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燕山雀看着来人,当场就把剩下的话吃了进去,不再出声。
“哈喽,早上好。”邓嘉鱼不好忽略景颂,便举着豆浆示意了一下。
男明星似乎心情很不错,原本一副傲慢爱答不理的人设,这次罕见地纾尊降贵朝他点了点头。
邓嘉鱼顶着一张酷哥脸受宠若惊。
“看着点路。”景颂回过头,看着困到差点要撞到桌角的殷罗有点好笑,“就算昨晚去异世界冒险了,现在也得打起精神吃早餐。”
殷罗低声嗯了声,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很困,真的很困。
和一睡着就被无罪深渊无知无觉拉入副本世界的感觉完全不同,静姨牌顺风车着实有些刺激。
在进入镜子中之后,殷罗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浓密的雾气将他紧密的包裹起来,并阻隔了他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很快就回去了。”静姨温柔的说好像近在耳边。
但殷罗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
从副本世界出来后,殷罗则是直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写着“佛香”二字的门牌看上去格外暗淡,静姨也没有出现,
然后就在殷罗看着外面亮了的天空,犹豫着到底是回去补觉还是找前台换个房间补觉的时候,景颂刚好下楼叫住了他。
殷罗没有办法,只好和他一起去吃早饭。
大庸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似乎并非同步的,现实世界只过去一个晚上,但在那个被拉进去的投影世界中,他感觉自己起码已经度过了两天以上。
鬼怪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人需要。
殷罗现实世界中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常人还要差一些,一从副本世界中出来,如潮水一般的疲惫和饥饿差点将他压垮。
而且因为温泉酒店的餐厅开放是限时的,所以再困殷罗也不好回去补觉。
他现在真的很想去前台投诉,这家酒店根本没有给他提供安静舒适的睡眠环境!没有!
在殷罗又一次脑袋差点掉进盘子里后,景颂手疾眼快,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要不你先去坐着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好的。”殷罗梦游似的找了个最近的沙发坐下。
不巧的是,这个位置正好对着燕山雀。
白发少年双目没有聚焦,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显得更有压迫感,
“……”眼镜少女突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邓嘉鱼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还在小声怂恿:“你想起来的话不去认识认识?”
“闭嘴!”燕山雀赶忙瞪了他一眼,用叉子戳起一根香肠就堵住了他的嘴。
“好了,你看看你有不喜欢吃的吗?”景颂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有。”
殷罗没怎么客气,当即就把那碗不喜欢的寡淡白粥推给了他:“我还以为餐厅里也有规则呢,比如说不准浪费食物不准吵闹什么的。”
“谁知道呢?”景颂笑眯眯地道,“说不定一开始也是有的,只是现在没有了。”
“也或许,这个副本难度仅此而已,所以还是会宽容玩家短短三个小时的喘息时间,相当于临时安全屋了。”
“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殷罗困得要死,已经挤不出脑细胞去思考他话中的深意了。
景颂道:“先吃你的吧。”
“你们说话留一半的谜语人真的很烦。”殷罗愤懑地戳了戳碗里的玉米。
他实在是太饿太困,以至于连那层乖巧表弟的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景颂笑了笑,倒也没生气。
等狼吞虎咽吃得差不多了,殷罗总算恢复了点力气,问道:“你昨晚干嘛去了?”
景颂疑惑:“什么干嘛去了?”
“一直都在房间?”
“那我还能去哪?”景颂一脸无奈。
殷罗哼哼了几声,已经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那你房间是什么样的?”
“面具。”景颂没怎么犹豫地回答,“千张面具。”
“嗯?”
“人有千面,千人千面。”景颂轻声说。
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淡笑的模样,万事不会扰乱心神。
但透过那张俊逸的微笑假面,或许底下的面孔永远都是无喜无悲。
殷罗啃了块芝士小蛋糕:“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殷罗非常不满他的故作糊涂:“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你干了什么,然后你怎么结束的?”
他俩的声音并没有避着他人,别说殷罗好奇,燕山雀和邓嘉鱼也竖起了耳朵。
景颂拿出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姿态坦然:“然后我什么都没干啊,就看着那堆面具一忽儿,上床睡觉,天就亮了。”
殷罗:“……”
白发少年的叉子狠狠地插进无辜的小蛋糕里,餐盘都起了裂痕。
景颂其实是有点怕他告状的,赶紧安抚:“是精神污染类型的,知道的越多对他人越不利。”
“哦?是这样的吗表哥?”
“当然是这样的,那还能什么理由故意不告诉你。”景颂一脸正气。
“行吧。”殷罗看上去非常好哄,“那这样的话我向表哥你借个手机,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当然没问题……”
景颂手机掏到一半,突然警觉:“你要干什么?”
殷罗:“我就是想打个电话呀。”
“打给谁?”景颂非常谨慎,“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你能打给谁?“
“我打给前台还不行吗!”殷罗非常大声。
“前台就在一楼,根本不用打电话。”景颂非常狐疑,“而且前台那个电话不能多打,我不信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景颂说的有理有据,殷罗没想出来怎么反驳。
于是他只好实话实说:“我想打电话给林毓净,我觉得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
毕竟之前谈到林毓净的时候,景颂的语气还是挺熟悉的。
便宜表哥看他的的眼神简直像是看自家的小白花从土里跳出来走向大母猪。
“你找他干什么?”景颂问道。
殷罗很诚实:“我的手机出意外毁了,我像看一下他到底回复了什么消息。”
“他的消息有那么重要吗?”景颂反问。
殷罗犹豫了一下,点头。
景颂笑得已经有些杀气了。
如果是平时,殷罗可能看见林毓净的消息都懒得回。
但越在这种时候,越是手机被毁看不到,而且还在经历千辛万苦回来还是没有搞到手机的情况下,他真的很好奇林毓净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对一个好奇星人的最大折磨!
虽然可能看到消息了,他也不一定会回就是了。
景颂依然不想给,但架不住殷罗的软磨硬泡。
他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还有林毓净的联系方式?
他最后试图哄骗:“电话打不出去的。”
殷罗:“但是打他的电话可以!”
林毓净的微信消息在副本世界都能发出去,他就不信在现实世界他会接不到。
“行吧,但我没有他微信,你就在这里打电话。”景颂抱胸,淡淡地说道。
殷罗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接过手机。
搞得他和林毓净有什么不能说的勾当一样,真是。
景颂手机递给他时停留在林毓净的电话名片,备注是明晃晃的“青蛙王子”四个字,看上去有些嘲讽。
林毓净不知道又在忙什么,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麦克风先是传来一阵非常吵闹的背景音,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哀嚎,同时伴随着鼓声和奇怪的铃铛声。
林毓净清冷的嗓音就这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传进听筒,表面是调侃的语气下是殷罗从未听过的漠然和乖戾。
“鬼观音,你这通电话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不然,你会让我很难办。”
殷罗握住电话的手顿了顿:“鬼观音?”
第112章
“鬼观音?”
殷罗这话一出,电话两头都安静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景颂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茶杯,他突然觉得这个量产的被很多人使用的普普通通的小白瓷杯子非常有吸引力。
白发少年笑得愈发温柔:“嗯?鬼观音?要不说得再详细一点谁是鬼观音?”
“他是鬼观音你是什么?”
“林——老——师?”
林毓净那边没声了好几秒,突然一个理直气壮地道:“他是鬼观音,而我是被你用两百万买下的小夜莺!”
“尊贵的国王陛下,请问你需要可爱的小夜莺为您高歌一曲吗?啦啦啦啦啦~”
悦耳的歌声在近乎恬静的曲调上流淌,背景中的哀嚎和鼓声好似都成为了不那么和谐的伴奏。
殷罗被他逗笑了。
他放过了对方:“你在哪?”
林毓净回答得很快:“在担心你呀。”
景颂幽幽抬头,突然觉得这个杯子大概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殷罗:“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现在正在跑路的中,怎么也要关心一下我吧。”林毓净叹了口气,“珠珠小朋友,你知道我为了接你这通电话要付出多少努力吗?”
“哦?”殷罗根本不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接‘鬼观音’的电话呢。”
秀水如同虹光,轻巧地在如山峦般高大的怪物体内穿梭,所有阴谋轨迹和体型差距都被这精炼到极致的攻击中化作虚无。
林毓净非常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殷罗想起那个灰飞烟灭的手机,还是有点郁结难消。
背包中原本放手机的格子已经被一个金灿灿的道具占据,心里又有点复杂,
“任务中手机出事了而已。”
林毓净说:“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
殷罗低头,用勺子搅动牛奶:“你不会太小看我了?”
林毓净语气真诚得近乎有点甜腻:“我从不小看你,我只是害怕万一我的国王被哪个世界的小小鸟骗走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小夜莺得多孤单寂寞啊。”
景颂已经已经是想抢手机了。他从来没有在林毓净的嘴里听过这种语气的话,恶心到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那张脸摁进地里。
殷罗完全忽略林毓净的鬼话,直奔主题:“你之前回复我了什么?我手机炸了,没有看见。”
“手机炸了?”林毓净哑然失笑,“那你的游戏生涯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有趣。”
“所以说,你到底发了什么?”
“不重要。”林毓净道。
殷罗:“发了什么?”
林毓净:“真的不重要。”
殷罗重复:“发了什么?”
“现在不重要了啦……”林毓净投降,“之前你不是说你被拉到副本世界里回不去嘛,我这不是给你提供方案。”
“那你现在也可以说,万一还有下次呢。”殷罗未雨绸缪。
“电话不方便,特别是别人的电话。”林毓净放低了声音,“下一次有机会再说吧。”
“行吧。”殷罗想了想,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觉得没什么要说的,“那就这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毓净道:“有,很重要!”
殷罗:“说。”
“消息是要钱的,最多给你优惠。”林毓净非常严肃,“不可以白嫖的。”
“……”殷罗当场挂了电话。
景颂语气隐隐有点幸灾乐祸:“看吧,并不是所有好奇心都值得去满足的,一不小心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吧。”
殷罗将手机还给他:“嗯呢,谢谢手机,鬼观音。”
景颂:“……”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理亏这种情绪,以至于他都不好问对方和林毓净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至少他从来没见林毓净这么好说话过。
于是景颂直接把情绪转交到别人身上,他视线一瞥,笑里藏刀:“你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吧?”
偷听了半天的燕山雀和邓嘉鱼捂住嘴,赶紧点头。
他俩一个表情是吃瓜的满足,一个则满脸都是因为听到“鬼观音”三个字的惊恐和震撼。
大概过了十分钟作用,又一个人踏入餐厅。
还没走近,殷罗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他抬头看去,不出意料,果然是乾目。
这个男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但不像燕山雀那样整个人都是身体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
除了身上的凶意更盛外,倒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势。
他走过来后,先是看了已经先来的四人一眼,也没有打招呼,而是夹了菜之后就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
殷罗特意看了眼他的餐盘,不出所料,没有肉类,全是素的,最多就是拿了几个鸡蛋。
于是殷罗当场笑出声。
景颂:“怎么了?”
殷罗道:“遇到一样的倒霉蛋了,心中宽慰了不少。”
从白骨佛国的经历来看,对应牲食这个房间的就是那个牲食屠宰场,在里面人和牲畜的地位到转过来,世世代代都被圈养。
看乾目现在看到肉类就反胃的样子,估计昨晚上经历了一些悲惨的事情吧。
温泉酒店餐厅早上的开放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就在几人吃的都差不多的时候,贺嫣然、李海报和那个中年摄影师终于联袂而至。
贺嫣然走在前面,两个成年男人走在后面。
“早上好呀。”贺嫣然率先打招呼,朝气蓬勃的样子和昨天晚上进入房间时的惊恐完全不同。
李海报和中年摄影师的状态也很不错的模样,和先来的五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上好。”殷罗居然是第一个回应她的,“可以问一下你房间是什么样的吗?我们每个人的房间好像都不一样,我有点好奇。”
白发少年语气轻柔,脸上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困倦,看上去非常无害。
贺嫣然的分享欲倾诉欲很强,被殷罗这么一问,她果然就没有任何隐瞒和犹豫地回答了:“我房间的布局就是个婚房,有点像电视剧中那种古代大户人家家里子女结婚时布置好同床就寝的那种,装饰了各种红绸,贴了囍字,点了红烛,被子上还有花生和红枣。”
“嗯,然后呢?”殷罗一脸求知欲。
贺嫣然疑惑:“没有然后了呀?就是一间这样的婚房,家具古朴,没有电灯,只有点燃的蜡烛。光线很暗,地板都有点看不清。”
“再加上手机又没有什么信号,洗漱也不太方便,我觉得有些无聊,拍了几张照片就睡了。”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一开始我还挺害怕的,一直担心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呢。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还挺香,一觉醒来心情都变好了。”
“这就是个主题房间嘛。”
殷罗没有接话。
如果他没有进入白果佛国之前,他大概还会对贺嫣然的话半信半疑,思考会不会是无罪深渊对普通人的福利之类的。
但进入大庸世界后,他就意识到,温泉酒店的每一间房间都对应着白骨佛国的一处祭坛。
牲食、纸缘、佛像,这些都有各自的危险,他可不想相信这个名为“红烛”的房间有那么普通。
而且贺嫣然的状态也有些奇怪,就算她房间一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就真的能在一个陌生、诡异、黑暗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下去?
现代人可是遇到停电都会害怕焦虑的程度呢。
但从贺嫣然言行来看,显然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殷罗对她暂时失去了兴趣,将目光方放到了李海报身上,至于中年摄影师,则完全被他忽略了。
在这三个人中,殷罗最好奇他的经历。
毕竟,那个名为阿夏的纸人,在回到温泉酒店后,她就从殷罗的口袋里消失了。
第113章
“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体型如熊的高壮男人非常敏锐,殷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就立马察觉到了,一脸憨厚地问。
白发少年又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解决早餐。
殷罗对他并没什么好问的,因为将他视为目标的并不是他。
他只需要坐观最最后的结局就好了,一样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李海报眼中的凶光一闪而逝。
“豹哥,走不,不然等会就来不及了?”中间摄影师有些讨好地叫他。
李海报一脸和善地点了点头。
面积不小的餐厅无形中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相互之间并没有交流。除了玩家之外,这座酒店也没有看到其他的顾客前来就餐。
等到殷罗刚吃饱喝足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当个背景的服务员站了出来:“九点已至,早餐时间结束,各位顾客请有序离开。”
其实就算她不说,几个一直盯着时间的玩家也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过温和,才吃到一半的中年摄影师当即喊道:“我还没吃完呢,你们就不能提供打包服务吗?”
他没有发现,包括贺嫣然在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服务员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啊?”中年摄影师一愣,他虽然不算聪明,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至少对入住手册上的规则产生敬畏。
刚刚那句话他就是顺口抱怨一下,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会同意的可能性。
“不是说食物只会出现在餐厅吗?”中年摄影师疑惑,难道那手册上的规则其实是吓唬人的?
服务员笑容不变,重复道:“先生,需要我现在为你打包吗?”
“我,我……”中年摄影师被她僵硬的笑容有些吓到。
他到处看向周围的人,想从别人的脸上得到答案。
就这么件事,他六神无主了起来。
最后,他推了推了自认为关系最好人也好说话的李海报,想听听他的意见。
至于原本和他一起来的贺嫣然,完全被他忽略了。
“不要打包。”李海报眼皮抽了抽,“规则手册上不是说过吗,食物只有出现在餐厅才是食物,出了餐厅就不是食物了。”
“哦哦,好的。”中年摄影师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不要打包,听到没?!”
“嘻嘻。”
像是笑声的细微声音从服务员的腹腔里发出来,服务员看着他的出尔反尔,表情似笑非笑。
中年摄影师惊恐地退后了一步,发现那些滑溜的玩家早已开跑了,最慢地都已经到了门口。
“你们怎么不叫上我?”他连忙跟上去,吓得连嘴里没有嚼完的食物都吐在地上。
“姐姐。”殷罗站在餐厅门外,突然喊道,“你知道静姨在哪吗?”
“……”
服务员正摘到一半的帽子停住了。
她背对着殷罗,温温柔柔地回答道:“很抱歉,镜大人的行踪我们并不知道哦,不过她若是想要见您,您自然马上会见到的。”
等到说完这句话,她才终于取下帽子,像是即将换班的普通打工人,每一个动作中都透露着愉悦。
殷罗当即闭口不言,不再多问。
但他这短短的对话当即受到了所有玩家的注视,神色各异。
其中以景颂的发言最具有代表性,调侃道:“关系户?”
殷罗现在看他哪里都觉得怀疑,信任值降得非常低,当即装傻敷衍过去。
按理说他这一出头很容易被其他人怀疑,光从服务员的对话中就能得出不少的信息。
但大概是有能力有脑子提问的已经被“鬼观音”三个字震慑住,要么本性孤僻,亦或者单纯的觉得殷罗和景颂的外表和气质不好接近。
到了最后,只有妆容依旧精致的贺嫣然语气天真地问道:“小哥,你和温泉酒店很熟吗?”
殷罗实话实说:“现在还不知道熟不熟。”
贺嫣然笑靥如花:“小哥,你真有趣。”
殷罗很有礼貌:”谢谢我也这么认为的。”
景颂不留痕迹地挡在殷罗前面,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殷罗想了想:“前台,你呢?”
虽然他现在确实很困很困,但是房间和手机的事情不解决根本不能安心入睡。
景颂道:“我想回房间休息,这里没什么好逛的。”
他语气有些对这酒店环境看不上的傲慢,很有那种明星架子。
他人避之不及的房间对他来说似乎并没什么所谓。
“行,那就此分别叭。”殷罗招了招手。
“中午见。”
这对兄弟怎么看上去并不是很熟的样子。
燕山雀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又想起殷罗其实是第一个副本中的珠珠,顿时焦躁不安起来。
客观的说,作为一个颜控,她对殷罗真的很有好感。白发红瞳,古怪多变,强大特殊又极具神秘。
特别是他还是燕山雀第一个副本中遇到的boss,因此印象更是不可磨灭。
这设定要是放小说或者动漫里,妥妥是燕山雀的XP之一。
但要是放现实,燕山雀只想跑,头也不回的跑。
“走吗?”她扯了扯旁边邓嘉鱼的衣服。
“走哪?”
“探……探寻一下?”燕山雀也没有主意。
她心里其实是想去酒店大厅呆着等午饭的,但是偏偏殷罗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那里,于是更加犹豫不决。
“然后看到不能看的东西?”邓嘉鱼冷笑。
“那你说去哪?!”
邓嘉鱼忌惮地看了眼景颂即将消失的背影,道:“算了,记好规则,跟我走。”
……
即使是白天,温泉酒店的大厅还是一样的灯火通明,那面古镜高高挂在墙上,反射的光几乎要成为另一个光源。
殷罗先是打量了一会儿,不出所料,和在白骨佛国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非要说区别的话,那面庞大到几乎要成为太阳的鬼镜形制更加古朴,而这面有些像仿制品。外形再怎么像,也永远比不上正品。
“珠珠。”
殷罗惊喜地回过头,发现原本身材娇小的前台小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气质温婉,穿着长裙的优雅女性,灯光下眉目如画。
正是静姨。
但她头上只有一枚华贵的翡翠发夹。
殷罗原本喜悦的神情凝固在脸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等等。”
静姨拿出一顶漂亮的遮阳帽,施施然戴在头上,柔声道:“现在好了。”
……
乾目捂住时不时抽搐的肚子,抑制住反胃的生理反应,强行不让自己吐出去。
真是恶心。
他心里暗骂,仅剩的独眼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不做交流,独自离开。
反正他除了自己,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乾目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现实任务。
现实任务耗时长,奖励少,虽然难度偏低,但对大部分玩家来说付出和得到都不成正比。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下副本都有人保驾护航。
也许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想死吧,所以才在即将面临难度更高的过度副本时才选择过个现实任务,以寄托于增加游戏的好感度提高下个副本的存活几率。
乾目心中自嘲。
他眼观八方耳听六路,非常谨慎地前行。
和景颂的选择一样,他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等到中午。
至少和未知的外界相比,他的房间虽然恶心了点很有精神压力,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将呼吸声控制得若有若无,一步一步走过一楼,有惊无险地通过楼梯,然后到达二楼。
乾目松了口气。
楼梯间有不好的气息,他并不想对上。
好在,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规则,但他似乎也并没有触碰。
就在他准备再快点穿过房间回去的时候,一个无法忽视的吱吖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乾目下意识看去,一脸警惕。
只见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扇原本紧闭的房间门当着他的面开了,好像门后有人拉开欢迎他的进入一样。
外界明亮的白天和昏暗的内部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一个吸引目光的漩涡。
乾目屏住呼吸,面色变化一阵,最终踏出脚步。
毕竟那个房间是他一定会经过的,有危险也就是冲着他来的,不可能逃避。
一个破旧的闹钟出现在他手里,乾目定了定神,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往房间里递出了视线。
出乎意料的,没有血腥场景,没有鬼怪,也没有开门杀。
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居然是间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客厅。
有茶几、有沙发、有鞋柜。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长相普通但面相朴实的成年男性,笑容开朗非常有感染力的女性,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肉嘟嘟的婴儿。
餐桌上插着一束似乎踏春采回来的野菊花,静心修剪后放进透明的花瓶里。
家具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裹上柔软的泡沫,暖白的地毯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打理。
房间的装修并不奢华,但非常温馨很有人情味。
除此之外,餐桌上摆着几份厨艺不怎样的家常菜,一份炸得焦黑的鸡爪,一盘爆炒肉片,还有一锅不知道煲了什么的汤。
饭菜冒着热气,电视机甚至还开着,停留着在美食频道。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房间里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样,马上就会回来。
可这样的房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这个酒店。
乾目死死地盯着餐桌上的菜肴,握住那个破旧闹钟的手越来越紧,面露挣扎。
仅剩的眼珠中流露出几分惊惧。
第114章
【4、顾客用餐的地点在温泉酒店的二楼东侧,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食物,如果发现请及时向工作人员要求清理。】
手册上的规则还历历在目,乾目绝对不会忘记这么关键的信息。
……食物?
不对,这不是食物。
昨晚被血肉牲食折磨了一晚上的乾目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快捷拨号打给前台。
在经过无比漫长的几秒钟后,前台小姐的甜美的声音终于响起:“喂,顾客您好。”
乾目吐字如机关枪:“住宿楼,二楼经过楼梯后的第十九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不该存在的食物,快来清理!”
前台小姐的嗓音不紧不慢:“收到,房间名确定为【幼时的家】,工作人员十分钟之后将会到达清理,在此期间,请顾客保护好自身安全。”
乾目有点急了:“怎么还要十分钟?就不能快点吗?我要是死在你们酒店不会对你们客源造成影响吗?”
前台小姐非常坦然:“那还真不会。”
反正他们酒店的客人也没几个是主动进来的,客源什么的真不重要。
“那如果我和房间的主人打起来呢?”乾目低声说,“你们明明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你们一直称呼我们是‘顾客’,但在入住守则第九条中,写的是‘致力于给贵客提供一个安静的休息氛围’。”
“我到时候要是动静闹大了,波及到周围房间,影响其他‘贵客’的休息,也是你们酒店不愿意看到的吧?”
乾目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下子就指出了入住守则上陷阱。
其实他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多,因为顾客和贵客的差别真的不大,在现实世界基本属于同义词。
直到他发现这间酒店的工作人员称呼他们都是“顾客”,唯独到了白发少年那里变成了“贵客”。
有区别就意味着两者身份是不同的。
光从词义和就酒店的态度来说,很显然他们他们的立场更偏向于“贵客”。
这点发现不由让乾目思维发散,非常忌惮。
这也是为什么他完全不想和殷罗景颂那两人交涉的原因,邓嘉鱼只觉得景颂危险,但乾目从一开始最防备的就是那个白发少年。
前台小姐一愣:“原来我们酒店还有入住守则啊?”
她想了想,说道:“好的,那请您等候八分钟。”
乾目差点骂出声。
“不过顾客放心,居住在【幼时的家】这个房间的贵客相对友善,它大概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友善?乾目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他放下挂断电话的手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视线继续凝望着那三盘菜肴上。
等等,乾目心脏停了一拍。
他总觉那个鸡爪,或者说那个应该是卤制鸡爪的东西,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在拨往前台的那通电话之前那几个鸡爪摆放的十分整齐,虽然厨艺确实是差了点,但是显然对这道菜还是废了心思的,有强迫症似的一只叠着一只地摆好。
可是是现在,最上面那只焦黑的鸡爪此时正歪歪扭扭地掉在桌面上,指甲的方向正好指着门口。
这一瞬间乾目几乎下意识想要摁下破旧闹钟上的闹铃。
但前台小姐的话和考虑到副本目前进度的理智还是抑制了他的行为,这个道具非常珍贵,乾目并不想现在浪费。
他呼吸急促,接着看去。
好像就是这思考的一秒钟,那只鸡爪的模样又变了。
那鸡爪干枯焦黄,像是水份被烤干很干,肉柴干瘪,骨架有些粗。
此时五个爪子紧紧握拳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扭曲。
不对,五个爪子?
鸡爪是五个爪子?!
冷汗霎时间浸湿了乾目的后背,他的思维都好像脱离了头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哪是什么鸡爪,这分明是人的五个手指。
看这大小,估计还是个婴幼儿。
第115章
鸡爪,这是个屁的鸡爪!
乾目心里直骂娘。
他不敢冒然进屋,也不敢逃离直接将后背暴露出来,这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他头脑飞速转动,根据现有的信息开始推测。
名为“幼时的家”的房间、正对着房门的全家福、温馨的布置,被剁下卤制烹饪的“鸡爪”……
这怎么想也是个格外讽刺的悲剧。
乾目不想变成悲剧中的一员,他面色变化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取下了自己那颗义眼,只留下右边黑窟的眼眶,和钻出来的一点看起来有些恶心的生长组织。
他看了义眼一会儿,将它往房间里一滚。
这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眼珠就像是玻璃弹珠一样一路滚远,一直滚到了桌角下。
接着,它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滚出餐桌影子的范围,就停住了在原地打转。
但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乾目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一秒、两秒、不到三秒,那个圆溜溜的义眼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下,沿着同样的轨迹往回滚到了乾目的脚下。
乾目动作敏捷,又轻轻地踢了回去。
这一次他稍微用了点巧力,义眼滚动的方向成一个弧形,方向稍微偏离了一点。
不出所料,这颗眼珠子再次被拦下,滚了回来。
于是,乾目没有丝毫犹豫地又踢了进去。
可怜的义眼道具被当成大颗玻璃珠,一来一回地滚动,变得灰扑扑的。
但偏偏乾目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东西,耳朵里也没有听见额外的声音,好像那个和乾目玩这个小游戏的“东西”不存在一般。
就在这个单调乏味的游戏玩了好几分钟后,那颗看上去分外的普通的义眼开始发出幽幽的光芒,然后被乾目一脚踢过了餐桌阴影范围的桎梏,往屋里深处滚去。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乾目面上冷静,实际上背后满是冷汗。
终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哒哒声音,一小团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明亮的房间中,爬向那颗亮亮的义眼。
果然出现了!
乾目用那张面瘫脸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好?”
黑影回过了头。
这一瞬间,乾目寒意从头凉到脚。
这是一个丑陋到难以形容的怪物,光从身体的大小来看,它应该原本是个婴儿,和全家福上的一样大。
但为什么说是怪物呢,因为它根本没有手脚。
它的整个身躯就是皮肤青紫的躯干加上一颗比例奇怪的头颅。
这婴儿一般的怪物的头颅是远比躯干要大的,这就造成了它就算长出了手脚也直立不起来,只能像是虫蛹一样在地上蠕动。
它没有眼睛,眼眶是和乾目如出一辙的黑洞。
它面部皱巴巴的,呈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死白,像是被炖得软烂马上就要脱骨的筒骨。
婴鬼,这是婴鬼。乾目呼吸急促。
这婴鬼的模样立马让乾目联想到那盘被剁下来的“鸡爪”,那锅散发着肉香的浓汤,以及现在看来也很值得怀疑的爆炒肉片。
察觉到乾目的注视,它先是受惊了一般,化成一团黑色的影子,不停地变换形状。
接着,在意识到乾目没有多余的动作后,它似乎又放下心,没心没肺地趴在地上,用脑袋推动那颗义眼朝乾目的方向滚去。
很显然,它没手没脚,先前和乾目玩的那个游戏,其实一直都是它用煮烂了的脑袋推动“玻璃珠”前进的。
乾目像变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仍由那颗眼珠滚过脚边。
这让婴鬼有些困惑,两个黑窟窿先盯着那个玻璃球,然后又直直地望着乾目,从肢体动作上表现出了焦躁。
可它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活动范围也很有限。最后,它只能对着乾目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厉鬼的声波对活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污染,即使身为玩家,乾目也感到一瞬的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婴鬼想表达什么。
“你在说什么?”他捂住脑袋,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乾目总觉得它的意思并不是单纯地在表达“一起玩”的含义。
婴鬼将嘴张到最大,又发出一声尖嚎。
很好,乾目还是听不懂。
“他在问你,你也是被爸爸妈妈吃掉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乾目猛然回头,发现那个被他打上必须要远离标签白发少年竟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他这边走来。
“你……”乾目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浑身紧绷。
不仅是他,就连那个怨气几乎要从房间中溢出来的婴鬼也像是受到刺激了一样,不停地抽动,张开嘴无声地尖嚎。
但它身体又止不住地颤抖,似乎非常畏惧。
殷罗冷淡地瞥了它一眼,嗤笑一声:“牙都没长的小崽子。”
婴鬼立马吓得爬出来,竟是选择躲到乾目身后。
“珠珠,小心一点。”温柔的声音跟在后面。
一身繁复长裙,带着漂亮遮阳帽的静姨慢慢地走来。
乾目寒毛直竖,若不是这个长裙女人主动出声,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白发少年的身边站了个人。
如果说那个没手没脚的婴鬼面对殷罗是恐惧敌意的话,那当它看到静姨时则是近乎虔诚的敬畏。
它的思维很有限,大脑也并没有发育成熟,再加上浑身上下只剩下个躯干,便只能用低头俯首表达自己的尊重。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长裙女人叹息一声。
她裙摆摇曳,仪态典雅,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只剩躯干的婴鬼面前,手指凌空一触。
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然后落在婴鬼身上。
宛如时间倒转,无声无息间婴鬼丑陋狰狞的模样变了。
被煮的快要掉下来的肉变回原本的弹性紧致,青紫的皮肤变回白皙,空洞的眼眶也长出眼皮,睫毛又长又翘。
如果忽略它没有手脚的躯干,几乎和一个正常健康的婴儿无异。
长裙女人微微点头,似乎非常满意:“以后就在这个世界好好长大吧,手和脚只要你想自然也会长出来的。”
她看上去是那样亲和,又是那样的温柔,但无论是乾目还是婴鬼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并不是一次亲切的帮助,而更像是神明漫不经心中投来的一丝怜悯。
“走了,珠珠。”静姨直起身子,扶了扶遮阳帽,说道。
“好。”殷罗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
他朝着乾目,意味不明地说道:“她是个女孩哦,她要是跟你走的话,记得取名别取错了。”
第116章
在和静姨顺路清理了【幼时的家】那个房间里的“食物”之前,殷罗是正在前台找静姨诉苦的。
“静姨,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安心地睡一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差点都回不来了?”
静姨安慰他:“不会让你回不来的。”
但殷罗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静姨,我好困好累哦,肯定是房间里的那尊佛像太晦气了,要不把它搬走把。”
说到这个殷罗就有些耿耿于怀,入住温泉酒店的一行八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被拉入白骨佛国,怎么看就觉得背后很有问题的样子。
静姨深感赞同:“你说的对,我已经把它砸了。”
“不愧是静姨!”殷罗立马精神了起来,人头脑都清醒了,反正白骨佛能倒霉一点是一点。
他都想好了,如果未来有机会再进入大庸世界,他一定要去白骨佛的坟头上多踩几脚。
“是我不好。”长裙女人像是对待孩童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是我没想到那东西沉寂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对你出手。”
真是,不知死活。
“你的地盘?”
殷罗突然想到之前前台小姐说过的“新老板”、“旧老板”的一系列发言,以及入住守则上的最后一条:一切解释权归某某集团所有。
他顿时恍然大悟:“静姨,你注资了?”
“不是注资。”长裙女人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是收购,只是刚接手不久,还没有进入正轨。”
而且看白骨佛如今的状态就知道,这是被强行收购了。
“哇哦。”
或许是脑袋太困太晕,殷罗完全没有察觉在这样一座酒店中说这些现代词汇有多奇怪,他只觉得这地方突然就看上去亲切了不少:“那我可以到处逛逛吗?”
静姨语气温婉:“当然可以,有些不太安分的地方我带你去就好了。”
殷罗心痒痒了起来:“那现在……”
“现在不行。”静姨温柔地拒绝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现在珠珠你应该去休息了。”
“用我那种方式带你回来是迫不得已,即使是珠珠你身体也会有负担,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睡觉。”
“好吧。”殷罗有些勉强。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睡觉确实很重要,难道睡一觉醒来静姨还能不见了不成。
“那静姨,下次我还是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呢?”
殷罗搓手手,希望静姨能够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直接给他掏出一个强大道具,比如一面镜子什么的,以后就随意穿梭世界。
长裙女人说:“不会有下次了,这次是例外。跨越世界这种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轻松,也并非每个世界都欢迎外来者。”
“万一呢?”殷罗眨巴眼。
这一次差点失去手机、失去美食、失去网络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如果有万一那就通过其他的办法吧。”静姨笑道,“我记得那个是叫‘无罪深渊’?”
看来是没有道具了,殷罗说:“静姨你知道得好多。”
“我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这并不值一提。”
“那静姨你活了多久了呀?”
长裙女人轻轻敲了下殷罗的额头:“珠珠,年龄对一个女士来说可是秘密。”
“……好吧。”
殷罗其实并不觉得静姨这样的人物,或者说这种可能“人”都不是的存在真的会在乎“年龄”这种小问题。
他怀疑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回答,干脆找了个理由避开。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在处理完【幼时的家】那个房间后,殷罗问:“静姨,这里的每间房间都是曾经白骨佛国的祭坛吗?”
“并不。”长裙女人回答,“白骨佛国早已经不知道泯灭了多久,可以说居住在这里的也只不过是一道投影罢了,还有一些其他的住户。”
殷罗又问:“那静姨你是什么身份呢?你那么厉害,又不是玩家,是来自哪里呢?”
静姨笑了笑:“珠珠,先去休息吧,这些答案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殷罗就知道她会避而不谈,毕竟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静姨的性格他也大体清楚。
就是就是把他纯粹当幼崽在照顾,觉得这里也危险,那里也危险。
因为很多事情以后会知道,所以告知并没有必要,只会徒增焦虑和茫然。
就像没有长大的孩子只需要活在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里,沐浴着花香和阳光就可以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殷罗也自恃早已不是孩子。
白骨佛国的经历让他有了紧迫变强的执念,正是因为见识过一念三千佛国的白骨佛,以身化九魂的殷行止,遮天蔽日破开世界的鬼镜……殷罗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从不普通。
更重要的是,心底好似还有个声音不断地在督促他,督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不变得更强一些,不变得更加无所不能一些,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
【来不及?怎么会来不及?】
【这不正是他们亲手选择的结果吗?】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吗?】
【要来了……快要来了……】
【属于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殷罗头脑骤然空了一瞬间,呼吸一颤。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好像断片似的,竟是完全想不起上一个念头了。
“怎么了,珠珠?”静姨察觉到他的异状,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白发少年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身华服,却似乎永远站在阴影中的女人。
他有点想表演一个原地打滚撒泼,但纠结了一下还是拉不下那个脸,毕竟现在这个身体已经不是第一个副本中初中生年纪的模样,做出来实在不太合适。
可静姨越是这个态度,他就越想知道。
殷罗只好妥协一下,拉了拉静姨的袖子,放软了声音:“可是静姨,我真的很想知道。”
静姨故意问:“知道什么?”
“都想知道。”殷罗说,“比如那面大的镜子是属于你,还是你就是那面大镜子?”
“比如静姨你究竟是谁,和无罪深渊是什么关系?”
“又比如静姨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但这么熟悉。”
“还有……”
“静姨,我是谁?”
长裙女人沉默。
她确实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殷罗的世界中一样,往前翻,殷罗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发现这样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若是说在其他世界,那就更不合理了,因为除了【珠珠的卧室】那个副本,殷罗还没有在任何一个副本见过她。
就连大庸世界中,殷行止和她似乎也不认识。
“珠珠真是长大了。”长裙女人柔声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还不是这样的。”
他是那么小,那么虚弱,连个脑袋都没长出来,懵懂得着实可爱。
就在殷罗期待在她能解答这些疑问的时候,她突然笑出了声:“既然珠珠已经长大了,那这些自然就更不能告诉你了。答案是要自己去寻找的,目标是要自己的完成的,我们这些长辈能做的只有站在你的背后,看你成长罢了。”?
殷罗有些气急败坏:“静姨!”
长裙女人一把将太阳帽摘下,扔进影子中,掩嘴浅笑:“好了,这里没有静姨,这里只有镜夷了。”
“那些问题,就不是我该回答了啦。”
……
“他们都走了,豹哥,我们也回去吗?”空了一大半的餐厅门口,中年摄影师打了个寒颤。
灯光在逐渐变暗,他总觉得在这里再停留下去的话,迟早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回去?”李海报看着他,状似好奇地问道,“你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说到这个中年摄影师就来劲了,他看着其他人一大早都是一副憔悴疲惫的模样,只有自己一晚上却过得好好的,心里格外庆幸:“嘿嘿,我运气好,我房间还挺正常的。”
“我房间名不是叫五谷嘛,里面就是那种乡下院子的布置:床头挂了干玉米棒子,地上堆了谷子,还有些干菜什么的,当然这些我肯定是都不敢碰的。 ”
“唉,就是条件差了点,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机没有WiFi的,很无聊。哦对了,厕所还是那种农村旱厕,这我着实有些受不住,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贺嫣然笑得越来越开心,李海报的脸则越来越沉。
到了后面,李海报实在没有忍住,打断了他:“那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房间去?”
“啊?可以啊。”中年摄影师想要抱团,“那豹哥我们一起回去吧?到中午再一起去吃饭。”
李海报并不想。
他是玩家,他房间的难度和这些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光是第一晚的经历就让他知道,那个房间绝对没有表面中那么平静。
但后面可能还有需要用到这两个普通人的情况,现在撕破脸那前面的伪装和示好可就浪费了。
贺嫣然什么性格他不好说,但中年摄影师绝对是那种死要面子无能又记仇的人。
更何况,这才是第二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天黑之后肯定还要回房间的,趁现在是白天,危险程度没那么高,先去探寻一下也好。
想到这,李海报又带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吧,等到中午的时候我再叫你们一起去吃饭。”
“我们三个人人少,又是新人,很多都不懂,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对对对。”中年摄影师满肚子怨气,“也不知道那些人傲慢嘚瑟个什么劲,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行。”
他并没有见识到玩家使用超现实力量的模样,至今也只在大巴上被两个大头娃娃受过惊吓,自然不觉得那些玩家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李海报同仇敌忾地点头,贺嫣然则笑得更加灿烂,似乎都是在赞同。
于是他们三人一路同行,中年摄影师的房间在一楼,最先进屋。
接着就是房间相邻的红烛和纸缘。
“贺妹子啊,你一个女生一个住可要小心啊,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要开门,就算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也要小心一点。人心隔肚皮,他们肚子里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在进门前,李海报言辞诚恳地劝告。
贺嫣然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门上贴着那个红彤彤的“囍”字映得她自己那张青春靓丽的脸也红扑扑的。
她回过头,笑着道:“好的,我记住了,你也要小心。”
“有事情可以跟我说!”李海报拍了拍胸脯。
“好,我记住了。”
红烛的房门在李海报面前关上了,他维持着很有风度的笑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李海报其实也发现了贺嫣然的反常,有中年摄影师的对比,就更显得她的突出。
但是贺嫣然还是那个贺嫣然没错,没有被掉包,没有死,也不像被附身。
不过游戏中反常的事情多了去了,一个普通人而已,李海报并不觉得能翻起什么风浪。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完全将房内房外隔绝开来。
出现在李海报视线中的,是和昨晚入住时一样的苍白房间。
那些有些骇人的纸扎人都被李海报睡觉之前通通处理了一番,确保它们不会趁他睡着之后出来作乱。
但是,原本墙壁的地方多了一扇窗,一个门。
简直就好像这并非是酒店的一个房间,而是一座建在路旁的院子,打开门就能通往另一个世界。
窗外人来人往,阳光灿烂,似乎颇为热闹,却没有一点声音通过打开的窗户传进来。
门也开了一条缝隙,像是被风吹开了。
可是李海报明明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那扇门是紧闭的。
第117章
李海报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道德感低下且很善于伪装的人,甚至他引以为豪。
现实世界不需要弱者,游戏也不需要输家,所以他一定会赢到最后。
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即使为此需要放弃很多对他人来说珍视的东西,他也在所不惜。
正因如此,李海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变强的机会,哪怕副本任务还没有开启,他也会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状态进入现实任务。
或许他天生真的适合当个玩家,度过短暂的适应期后,进游戏不到半年,就比很多老玩家要强了。
至少进入这个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李海报并不担心自己会进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温泉酒店这个现实任务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只是因为李海报在现实工作探店过程中,接触到了一本未知酒店的入住守则,意外触发了这个现实任务。
现实任务的触发者是必须要进入任务世界的,但同样的,触发者完成任务会比其他的玩家多出更多的积分,所以李海报并不算抗拒。
但当真正抽中那根名为纸缘的骨签之后,李海报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被他触发了。
门开了。
那道突然多出来的门在早上的时候还是紧闭的,现在却开了一条小缝。
就像是有什么从那个世界里进来了,或者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房间里出去。
李海报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个房间。
长时间的玩家的生涯让他养成了察觉到异常就远离的习惯,绝不以身涉险。
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没得选。
异变是出现在他房间里,他根本走不了,没有入住守则上的异常情况,他也无法找前台更换房间。
任务持续三天,李海报不可能中途退场,也就是说今晚乃至明天晚上都要住在这里的。
万一等到晚上身心疲惫,警戒心变弱的时候被迫面临异变,倒不如他现在就去解决。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李海报心中冷笑一声,毅然拉开了那道门。
门一拉开,那属于人的烟火气息便扑面而来,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就和透过窗户时看见的场景一样。
门外似乎是一座小镇,房屋低矮但精巧。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类似古制的衣裳,举手投足之间文质彬彬,似乎非常有礼貌。
李海报这么大的身躯杵在这里,他们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李海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之后,才试探地踏出一步。
那些路人还是没有反应,他们嘴巴都没有张开,但话语却一五一十地传进李海报的耳朵里。
“听说执大人今天带回了个外域之人,准备用上好的材料要将她做成纸人。”
“多好的材料啊,我怎么没这样的运气呢?唉。”
“毕竟是外域之人,比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大概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听说陛下已经下令去搜寻那些外域之人了,无论是死是活都会送往观星司或着殷王殿下那里。”
“观星司和殷王殿下啊……那还有的活?”
“应该是没有的吧,反正都是外域之人,死了就死了。”
“不过这个外域人据说本来是死在了他们外域自己人手里,灵魂发生了异变,所以执大人才向殷王殿下把她求来了。”
“有意思,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今天吧……”
“……”
纸人、外域之人、殷王殿下、执大人……
李海报直觉这其中有重要的信息,是这个任务世界的关键点,或许也是破局的关键。
于是他选择跟上那些路人。
这似乎是个近期非常热门的话题,一路上李海报听到周围都在谈论。
“听说那外域人是叫阿夏……”
阿夏?
“哟,怨气那个重的哟,也幸亏她是个外域之人,不然在我们大庸早被处理过了。”
“吹什么呢,我去看了眼,就是个一直哭的姑娘家家的,一直在重复什么好痛好痛的,没看出什么特殊。”
“怎么,死得很惨?”
“那能不惨吗,据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从口鼻灌入混了人脸鬼蕈孢子和幻梦蛾虫卵的梦泥,然后就被封进装满梦泥罐子里几个月。梦泥那玩意儿什么性质你也知道,吸入一丁点儿就会做上好几天的噩梦,更别说直接被埋在里面了。”
“人脸鬼蕈一般寄生在活人身上,菌丝钻进血管里长遍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还会钻进脑子里。在自身没有发育成熟之前,会保证宿主哪怕承受再大的痛苦也绝对不会死亡,甚至有些时候会反哺宿主。”
“幻梦蛾虫喜欢啃食血肉,幼虫分泌出来的粘液和成虫的鳞粉会让所有接触到生物看到心中最害怕的梦魇。啧啧,梦泥、鬼蕈、幻梦蛾虫,这搭配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真绝!”
“你想想,清醒地感受到那些鬼蕈菌丝在自己身体里疯长,蛾子幼体从身体里面孵化蠕动,再啃食自己的血肉化茧钻出来,但偏偏死又死不了。
“用这种恶毒法子孕育出来的‘梦种’,这怨气能不大吗?”
“啧,怪渗人的,死得比我还惨。我记得‘梦种’那种诡物的培育是一万个也不一定能成功一个吧?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喽。”
“不过盛产梦泥的囚仙山不是禁地吗,那可是储君殿下的疆土,黑鳞骑亲自把守,这还有外人能进去啊?”
“谁知道那些域外之人用了什么手段,也算是自作自受。”
李海报一路前行,表情越来越冷。
那些路人的交流听在耳朵里分明绘声绘色,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当他真正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们维持着或浅笑、或怒骂、或痛哭的表情,动也不动,五官像是被画在脸上的一般。
纸人,都是纸人。
这个小镇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纸人。
李海报心里噗通直跳,似乎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或许是想了结这一切。事已至此,李海报不得不继续走下去,逐渐靠近那些路人所说的点睛仪式场地。
“那‘梦种’呢?那种诡异之物,就算是殷王殿下也不会小觑,可我之前看那姑娘就一普通人啊。”
“早被拿走了,都说了是被别人骗过去成为孕育母体的,怎么可能诞生的‘噩种’还留在自己身上?现在还能做成纸人都是她运气好。”
“也对……”
李海报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终于,等他到了那个所谓的“点睛之地”后,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似乎全是看热闹的。
他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那些纸人又会忽视他,费力地挤了进去,终于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正在给一个纸人绘制五官。
那是一个女性纸人,似乎马上就要完成了,只差一些细节和眼珠。
它浑身的装扮非常简单,制作也可谓是粗糙,和周围那些与真人几乎无异的纸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根本看不出哪里特殊,哪里用了“上好的材料”。
李海报一愣,发现那个女性纸人格外眼熟,似乎正是曾经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过。
正当他想凑得更近一些看清楚的时候,旁边的路人又开始八卦起来:“以后阿夏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吧?”
“但她是外域之人。”
“哎呀,外域之人就外域之人,殷王处理过的人难道还会出问题吗?”
“这倒也是,毕竟阿夏可是被亲哥亲自灌入梦泥的,她肯定不想回去了。”
“啧啧,那‘梦种’也是被他收走的吧?难怪阿夏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
“这些外域之人真是!如果那人以后还来我们世界,我们肯定要帮阿夏报仇!”
“那就让他把阿夏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吧。”
轰——
像是记忆的洪流冲破阀门,李海报这一瞬间终于将所有的信息都串联起来了。
像是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笼罩在头脑中的迷雾散开。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引导着来到这里,为什么觉得那个女性纸人眼熟,为什么他的房间名字要叫“纸缘”了。
因为,这确实是“纸”连接起来的缘分。
李海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开始往人群外面挤,准备先离开对方的主场。
可原本轻飘飘的纸扎人这时候好像钢铁铸成一般,无比沉重,李海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们推开一点。
但就是耽误的这点时间,那边的执老人已经完成最关键的一笔。
笔尖滑动,墨汁点住两个圆圆的小黑点,点睛。
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苏醒,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女性纸人缓慢地站了起来,转动眼珠:“李海报,你去哪?”
她步履轻盈,如同被风吹着走一样飘动,速度飞快,原本一动不动拦住李海报的纸人这时候自动让开了位置,并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
她重复道:“不是你先来找我的吗,不是你想要了结这一切的吗,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跑呢?”
“哥哥?”
李海报猛然转过身,眼珠赤红:“你没死?!”
“我当然死了。”阿夏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这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李海报?”
“甚至,那颗用我的身体、我的噩梦、我的灵魂培育出来的梦种,不正在你的身体里长大吗?”
李海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的复|仇。
甚至通过先前那些“路人”的描述,他知道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换成他自己经历这一切,必定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
既然没有避战的可能,那还不如干脆得罪到底,能扰乱对方的心智更好,打乱计划更好。
“那又如何。”李海报冷笑一声,“李海夏,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梦种功不可没,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要怪,只怪你我太弱了。如果你够强,你就会不会成为我的垫脚石,如果我够强,我就不需要用你的命换取自身的存活!”
“真是自我的发言,真不愧是你,李海报。”
阿夏似乎想露出一个微笑,但纸人的身体还是限制住了她,最后只有脸皮僵硬地抽动,看上去分外可怖:“你这番话,如果是在两百年前,我或许会愤怒或许会痛苦……”
她抬动手臂,按住自己里面空无一物的胸腔:“但是现在,我连心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任何情感。”
“两百年前?!”李海报终于意识到不对。
两百年?怎么会过去了两百年?!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两百年是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
足以让一个强盛的王朝传承十几代由盛至衰。
足以让生于大地的人类从农耕文明登上太空。
但在那些更高层次的玩家的经历中,很多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的,很有可能在副本中度过了漫长的百年,可能经历了人生百态,可能子嗣都已经孕育,而现实世界只过了一瞬。
到那时,就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理智让自己从副本世界中抽身,回归现实。
要么永远沉沦其中,要么一场大梦初醒。
这也是为什么众生的论坛中,那些高级的玩家很少冒泡,也通通被定义为不好惹的原因。
因为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经历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游戏,而是在副本世界中已经挣扎了几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那些人可能表面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在现实世界还沿着曾经的轨迹前行,但实际上有着超脱凡俗的实力,灵魂是个老妖怪也说不定。
李海报就听说过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的玩家,一降临就到了炼制活尸的祭坛上的其中一具“材料”,然后在棺材中被祭炼百年。
那玩家身上刚好有能够固魂安神的道具,想都没想就往自己身上用。
活尸的炼制需要用成千上万具尸体和无数材料、浓厚的阴气以及漫长的时间。
那玩家在棺中被折磨了百年,孤独、恐慌、痛苦、绝望几乎将他淹没,没过多久就变得癫狂。
但癫狂后又因为道具的作用恢复神智,接着又陷入新一轮的绝望。
到了任务完成的时候,那人差点就被游戏定义为被副本同化,没回到现实世界。
可也算是因祸得福,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从一个走召唤路线的普通玩家,变成在梦魇级别副本里也无所畏惧的高玩。
那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活尸身体,更是让他从此走上异化线。
李海报觉得自己意志力是没有那么坚定的,换成是他,估计早就变成了一个受人驱使没有自我的活尸。
但那些几十天几个月的副本,他经历不少。
原本他想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变得这么强,在一些玩家圈子中都有些名气,对于李海夏的“死而复生”并不畏惧。
死了又怎样?变成纸人又如何?
当他挣扎过犹豫过,最后还是选择用亲妹妹的命来换取自己的未来时,他就已经不会被这件小事困扰,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再次复生出现在面前而愧疚。
可李海报怎么也没想到,对于曾经那个天真优柔寡断的女人竟然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是的,两百年前。”阿夏说,“李海报,我已经作为纸人两百多年了。”
“二十多年的人类经历相比这两百年的多姿多彩来说属实是有些不够看,我甚至都快忘记原来我最初的执念是让你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了。”
“现在杀你,只是让我这一生更加圆满而已。”
“真可惜啊,李海报。如果是之前,我想杀你就像你当初把我推出去一样那般轻易。”
“幸好,幸好那人给了这个机会,得以在我本体都泯灭的时候,这丝残魂能够去完成两百年前的执念!”
阿夏的僵硬的声音刚落,小镇上原本来来往往的路人骤然看向李海报,头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以下还是鲜活的躯体,脖子以上却完全变成了纸人的模样。
画上去的五官,鲜艳的色彩,似笑非笑充满恶意的眼睛,诡异十足。
“李海报,你这么想变强,这么在乎自己实力,那就变得和我一样吧。”
“纸人不需要感情,你也不需要感情,纸人只需要执念,你也只需要踩在他人头上的欲望。”
“纸人不需要睡觉,受伤了换张皮换块骨就好,你看,多适合你。”
“你没心没肺,没脸没皮,你瞧,你和纸人多像。”
她每说一句话,那些纸人就距离李海报越近,鲜活的身躯也变得越僵硬。
甚至到了最后,那些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身躯上都顶着一颗粗糙的纸人头。
再一眨眼,好像是无数个阿夏在笑着看他,在期待着他的死局。
李海报终于感受到恐惧了,切切实实的恐惧。
不是对完全变成鬼怪的阿夏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绝不,绝不会死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
什么隐藏实力,什么副作用他也不在乎了。
只见丝状的黑色雾气从李海报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然后汇聚在头顶。
明明是气体,但当它们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粘稠的滑腻的感觉。
他怒吼道:“李海夏,你活着的时候死在我的手里,死后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也一样翻不出什么风浪!”
籅栖
第118章
“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半点用处,莫非你以为死了之后就能改写结局?”
李海报从来都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做了就是做了,再因此陷入愧疚彷徨反而是一种人性虚伪的体现。
和外表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体魄不一样的是,李海报走的是意识精神领域的进化路线,或者说从很久以前,他的整个力量体系就是以从李海夏体内诞生的那颗“梦种”为核心。
那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黑雾滴落在地上,像是某种密集聚集在一起的虫子群,粘稠蠕动,凡是接触的地方都开始溶解腐蚀,像是被啃噬掉了一般,露出黑色的空洞。
可再一回神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不仅是被腐蚀出来坑坑洼洼的黑洞,就连那片粘稠的黑色无雾气也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什么都没有变过。
这种“存在”和“不存在”,“梦境”和“现实”的定义不断变化,如果是意志不够坚定的普通人站在这里,可能没一忽儿就会疯掉,怀疑自身的存在性。
一个离他最近的纸人不了心粘上一丝黑雾,纯白的身躯像是滴了墨汁的清水,瞬间就染上黑色。
它先是一动不动,好像黑雾并不会对它的身躯造成影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慢慢地颤动起来。
最后,它居然宛如活人一样,蹲下身捂住脑袋抽泣,像是陷入最深的梦魇:“儿子,妈妈……呜呜我要回去,我舍不得你们……”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变成纸人,我不要!!”
它好似从纸人的梦中惊醒,早已淡漠的情感记忆和欲望这一瞬间又回到了它的体内,以至于两种意志冲突,开始试图脱离阿夏的控制。
“梦种。”阿夏看着那弥漫的黑色雾气,喃喃道,“这是我的噩梦……”
李海报裂开嘴,噩梦之力几乎天然地克制这些思维僵化的纸人,能够将它们拉入早已遗忘的记忆噩梦,在梦境中修改的它们的思维和观念。
李海报的气势步步上升,全身都被黑雾包裹,脖子以下的身躯都融化成液态,只剩下一颗头颅。
纸人作用于肉|体以上的攻击对他已经微乎其微,就算它们力气再大又如何,只要擒贼先擒王杀了背后主使它们的阿夏,那自然不过一群散沙。
“李海夏,你根本不懂,身为玩家、脱离世界规则之外的玩家,根本意味着什么!”
“你无论是死是活,对我都造成不了半点影响!”
黑雾中,那颗头颅面露疯狂。
阿夏冷眼看着那粘稠的黑雾侵蚀周围的纸人,像是丝毫不担忧一般一动不动。
她轻声道:“不,是你不懂玩家。”
“你根本不懂玩家意味着什么。”
李海报自觉胜券在握,问道:“意味着什么?”
大地颤动,脚下的土地骤然变成白纸,然后白纸翻转折叠,电光火石之间就将他困在其中。
所有的纸人尖笑,竟是主动跳入黑雾中。
阿夏瞬间从几米外出现在李海报的眼前,黑雾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那张粗糙简陋的面孔几乎要和他挨上:“意味着你们和我没有区别,都是即将无家可归的野狗。”
“意味着你们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将自己送上死路。”
“……大庸还有缓路,而你们,都只剩归途!”
……
“这个唇脂好看么?”
红纱飘动,烛光幽幽。
光线暗淡的房间内,贺嫣然对着铜镜将轻抿嘴唇,莞尔一笑。
铜镜中映出的她低眉顺眼,眉眼中一直笼罩着哀愁,一举一动中竟还带有几分谦卑温顺。
但镜外的贺嫣然却笑容灿烂极了,很有感染力,每一个看见她的人好像也会跟着笑起来。
贺嫣然说:“好看,这只口红特别适合这个季节,很显气色。”
她正欲再厚涂一层,拿着口红的手突然就一顿,转手放下拿了另外一支,哀怨地道:“显气色,那对我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无用的东西倒还不如不存在。”
贺嫣然心中悲痛极了,第无数次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上那辆大巴,为什么要翻开那本入住手册。
但她表情上却是热情洋溢地继续夸奖讨好:“那姐姐要不试试这支?这支涂上去很有温柔的气质,肯定适合你。”
“姐姐?”铜镜中的她一顿,竟是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明明周围没有人,铜镜也并未发出声音,贺嫣然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出现了如泣如诉的哭声,一边哭一边哀哀戚戚地道:“我当年才十四,我才十四,你怎么可以叫我姐姐……”
当年十四,那现在是多少?
你怕是至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叫你一声老祖都是应当的。
不过这话贺嫣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只好再从自己的化妆包中拿出一盘亮晶晶的眼睛盘:“那……那要不再试试这盘眼影?”
铜镜中的她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她的手上,眼角垂泪,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额……”贺嫣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古代鬼,信息有巨大鸿沟,但她也不知道古代怎么称呼眼影实在无法解释。
于是她只好再次转移注意力,笑嘻嘻地道:“我给你试试你就明白了。”
“那好吧……”铜镜中的她这时候真像她自己说的“十四岁”年纪,想法跳脱,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贺嫣然开始庆幸自己因为工作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化妆包了。
她拿出刷子,准备给自己半张脸画一个温柔甜美点的妆容。
可平时在行驶的车辆上都能画个全妆的她此时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刷子都拿不住。
贺嫣然笑得越发灿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眼睛眯成一道缝。
但她的右手却到剧烈地抖动,惊恐慌张到整个人都头脑一片空白,眼影直接画成腮红。
她真的很怕,非常害怕。
害怕来到这样一座诡异的酒店,害怕一个人住,害怕不得不和这样一个琢磨不透的可怕女鬼相处。
更害怕自己连自身的情绪都掌控不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想回去,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要被和鬼东西缠上,谁来救救她……
“你在干什么?”
铜镜中的她看见那坨突兀的腮红,顿时捂着脸嘤嘤哭道:“你也看不起我对么,你也不喜欢我对么,你也觉得我一直哭很烦人对么……”
贺嫣然寒毛直竖,勉强出声:“没有,我没有。”
“没有?”铜镜中的人影抬起头,从指缝中露出一点猩红的目光,嗓音哀怨,“没有的话,你为什么要笑呢……”
“她”里贺嫣然又近了点,问道:“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从看到我开始,就一直在笑呢?!”
贺嫣然张了张口,完全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堵住了她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面色涨红,整个人开始缺氧,身体抽搐,倒在桌面上,手贴着铜镜。
与此同时镜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表情也愈发的悲痛欲绝,像是要哭死过去。
就在贺嫣然面孔都要变得青紫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房间的侧面墙壁竟然塌了下来!
灰尘四溅,贺嫣然的笑声也被打断,整个人摇摇晃晃,眼里俱是残余的惊恐后怕。
怎么回事?
还真有人来救她了?
这座酒店的房间还能能够被打破的?
等等,那个墙壁的后面,好像是李海报的房间?!
“呼——呼——”
李海波剧烈地喘息,收回了挂在断墙上漆黑粘稠的噩梦,整个人状态并不是很好,消耗很大。
他整个人神情扭曲,仿佛择人而噬。
李海夏!李海夏她怎么会那么强?
光是一丝残魂之力都能将他逼到使出全力的地步,李海波根本完全无法想象,曾经的李海夏到底走了什么地步。
怎么会?他不是玩家吗?
他可是玩家,可以兑换功法、可以兑换道具、可以穿梭各个世界的玩家,有梦种作为支撑,他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怎么会就死在李海夏区区一缕残魂手里。
那李海夏也不过是比他多活了两百而已,如果换成是他,他完全可以比李海夏还要强上无数倍!
李海报压在心中的焦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也幸亏他的房间是纸制的,这才让他找到突破口。
出去是没有意义的,纸人并不惧阳光,李海报并不觉得他出了房门就李海夏就会放弃杀死他。
与其去赌那未知的可能性,倒还不如寻找代价最低的确定结果。
毕竟他房间的隔壁,正是贺嫣然所在的红烛!
被普通人抽中的房间,肯定比另一个方向的房间危险程度要低一些,而贺嫣然的存在也能拖延李海夏片刻,李海报干脆祸水东引。
他使出全身力量,全力催动梦种,赶在阿夏出现之前,将这面墙壁用噩梦吞噬。
李海报迅速从那个大洞钻过去,正好对上幽幽转身的贺嫣然。
剧烈抖动的烛光的,她的表情似哭似笑。
李海报调整表情,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将贺嫣然先诓骗留下,自己离开。
就见到对方先开了口:“你可以叫我烟染。”
她似是羞怯又似是伤心地捂住半张脸:“我不认识你,但你一个人大男人,就这样闯进我的闺房是非常失礼的表现,我会很难过的。”
“你……”李海报神情一凝,咽下一开始想说的话。
贺嫣然果然已经出事了,她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神态说话,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本人!
看来红烛这个房间也不太平。
这下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是先解决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退后继续和李海夏纠缠?
他头脑中的念头飞快闪过,最后想露出一个沉痛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是因为我房间里哈哈哈,那个纸人她哈哈哈……”
李海报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发出笑声!
他的本心和身体好像被分裂开来了,他心中越是沉重,他的表现出来的情绪反而越轻松越开心。
这就是面前这个鬼异的能力?
光是听到她的声音,情绪就已经被影响颠倒了过来。
难怪,难怪今天的贺嫣然明明看不出异常,却一直让人觉得不对。
因为她一直都是笑着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非常积极快乐的感觉,就好像她是真的来度假的一般。
因为她早在第一天晚上就被这个“烟染”的力量污染了,心里越是痛苦害怕悲伤,脸上的表情就越灿烂。
甚至这种积极的情绪也间接影响到了她的行为,导致她一路上做出了超出自己原本胆子的行为。
从这个角度看来,这个名为烟染的鬼异似乎并不算危险,甚至还可以说的上是能力友善。
可有只剩一丝残魂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的阿夏在前,李海报绝不会再掉以轻心。
要知道他现在体外还包裹着梦种的噩梦之力,烟染谈笑间就能忽视这层防御,影响到他本心,更可以看出其可怕。
“李海报,你要去哪?”
“你要带着我的噩梦去哪?”
阿夏的僵硬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李海报咬了咬牙,心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生死之间,他果断又疯狂地将手插进自己的胸腔,然后在两肺叶之间,硬生生的挖出一个黑色的只比龙眼稍微大一点的种子。
那种子呈椭圆形,粘稠而黑得存粹,看上去又诡谲又恶心。
李海报用仅剩的噩梦之力堵住伤口,然后猛地将黑色的种子扔向一脸哀伤的烟染:“送你了!”
他知道困局难破,竟是干脆地选择断臂求生,果敢狠辣。
“梦种……我的梦种……”
阿夏果然如她自己所言,对杀死李海报的执念根本比不上对曾经拥有过的梦境的执念,直直地朝贺嫣然走去。
烟染被她锁定,整个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竟然好似雨转天晴,慢慢笑了起来。
她笑容甜美,连没有看她的李海报都给感染,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可阿夏依然是那副僵硬呆板的表情,一步步地靠近。
她的情感早在这两百年时间的消磨中残存无几,根本不是烟染可以影响的。
就在她们互相牵扯的时候,李海报终于能够拿出手机,拨打给前台:“喂,我要更换房间!”
他看着两间被故意打通的房间,飞快地道:“红烛和纸缘两间房已经连在一起,变成长方形的了,我要求更换!”
前台小姐默了默,浅笑道:“收到,工作人员正在前来处理的路上。”
“但是,顾客,恶意破坏酒店的房间是要赔偿的。”
第119章
前台小姐的语气算不上温柔和善,带着隐约的恶意,但李海报此时根本不在乎了。
阿夏的实力几乎超出这个副本鬼怪的平均水平,李海报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违反了副本的规则。
烟染的存在还能解释,存粹是他在没有骨签的情况下闯进他人的房间,触发规则被激怒了。
但李海夏又该怎么解释?她这个实力是不是超纲了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一个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
“既然如此,那你们更应该快点过来保护我的安全,不然我要是死在这里了,要怎么赔偿?”李海报如今哪顾得了这么多,他见目的达到,当即挂断电话以免分心。
至于赔偿,就算再出点血,也比命丢在这里来的好。
于是前台小姐剩下的声音便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听见:“但是客人,您死了之后才更方便赔偿呀……”
“还给我,把我的噩梦还给我。”阿夏那张纸人的面孔不断拉扯,一会儿嘴角上扬似乎马上就会笑出来,一会儿眼角下垂露出哭脸。
但不管表情怎么变化,她的步履没有丝毫凌乱,气势不减,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苍白,像是转化成没有生命的白纸,一步一步朝着烟染走去。
“呜呜呜,一个拿着白骨签的普通女人进我的陵也就算了……”
烟染本质上对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梦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很讨厌很讨厌他人进入自己的领域:“一个不明来历的低劣纸人和一个恶心的男人也敢闯进来,我杨氏竟然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乎我的意愿,死后竟然还被这样的贱民脏了我的陵穴,是没有把我杨家放在眼里吗?!”
她声音悲戚,闻着就叫人觉得好似肝肠寸断,心中有无数说不尽的哀愁悲怆。
但随着她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房间中每个角落都点燃的红烛骤然熄灭,好似被无形的风吹灭一般,只剩下隔壁的纸缘房间传来暗淡的白光。
空间骤然变得逼仄狭窄,原本贴了喜庆剪纸的墙壁变得陈旧古朴,密密麻麻地浮现出看不懂的密文。
所有的家具装饰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泥土气息,像是被埋在土里不见天日多年。
天花板的高度也在降低,房间的空间却在拉长,直给人无比压抑的气息。
这两间被打通的房间竟然正变成一副棺材的模样。
李海报在一副夸张笑脸的表情中,努力表达出急切紧迫的语气:“李海夏,梦种你已经拿到手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完全可以等以后再算!”
“现在更要紧的是联手控制住她,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都死在这里?”阿夏那张抽搐的脸这时候终于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嘲讽的笑脸。
“李海报啊李海报,你要明白一件事,既然我已经回到了这里,那么你那些所有引以为豪的阴谋毒计都是虚妄,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抬起手臂,往虚空轻轻一按。
只见耀眼到刺目的红光从她体内涌出,然后剥离出来,在身前凝结成一个玄奥至极好似鼎一般的印记。
在副本世界,红色很多时候都代表着阴森不详,然而这个印记上的红色却偏偏庄严端正极了,有着说不出威严。
光是看上一眼,那个印记就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回想一次都胆战心惊。
阿夏看着“贺嫣然”,冷淡地道:“我本以为你被污染异化到这种程度,记忆早已失去了大半,没想到竟然还是记得这些酸腐的礼节。”
“我该说,真不愧是扶风杨氏的子嗣吗,到死都把那一套繁文缛节刻在灵魂里。”
烟染呆滞地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
“皇印……”她愣愣地道,“大庸皇族赐下的官印……”
“你究竟是谁?!”
低调沉寂无数年的大庸皇室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皇印赐在一个纸人身上?她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样的使命?
阿夏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头颅拧转90度看向李海报,似笑非笑:“这下,你要这么跑呢?”
李海报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将全身化作粘稠的黑雾,只剩下头颅。
果然,下一秒,烟染就转过身,将视线凝聚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污染和影响都朝着他而来。
就因为那个印记,烟染收手了,要先杀了李海报。
甚至因为在阿夏那里碰到了一颗软钉子,她的攻击更加阴毒,将怒气发在李海报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李海报这次是真的慌了。
他不知道扶风杨家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大庸帝印,他只知道他表情越来越夸张,烟染一笑他就想哭,烟染一哭他就大笑。
潮湿的泥土正侵蚀着他,如果不是黑雾在隔绝外界,他大概下一秒就会腐烂同化。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先被污染,还是先被那腐臭的泥土淹没,葬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才能拖延这段时间?
躲避?开门跑出去?将全身高度噩梦化躲过这些诡异的泥土?
李海报头脑不断地思考。
可是空间已经变化,原本的房门早已消失不见,更不可能说出去。
没有梦种,他身体噩梦化持续的时间也有限,一旦耗下去一定是他先死。
李海报其实并非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只是有梦种损失在前,他不想在一个现实任务中耗费更多的资源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黑色的雾气蠕动,只剩一颗头颅的李海报尖声大笑:“李海夏,我说过,你多活了两百年又如何,你还是不懂玩家!”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些肉痛地拿出一个无比宝贵的道具。
这原本是他准备多祭炼一段时间,未来若是进入真正的梦魇级副本时再使用的,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那是一串人头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呈半透明状。
但透过外壳,能看到内部却是一颗颗面目的狰狞头颅,形态各异,一看就是邪物。
李海报催动梦魇之力再次包裹全身,阻拦住烟染,激活珠子。
目前出现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刻,烟染因为情感太过丰富,刚好能够被梦魇之力牵扯。
而几乎不被噩梦的影响的阿夏,偏偏又因为处于烟染的领域中,行动受限。
李海报非常明白自身的需求——拖延时间。
只有拖到工作人员前来,那么这些房间的“贵客”自然也必须要遵守规则,不能再出手。
既然他自己无法抵挡那两人的联手,那为何不再拉个帮手过来呢?
这个副本这么多人、这么多玩家,随便拉一个替死鬼,他都有存活的机会不是么?
所以,要找谁呢?
力量太强的不行,容易反噬,太弱的也不行,可能刚到这里就直接被杀死了。
这些思绪很多,但现实时间只过了短短一瞬,李海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你了,谁叫你倒霉呢?谁叫你仗着有人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呢?
李海报想起之前餐厅发生的一幕,心中满是怨恨,果然地捏碎其中一颗珠子。
半透明的外壳破碎,里面封印着的人头被释放了出来。
“去目标拉过来。”李海报命令。
人头鬼先是用怨恨地眼神看了它=他一眼,然后不得不遵循串珠给它的束缚,潜入涌动的噩梦中,消失不见。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李海报一边艰难抵御烟染的影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那颗人头鬼居然失去联系了。
这是……人头鬼被瞬间解决了?
李海报心中一惊,看来是他小看了那人。
不过强点也好,够强的话才是一个合格的替死鬼。
他没有丝毫犹豫,雾气涌动,直接一次性捏碎了三枚鬼珠。
人头鬼一出现,先是朝着李海报嘶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潜入梦中,去寻找目标。
就在李海报心焦等待地时候,他发现人头鬼竟然再次失去了联系。
不仅如此,他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好像开始松懈。
该死的,那个烟染的力量已经在入侵他的噩梦了!
事已至此,再转移别的目标需要耗费更多的代价,既然肉|体带不过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把那人灵魂拉过来。
李海报面露疯狂,狠狠捏碎了近乎一半的珠子。
“李海报,你在等待什么?”阿夏轻声道。
李海报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终于,在大部分的珠子都碎裂后,最后一个人头鬼有了反馈。
它成功将目标带来了。
李海报松了一口气,灵魂就灵魂吧。
玩家没有肉|体的保护,灵魂更容易收到污染,甚至是不可逆的那种。
但李海报非常愿意用他人的命换自己命的,所以对方灵魂被这里同化,又与他何干呢?
噩梦蠕动,一个白色的身影猛然从黑雾中掉了出来,砸在烟染和阿夏的前面。
这人闭着眼,头发凌乱,没穿鞋袜。
显然不久前他还是在床上陷入美梦,下一秒就被李海报这边用献祭人头鬼的邪术拉了过来。
“这么多人谁叫只有你一个人入了梦呢,入了梦自然就能够被抽离灵魂带过来。”
李海报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冷笑:“你以为看不见,就能逃避吗?”
“……”
空气慢慢凝固,殷罗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看着长方形好像棺材一样的天花板,感受着不再是温软而是冰凉的地面,呼吸急促。
他真的很累,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只苍蝇打扰。
殷罗忍无可忍,直接将苍蝇顺手捏死,
还没清静一一会儿,苍蝇又出现了。
这次还是三只。
在极度困倦中被吵醒的感觉非常不好,殷罗心中已经是一腔怒火,但为了欺骗自己还没醒,还能接着睡,他依然选择迅速捏死苍蝇,然后翻身继续睡。
接着十多只苍蝇出现了。
它们围着殷罗上下飞舞,嗡嗡直叫,甚至还试图贴近他,抽离他的灵魂。
这下,殷罗是真的清醒了。
就像是写作业写到凌晨第二天还要早八,然后再半夜被蚊子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吵醒。
殷罗气血上涌,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无法平静的癫狂。
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觉他可以不睡了,这个梦他可以不做了,但是这些蚊子、这些苍蝇,必须死!
阿夏和那双赤红的眼眸对视了一眼,就默默退后了一步。
想了想,她又把正准备哭的烟染,也拉了回来。
第120章
万物有灵,苍蝇和蚊子除外。
对于殷罗来说,这一次的睡觉并不是单纯的睡觉,身体在休息,灵魂则在自行“恢复”之前那的消耗。
也正是如此,被李海报那人头鬼通过梦境拽过来之后,才会那么生气。
没有肉|体,只有灵魂后,他的情绪被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一切行为都遵循本心。
阿夏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海报会在那么多目标中,精准而又果断地拉过来一位祖宗。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该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折磨李海报,她就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杀了。
阿夏觉得自己被牵连了。
自身的领域中被陌生气息闯入感觉很不好受,烟染整个人都有些狂躁,疯狂想要把这个气息驱逐撕碎,但直觉又告诉她对方太过危险。
这是和阿夏和李海报完全不同的排异感,阿夏是没有生命的纸人,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有皇印,那和她曾经陵中陪葬的陶俑无异,烟染自恃自己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
而李海报是活人,是猎物,是她本性会想猎杀的对象。
但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是玩家吗?
这分明是同类!还是异化扭曲程度非常深的的同类。
烟染着实有点想不通,现在这些同类套一层活人皮,就也能算作玩家了吗?
白发少年慢慢地坐起来,环视一圈将所有人都收入眼中后,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女性纸人身上。
“是你的原因?”他的语气似乎肯定而又冷静。
阿夏并不觉得他现在很冷静,因为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腐朽陈旧的空间中,尸寒之力强行挤了进来,霜寒侵袭整个房间。
这并非单纯的温度降低作用于肉|体,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生命流失,意识运转缓慢,乃至灵魂冻结,好像自己都由内到外变成一具尸体。
阿夏并不惧寒冷,但她极度厌恶在霜冷底下的血肉气息。
或许是因为殷罗身上有殷行止的玉符,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很多,又重新回到故土的纸人终究还是先低头:“抱歉,我本无意。等解决掉他,我再向您赔罪。”
她的态度取悦到了殷罗。
直到最后,殷罗才把眼神递给了李海报,语气轻柔:“想好怎么死了吗?”
李海报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认识:“你们是一起的?”
他看着殷罗:“这都是你搞的鬼?!”
他正要还要说点什么,突然就疼痛难忍地哀嚎起来。
只见黑色的雾气中,那颗唯一完整的头颅像是被看不见的刀细细的割在了面皮上。
每一刀之间的距离相隔都不到一厘米,规规整整,没有丝毫误差。纵横交错,像是印在上面的渔网。
但并没有刀去割开他的脸皮,所以这是他的脸皮自行裂开了。
鲜血一下子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整张脸。
这种诡异的近乎鬼怪的攻击方式,让李海报一下子就对殷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你是谁?你绝对不是玩家!”
殷并不喜欢废话,更没有兴趣对一个死人去隆重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步履轻盈,简直就像是悬浮在半空,手往前一挥,血肉之力还要继续侵蚀,却被那涌动的黑雾的抵挡,怎么也触碰不到对方。
李海报松了一口气,正是不顾一切地逃离时,就听那白发少年说道:“这是梦境?”
他看上去有些新奇:“梦境居然能变成这样使用?”
李海报所掌握的噩梦之力隔绝这些影响和污染,其实并非是广义意义上的“隔绝”,而更像是分割世界。
简而言之,在那黑雾涌动的范围之内,包括李海报在内,他们都不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
双方虽然看得见、听得见,但本质上李海报是处于梦境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烟染腐朽的力量无法侵蚀过去,但颠倒情绪的能力却能影响的原因。
因为两者根本不处于同一个维度。
李海报有些自得,没有梦种又如何,这些怪物依然奈何不了他。
可下一秒,就见殷罗就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会了。”
刹那间,七彩的虹光不知从何流淌而来,晕染整个房间。
腐朽陈旧的棺材变得梦幻美丽极了,氛围一下子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突然就从阴曹地府来到了童话梦境。
在绚烂的虹光中,好像还能看到斑斓的鲜花,能看到各种的美景建筑,能看到自己渴望的一切。
烟染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苍白的面孔映上了点虹光,似哭似笑的面孔上好像多了点迷幻的色彩。
“美梦……”她眼神迷蒙,伸出手好像要去触摸。
却又在摸到之前,像是触电了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低下头,又呜呜哭泣:“美梦……不属于我……”
殷罗红色的瞳孔也变成绚烂的七彩,如同要将人心神吸噬进去的漩涡。
七彩流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不断地朝李海报所在的方向侵蚀,粘稠的黑雾在这耀眼夺目的虹光下节节败退,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不,不应该说节节败退,而是被完全吞噬。
李海报先是愤怒惊惧,但看到那熟悉的虹光、七彩的瞳孔之后,又化成深深的惊恐:“这是……美梦……你杀了蚀心之梦?!”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都有些近乎癫狂的恐慌。
李海夏强大,但他到死都不愿意低头,因为对方失去身体、失去玩家的身份,更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殷罗的出现,殷罗的力量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
毕竟那个是蚀心之梦,是他从成为玩家加入协会开始,就一直仰望的存在。
“蚀心之梦?”殷罗歪了歪头,“你是说那个和你一样愚蠢傲慢的矮子吗?”
“他没有死哦。”在李海报迷茫的眼神中,白发少年一脸陈恳地道,“他同化啦,他和一艘船同化啦。”
李海报毛骨悚然。
要走了,必须要走了。
眼前这个人不管是玩家还是鬼怪,都不是他目前可以抵御的。
而且对方的性格状态显然也并不正常,绝不是可以沟通一笑泯恩仇的那种。
终于,七彩的美梦吞噬掉了大半黑色的雾气,露出里面唯一还算的上有形有质的头颅。
李海报面上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肌肉、筋脉和薄薄的黄白脂肪,整个头颅看上去又恐怖又恶心。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血肉还在蠕动,眼球暴突,组织增生,等长到一定的程度后肉块又啪地掉下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掉一般。
这是折磨,存粹的折磨。
殷罗知道自己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毕竟他自诩平时是热爱和平的,不会因为睡觉被强行吵醒就杀人。
现实世界对他的负担和压制很大,在鲛人号中能够操控整艘船的血肉之力,在现实世界最多只能影响几个房间的范围。
但现在不一样,殷罗觉得那些力量是无比的亲近,就好像与生俱来一般,信手拈来,随着他的意志如臂挥指。
感染、破坏、屠杀,对他来说如此简单。
也不知道李海报做了什么,总归都是自作自受了。
“放了我,我保证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被任何人知道。”李海报不断恳求,“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我身上的道具和积分全部转交给你!”
殷罗没有回话,就在李海报以为有一丝希望的时候,梦境之力骤然露出獠牙,要将他吞噬:“但你死在这里,不是一样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么?”
“你会后悔的!!”
李海报尖叫,粘稠的噩梦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黑光,然后随着一声像是某种玻璃制品被打碎的声音,他头颅四分五裂。
残余的黑雾被虹光吞噬,可李海报虽然脑袋碎裂在地上,但颅内空无一物,没有脑浆,也没有灵魂。
“他逃走了。”阿夏说。
明明和对方的因果最深仇怨最大,但自殷罗出现后,她似乎反而不急了,像个路人一样看热闹。
殷罗面色并不是很好看:“我看得见。”
苍蝇都拍个半死了,居然还能跑,这换谁谁都膈应。
“狡兔有三窟,更何况李海报这种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阿夏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提前在外界布置了替身保命的道具,一旦受到致命的伤害,那道具能为他换一命。”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李海报一直以玩家的身份自豪的原因。
除非被游戏本身抹杀,玩家们越往上爬,经历的副本世界越多,他们稀奇古怪的道具和能力就越多,就越难背杀死。
殷罗嗤笑一声:“他逃不了的,梦境之力早已经在他身上打上烙印,他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就怎么把他找到。”
“他今天,必须死。”
阿夏笑了笑:“那我就为李海报的死助一臂之力,他因我的噩梦生,那今日就为我的噩梦死吧。”
她将那枚散发着怪异气息的梦种,扔给殷罗,道:“送给您,它对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也算是给您帮我了结这最后一个愿望的报偿。”
彩色流光接住那枚漆黑的种子,将它包裹隔绝。
绚烂的美梦和这这粘稠浑浊的噩梦好像天生就该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殷罗冷淡地道:“这不是报偿,这是补偿,是你没有解决那只苍蝇而影响到我的补偿。”
“而且,你最后的愿望真的只是杀了你亲哥?我看并不像。”
“是吗,哪里不像?”阿夏装傻,那张纸人脸上看上去格外生动。
“你的感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殷罗突然说。
阿夏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明我在逐渐摆脱白骨佛的影响,慢慢变回曾经的样子。”
变成没有受尽孕育梦种的折磨之前,没有变成纸人之前,没有经历这漫长的两百年之前,身为人类时真正的模样。
白发少年点了点头,直接了当的道:“所以你快死了。”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回到现实世界,阿夏那些早已经遗忘的情感欲望似乎又回到了她的体内,从纸人慢慢地变得像是活人。
可她早已经死了,更何况现在的她只是过去的一段投影。
“是消失。”阿夏纠正道,“我早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消失罢了。”
“哦。”殷罗并不是太感兴趣,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你一路走好,趁着最后的时间去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去杀李海报。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阿夏喜欢他这句话。
好像很多听过她故事的人,总会觉得支撑她走到如今这一步的执念就是杀死亲生哥哥,又存在或者就是为了复仇。
但并不是的。
两百年前,李海夏想用最痛苦最漫长的法子折磨李海报,让他感同身受,孕育梦种的痛苦化作日日夜夜折磨她的诅咒。
一百多年前阿夏地适应了自己新的身份,开始尝试喜欢大庸。
除了有时候会为如何杀死李海报发愁之外,更多时间则是思考执老人传授的点睛之术、思考怎么变成更加强大好为执老人分忧、思考那些即将复苏的“温泉”口。
几十年前,李海报则已经在她的世界中占据很小的一部分,偶尔会在闲暇之余,会想起这个故人。
但下一秒就会有其他的事情搅乱她的心神,然后就把杀死李海报的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早已不是李海夏,而是纸人阿夏。
她是个强大又特殊的纸人,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反正总会有空闲的,她想,杀一个这样烂人不该耽误其他的事情,这样的人不该影响她的未来。
于是,一直到了今天。
在她做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在本体都已经和执老人成为镇压白骨佛国的一片砖瓦之后,阿夏终于等到那个人回到现实世界。
殷罗点点头。
他礼貌而又客套地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化作七彩流光,消失不见。
只有房间中残存的阴寒,和刻骨的杀意证明他存在过。
斩草要除根,他殷罗从不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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