪的描述?”男人哈哈大笑,“白骨佛这种级别的鬼物复苏在我们世界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有那些大人物应该考虑头疼,我只是一个出来散散心养养病的闲人罢了。 ”
“再说了。白骨佛的佛国之中只有死物,没有活人,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自然引起了我的兴趣。”
养病?
殷罗没信他的鬼话,非常狐疑,也没看出他哪里有病,莫不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男科疑难杂症?
“你养病会养到这里来?”殷罗说,“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活人吗?那为什么还……”
他顿了顿,瞳孔不自觉地张大:“你也?!”
男人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哈哈大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帅气一如当年活着的时候?”
殷罗毛骨悚然。
血肉也好,稳定跳动的心脏也罢。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活人。
那短暂的袖藏金光的术法,完全不像是鬼怪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水着实比想象中还要深,有机会找张恒衡打探一下吧。
“生与死只是一种状态罢了,施主你着相了。”男人双掌合十,不伦不类地做了个佛礼。
殷罗无话可说。
越是交流,他的疑问就越多。可这个男人很明显不是好相与的,说一部分,藏一大半,是真是假更不好说。
他便重新找了个话题:“刚刚的那些牲畜怪物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关在笼子里被宰杀的‘人’……”
“哦,你说那个啊。”男人满不在乎地道,“关在笼子里的是‘人畜’,是被那些畜生头怪物圈养的。”
“圈养?”
“就是先是抓来一些成年男女,迫使他们一次又一次在猪圈地产子。”
“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会接着配种,由此循环,一代一代的育种养殖。”
“这些“人畜”从生下来就没有人教,所以他们自然不会说话,又因为饲料加了料,他们身体成熟得非常快,基本两三年就能成年,然后被宰杀。”
“就和人类驯养牲畜一样,将它们从野外抓回来,圈养,育种,直到狼变成狗,从凫变成鸭。”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聊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而不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就发生在眼皮底子下的残忍事实。
到这种时候,这男人才表现出明显的非人的冷漠和俯视。
殷罗头脑空空,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是说,那些牲畜……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智慧,为什么会进化成那样的怪物?”
“因为这里是白骨佛的领域。”男人摊了摊手,“一切的皆有可能,万物都在异化。”
“人类和牲畜的地位可以倒转过来,生与死之间没有界限,前世的恩怨与今生的因果相连,一切可以存在又无物存在。”
殷罗:“……说点我能听懂的。”
男人沉默。
他掀开眼皮打量了白发少年好几眼,才道:“你知道三千佛国吗?”
“正佛有佛国三千,说不定这邪佛也有三千祭坛。”
“刚才的牲食屠宰场是其中之一。”
牲食,之一?
那温泉酒店其余的那些房间岂不是也……
殷罗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都能看见影子了,接下来只差轻轻一捅,就能得到答案。
“那附近还有其他的祭坛吗?”白发少年问。
“鬼崽子,我看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男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真当我是私塾里有问必答的夫子了?”
“我……”
“自顾不暇了还想去别的佛国?”
男人冷笑一声,刚要说话,突然就面色一变:“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
殷罗茫然,然后就看到这高深莫测的男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放心吧,爹爹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殷罗:???
发……发病了?
白发少年咽了咽口水,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谁知男人突然一把冲过来,长臂一伸将他抱在怀里:“啊果然是珠珠,呜呜爹爹真的好想你!”
“不就是白骨佛的佛国吗,你想去哪爹爹都带你去!”
这堪称风光霁月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类似于憨厚、和蔼的表情,没有觉得有多么亲和,只觉得倍感惊悚。
白发少年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恐,浑身抗拒,疯狂挣扎,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精神病。
“珠珠,是不是刚才被爹爹吓到了,都怪爹爹,刚才太凶了。”
男人唉声叹气:“其实爹爹第一眼看见珠珠就知道是你来了,这才一直跟着你的,生怕珠珠受了一点欺负。”
殷罗:???
神经病啊?!救命!救命!
这像是突然傻了,或者说人格分裂的男人却不管殷罗心里在咆哮什么,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实力强大,一把捞起殷罗。
“走,珠珠,爹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全然不顾白发少年的挣扎,像是抱小孩一样,紧紧禁锢在怀里:“别怕,有爹爹在,就算身处在这白骨邪佛的佛国里,也不会让你掉半根头发!”
“……”
殷罗一脸生无可恋。
就,想逃,却没能逃掉。
第99章
殷罗被对方摁在怀里想了半天,觉得可能还是白骨佛国领域的影响太大,这男人又嗝屁了,所以在死气和阴气的共同作用下脑子有点病也是正常……
……的吧?
“珠珠,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爹爹抱得你不舒服吗?还是因为身处这破鬼域对你的负担太大了?唉,都怪爹爹不好,要是早点把你送出去就好了。”
抱着他的男人非常紧张,白发少年一会儿没出声就开始絮絮叨叨。
殷罗一开始是不想搭理的,全当是耳边苍蝇嗡嗡叫。
但当这男人手臂越抱越紧,箍得殷罗都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妥协勉强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身体不累,心真的很累。
“那就好,那就好。”
仿佛是潜藏在云层下的万钧雷霆逐渐平息,男人的气息再次变得良善平和。
大有殷罗但凡说个“不”字,他就要怒气冲冲出手,和白骨佛直接来一场鱼死网破,将天给掀了的架势。
但殷罗并不觉得荣幸,他只觉得倍感痛苦,和现在这个脑子不正常随意认儿子的人来说,他宁愿面对一开始那个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男人。
分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躯,可这人刚见面时还是头冷峻独行的苍狼,现在只是只二哈。
男人走了一段距离,突然觉得哪里都不满意。
他看着殷罗半天,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哎,珠珠这一身都成这样了,爹爹还没看见,真是疏忽了,都是爹爹不好。”
殷罗捂住脸,不想吭声。
他被这男人一连串的“爹爹”和“珠珠”叫得浑身发麻,只恨不得自己当真是个五六岁的垂髫小儿,也不用现在脚趾施工。
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殷罗身上因为之前屠杀溅满的斑斑血迹和在地上翻滚的灰尘,越看越不顺眼。
他手指一点,霎时间金光从指尖喷涌而出,再次将白发少年裹住。
殷罗一开始还想着他又要干什么,接着就发现自己一身脏兮兮的现代衣装在金光之下变成了一身朱色的锦罗玉衣,衣着同出一脉的繁复华贵,带钩玉佩样样不缺。
哪怕是并不算长的白发,也被一根丝绸发带在脑后系了个小啾啾。
这……
这特么的是什么一键换装的术法?
灰姑娘中的仙女教母?
殷罗目瞪口呆。
他再一次思考这男人究竟有多强。
那金光似乎是独属于他的本源之力,类比于殷罗习惯使用的尸寒之力与血肉之力。
和完全厉鬼化的殷罗能够将一些无机物异化成活着血肉一样,男人掌握的金光也能将衣物分解,然后随心意变化成具有其他的性质的它物。
而且这种转变没有任何破绽,衣服上甚至还能看清绣纹上针脚的痕迹。简直就像点石成金一样违背科学 常理,强大到不可理喻。
难怪白骨佛国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人永远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染半点尘埃,恍若出世仙人。
“珠珠果然穿红色好看,和小时候一样,还喜欢动物玩偶呢。”男人非常满意。
殷罗抿了抿唇,迅速把半天不动弹的小熊塞进系统背包。
这男人现在对他越好,他就越怕对方清醒之后,恼羞成怒当场把他宰了。
至少换位思考一下,殷罗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真是无妄之灾。
就在殷罗想逃却又逃不掉的时候,沉寂许久的手机铃声响了。
静姨!肯定是静姨!
殷罗简直像是久旱逢甘露,立马掏出手机。
幸亏他机智,手机是塞游戏背包里的,没有在金光下直接化灰。
来点显示果然是静姨,不仅她回拨了电话,就连林毓净了回了微信消息。
什么是救命恩人?这就是救命恩人!
一个人进入无罪深渊副本时殷罗没有害怕过,鲛人号上陷入循环梦境时,殷罗也没有害怕过,但面对这个随便认儿子的有病男人,殷罗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要遭受活脱脱的精神污染,这是人过的日子?
好在,他马上就要解放……
一只手伸了过来,以不容置疑地态度抢走了手机。
“珠珠,你这个手机上有外界规则气息的标记,绝对不能要了。”男人的面容非常严肃,然后在殷罗无比惊恐的眼神中一把将手机捏成了碎片。
男人还在劝诫:“珠珠,你要是喜欢手机我到时候带你去那些外来者手里抢几个过来,但是你这个不行,非常危险,容易被一些不会好意的鬼物追踪到你的位置……”
白发少年沉默。
梦境之力、尸寒之力、血肉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融合在一起,周围的环境都被这样极端的力量影响,逐渐降温。
空气扭曲,折射出彩虹极光一般的美丽光晕,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柔软,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我他妈要杀了你!!”
殷罗骤然爆发。
……
“郑哥,我们现在直接进去吗?”
六个人站在一个小小的院落前,互相推搡,最后将目光集聚到为首的一个青年身上。
郑青心中也分外焦躁,压力很大。
梦魇级别的副本果然不可小觑,光是到达任务所在地,他们就已经减员了两个人。
这还是他们这次任务本身就是组队进入游戏,相互之间有信任基础的情况下。
他又看了遍游戏发布的任务信息:
【主线任务1:进入纸缘小镇后,存活三日。】
【任务提示:纸缘!看清楚了吗?三日!认得字吗?这还需要提示?!不过,小镇,唔……你们确定这是小镇?】
游戏的提示依然不讲人话,势必将“谜语”和“气人”的双重原则贯彻到底。
郑青定了定神:“走吧不能再拖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首先是一个长得格外端正的中年男性发言。
他年纪有些大了,两鬓斑白,但气质非常沉稳,看上去很靠得住。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好了好些张薄如蝉翼般的符篆,作用非常简单,就是接触到阴气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和众生商店里卖的的10积分一张的低等符篆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同的是,他绘制的符篆灵敏度很低,隐蔽性却更高。
这符篆很小,可以贴在手心。然后不经意间去触碰,比如握手的时候,一旦这符篆消失,那立马就能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好,其他人呢?”郑青又问。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已经配合多次了,分工明确,知道怎样才能在团队中发挥自身最大的作用。
为首的郑青再次确认了一番后,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一个站在最后的长发女性身上:“苏雅你呢?”
这是一个身躯瘦小的女性,不高,面色可以说是惨白如纸,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但不仅是郑青,周围的队友没有一个小看她的,甚至成环绕之势,将她保护在中心。
因为她的天赋格外特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罕见。
“我准备好了,郑哥。”苏雅点点头。
于是,郑青放下心去:“那好,你去敲门吧,其他人注意保护苏雅。”
“是!”
苏雅的天赋很特别,有些时候非常好用甚至可以增加团队存活的几率,有些时候则宛如鸡肋。
但在那小院的阴气几乎要冲天而起的情况下,显然就是需要她出场的时候。
苏雅轻吐一口气,慢慢走到前去,挂上一副笑脸后,这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她的被动天赋是能够增加非人生物的好感,好感度范围则视对方的理智值或者种族、环境等多方面因素。
在经历多个游戏副本强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已经足够让一个心中充满杀意的怪物,愿意暂时放下刀搭两句话的程度。
苏雅又敲了敲门。
在等了足足五分钟后,门的那一边才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苏雅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柔声道:“你好,我们是……”
苍老的声音:“不见,滚!”
苏雅:“……”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第一步就吃了闭门羹。
“别慌,看来这种方式不行。”郑青最冷静,“只要没触发死局就还有机会,时间还算足够,我们再想想别的方法……”
“借过。”
一个宛如琴音玉鸣般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郑青和苏雅骨寒毛竖,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不,不对,是两个。
一大一小。
年纪大的黑发白衣,恍若神人。
年纪小的那个白发红衣,冷若玉雕。
这两人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玩家,也被他们的外表惊艳了一瞬。
苏雅快速做出反应,姿态很低地招呼:“您们好,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请问二位也是来纸缘小镇借住的吗?”
“自然。”
白衣男人冷淡疏离而又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我姓殷,具体的名讳我就不透露了。”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白发少年:“这是我的儿子,珠珠。”
“殷先生,还有……”
苏雅自然不可能直接跟着叫人家珠珠,权衡一下,便也打了个招呼:“殷公子,您好。”
真是不伦不类的称呼。
不过在异世界还能遇见这么多玩家,真让人感到亲切。
白发少年扫了她一眼,并打算暴露自己也是玩家的身份,没有回话。
苏雅手足无措,似乎是有些尴尬。
这时,殷先生叹了口气:“别介意,我这孩子生来口不能言,我这做父亲的也是操心不少。这次来此正是听说纸缘小镇有位神通广大的老先生,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医治的法子。”
“原来如此,那是我们冒犯了。”苏雅赶紧道歉,心中则是将对方的话当成重要信息记在心里。
因为不会说这个世界语言而直接被迫变成哑巴的殷罗,慢慢捏紧了拳头。
第100章
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还是被轻而易举镇压后,殷罗最终安分了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多个爹就多个爹吧,反正死者为大不是。
殷罗:)
到达男人所说的目的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再次碰到了玩家。
无罪深渊果然神通广大,到哪都要插上一手。
生气归生气,思考却没有停下。
纸缘小镇,很明显对应温泉酒店中那个高壮像熊一样的男人李海报抽中的房间:【纸缘】。
与还有普通人的现实任务不同,这六个倒霉玩家的面临的副本难度估计远超现实中的温泉酒店。
当然,最让殷罗放不下的是,这个男人刚才说自称姓“殷”。
“殷”这个姓并不常见。
可到底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他已经知道殷罗的真名?
就在殷罗陷入沉思的时候,因为有外人在,和之前“宝贝儿子居然要向爹爹出手真是伤透吾心”的郁结,男人已经维持了好一段的高冷形象了。
但当殷罗真的半天不说话后,他又开始神经兮兮了起来:“珠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的要告诉爹爹,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
殷罗心想不是你说我是哑巴的吗?现在反而来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只好指了指紧闭的大门,表达自己想进去看看的想法。
有大腿在这还不坑……不是,浪一把,那还是殷罗吗。
男人不愧同样姓殷,立马明白了白发少年的意思:“珠珠是现在就想进去看看吗?唔,可以是可以,但是还不到时间。”
“殷先生,冒昧地问一下,不到时间是什么意思?”围观的苏雅借此机会问。
一个外人说话,男人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自然是字面意思,纸缘镇的主人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允许外人进入。”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位是关键人物。
“殷先生,可否告知一下纸缘小镇何时才能进去?”苏雅说,“我们这些人误入于此,千辛万苦才躲避外面那些危险,现在实在是需要休整一番了。 ”
男人挑了挑眉:“与我何干?”
苏雅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堆金灿灿的玩意儿,双手递了过去。
殷罗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纯度看上去很高的碎金,这一把起码有两三百克。
而且上面还有奇怪的印记,似乎是……官印?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官府?
那能统治这样一个鬼物丛生的世界,究竟需要多大的能量?
“怎么,贿赂我?”男人冷笑一声,“这点玩意儿换在我没死之前,掉在地上踩一脚我都嫌硌脚。”
虽然早就清楚能在这个鬼域里横行无忌的绝对没有普通人,但听到这人直接把“死了”挂在嘴边,玩家们还是心中一沉。
郑青非常上道,立马又拿出一根白色雕花冥香。
这是他花了大积分兑换的,对大部分鬼物都有很强的吸引力,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有聚魂静神之效。
旁边的队友看他一次这么大手笔都吓了一跳。
但男人依旧很瞧不上眼:“仿制的半成品,功效连一开始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正要再讽刺一番,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男人立马回头,换了副嘴脸和蔼地问道:“怎么了珠珠?”
殷罗指了指郑青手上的冥香和苏雅手上的碎金,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想要?”男人一脸心疼,“唉都是爹爹不好,爹爹无能,这种放在以前看着都嫌碍眼,现在都能给珠珠用来当玩具了。”
殷罗抿了抿唇,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一下子就取悦了男人,自尊心和满足感蹭蹭蹭地往上涨,他手指微微一动,那碎金和冥香就脱离玩家的掌控飞到了殷罗怀里。
“这……”
白赚!
殷罗这下笑容都真情实意了起来,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满怀期待地看着男人。
“想进去?好的,珠珠等着!”
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顶着一副高门贵公子的模样大步走向前,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看得出来这一脚很用力,连带着整个院子都晃动起来。
他大声放话:“纸老头,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给我开门!”
这哪是带着孩子登门拜访,正分明是强闯之前还要意思一下打个招呼。
本以为他要使出什么绝妙术法的殷罗:“……”
先碰了一鼻子灰的众玩家:?!!
但这一招没想到还挺有效,原先等了半天才出现的苍老声音这次还没半秒就响了起来:“你踏马有病是不是?!”
哗啦——
门开了,一个面部干枯如树皮长满老年斑的脸探出了来,他阴狠地扫过外面的人,杀意倾泻,危险程度逐步上升。
直到他看到鹤立鸡群的白衣男人。
老人面色一变,是真的一变,从原先的黑沉沉瞬间变成纸一样的白色,然后颤颤巍巍挤出一个丑陋笑容:“殿……您怎么来了?”
男人态度傲慢:“怎么,我就来不得?”
老人笑得更加愁苦,本就佝偻的背更弯了。
他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人怎么来了,而是为什么是这幅状态来了。
他宁愿对那位不可一世的殿下躬身俯首,也实在不想和这个脑子有坑的大人多说一句话。
他正准备再扯点别的什么最好能把这人忽悠走,突然想起来这人上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您带带带着儿子来了?”
“那当然。”男人非常骄傲,“纸老头,白骨佛复苏在即,三千佛国皆会诛灭,你窝在这里半辈子,临死前能够看一眼我的儿子,也是你八辈子求不来的服气。”
一边说着,男人一把将身后的白发少年拉过来,立在身前,然后脑袋凑近,一副你看我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的表情。
殷罗无辜抬头,正对上老人幽深如黑洞的双眼。
老人满是沟壑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大人,您终生未娶,又为国捐躯……死人是生不出活人的,您……哪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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