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烟,我喜欢你。
其实, 除了最开始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有一点很细小的摩擦,后面薄欲对他都, 很好很好,
甚至是,有求必应的那种好。
但或许, 很快就要形同陌路了。
陆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明的酸涩,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看他,唇角微微向下撇着。
薄欲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还不高兴吗?”
陆烟摇摇头,小声地说:“我没有不高兴了。”
其实他也不明白刚才在难过什么,不明白这样的情绪缘何而来。
薄欲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
“嗯!”陆烟握住他的手心。
奶奶的生日宴结束, 两个人就开车回了郊区别墅。
薄欲下午还要去公司上班, 陆烟一个人在家里。他坐在电脑面前, 手指放在键盘上, 眼神有点直,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半天都没敲下一个字。
半晌, 陆烟自暴自弃地趴在桌子上,伸手把头发揉的一团乱。
趴了会儿, 他起身, 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
盒子里, 是一枚银色戒指,闪烁着明亮的银辉。
陆烟的手上还戴着一枚戒指,是跟薄欲手上那个一对的。
——上次因为不得已而对薄欲撒谎,说戒指在车里丢了没有找到。陆烟本来想过段时间跟他说,在卧室里又突然找到了的,结果还没等他表演一场“失而复得”,薄欲就又给他买了一枚新的戒指。
跟从前那个一模一样。
……所以他现在就有两个银戒了。
反正就、经常换着戴,薄欲也认不出来。
陆烟低头垂眼,把两枚戒指一起放在手心里,微微握紧了拳头。
另一个天鹅绒盒子里,是薄欲几个月前给他买的那颗粉钻。
因为价格很贵,陆烟平日都不敢拿出来戴,基本只有跟薄欲回家的时候,基于“人设要求”,才短暂地在手上戴一会儿,也很小心。
这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在售出之前,可是被商场放在保险柜里单独保存的,陆烟至今也不知道薄欲当时花了多少钱,反正,一定是他担负不起的价格。
……他离开的时候,还是要还给薄欲的。
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他也没有资格拥有。
陆烟不贪心,也不想贪心。
只是……
陆烟微微摊开手心,白嫩柔软的掌心上,两个银圈套在一起。
这两个银戒,就作为他的私心。
就当是,相识一场,留下一点点的纪念品。
以后带走,薄欲应该不会跟他计较的。
大不了,他不要那五百万了。
陆烟闭眼,揉了下脑袋。
孤零零坐在床上,开始回想书里的剧情。
后面,“陆烟”的戏份就不是很多了。
到薄欲的病情恢复,该走的剧情基本上都已经走完了,甚至,一些不该发生的事,也提前发生了。
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已经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
如果剧情不发生变化的话,再有一个多月,薄欲的病情就会彻底恢复,到时候……
到时候,就用不到他这个“药”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会到此为止,如同一开始约定的那样。
后面属于主角攻的故事,再也没有“陆烟”的“戏份”。
他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无声无息的退场。
这就是“剧情”。
而过往种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陆烟,剧情是“无法更改”的,会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
陆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明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留在薄欲身边的时候,他是非常期待这一天到来的。
薄欲放他自由,按照他的“作用”给他一大笔钱,钱人两清,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在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真正体会到他这个小炮灰“杀青”的“实感”……
陆烟发现,他现在,好像并不是像从前那样期待了。
甚至,并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
心里甚至很卑劣的想,如果能够晚一天、再晚一天就好了。
陆烟咬了下唇,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他是六月份穿过来的,具体哪一天他也不记得了,而现在已经步入十月。
最多,也就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不到六十天。
这是他能够跟主角攻最后相处的时间了。
陆烟轻轻吸了下鼻子,感觉心里酸酸的。
心脏好像泡在了某种柔软的、带着某种轻微腐蚀性的液体里。
这种若有若无的酸涩感觉,让陆烟觉得很陌生,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半晌,他长舒了一口气,小心扣上了盒子,把戒指放回了抽屉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过去一天是一天。
推上抽屉,陆烟起身,抬抬眼,而后目光微微一定。
面前桌子上的花瓶里,摆放着一支娇嫩欲滴的玫瑰花——是很久以前薄欲送他的那支紫色玫瑰,本该早就凋谢了,却一直在反常地盛开着,色泽鲜艳,垂涎欲滴,每一天都很新鲜。
陆烟呆了下,伸手,把玫瑰花从花瓶里拿出来,下面延长的根茎还沾着底部的水珠。
花瓣触摸起来极为柔软,颜色是柔和深邃的紫色。
陆烟轻轻摸了摸花瓣。
然后把玫瑰放回瓶子里,在继续写论文和放空大脑之间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身体向前一扑,直挺挺倒在了床上……
临渊集团。
“薄总,明天周六……”
贺群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欲直接打断了,“这两天不要有任何工作安排。”
贺群臣愣了下,还是第一次听到薄欲对他说这种话——他这顶头上司可是自己主动加班、还要拉着倒霉下属跟他一块加班的终极吸血鬼。
怎么突然放飞自我了?
心里想到什么,贺群臣感觉有点“大事很妙”,试探道:“您这两天有私人安排?是有什么事吗?”
薄欲沉默了会儿,唇角突然微微勾了一下,回了四个字。
“头等大事。”
然后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
贺群臣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心里有点激动!
——他这老板上次准备表白,结果遇到了中途“意外”,不幸中道崩殂、计划夭折,现在这是终于打算跟陆烟摊牌了?
说好的不当舔狗呢?!
怎么一脸笑的不值钱的样子!
薄欲的确打算跟陆烟表白了。
他给了陆烟两个月的时间,不短了。
再忍下去,他可能要变异了,说不定功能都会失常。
不忍了。
而且,小羊看起来,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薄欲虽然不自恋,但自认没有什么缺点。(?
相貌就不多了、财富也不说了,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性格虽然有些冷硬,但也没有那么恶劣,至少应该不会被陆烟讨厌。
薄欲就不相信,跟陆烟相识以来这四个多月,几乎是昼夜作陪的相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陆烟难道没有一点点对他动心。
赌也要赌一把——
赌中了就有老婆了。
赌不中、他也没损失。
两天时间,足够他为这场告白,做好全部的准备。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烟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的怀里,一条细细软软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薄欲低头望了他一会儿,开口轻声地唤他:“烟烟。”
陆烟本来都要睡着了,听到男人叫他的名字,他睁开眼带着点倦意“嗯?”了一声。
干嘛呀。
薄欲询问道:“周末晚上有事吗?”
周末……?
陆烟摇了摇头,“没事呀。”
他现在不用去学校上学,周末还是工作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带你……”
顿了顿,薄欲道:“带你去吃晚饭。”
“好!”陆烟一听有好吃的就打起精神,眼神亮晶晶的,“吃什么呀?”
薄欲道:“上次在海业区吃的那家五星酒店。”
酒楼!
陆烟一听,立马点点头:“嗯嗯。”
虽然不知道薄欲为什么突然要带他去外面吃饭,但有好吃的就行,管他的呢。
“对了,市中心的那家店面已经开始装修了,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够完工,”
薄欲的行动力惊人,开始给老婆打造“甜品屋”,“你要是有什么装修意见,可以告诉我,或者有兴趣的话,直接去现场看看,我陪你一起。”
陆烟沉默了一下,眼睛轻微眨了眨。
甜品店……
他心想:等到正式开业,他或许已经……
已经离开了。
所以,大概没有办法把店开下去。
但是陆烟又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开口,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
“我还是,先写论文,开店的事以后再说,你也、也不用在意。”
“没关系,”薄欲轻笑了一声,“等你大学毕业,再做一个小老板也不迟。总之,先给你把店铺准备下。”
陆烟沉默:“………”
那种奇怪的酸涩感又冒了出来,拉扯着他的心脏,丝丝拉拉的酸痛。
薄欲看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最近不高兴?”
陆烟摇摇头,把脑袋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事……”
“没什么、”
“我没有什么要求。”
陆烟小声说完,脑袋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
如果薄欲知道,他们的时间,或许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陆烟不敢说。
不敢告诉他。
薄欲心头轻微一动,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羊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障碍”都应该处理干净了才对。
只是陆烟不想说,薄欲也不强迫他开口,手臂绕过去搂住他,从后面轻拍了拍陆烟纤瘦的脊背,哄小孩子睡觉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两天的时间,足够薄欲布置好场地。
还是当时选的那一间包厢。
那天没能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这次一定会让陆烟听见。
“薄总,这些花……”
工作人员推着满满一整推车的玫瑰进来。
“放在这里就可以,我来安排。”
薄欲道,“出去吧。”
“好的,薄总。”
薄欲先没管那些花,坐在沙发上,挽起袖口,拿过手边的充气筒,给气球打气。
有过一次经验,现在薄欲干起这种事简直是就轻驾熟,什么灯泡,气球,小灯牌,玫瑰……薄总没什么创造细胞,反正看网上别人怎么来的,陆烟全都要有。
一个人陆陆续续的布置了一整天,将将弄完了一半。
回家的时候,身上沾着一股非常明显的玫瑰花香味。
薄欲走到床边,把床头桌上的玫瑰又换了一只。
陆烟本来是躺在床上的,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就坐了起来,然后像小狗一样,凑过去在他身上闻闻。
……今天怎么这么香。
不是平时香水的味道。
陆烟轻微咬了下唇。
睡觉的时候,薄欲一如往常抱着他。
陆烟默不作声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薄欲轻挑了下眉。
小祖宗这是又怎么不高兴了。
“烟……”
他刚开了个头,话都没说完。
陆烟就捂住了耳朵,大声道:“睡觉!”
薄欲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会发脾气了。
挺好的。
就是突然又怎么惹他生气了?
……
表白当天晚上,陆烟跟薄欲一起去了酒店。
陆烟往凳子上一坐,菜单按照价格顺序,从上往下点了几个最贵的!
薄欲隐约感觉到,他的小羊今天好像在生闷气、不高兴,嘴巴一直瘪着,也不知道是谁怎么招惹他了。
但是不管他怎么哄、怎么问,陆烟都不肯吭声。
问多了,还跟他炸毛。
薄欲不免有点头痛。
但都到这里了,也不能不表白。
“生死有命”。
陆烟以前吃饭的时候,看起来是很优雅的,就算很饿了,吃相也是很好看的,餐具碰撞的时候,甚至不会发出什么响声。
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拿着刀叉切牛排,切的盘子底咯吱咯吱响。
薄欲在旁边看着他。
小祖宗到底在生什么气。
说句喜欢他……
能消气吗?
陆烟埋头吃了会儿,终于看他一眼,顿了顿,问:“你怎么不吃。”
光看他做什么,看他能当饭吃吗。
薄欲长到三十岁,从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很少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
跟陆烟告白,算是生平第一件了。
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不吃下什么。
他低声道:“秀色可餐。”
陆烟:“………”
呸,臭男人。
不要脸。
在外面沾花惹草、弄了一身香水味就算了。
还跟他说这种话!
不过……
陆烟轻轻吸了下鼻子。
他总觉得这个房间里,好像也有那股香香的味道。
跟昨天在薄欲身上闻到的那股气味很像。
把最后一块饭后甜点马克龙吃掉,陆烟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我吃饱了。”
“那就走吧。”男人道。
陆烟起身,跟薄欲一起离开包厢。
——结果还没走两步,只听“啪”的一下,整个包厢内部突然黑了下来!
陆烟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浓郁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一把就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
停、停电了??
陆烟的脑袋埋在男人身前,“是、是停电了吗?”
薄欲一时没有说话。
片刻后,才微微低下头,慢慢道。
“烟烟……”
“你会喜欢这里吗?”
“………”陆烟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脑袋也麻麻的,没听懂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感觉薄欲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手指覆着他的眼睛。
陆烟茫然,睫毛轻微颤了两下,从男人没有完全闭合的指缝里,瞥见了一点盈盈的紫光。
……那是什么?
然后,薄欲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刚恢复视野的时候,眼前的一片还很模糊。
陆烟神情有些呆滞懵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本黑暗的房间,幽暗朦胧的紫色灯光,从下而上,一层一层渐次点亮,给整个空间渡了一层烂漫的颜色。
地面上,好像凭空变出的瑰丽魔术一样,不知道何时铺满了大片大片有如海浪一般的紫玫瑰,满室扑鼻馨香——好像一直在卧室床头盛开的那一支,在此刻极为盛大的绵延绽放。
大大小小的气球自半空升起,经过陆烟的眼前,慢慢悠悠浮到天花板上。
陆烟像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的,呆呆地看着。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浓郁的花海之中,点点光芒映在他的眼眸里,有如细碎又明亮的星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海里才“咕嘟”冒出来一个想法。
薄欲……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
简直是、
陆烟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只是对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种可能性。
——主角攻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眼睛无意识的眨了一下,陆烟扭扭头,确认什么似的,迟缓看向薄欲。
薄欲单手捧起他的脸。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过去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陆烟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烟的脸很小,薄欲的手指、手掌能盖住他的侧脸、耳垂,甚至触摸着脖颈。
他就这样捧着陆烟的脸颊,弯腰、俯身,慢慢的靠近他。
一点一点,距离慢慢贴近,几乎没有间隙。
看到陆烟并没有想要闪躲的意思,只是直直地、呆呆地看着他,薄欲便不再犹豫。
凑近他的脸颊,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陆烟乌黑的眼睛里放大出男人的脸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睫蝶翼般颤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就算陆烟再不懂、再迟钝,现在也懂了。
虽然没有“实践经验”,可是小说他还是看过许多的。
一时间,心跳如鼓如雷,快要震破胸膛。
所以现在,薄欲是在,跟他告白吗?
场地也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
所以,周五的时候,才问他今晚有没有安排……
这个想法让陆烟的脑海一片凌乱混沌,他心中想:
薄欲……喜欢他?
他想象的那种“喜欢”。
可是、可是……
还没等陆烟心里转过弯,唇上的热度便离去。
男人平日犯病的时候,总是亲的很深、很重,恨不能把他的舌头都拉出来亲,弄的他嘴巴要肿很久。
可是在这个时候,却只是一个珍重又正式的、浅尝辄止的吻,像极了仪式感十足的优雅绅士。
幽微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重叠的倒影。
薄欲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当那种感情不再压抑隐忍,那盛满了喜欢的眼神,那种浓郁直白的爱意,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陆烟眼睛有点发烫,慌忙又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垂落在腿边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泛起一点白色。
这个时候,薄欲不允许他躲避,单手捧起他的脸,低声道:“烟烟,看着我。”
陆烟睫毛颤了下,被他一只手捧着脸,不得不转过头来、抬起眼睛看着他。
轻轻的咬住了嘴唇。
他大概知道薄欲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陆烟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从来、从来都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
主角攻竟然会喜欢上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烟同样意识到,他好像、好像……
也是喜欢薄欲的。
只是他在这方面太过迟钝了,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的局面了。
所以,听到有人说薄欲坏话会生气,会不计后果、冲上去扇人巴掌。
所以,想到未来会跟他分离,心里就会觉得说不出的闷堵、难过,那其实是不舍。
所以,误会薄欲跟其他人约会,身上沾着陌生香水味的时候,会翻来覆去地不高兴……其实是在吃醋。
他也是……喜欢薄欲的。
陆烟心里几乎有些无措。
惶然地,抬起眼,对上薄欲凝视过来的目光。
“薄先生……”
嗓音都在轻微的发颤。
“陆烟,我喜欢你。”
薄欲执起他的手,轻吻他白皙的手背。
一字一句:“你愿意给我一个,跟你在一起的资格吗?”
——
第62章 他平日里是不是太正人君子……
陆烟跟他对视了片刻。
乌黑漂亮的眼眸雾气朦胧, 呼吸有些困难似的,张开唇喘了一口气。
……他是喜欢薄欲的。
听到薄欲对他说“喜欢”,心脏几乎都颤栗起来。
陆烟知道, 他喜欢、很喜欢面前的这个男人。
可是、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所扮演的, 只不过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角色而已。
未来的剧情早就已经写好了,一切都会发生。
就像叶衿的病、像那一场车祸, 像爷爷的离世……
薄欲注定是不属于他的。
他不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炮灰。
陆烟乌泱泱的茂密眼睫向下垂着,遮住了眼底难过至极的神情。
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刻意想起的“人物”,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物。
——这篇小说的另一个主角。
主角受,方明熠。
是薄欲在初中时就相识的青梅竹马,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进修,各方面都出类拔萃, 方家跟薄氏也是门当户对。
再过一个月, 方明熠应该就要回国了。
那时候, 大概, 也是他离去的时候。
想到这里, 陆烟眼底控制不住涌起一股滚烫的湿意。
薄欲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故事已经快要结束了。
曲终人散。
陆烟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用力地掐住了手心。
就像他无法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 他也不能改变剧情。
就像留不住爷爷那样, 他也……
留不住薄欲。
既然明知未来,那么他不应该……
不应该去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陆烟甚至自欺欺人地想:要是这个时候, 他没有穿书带过来的记忆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 毫无顾虑地跟薄欲在一起。
尽管陆烟已经努力忍耐了,可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从眼眶里掉下来,有的直接坠在地面上, 有的沿着脸腮往下大颗大颗地淌。
陆烟含泪哽咽着,摇了摇头。
看到他的反应,薄欲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间。
薄欲想到过陆烟会拒绝,甚至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老婆的确不是那么好追的,尤其他的烟烟有那么多人喜欢,追个两三次才能追到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陆烟居然会哭——明明被拒绝的人是他,陆烟为什么要哭?
薄欲震惊了一秒钟,然后马上搂住面前蔫嗒嗒小声抽噎的宝贝,把他揽在怀里,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抱在腿上哄。
“不愿意就不愿意,哭什么?”
陆烟的膝盖被他拢在一起,一块放在腿上坐着,薄欲语气放的极为温柔,“害怕我?别怕,无论你的回应如何,我都不会强迫你的。”
陆烟靠着他,又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我不、害怕……”
以前是很害怕的,怕男人的喜怒无常、怕他的阴晴不定,怕他的坏脾气。
但后来,后来就不怕了。
因为薄欲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反而很尊重他,也一直在保护他。
很早就不怕了。
陆烟哭的眼尾都是湿红一片,看起来可怜至极,薄欲简直要心疼死了,把他整个人搂在身上,指腹轻轻擦着那好像擦不尽的眼泪,语气难免有些焦急,“……那在哭什么?”
陆烟的胸膛又起伏了两下,手指攥着男人的衣领,把那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口攥的皱皱巴巴。
许久,他才憋出了三个字。
“我不能……”
不能跟你在一起。
这三个字落入耳畔,薄欲轻微怔了一下。
——陆烟说的是“不能”。
而不是“不喜欢”、或者“不愿意”。
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出于本身意志以外的原因,“不能”跟他在一起。
想到陆烟的“身份”,脑海中电光一闪,薄欲立刻明白了什么,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对他说道:“烟烟,我知道你的身份不同寻常。”
“不管最初你来到我身边是什么目的,无论你从前是否欺骗过我,现在,我只想你能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我喜欢你,只在意你,眼里都是你……”
薄欲低声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陆烟吸了一口气,坐在他的怀里,无声的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
将来你喜欢的人,也不会是我。
陆烟心里纠结万分。
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吗?
薄欲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知道他的身份以后、知道所有的“未来”以后……
薄欲还会,待他这样好吗?
陆烟什么都不知道,他心中迷茫极了,脑海中一片乱糟糟的念头。
生平第一次动心,便遇到这种难以做出决定的抉择。
既然他没有办法做出选择,那就让、让薄欲来选。
不管什么结果,他都接受、就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烟几乎是鼓起毕生的勇气,声若蚊呐:“我、我其实……”
薄欲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陆烟本来就底气不足的声音,相比之下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薄欲甚至没有能够察觉到怀中人那刹那的迟疑开口,他问道:“烟烟,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喜欢我吗?”
陆烟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被打断了一下,就又胆小地缩回了壳子里。
他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那脱离剧情以外的“感情”。
他也不敢去看薄欲,承受不了那一双深情又深邃的眼眸。
可陆烟也不想否认。
不能够否认。不愿意否认。
于是只能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薄欲扶起他的肩膀,看着他。
陆烟眼睛低垂,睫毛在眼睑扫下一片浓密的阴影,粉。白色的嘴唇向下抿着,鼻梁被眼泪浸的,几乎是半透明的玉似的颜色。
看起来,再继续问下去,或许又要哭了。
薄欲慢慢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心急。
慢慢来。
“算了……”
薄欲伸手捏捏他的脸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嗯。”陆烟慢慢的从薄欲腿上站了起来。
跟他一起向门口走去。
要离开的时候,陆烟回过头,看了一眼这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很漂亮,绮丽的像幻境一样。
……他真的,很喜欢。
陆烟垂下眼,趁薄欲不注意的时候,从手边抓了一个盛开的玫瑰花包,默不作声偷偷放进口袋里。
藏起来。
薄欲带他开车带他回家,车里,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声息。
薄欲伸手打开车内音响,放着一段轻缓优美的音乐。
陆烟的脑袋靠在安全带上,眼睫向下垂着,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
私家轿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过突然,一时半会消化不掉,停了车,陆烟坐在副驾驶,神色还有些迟滞,过了两秒,才慢慢解开了安全带。
薄欲下车绕到另外一侧,给他打开车门。
陆烟弯腰下车,刚站稳,肩膀就披上一件带着点男士冷香的外套,男人向他伸出手。
陆烟微微咬唇,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薄欲看着他,低声道:“连手也不牵了吗?”
陆烟心脏跳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眼。
夜色昏暗中,薄欲的眼眸似乎显得格外幽深,却又温柔至极。
陆烟慢慢的,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很暖、很热。
被男人这样一路牵着手,回到别墅内室,上楼。
陆烟垂着脑袋坐在床上。
“洗洗脸。”指腹在脸腮划过。
“眼睛都哭肿了。”
陆烟本来就哭的眼睛都有点肿,被刚才外面的夜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就更明显了。
薄欲心想: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抱着他回来,至少脸还可以埋在他的胸膛里。
陆烟小声“嗯”了一下,一个人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热水自头顶上的花洒涌出。
陆烟慢慢往下蹲在浴室里,两条纤瘦的手臂抱住了膝盖,整个人团成了一小只。
水流从发梢不断滴落而下,一点点打湿身体。
剔透的水珠沿着睫毛流淌下来。
……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洗完澡,用浴巾擦干身体,才换上睡衣推开门走出去。
平躺在床上,旁边就是男人的气息,陆烟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薄欲转过他的身体。
让他面对着自己。
“烟烟,可以拒绝我。”
“但是不要躲着我,”薄欲低声问他,“好吗?”
陆烟不敢跟他对视,转过眼神,小声地说:“我没有躲着你。”
薄欲注视他片刻,弯唇笑了一下:“不愿意让我当你的男朋友……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资格,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嗯?”
陆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沉默着,没有说话。
薄欲却突然凑过来,在他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嘴唇贴上他小巧而笔挺的鼻子。
“………”
陆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眼睛瞬间微微睁大,像是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
薄欲近距离注视着他,视线又往下滑……靠近他,距离越来越近。
陆烟这次反应过来了,伸手挡在他的唇上,声音发紧:“你、你别……”
薄欲一吻落在他的手心。
温热的气流划过掌心。
陆烟慌忙推开他,转过身去。
欲盖弥彰的、扯了扯被子,身体蜷成了小虾米。
薄欲微挑了下眉。
看他的反应,被这样堂而皇之地亲吻了,不像是生气,更像是……
盯着小羊的后脑勺,薄总开始反思自己。
他平日里……是不是太正人君子了。
稍微“得寸进尺”一点,陆烟似乎也不是不允许。
就好像这次被亲了、只是露出了一点看起来就纯情至极又可爱至极的表情……
好像一点都没有生气。
薄欲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虽然告白被拒绝,但好像,有一点“意外收获”。
————
作者有话说:薄总:被老婆误会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放心!主角受回国也是单箭头我们烟烟,跟薄总完全0感情线!
烟宝跑路被抓倒计时ing
(还有20章左右就完结啦
第63章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熹微的光线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
早上七点不到, 薄欲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怀里便涌上一股柔软清甜又习以为常的气息。
薄欲微微垂眼。
陆烟就睡在他的怀里。
昨天晚上还是一副隐约逃避的模样, 不敢面对似的背对着他, 但睡着了……
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蜷缩过来,乖乖小小的一团, 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一样,缩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不知何时放在陆烟的腰上,底下的触感也是一片软绵绵的。
掌心在睡衣上若有若无的一收,薄欲抬起手,没有任何声响的起身,从床上坐起,然后回过头。
陆烟侧身半蜷半趴在床上,脸颊压在枕头, 底下的脸蛋挤出一点婴儿肥一样的软肉。
睡着的时候, 他的脸上总会显露出一种涉世不深的单纯样子, 长长的睫毛乌黑又温顺地向下垂着, 几乎扫过鼻梁, 留下一片阴影。
薄欲看他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秀气而挺立的鼻梁。
陆烟像是觉得有点痒, 皱着鼻子往下躲了躲。
薄欲无声一笑, 微微俯下/身,单手支撑在陆烟身侧, 更加近距离地凝视着他。
醒着的时候都愿意让他亲, 睡着的时候就更不会拒绝了。
薄欲为自己的所思所行找了一个恶劣而又理直气壮的借口——
小美人在侧,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低头,在陆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又在唇边吻了吻。
“………”陆烟发出一点很模糊的声音, 睡梦中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人靠近他,可是提不起任何警惕,也根本不想反抗,仍然昏昏沉沉的睡着。
“到底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呢。”
朦胧中,耳畔似乎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气。
陆烟的睫毛轻微抖了抖,很快又沉入梦乡。
陆烟向来喜欢一觉睡到自然醒,薄欲也没有打扰他,“占便宜”之后便悄无声息起身离开卧室……
临渊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
“啪”的一声响。
薄欲把手边的文件放到一旁,面无表情闭上眼,抬手捏了捏鼻梁。
贺群臣则是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声地看着。
这两天他老板都“罢工”没来公司,说是要处理“人生大事”,但现在看起来……
以薄总以前那性格,要是追到老婆了,一定会超绝不经意地告诉他,成功脱离三十年母单行列,正式步入恋爱大舞台。
现在不但没炫耀、这一上午了都没什么动静。
贺群臣不可思议心想:难道这次告白又失败了!
——那可就是第二次被甩了!
这要是放以前,贺群臣怎么都不敢想,薄欲这样要脸有脸、要钱有钱的精英总裁,竟然会被同一个人连续拒绝两次。
没想到陆烟看起来软绵绵很好说话的样子。
……居然还挺难追。
失恋的老男人可不好惹,贺群臣战战兢兢地悄没声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但老板没发话,他也不敢提前溜号。
薄欲神色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钢笔,突然开口冷不丁道:“不喜欢的话,应该会拒绝的吧。”
“没有明确拒绝,就代表他心里不是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贺群臣:“?”
这怎么突然从工作模式切换到情感节目来了。
他试探道:“所以是陆烟又……”
薄欲道:“他没有说不喜欢我。”
“但是也没有答应我的告白。”
贺群臣作为薄欲身边为数不多的能够谈心的已婚男人,这会儿也只好硬着头皮分析,“那在此之前,陆烟知道你对他有好感吗?”
薄欲:“不知道。”
听到说喜欢他的时候,陆烟的表情还很惊讶。
为什么会惊讶呢。
难道前些时日那些似有似无的暧昧与亲昵……陆烟都没有感觉到吗。还是小羊太迟钝了。
贺群臣宽慰道:“或许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段关系。我觉得陆烟少爷对您,不是没有感情的。”
薄欲抬眼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贺群臣:“………”
什么叫“也”。
表白被拒了还这么自恋!
当然这句话他没胆子说出来,偷偷心里腹诽,表面上用力且坚定的点头!
贺群臣道:“上次您医院病情发作的时候,是陆烟强行闯进病房里的,我拦都没拦住,而且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
薄欲看着他。
“很焦虑、很心急,那种担心,至少绝对不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状态。”
薄欲倒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这件事。
轻微地挑了下眉。
其实他的心情还好。
至少确定了他在陆烟的心里是特殊的。
不过听到贺群臣的话,唇角还是轻微向上挑了一下。
贺群臣道:“陆烟应该也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这样突然被告白,说不定也需要点时间消化。”
“您这几天就好好表现,怀柔政策,稳步前进,下次一定行!”
毕竟有句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
薄欲总不能被拒绝三次吧!!
薄欲没说什么。
说起来,他也没正式追求过陆烟。
恋人大概都需要这个过程。
薄总自我洗脑完毕,心情颇好地下班了。
晚上陆烟想吃辣,薄欲就给他做了一份海鲜毛血旺,海参蟹肉高配版,陆烟吃的嘴巴上满是油光,看起来红润润的。被辣的还有点肿。
薄欲扫了一眼。
……看起来就特别软、特别好亲的样子。
“吃饱啦。”
陆烟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往后瘫在椅子上,拍拍肚皮。
他好像又胖了一点点。
这段时间晚上都是薄欲回来做饭,每天晚上都吃的很多,脸上似乎都长了点肉。
房间内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薄欲在浴室里洗澡,高瘦精壮的躯体透过一层朦胧模糊的玻璃,落在陆烟的眼里。
他双手交叠坐在床边,心里有些困惑与迷茫。
……他也不知道现在跟薄欲算是什么关系。
说不清、道不明。
薄欲今晚回来、在门口看到他,还亲……亲了他一下。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闪躲,这个吻就结束了。
陆烟正在专心致志的出神,桌子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大跳。
是薄欲的手机。
陆烟起身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但扫到屏幕上那个来电人备注时,他的眼神微微的一定。
“明熠”。
方明熠。
这本书的主角受。
看到这个名字,陆烟的心跳似乎停了一下,清润剔透的瞳孔微微缩紧。
同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下了。
那连续不断的铃声让陆烟回过神,他咬了下唇,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句,“薄先生,有人打电话。”
里面传来一句淡声,“挂了吧。”
陆烟捏着手机边缘,感觉像是捏着一个烫手山芋,心里也莫名酸热起来,他低声道:“来电显示,是、是明熠……”
薄欲应该不会挂他电话的吧。
顿了顿,里面的声音果然改口,不过薄欲说的是——
“帮我开下免提。”
听到他的话,陆烟不由惊讶了一下,面上明显迟疑,又有些无措。
……他接吗?
眼见着通话马上要自动挂断了,陆烟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又按了免提。
他的内心对于“主角受”的想法非常复杂,声音也有些低低弱弱的,听起来格外细软。
“你、你好……”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两天三次有点急事要处理,鸽了两天,今天字数不太够,晚上还会有一更6k+,明天就恢复日更啦!
第64章 下药
“你、你好……”
听到陆烟的声音, 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点疑惑似的自言自语,“我打错电话了?”
“手机号码没错啊。”
“……”陆烟的手心有点微微发湿。
可能是知道剧情的缘故, 他在“主角受”面前, 总有点心虚气短的感觉,陆烟咽了一下唾沫, 小声解释道:“薄先生在洗澡,我、我开了免提。”
陆烟说的是实话。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他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
主角受,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但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现阶段他跟薄欲的确是“不清白”。
“哦~”还没等陆烟脑袋反应过来,那边的语调尾音一转,听起来懒洋洋的,“那你是谁啊?”
“我、”陆烟紧张的磕磕绊绊,“我是……”
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来问, 陆烟可以说是薄欲的“情人”, 就像他一直以来在薄欲身边的身份那样。
但在主角受面前, 当然是不能这样说了。
陆烟的脑袋有点冒汗。
说是薄欲的弟弟, 会被怀疑吗。
他咬着嘴巴不敢吭声, 怕说错话,好在薄欲已经洗完澡, 这会儿从浴室里推门出来了。
薄欲腰上简单围着一块白色浴巾, 手臂线条流畅起伏,满头湿发往后梳着, 露出整张俊美五官, 显得眉骨愈发立体突出。
走到陆烟身边的时候,一股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陆烟看了他一眼,有些慌慌张张的, 把手机塞给他。
“电话……我、我去楼下拿牛奶。”
说完,没看薄欲是什么反应,低着头一溜烟跑出了卧室。
薄欲一路盯着他的背影,轻挑了下眉,对手机那边的人道:“有事吗?”
方明熠道:“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下个月很有可能回国,估计会在国内待一阵,记得给我接风洗尘啊。”
“知道了。”薄欲语气淡淡的,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等等,你们那边时间现在不都是晚上九点多了?”方明熠好奇道,“你应该在家吧?这个点了竟然还有外人在你家?刚刚接电话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啊?”
“声音听着还蛮可爱。”
薄欲淡定的:“我老婆。”
“哈?”方明熠语气不可思议,“薄欲,你结婚了?什么时候?!”
薄欲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拿过一条毛巾擦头发,“还在追。”
方明熠:“………”
敢情人都还没追到呢。
这就叫老婆了。
不过……
“你追别人?你还会追人了?”
“手机号没打错啊。”
“你什么时候被恋爱脑夺舍了?”
薄欲不置可否。
他当然不是恋爱脑了。
只是“陆烟脑”而已。
方明熠跟薄欲从初中就是同学了,算是薄欲为数不多的朋友,只是从研究生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国外进修,自从上次离开,快一年多没见。
他印象里的薄欲,对什么情情爱爱都是嗤之以鼻的!
现在竟然破天荒要谈恋爱了,而且是他主动追人家!
方明熠忍不住好奇道:“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啊,有照片吗?发给我看看。”
究竟是什么国色天香,才能让薄欲这根铁树开花?
薄欲没搭理他:“想看自己回来看。”
照片的确是有的。
在陆烟睡着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拍了很多,手机相册里打开都是不同角度的睡觉小羊。
陆烟从冰箱冷藏柜里拿出一盒牛奶,坐在沙发上,低头加上吸管,神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剧情发生了微妙恶变化,他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心中迷茫之际。
一盒牛奶被他慢吞吞的喝完,陆烟往上抬了抬眼。
电话应该打完了吧。
他把牛奶盒放到垃圾桶里,刚起身,楼梯那边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陆烟迟迟没回来,薄欲吹干了头发就找下来了,穿着身暗色的睡袍,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客厅?”
“没事……”陆烟小声道,“刚喝完牛奶,这就打算上去的。”
薄欲打开冰箱扫了眼,问:“要吃点夜宵吗?”
陆烟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胃口。
他跟薄欲一起上楼,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陆烟想起那通电话。
主角受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是触发了什么“新剧情”吗?
薄欲会跟他……说什么呢?
陆烟知道他其实不应该问的,或许顺其自然会更好,可还是没有忍住,小声的开口询问,“刚刚,是谁打电话?”
薄欲没在意,随口解释,“我的一个朋友。”
“跟我说一声下个月回国。”
听到他的话,陆烟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脑海里瞬间空空荡荡的。
……主角受下个月就回国了吗?
但是,那会儿薄欲的病应该还好不了。
陆烟只知道,薄欲的病是在跟他相处半年左右才恢复的,但具体是哪一天,书里没有写的那么详细,他也根本不清楚。
但至少眼下,一个月的时间完全不够。
到时候主角受回来,听到他跟薄欲在一起……会不会误会他跟薄欲的关系?
陆烟不想破坏他们之间原有的发展。
还是、要提前离开吗?
但,万一薄欲后面又生病了怎么办?
陆烟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想法,甚至太阳穴都有点突突的难受。
薄欲就见到,他说完那句话后,面前少年一张漂亮的小脸,不知怎么,变得有些面无血色,唇色甚至有点煞白。
薄欲微微蹙起眉,揉了揉他微微发凉的耳朵,低声询问:“怎么了?”
他刚刚好像也没有说什么。
陆烟的嘴巴向下微撇,细细的轻声道:“没什么,我想睡觉了。可以关灯吗?”
薄欲俯身而起,稍微凑过去望着他,“你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没有。”
“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
陆烟摇摇头。
等到主角受回国……薄欲总会知道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当做是,他最后的私心。
薄欲沉默了一会儿,陆烟其实很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候,小羊平日里都是耳根子软的不得了,哄哄就什么都答应了,这么坚持不说,薄欲也不想逼迫他,只是突然问:“可以亲一下吗?”
陆烟眼睛微微睁大,“不、唔……”
他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男人的唇便不由分说落了下来,陆烟下意识想躲,薄欲双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让他无法挣扎。
两个人的脸庞贴的太近,嘴唇被含住,呼吸的空间进一步缩小,陆烟只能漏出了几声微弱的鼻音:“嗯唔……”
陆烟双唇抿着,被一点点咬的、舔的、吮的湿。漉漉,敏感的唇肉被唇瓣、舌尖、牙齿依次碾。磨过,那种耳鬓厮磨的触感,让陆烟的指尖都在发酥。
好像都喘不过气来了。
……
唇瓣微微分开,男人单手捧着他的脸,低声哄着他,“张嘴,宝贝。”
陆烟脑袋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刚才憋气了太久,这时候下意识的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明显起伏。
薄欲微微一笑,当做是邀请了。
墙壁上两道交叠的影子。
“别、别亲了……”
含糊的话音从淋。漓交错的水声中断断续续渗出来,陆烟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没一会儿又往下,指尖无力划过脖颈,蜷缩起来,抓住了后领口。
薄欲虽然不知道小羊心里在想什么,但将近半年的相处,对陆烟的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陆烟若是真不愿意,这会儿估计大耳刮子已经扇到他的脸上了。
现在这样……鼻音小小的,嗓音软绵绵的,更像是在跟他撒娇、欲拒还迎的勾引。
陆烟被完全压在床上,两个人的力气和体型差都差距悬殊,他根本反抗不了。
也的确,没有用力地去反抗。
薄欲没有很过分的欺负他,也就亲了很短一会儿,但那也足够了,分开的时候,陆烟的脸都被他亲了几分绚烂的血色,嘴巴也是湿润润、红彤彤的。
陆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一下,嘴唇张开,露出一条红艳艳的小缝,乌黑的瞳孔轻微的涣散着。
薄欲关上了灯。
“晚安吻。”
眼前完全黑了下来,陆烟躺在床上缓了半分多钟,才抬手擦了下嘴巴,沉默了会儿,小声控诉:“你太过分了!”
薄欲听的心旷神怡,极为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嗯。”
根据前面两个月的经验,要脸追不到老婆。
那就不要脸了。
反正在陆烟面前,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
薄欲向来很擅长吸取过往错误经验,然后加以改正。
“………”
陆烟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声音都高了点,听起来就气呼呼的,“都、都说了,以后我不愿意的话,你不许亲我。”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那么矜持高贵,还以为主角攻是“高岭之花”来着,怎么现在、现在就跟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似的!
薄欲轻声一笑。
那有什么。
质疑舔狗,成为舔狗。
他试图蒙混过关:“睡吧。”
陆烟转身,几乎趴到他的身上,那亮晶晶的眸子在黑暗中也隐约闪着光,神情很严肃,语气凶巴巴:“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距离太近了,从陆烟嘴里吐出来的气流几乎拂到薄欲的脸上,薄欲眉心一跳,忍着没把人直接搂怀里,嘴上应着,“听到了。”
但是照不照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烟总感觉他是在敷衍自己,但是又薄脸皮地不好意思多问了,僵持了会儿,慢慢躺了回去。
黑夜中薄欲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薄欲正常回公司上班以后,两个人白天相处的时间就少了许多,陆烟现在没有什么事做,起来以后就在电脑面前收集写论文的相关资料。
不过他现在心里静不下来,盯着电脑时间长了,就开始有点晕字,神游天外,想的都是……
都是他跟薄欲的结局。
或许,现在薄欲对他的动心,只是剧情中发生的一个小小差错。
等到正牌的主角受回来,一切错误就会被自动修正,薄欲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陆烟抱着膝盖,垂下眼。
到时候,大概就会让他离开了。
明明这才是剧情的正常发展,陆烟心里也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的,可是“结局”真正要到来的那一天……
心里还是会觉得难过。
陆烟吸了下鼻子,低头用手指搓了搓,继续找资料。
晚上在客厅吃过饭,薄欲说要带他出门。
陆烟茫然:“现在吗?”
都快八点了,外面天都黑了。
薄欲道:“嗯。”
他能感觉到陆烟这两天心情不好,自从那天表白回来以后,就经常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他说话也心不在焉。
陆烟不愿意跟他说,那他至少……让小羊在他的身边能够保持一个好心情。
A城秋季末的夜色已经很凉了,陆烟穿着件小羊羔奶白色的短上衣,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毛茸茸的,衬得他唇红齿白。
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薄欲拿过一条桃粉色的薄围巾,套在他的脖颈上。
陆烟低了低下巴,小声道:“谢谢薄先生。”
薄欲在他小巧鼻子上捏了下,“跟我客气什么。”
“走吧。”
说完他牵着陆烟的右手走出了客厅。
陆烟轻微挣了下,没有挣开,也只好任由他开着离开。
“薄先生,我们要去哪儿呀?”
看着薄欲俯身过来给他系上安全带,陆烟有点疑惑问了一句。
薄欲跟他卖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陆烟心想,“还那么神秘。”
陆烟对附近的建筑其实并不熟悉,他很i,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去市区里,也基本都是学校、公司两点一线,没怎么了解过其他的地方。
星月高悬。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一路疾驰,上了城郊高速,然后在不知道哪里偏僻的犄角疙瘩下来,沿着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地往上走。
陆烟捏着安全带,扭过头,看着外面一片黑漆漆、静悄悄,心里一跳,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这夜黑风高,四下无人,怎么都不像有什么“景色”的样子。
薄欲挑了下眉,语气微微戏谑,“怎么,担心我把你拐出去卖掉?”
陆烟咬了下嘴巴。
不、不担心。
这条夜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陆烟也不知道薄欲究竟把他拐带到哪里去了,反正跑了十多分钟,公路上一辆车的影子都没瞧见。
眼见着他们的位置越来越偏僻,陆烟简直提心吊胆起来。
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了。
——难不成真的要把他卖掉!
陆烟盯着乌漆嘛黑的窗外看了会儿,然后倒回车背上。
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卖掉就卖掉吧。
这样他也不用每天都思虑纠结、惶惶不安。
临到终点,薄欲踩下刹车,陆烟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薄欲侧身过来给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陆烟转头往车窗外面望了一眼,外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甚至有点悬疑片的恐怖氛围了。
陆烟推开车门。
发现他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
盘山公路的尽头,渺远的山巅之上,是一处戛然而止的断崖,边缘被一片护栏围绕着。
地理位置大概是方圆高处的最巅峰,静谧又温柔的夜色笼罩居高临下着两个人,好像抬起头,就能直接触碰到夜空一样。
薄欲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折叠躺椅,还有一张卷在一起的加厚毯子。
“想躺着还是坐着?”
陆烟回过神,“坐着吧。”
躺在公路上怪奇怪的。
薄欲把折叠躺椅支开,放在陆烟的身后。
陆烟坐上去,慢慢往后躺下。
夜空在他的眼中呈现,眸子也像一片小小的,倒映的星海。
好漂亮。
薄欲拿过一张小羊毛绒的毯子,盖在陆烟的身上,往他的脖子底下掖了掖。
“别着凉。”
陆烟转了下头,“你不坐下吗?”
“坐,后面还有一张椅子。”
两个摇摇晃晃的躺椅并排放在一起,往远处看,只是两道小小的黑影。
陆烟深吸了一口气。
夜间山巅的气息,干净又清凉,几乎有一股沁入心脾的清爽之意。
他的后背靠在躺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头上的夜色。
一片无尽的、渺远的星空,横跨夜幕的银河,无数的繁星在其中交错闪烁。
陆烟这几天心绪一直难以平静,混乱又浮躁,在这个时候,心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在这样宏伟又瑰丽的夜色之下、绵延璀璨的星空之中,好像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抽空,乃至于喜怒哀乐都不再重要。
心情莫名的,变得很好。
陆烟眼睛眨了眨,大概明白了,薄欲为什么会带他来到这里。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好,薄欲想必有所察觉,所以特意带他出来散心。
薄欲跟他不一样。
他总是很迟钝,很多事后知后觉,喜欢上了都不知道,所以没能“及时止损”,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但薄欲……
他从来都很敏锐。
本来是要跟他道谢的,可是这个时候陆烟不想说话,不想破坏了这样的宁静。
陆烟的脑袋往毯子里缩了缩,继续睁眼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空间也静止,只有夜风沙沙响,流过他们的耳边。
“吱嘎”一声轻响。
陆烟慢慢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上搭着的毯子垂落到腿上。
“不看了?”
薄欲望着他。
夜色之下,男人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嗯。”
陆烟低声回答,“我感觉好多了。”
“薄先生,谢谢你。”
风吹过他的脸庞,长长的睫毛随之轻微颤抖。
薄欲注视他片刻,然后伸手将他纳入怀中。
微微低下头,脑袋贴在他的耳边,低低的问,“陆烟,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情绪低落,藏着心事。”
“在我身边,你也有不开心的忧虑和烦恼吗?”
“是我带给你的吗?”
听到他的话,陆烟心里一酸,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薄欲带给他的。
只是他,自己放不下而已。
想到分别,想到离开,他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心脏泡在浅酸里。
薄欲从上慢慢抚摸过他的后脊,低声询问:“那件你一直没有对我说起的事,你不愿意开口的隐情……”
“现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陆烟又摇了摇头,许久,他才从嗓子里发出来一点有些脆弱纤薄的声音,“你会知道的。”
而且,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了。
薄欲不知道陆烟究竟在隐瞒什么,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陆烟承诺过,并不在意他起初到他身边的目的,也不在意他的身份是“特务小羊”,但陆烟还是不愿意开口。
……是不信任他,还是有其他的缘故?
薄欲不想把他逼的太紧,手臂微微用力,将陆烟整个人抱在怀里。
夜幕笼罩,幕天席地。
陆烟听到薄欲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他说。
“陆烟,不管你心中有什么顾虑,担忧也好,害怕也好……我不会勉强你一定要向我开口,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向我说明一切的那一天。”
他们的感情还刚刚开始,他又不是等不起。
薄欲的声音震过两个人紧拥在一起的胸膛,传进陆烟的身体里,一句一句,几乎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不会的。
陆烟心想。
不会一直喜欢的。
这大概也由不得他们两个人。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冒出来,浸过眼睫,渗透到薄欲的大衣面料之中。
陆烟哭的悄无声息,只有身体极为微弱的发着抖。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楚。
“你会移情别恋的。”
像书里的剧情那样,喜欢上别人。
陆烟的声音本来就小,又抖,还是从胸膛里传出来的,薄欲只能模糊感觉到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没有听清楚那句话。
他稍微放松了手臂,松开了这个温热的怀抱。
陆烟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他的面前,眼眶轻微的有些发红。
薄欲问他:“你刚刚说了什么?”
陆烟吸了口气,垂下眼,避过他的目光。
小声地说:“我说,我知道了。”
“我们回家吧,薄先生。”
陆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我想睡觉。”
“……好。”
他们在悬崖上看了太久的星星。
驱车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陆烟在路上就睡着了。
不管怎么说,薄欲带他出来这一晚,他的心情确实很好,这段时间在内心里压抑的东西,似乎也随着不断流淌的星河一样……全都“付诸东流”了。
陆烟本来以为,他跟薄欲的关系就会这样,雾里看花似的暧。昧不清,一直持续到主角受方明熠回国,然后薄欲病情彻底好转,他离开薄欲的身边,让所有的剧情都“重回正轨”。
但是没有想到,会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一个很久不见的、意想不到的人。
是薄雲清。
陆烟本来只是以“情人”的身份,陪同薄欲一起参加一个高级商业圈的宴会,其他的公司老板身边也是带了不同的男男女女,气质优雅,举止端庄,穿着各式各色的华丽长裙……
陆烟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小西服,在酒池肉林觥筹交错的酒宴灯光之下,神情是涉世不深的单纯与懵懂,像是误入其中的小羊羔。
薄欲在同一位商业的大鳄聊天,陆烟也听不懂他们在做什么,跟薄欲出来一晚上,站的有点累了,脚底板都麻麻的,就跟薄欲说先去甜品区吃点东西,等他回来。
“嗯,不要乱跑。”
“知道啦。”
甜品车上有不少东西,小蛋糕、甜饮,马卡龙,还有水果。
陆烟拿过一个瓷白盘子,用小夹子从甜品车上捡了几样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坐回沙发上,低头慢慢的吃。
伸手揉了揉腿。
有点发软,还酸酸的。
早知道就不跟他来了。
小羊吃不了一点苦,嘴巴往下撇了撇。
但好在有好吃的,可以补充下能量。
而且……
大概,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跟薄欲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或许是最后一次。
陆烟心里盘算着时间。
主角受打电话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再有十多天,或许就要回国了。
书里都是那么写的。
白月光回国,就是“炮灰”离去的开始。
长长的睫毛往下垂着,掩饰住了目光中的神情。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道极为耳熟,但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烟抬起眼。
“我哥没有陪你一起来吗?怎么没看到他?”眼前是一道极为阴柔锋利的面庞。
陆烟:“………”
怎么是薄欲那个便宜弟弟。
都多久没有出来“走剧情”了!
陆烟都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陆烟往旁边坐了下,小声道:“他在跟其他的老板聊生意上的事,很快就回来了。”
薄雲清盯着他,弯唇微微一笑,“许久不见,嫂子还是这么漂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听到他这种调调,陆烟就有点头皮发麻。
“我可以吃一个吗?”薄雲清望着盘子里被陆烟吃剩的甜点。
陆烟不太想跟他说话,就只点了下头。
盘子里摆放着许多小蛋糕。
偏偏薄雲清拿的,是被陆烟咬了一口,剩下一半的那个。
蛋糕的边缘,还留着一排整齐的齿痕。
陆烟看着他把那块蛋糕拿起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好的预感了,还没来得及阻止,薄雲清就把他吃剩的蛋糕吃了下去。
陆烟:“………”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去找薄欲,离这个精神也不太正常的神经病远一点。
但是还没等他抬脚,就被拉住了手腕。
薄雲清看着是清瘦那一挂的,不像薄欲看着那么精壮有型,但不知道从哪儿来那么多的力气,把陆烟往后一拽,陆烟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薄雲清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哥还没回来,嫂子着急走什么?”
看到薄雲清似笑非笑的眼神,陆烟脑袋上冒出了一点细细的冷汗。
难道,薄欲是……
故意被人拖住了。
但这个地方人来人往,薄雲清总不可能在这种公开的场合对他做什么。
陆烟睫毛轻微抖了下,坐回了原地,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薄雲清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聊,嫂子陪我喝一杯吧。”
陆烟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葡萄酒。
醇浓的、暗红的,血一样的颜色。
陆烟微微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低声道:“我不会喝酒。”
“是吗?”
薄雲清不以为意,“那刚好我教嫂子喝。”
说完他又拿过一个杯子,葡萄酒倒成了两半。
推到陆烟的面前。
“尝尝味道如何。”
陆烟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在宴会上看到薄欲的身影。
薄雲清盯着他,也没有办法联系薄欲。
陆烟看着杯子里轻微摇晃的液体。
总觉得,按照原著的人设,
这个薄雲清此时出现,大概不安好心。
但是,原著里他俩是“破锅配烂盖”,一块劈腿,不是“强制爱”那走势发展,所以陆烟也不确定,薄雲清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先把他打发走好了。
陆烟吸了口气,拿起酒杯,凑在嘴边,只是用嘴巴轻微的抿了抿,唇上沾了点红酒极为艳丽的湿润,并没有喝下去。
但是舌尖还是沾了一点点的味道。
一点浓郁发酵的果酒味。
陆烟鼻子皱了下,把酒杯放了回去,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是吗?”
薄雲清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低低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可惜……”
“这么好的酒,只有我一个人喝了。”
说完他将酒杯递到唇边,仰头将葡萄酒一仰而尽。
陆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就这么喝完了……?
难道酒里并没有下什么东西?
目光不自觉滑到被他抿过一口的那杯酒上。
是他想多了吗?
“啪”的一声脆响。
薄雲清将高脚杯放到了桌子上。
抬起眼看着陆烟,轻轻的开口:“小嫂子……我哥他今天……”
不会回来了。
“陆烟——”
薄雲清话音未落,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烟抬头,薄欲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
薄雲清一怔,回过头看到薄欲,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的难看,但很快恢复如初,从沙发上站起来,露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笑容,“大哥。”
薄欲远远只见到一个人坐在陆烟的身边,没想到竟然会是薄雲清,拧起眉毛,“你怎么在这里?”
“受邀参加宴会、刚好路过而已,”薄雲清轻轻摊手,“看到嫂子一个人坐在这里,所以过来跟他聊天。”
望着桌子上那个空的酒杯,薄雲清轻咬了一下牙,面上不漏声色,“既然大哥回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而去。
薄欲皱眉看他离去,又转过头望向陆烟,询问道:“他又骚扰你了?”
陆烟摇了摇头。
就说了几句话,应该,还不算骚扰吧。
“……没有。”
“薄先生怎么现在回来了?”
薄欲漫不经心道:“刚刚在跟人谈生意,签约不急一时。”
——其实是小羊离开他视野太久了,有些放心不下,所以直接拒绝了合作商的盛情邀请,直勾勾找过来了。
幸好他来的不晚。
陆烟点点头道:“那我去上下厕所,我们就走。”
被薄雲清这么一吓,有点想要嘘嘘。
“嗯。”
陆烟转身去了洗手间。
薄欲随手拿了个剩下的蛋糕尝了尝。
陆烟挑的蛋糕,味道就是比其他的甜。
他的目光又落到还剩下一半的红酒杯上。
那杯壁上沾着点红色的酒液残留,还有一道清晰的唇印。
薄欲一看就知道那唇印是陆烟的。
毕竟亲了许多次了。
薄欲挑挑眉。
这是他小羊喝剩下的?
薄欲把那杯葡萄酒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
什么play
第65章 烟烟,帮帮我。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中摇晃, 轻微的葡萄酒的浓醇气息晃荡出来。
薄欲低下头闻了闻,似乎还能嗅到陆烟的唇瓣在上面留下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微微弯了下唇, 将陆烟喝过的那杯红酒递到嘴边, 一口一口慢慢的饮尽。
陆烟整理衣服,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薄欲单腿支地倚在墙柱上,手里拿着个高脚杯。
里面的红酒已经被喝光了。
陆烟怔了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你、你把那杯酒喝了吗?”
“嗯,”薄欲看着他神色似乎有些变化,不明所以垂眼问他,“怎么, 不能喝吗?”
“这杯酒不是我拿的。”陆烟小声对他解释, “是、是他给我的……”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薄雲清。
陆烟又道:“我没喝。”
薄欲看着手上的酒杯。
薄雲清给的?
陆烟没喝, 那也没什么。
“没事, ”薄欲拉过他的手, “走吧,先回家。”
陆烟也不确定那杯红酒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但是看薄欲这么淡定的模样……
应该没有什么吧。
薄欲喝了酒, 是叫了司机来开的车。
半路上,薄欲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身体开始微微的发热, 一股热流在五脏六腑升腾, 并且不受控制的往下涌,封闭车厢里的气流似乎都变得湿热而粘稠起来。
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 陆烟低着头玩手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薄欲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了窗外,耳根明显比平时要红了一些。
搭在玻璃上的拳头慢慢的攥紧。
薄欲知道他那个“弟弟”对陆烟心怀不轨,所以后面两个人都没有再见过面,这次舞会不知道是意外,还是……
薄欲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薄雲清竟然也敢动他的人。
要不是陆烟警惕心强,没有喝那杯酒,他又刚好放心不下所以提早结束了跟合作商的对话……
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药性很烈。
那股由内而外升起的灼热越来越清晰明显,薄欲克制地低了低头,极为忍耐地吸了一口气。
脖颈上跳起了几条青筋。
陆烟一开始还没有察觉什么,但后面总觉得,车厢里好像有点热。
明明也没有开暖风。
他奇怪的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身旁的薄欲。
男人没有看他,反而扭着头看着窗外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陆烟的错觉,薄欲的整个身体好像都在紧绷着,周身像一条拉紧的弦,脖颈一条非常明显的青筋,似乎还有一点细密的汗意。
“薄先生……”
薄欲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陆烟的嗓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像是一种另类的刺激。
在本来被灼烧绷紧的理智上又加了一把火,烧的那根弦噼里啪啦的响,更加岌岌可危。
那声音还在继续:“你热吗?”
“好像……出汗了。”
薄欲喉间一阵干渴。
司机也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
“没什么。”
嗓音似乎比平日里要喑哑许多,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烟稍微起身看了看,没有看到薄欲的脸,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但是薄欲说“没什么”,陆烟也没有怀疑,又靠回去,手指扒拉着手机。
回程这一路上,药性发作的越来越明显。
肌肉隆起的手臂支撑在腿上,顶着衣服布料,才没有让陆烟看出什么异常。
但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只要陆烟的视线扫到那里,就根本掩藏不住。
若是只有薄欲一个人,或许还能克制。
但陆烟就在他的身边,车厢密闭又狭窄的空间里,气味在其中肆意酝酿发酵,本来平时已经习惯的香甜味道,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刺激欲。望。
直勾勾的往鼻子里钻。
薄欲乌黑的鬓角透出点汗意。
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甚至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他也有“苦衷”,不是故意要强迫陆烟的。
只是不小心中了药而已。
就算今天晚上失控发生了什么,以陆烟稍微有点“小圣母”的性格,恐怕也不会怪他。
顶多就是醒了以后哆哆嗦嗦扇他几巴掌。
但是……
薄欲在灼热煎熬中仅存的一点理智在拉扯着他。
陆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这个状态又明显不是能自控的,场面失控起来……或许会伤到敏感又脆弱的小羊。
所以不行。
车子终于在别墅门口停下。
下了车,被夜间的凉风一吹,薄欲只觉得浑身顿时更热了,甚至似乎能够听见脑海中理智一根一根崩断的声音。
幸好夜色深重,陆烟看不到什么东西。
不然,会很怪异。
一路借着熹微的月光走到门口,在往前就要开灯了,薄欲的脚步挺了挺,“你先回去。”
陆烟不明所以回头望,男人的面庞落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声音似乎也紧绷着,一字一字道:“我要给合作商打个电话。”
“……哦。”
陆烟不疑有他,只是外面的夜风有点太亮了,便小声嘱咐了一句,“打完了就早点进来。”
简直像是邀请。
薄欲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西装裤子的布料愈发的发紧了。
简直想就在这儿把他直接压在墙上……
陆烟推开门走进了客厅。
一点亮光透出来,又关闭。
“………”薄欲的拳头抵在墙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乱窜的邪火压下去。
以前想给他下药的人也不少,但以薄欲的警惕性,根本不会让外人有对他下手的机会,这次真是……
被陆烟喝过的酒冲晕了头脑,不慎马失前蹄了。
薄欲低头,露出了一个无奈又自嘲的笑。
不吓到小羊……也只能找个地方自己解决了。
薄欲在外面打电话,陆烟也没有直接回三楼卧室,一直在客厅里等他。
结果他宵夜都吃完了,牛奶都喝光了一盒,过了半个多小时,薄欲都没有回来。
陆烟脑袋里微微犹疑。
打什么电话要那么久……?
半个小时还说不完吗?
外面会不会很冷。
陆烟咬了咬唇,思考了一会儿,穿上外套起身,走出了客厅。
外面的凉风吹的他缩了缩脖子,门口没有见到薄欲的人影,反倒是停在外面的车灯亮着。
距离太远,陆烟看不清薄欲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
他抬步走过去,车里的人也刚好有了动静。
“砰”的一声响,车门打开又关闭。
薄欲从车里下来,手里似乎还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外面,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重。
“薄先生。”
薄欲这会儿已经冷静许多了,但看到小羊跑出来找他,还是有点上头。
等不到久不归家的丈夫……所以主动跑出来的小妻子。
好乖。
乖的想让人……
“你的电话打完了吗?”
薄欲拉过他的手。
“打完了。”
陆烟看了他两个人牵在一处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温度好像比平时里要热一点。
不……不是热一点点。
是滚烫很多。
回到卧室,快要夜晚十点。
薄欲以为一次就差不多了。
……但显然他低估了那药的药效。
陆烟已经趴在他的怀里,要睡觉了。
只是还没睡着,姿势觉得不舒服,还在他的身上动一下。
那股并未完全消退下去的热意与巨浪,在那一点轻微摩擦的厮磨中被无限放大。
陆烟只觉得男人的胸膛越来越热了。
热的甚至他都有点出汗,而且,耳边心跳声好像快的不太正常,分不清是薄欲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陆烟在黑暗中抬起身,犹豫着在薄欲的头上摸了摸。
“薄先生……你的脑袋好像有点烫。”
“是发烧了吗?”
薄欲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笑音。
小羊还真是……纯情的可以。
明明都怀疑过了,竟然一点都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还主动过来,跟他有肌肤上的接触。
真要命。
薄欲此刻很庆幸刚才在外面那半个多小时,以至于他现在不至于直接变成完全失控的野兽,还能分出几丝理智,跟陆烟正常的交流。
“陆烟。”
陆烟下意识“嗯?”了下。
薄欲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直接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
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只有声音的质感格外鲜明,“你猜的没错……”
薄欲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杯酒里,的确被加了东西。”
陆烟先是愣了一下。
一秒钟后,腾的就坐了起来!
薄雲清果然在酒里下药了!
现在那杯酒被薄欲喝了,那、那……
陆烟的声音小声发抖,“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薄欲慢慢抓住了他的手。
一点一点,摊开手心。
引导着。
“烟烟。”
“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有时候会在凌晨
本周保底更新1w5
第66章 一更(离家出走)
帮帮我。
这句话落入耳中, 陆烟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本来就不是特别灵光的脑袋,这下就更不会转了。
只是迟滞到近乎呆愣的, 被男人拉着手往下放。
手心一片滚烫。
陆烟毫无防备被那灼热的温度烫的, 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往下看,眼前甚至有一点模糊, 睫毛茫然的微微抖了两下。
手腕向上躲了躲,但是没能躲开扼制的禁锢,被强行拉着按在上面,手指发着抖,手心里一片被灼伤似的嫩红。
陆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都懵住了,嘴唇张了张:“薄先生……”
薄欲眉心紧压着,额角跳起隐约青筋, 明显放纵又克制, 陆烟带给他的刺激甚至比那种药还要激烈,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 打开陆烟蜷缩的掌心, 包裹起来,但还有些包不住。
“………”
陆烟的脑子里已经完全变成浆糊了, 什么都无法思考。那股滚烫的热意沿着指尖一路噼里啪啦的往上窜, 烫的他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着抖,不知道过了多久, 才终于浑浑噩噩吐出了几个字, 声音细的好像猫叫:“我、放开……”
这个时候当然是箭在弦上……不可能轻易放开了。
陆烟的手心都浮肿了一片。
陆烟根本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失去控制,无法抽身、不敢睁眼, 乌泱泱的睫毛剧烈的抖着,内心一片凌乱。
只能任由薄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烟纯的像张白纸,当然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接触”,实在是太……太超过了。
但是,薄欲变成现在这样,多多少少也跟他有一点关系。
而且,他也阻止不了男人要怎样做。
只能颤巍巍的,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本来只有一只手,后来两只手被拢到了一起,陆烟感觉他的手心都快要破皮了,才终于覆上了一丝凉意。
薄欲呼出一口气,用湿巾为他擦拭掌心,还有手指,指尖也是淡粉色的一片。
陆烟全程身体僵硬,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整个人烫的好像快要冒烟,脸颊、耳根一片都是红浸。 浸的,满是红晕,那艳丽的艳色在昏暗的灯光中都格外明显。呼吸困难似的长长吸了几口气,陆烟终于抽回一双手,什么都没说,直挺挺躺下,开始闭着眼装死。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薄欲。
即便是“意外”,可是发生了这种事……
也实在是让人羞耻又尴尬至极。
尤其他跟薄欲,还根本就不是“情侣”。
没脸见人了。
经过这两次,药性终于消退了许多,薄欲将手里的纸巾卷成团扔进床头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头,望着陆烟沉默而紧绷的背影,细细窄窄的一条。
……心中有些无奈。
陆烟脸皮薄,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今天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在他的接受“底线”上疯狂试探了……再多说几句什么,小羊大概真的要跟他翻脸不认人。
薄欲今天“得寸进尺”,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再去招惹陆烟。
本来时间就不早了,这么一弄……都快到了三更半夜,陆烟脑子里一片乱糟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过了一晚上的发酵期,第二天醒来,只觉得更炸裂了。
陆烟一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天崩地裂、怀疑人生。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跟主角攻“清清白白”的分开。
而且昨天、昨天晚上……
想起那昏暗又隐秘的画面,陆烟心头跟着一跳。
简直是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
陆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下一秒眼神被烫到了似的,立马慌慌张张移开了视线,双颊不受控制的发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薄欲。
以前虽然有过亲亲抱抱,有过情人般亲密的举动……但那勉强还可以用“治病”来当做借口,可以说服自己是顺理成章。
但这次,是一点借口都没有了。
都、都看到了。
陆烟现在就整个怀疑人生,恨不能找个缝隙钻进去,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薄欲的病情治愈,结束他的剧情。
万般纠结之下,陆烟做了一件非常没骨气、没出息的事——
他离家出走了。
说“离家出走”,倒也算不上。
只是逃避现实,连跟薄欲对视都不敢,想想都心惊肉跳,所以打算回家里住一段时间。
给他一个“缓冲期”。
陆烟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手机平板充电器,拎着一个小包,一个人孤零零走出了别墅。
他也没有给司机打电话,穿着一件浅蓝色小羊皮的外套,漫无目的地走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公路上,心里充斥着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对于未来那些未知剧情的茫然,对于他跟薄欲关系的茫然……
等到剧情结束、跟薄欲分开以后,他跟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也就消失不见了。
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
陆烟鼻子一酸,莫名的有些想哭。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
“今晚就不回别墅了。”
说完,陆烟在软件上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市的另一面驶去。
收到陆烟短信的时候,薄欲正在公司开会,手机跟衣服外套都放在办公室里,没有在手边,第一时间没能看到陆烟发过来的消息。
会议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陆烟早就离开了别墅。
陆烟没有回家,不想让叶衿因为这些事而为他担心,打车去了另外一处地方。
是爷爷生前留给他的那一户三层小洋房,他还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这里虽然长期没有人居住,但一直有专人在定期打理,所以看起来并不陈旧也并不破败,相反非常清净典雅。
陆烟拿着钥匙打开大门,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跟薄欲那非黑即白的别墅不一样,这间小洋楼是很典型的西式建筑风格,内部的装潢繁复而华丽,很有中世纪的宫廷风格,室内楼梯旋转着蜿蜒而上,直通上三楼。
陆烟把手里的背包放到沙发上,从里面拿出来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在沙发上蜷缩着坐了下来。
至少,还有一个能够让他容身的地方。
——虽然他是“冒名顶替”,“陆烟”的身份是假的,过往是假的。可他的名字不是假的,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获得的感情与真心也不是假的。
不管是母亲,还是爷爷奶奶,又或者是薄欲……
都是真心喜欢他,对待他。
可是很快就会结束了。
陆烟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呆呆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方明熠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到时候,属于他的戏份就会彻底终结。
陆烟吸了下鼻子。
到时候,他就离开,扮演好一个炮灰应该做的事。
陆烟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故事的结局,可临到头来……竟然还是会有不舍。
在柔软的沙发上蜷缩着躺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大作。
——还是有个人按着他的手故意设置上的,特别提醒专属来电音。
手机嗡嗡震动,陆烟的心也跟着抖了下,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许久按下了接听键。
男人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焦虑,“烟烟,你现在在哪儿?”
陆烟低头抠着裤子边缘,小声说:“薄先生,我、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最近这几天就不回别墅了。”
“好,”薄欲想过陆烟可能会接受不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毕竟的确有些“超过”了,但没想到小羊会应激到直接“离家出走”的地步,看到陆烟那条消息的时候,薄欲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这时忍着内心的急躁,很耐心的哄着,引诱着,“但是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陆烟犹豫了一下,不想让薄欲太担心,还是实话实说了,“在爷爷留下来的那套公寓,只有我一个人。”
“……不用担心。”
听到陆烟已经把自己“安置”好,薄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我知道了。我今天差几个阿姨过去给你做饭。”
“不用的,我可以点外卖。”
“郊区太远,许多酒店外送都不方便,而且也未必健康。”
“……哦。”
陆烟嘴巴笨,一向是说不过他的,只能任由薄欲安排了。
顿了顿,薄欲又道:“烟烟什么时候才愿意见我?”
陆烟眼神盯着桌角,抿着唇,没有吭声。
薄欲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又继续道:“烟烟,是我昨天做的太过分了,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向你道歉。”
“以后”的事再说以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离家出走的炸毛小羊哄回来。
毕竟不愿意跟他见面,比扇他巴掌还要难搞。
说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陆烟就耳朵发热,提了一口气磕磕绊绊道:“我、你……你别说了,我都已经忘记了!”
薄欲紧追不舍:“那烟烟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陆烟含糊道:“就、过两天吧。”
薄欲挑了下眉:“那就‘两’天。”
陆烟急道:“不是这个两天!”
可能是要好几天的!
薄欲装作听不懂,“两天以后,我去接烟烟回家。”
陆烟:“………”
两天……
也、也行吧。
总比今天晚上就过来把他抓回去强。
陆烟心里还在紧张打鼓,又听见薄欲低声询问:“烟烟晚上一个人能睡着吗?”
那低沉磁性的话音通过声筒传入耳膜,听的人耳朵里痒痒的。
陆烟:“当然能睡着了!”
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
薄欲虽然很想把小羊抱进怀里,揉扁捏圆一顿,但是也不想把他逼得太急了,给陆烟单独一晚上的时间也无妨。薄欲慢慢道:“那烟烟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
“……嗯。”
沉默片刻,陆烟主动挂断了电话。
薄欲放下了手机,心里不由“啧”了声。
虽然小羊红着脸蛋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但脸皮太薄了也不好……光用手就成这样,第二天根本不敢见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吃小羊的路任重而道远。
这会儿会议刚结束,薄欲打电话也没避着别人,贺群臣在旁边捧着文件一不小心听了全程,不由在心里嘀咕:都是情侣吵架了以后再离家出走,怎么现在顺序还反过来了?
关系还没确定了,就先“破裂”了?
薄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走寻常路。
又被甩了。
还能在一个人身上滑铁卢三次。
也就陆烟能让薄欲栽这么多次了。
作为有结婚经验的狗头军师,他帮着薄欲分析了一下,“我觉得陆烟少爷,好像没有太多的安全感。”
甚至有的时候,一直都是如履薄冰的样子。
——如果换个人被薄欲这样宠爱,大概早就已经娇纵的上天了。
薄欲微微沉默了片刻。
……没有安全感。
他其实隐约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他不知道缺乏安全感的源头是什么。
陆烟也一直很抗拒跟他说起这件事。
还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开诚布公的跟陆烟好好地谈一谈。
不过鉴于陆烟现在都不想见到他……敞开心扉这种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薄欲不想把人逼的太急、适得其反,当真说到做到,给了他一天的时间。
陆烟一个人在别墅里住了一晚上。
卧室的床很大,比原来那一张甚至还要大一点,陆烟拉过被子,脑袋往下放了放。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睡着的。
但是翻来覆去……
都没有什么睡意。
习惯了有人抱着他,习惯了那个宽大又温暖的怀抱,习惯了睡前那些缠绵悱恻又霸道至极的亲吻……这样骤然孤零零的一个人。
竟然会有些不适应。
陆烟闭了会儿眼睛。
还是睡不着以后,眯着眼摸过了手机。
习惯性的,鬼使神差的。
打开了跟薄欲的聊天框。
陆烟没有想要发什么消息。
或许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试着“习惯”了。
习惯以后一个人的生活。
他的眼神在聊天界面游离片刻,随后微微一定。
薄欲平时的在线状态都是默认的,但是今天、此时此刻,聊天框上的状态却是“熬夜中……”,后面还跟着一个系统默认的熊猫表情。
陆烟心想:薄先生也没有睡着吗。
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
陆烟把状态也改成了“熬夜中”。
然后放下了手机。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起一些混乱不堪的画面,他浑身发热,身体不由自主微微蜷缩起来。
其实是很难忘掉的,至少两天的时间……根本就忘不了。
那种灼伤好像烙在他的心上。
昨天晚上的事,陆烟其实没有生气,他是喜欢薄欲的,所以,提不起多么抗拒。
只是茫然无措,又觉得难堪。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
就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薄欲不提,他也不提就是了。
反正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引发的“事故”,薄欲总不能再、再被下药一次。
陆烟自欺欺人的给自己洗脑,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稀里糊涂的睡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烟就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嗓子里涩涩的,还有点发痛。
这边的温度,好像比别墅要冷一些。
他头重脚轻地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热,以防万一,他网购了一些感冒药、退烧药,提前预备着。
陆烟有些沮丧地走下楼。
离开薄欲的第一天,他就把自己照顾的很差。
像一只毛发干枯的、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阿姨在客厅里拖地,见到陆烟从楼上下来,便主动问了一句,“陆少爷要现在吃早饭吗?”
陆烟点了下头,“谢谢阿姨。”
阿姨端详他一阵,然后有些担忧道:“少爷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烟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没事,昨天没太睡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没骨头似的歪歪斜斜软在沙发里,没精打采的看着手机,长睫低垂着。
阿姨也没多问什么,去厨房做饭,顺便发了一条消息给雇主,尽职尽责地“同步情报”。
一整天没见,薄欲本来就想的紧,恨不能直接把陆烟抓回来,收到阿姨的消息,薄欲更是一秒钟都坐不住了。
——“看起来不太舒服”是什么意思?
生病了吗?还是单纯的情绪不好?
现在才早上九点,陆烟这个时候就睡起来了吗?
薄欲披上风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陆烟吃过了早饭,喝了一杯温热的鲜榨豆浆,又泡了包感冒冲剂。
味道有点发苦。
陆烟微微皱了下眉头。
上次生病的时候,是薄欲哄着他喝的,一勺一勺的喂过去。
现在一个人,也要自己喝药了。
陆烟捏着鼻子,把一整碗都喝完,精致秀丽的五官被苦的皱皱巴巴。
陆烟的长相本就讨人喜欢,模样虚弱的时候,更是看的人母爱泛滥,阿姨收拾了碗筷道:“我给少爷洗点水果吃。”
“……谢谢阿姨。”
阿姨的水果还没洗完,外面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陆烟迟缓抬眼,然后踩着棉拖鞋,摇摇晃晃走下去,走到门口开门。
来人竟然是薄欲。
他明显是从公司赶过来的,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着身长风衣、西装裤,裹挟着临秋末晚的隐约寒意,凉风从眉骨掠过,男人的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冷峻。
陆烟站在门口呆呆看他。
半晌张了张嘴巴:“你怎么……”
还不到两天呢。
薄欲怎么就来了?
薄欲拉着陆烟走进房间,身后单手关上门。
一天不见,小羊看起来就把自己搞得惨兮兮,一张小脸泛着漂亮的粉,但嘴唇却根本没有什么血色,精神也不太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薄欲俯身,脑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有一点发热,但不是很烫。
薄欲直接把人抱腿上坐着,“生病了?”
陆烟摇摇头,“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还有一点初来乍到,着凉了。
薄欲的眉心微蹙着,声音低沉,“昨天晚上就该来把你接走的。”
小羊被他圈养惯了,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还是放在身边才安心。
陆烟嘴巴瘪了下,没有吭声。
薄欲又问:“哪里难受吗?”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一点不舒服,”陆烟坐在他的腿上老老实实回答,“但是现在好多了。”
他抬了抬眼,“你今天不在公司上班吗?怎么……”
怎么突然过来了?
薄欲道:“想你了,这个理由足够吗?”
陆烟:“………”
阿姨洗好了一盘水果,见到两个人在沙发上这样抱坐着,也没大惊小怪,把水果盘放到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很有眼力见儿的离开了。
“我喝过药了的。”陆烟辩解般小声地说,“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薄欲一手搂着他,垂眼,看着小羊眼下淡淡的青紫色,询问道:“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陆烟摇了下头,不知道是“否认”,还是“没有”。
薄欲本来的打算,是把他接回别墅住的,不许小羊离家出走太长时间,但是陆烟现在有点要感冒的迹象,长途跋涉可能会加重病情,薄欲又改变主意,跟他在这边先睡一晚上。
等到陆烟的情况稳定一点再说。
薄欲剥了一块红柚子塞进陆烟的嘴里。
“现在愿意见我了?”
陆烟努力不去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状若无事的点了下头。
只要他不尴尬……
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咽下一口酸酸甜甜的柚子,想要从薄欲的腿上跳下来,身体向前一倾,就被一条手臂不由分说搂了回去。
“要去哪儿?”
陆烟往下看了眼,神色有些不自在,“我、我可以一个人坐。”
薄欲理直气壮,“我不可以。”
陆烟:“………”
他分外无言以对,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坐在男人的腿上。
其实怀抱很温暖,可以驱散很多寒意。
就是有点硌得慌。
陆烟稍微换了下姿势,用肉多的地方坐下去。
一盘水果几乎都进了陆烟的肚子里。
自从薄欲出现,他的脸色似乎也好了许多,嘴唇上也有了点淡淡的血色。
薄欲用抽纸擦了下手。
然后道:“烟烟。”
陆烟闻声抬头看他。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像捏着小猫脖颈的那种捏法。
陆烟浑身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以后不要突然这样离开,”
“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补6k
晚点还有6k,12点之前发
第67章 二更(我带来的人)
陆烟被他这样捏着后脖子, 好像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他细细吸了一口气,很小声地反驳, “……我没有突然离开。”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
“告诉过你的。”
离家出走的理由还挺多。
薄欲的眉心跳了跳。
这么长时间, 薄欲在陆烟面前一直隐忍克制、耐心温柔,怕把胆小的小绵羊吓跑了, 这时,终于露出了一丝极为霸道的底色,手心微微用力,语气不由分说道:“以后,在我允许之前,不许像昨天那样擅自离开。”
“听到了吗?”
薄欲很少用这种命令似的语气跟他说话,陆烟不由缩了下脖子,咬了下唇道:“……听到了。”
听到是听到了。
照不照做就不一定了。
反正他是一个坏孩子。
已经骗过薄欲很多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
陆烟心虚, 微微垂下眼。
薄欲没察觉到他那点阳奉阴违的小心思, 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往楼上卧室走去。
“昨天没睡好, 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他把陆烟放在卧室的大床上, 手掌垫着他的脑袋轻轻落在枕头上,然后跟他一起躺下。
陆烟睁着一双圆眼看他, 捂住了嘴巴, 声音嗡嗡的传出来,“你要跟我一起睡吗?万一传染到你怎么办?”
薄欲自然是不在意这些, “上次那么严重都没传染, 这次还怕什么?”
快两天没闻到小羊身上的味道,快要渴死了。
他搂住陆烟的身体,鼻尖向下贴了贴, 深吸了一口气。
大股温软香甜的气味涌入鼻腔。
……
陆烟本来以为,有过那天发生的事,再跟薄欲这样亲昵的接触,他可能会有点不适应。但是真正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时候……
他只感觉到了困倦、温暖与安心。
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这次只是受凉,又喝药及时,没有像上次发烧一样那么严重,睡了一觉以后,陆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舒适了许多。
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过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薄欲坐在床边的桌子面前,双腿交叠,身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应该是正在处理白天没来得及处理的公务。
房间的灯光很暗,屏幕的光线就显得有些明亮刺眼。
陆烟爬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又坐了回去。
薄欲转过头看他:“醒了?”
陆烟“嗯”了一声。
薄欲问道:“睡了一天,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陆烟睡的毛茸茸,现在还有点半醒不醒的,眼睛都睁不开,不想再爬起来穿衣服了,尤其这大半夜的,他也没有什么胃口,就耸着肩膀摇了摇头。
“不吃了。不饿。”
薄欲微微挑眉:“做了一碗糯米酒酿丸子当夜宵也不想吃吗?冰箱里还买了点鸡翅。”
一听这话,陆烟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吃一点点也是可以的!
好像又有点饿了呢!
薄欲失笑。
要想拴住小羊的心,先要拴住小羊的胃。
这句话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薄欲拎过外套披到陆烟身上,“等着。”
然后下楼去给他把夜宵拿上来。
酒酿丸子清清凉凉,带点丝丝的甜味,口感又软又糯,很有嚼劲,不是一般的好吃。
旁边的蜜汁鸡翅也是香的直冒烟。
陆烟其实差不多饿了一天,这会儿被勾的食物上来,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鸡翅都解决掉了。
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下手指尖。
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
也是很遗憾。
薄欲垂眼看他,“吃饱了?”
陆烟点点头,“谢谢薄先生。”
薄欲没说什么。
小羊对他还是太客气了。
好想被老婆直勾勾使唤一次。
不敢想有多爽。
薄欲感觉他已经在舔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还是一去不复返那种。
不过好在他也没想回头。
陆烟是那种可以倒头就睡的睡眠质量,没心事的时候基本上能秒睡,白天睡了一整天,也没耽误他跟薄欲晚上又来了一轮。
离家出走的小羊被哄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第二天就被薄欲领回家了。
只是,在薄欲身边最后的这一段时日,陆烟仍然是惴惴不安的。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钟表挂在两个人的头上,时光的齿轮嘀嘀嗒嗒的走过,一天一天的倒计时。
陆烟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杀青的“演员”。
等待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的最后一场戏份落幕。
三个星期后,“主角受”方明熠回国。
薄欲把这件事告诉陆烟的时候,陆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即便已经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听到这句话,陆烟的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明熠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
“我去机场接他。”
薄欲主动询问道,“烟烟要跟我一起去吗?”
陆烟摇了下头。
“我、我不想出门……”
他不想让主角受误会他跟薄欲之间的关系,为自己、为薄欲添麻烦。
薄欲也没勉强,又邀请道:“晚上圈子里的朋友在一起聚会,为明熠接风。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会有许多你喜欢的好吃的。”
——事实上都是方明熠的朋友,薄欲那性格,基本上是从小到大“没朋友”的。
但是漂亮的小男朋友还是可以炫耀一下的。
至少在外面,他可是陆烟名正言顺的“老公”。
陆烟一听这话,又用力摇了摇头,神情更是抗拒。
跟薄欲一起出席,更会被人误会了。
薄欲这时才察觉陆烟的反应有些不太对。
以前这种“美食诱惑”,陆烟是断不会拒绝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陆烟面前,转过他的身体,稍微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
“明天有什么事吗?”
陆烟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犹豫着道:“没事,但是……”
薄欲捂住他软软的嘴巴,“好了,不许但是。”
“……”陆烟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眨巴了下眼睛。
薄欲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跟我去参加洗尘宴。”
陆烟根本都没拒绝的余地,心里不由焦急起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薄先生……”
薄欲一双手在他的脑袋上按了下,嗓音里带着些笑意:“以前又不是没有跟我一起赴宴过,不是都做的很好吗?这次怎么这么担心?”
陆烟心道:那不一样!
万一把你的正牌桃花搞没了!
就要“全文完”了!
但这件事又根本没有办法跟薄欲解释,他纠结了半天,只能跟薄欲商量,“那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薄欲:“什么关系?”
陆烟含糊道:“就是,以前的那种关系啊。”
薄欲微微挑眉,不解道:“为什么?”
这不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吗?
现在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
不过,明天洗尘宴上的那些人,方明熠的朋友们,跟薄欲不是同一个圈子,或许的确不知道他跟陆烟的关系。
陆烟小声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扯了扯薄欲的衣袖,几乎跟撒娇似的,“求求你啦。”
“………”薄欲登时就有点上头。
印象里,小羊还从来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
又扯袖子又软乎乎撒娇的,这谁顶得住啊。
薄总色令智昏,在小羊的柔情攻势下很快就没什么立场了,“……行。”
不说就不说。
反正上次方明熠电话里早就知道了。
这是他的“小老婆”。
陆烟完全没有想到他努力隐瞒的“事实”早就被薄欲这个四处“炫富”的大嘴巴漏了个底掉,自以为隐瞒的很好,放心的倒头睡下了。
次日。
薄欲开着迈巴赫,去机场接方明熠的飞机。
方明熠跟薄欲的年龄相仿,没差几个月,但是——实话实说,比起薄欲身上那股禁欲又古板的精英气质,方明熠整个人就显得年轻肆意许多,明显是没有受过“工作”的熏陶与折磨,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飞机提前降落,薄欲也是提前到的,方明熠拉着行李箱从机场出口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显得个高腿长,见到在接机口站着的薄欲,弯唇笑了一下,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薄总,好久不见。”
方明熠上下打量他一眼,百无禁忌道,“还是这一副人模狗样的精英模样啊。”
薄欲没搭理他,拂下他搭在肩膀上的那条胳膊,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明熠耸了下肩,“手上课题结束了,这段时间刚好没什么事,就回国看看,怎么,快两年不见,你一点都不思念你的好朋友吗?”
方明熠一直是这种轻浮的调调,薄欲早就习惯性过滤他的废话,径直往临时停车场走去。
方明熠又问道:“你那个金屋藏娇的小可爱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不是说要让我见见吗?”
自从上次在电话里听到那软软绵绵的声音,方明熠就一直想看看薄欲那小男朋友长什么样了,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但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这会儿简直是好奇至极。
薄欲撇了他一眼,淡淡道:“晚上就看到了。”
二人上车,薄欲发动起汽车,单手放在方向盘上。
方明熠坐在副驾驶,拉上安全带,转眼看到他右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眼神不由微微一定。
他本来以为,薄欲说的那句“老婆”是夸张的话,没想到……
竟然连订婚戒指都带上了?
老树开花……
还挺快的。
半年前他跟薄欲打探这方面的事,这男人还是一副完全没有兴趣的模样,嗤之以鼻。
眼下是老房子着火了,还烧的噼里啪啦的——果然火还是得烧到自己身上才叫烈啊。
方明熠对那个“小羊”sweety更好奇了。
薄欲把方明熠送到他的住处,让他把行李先放下,然后回别墅接陆烟,去参加今天晚上的洗尘宴。
以前这种聚会,为了不给薄欲“丢脸”,陆烟都是穿的那种很惹眼的礼服,人群中一眼就见到的,扎眼的漂亮。
但是今天他并不是宴会的主角,只想努力压低存在感,就找了一套灰色的加绒卫衣,还有运动长裤穿上,看起来低调的“朴实无华”。
薄欲回来看他这一身打扮,不禁有些意外,“怎么想穿这件衣服了?”
陆烟挠了下脸,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适的借口,“都是朋友,在一起吃饭,没有必要穿的很正式吧?这样穿很舒服。”
薄欲便“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这也真的没什么。
陆烟那张脸,那身材,身上披一块布都好看,陆烟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总归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走吧。”
陆烟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捏着安全带,鼻尖冒出了一点点汗珠。
马上就要见到主角受了。
好紧张。
可能是因为陆烟的道德感太强,又实在太善良了……这时候莫名的,心里总有一种,占据了别人位置的心虚感。
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左边一只眼皮也跟着抽跳不已。
陆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只希望今天的宴会不要露馅。
薄欲开车途中扫了他一眼,感觉小羊好像比第一次带他回家的时候还要紧张,就差弃车而逃了。
薄欲心里不禁有点纳闷。
……不过是见他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同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尽管陆烟很逃避跟主角受见面,但是该来的还是逃不掉,三人在停车场就见面了,方明熠开的是一辆火红又张扬的跑车,这会儿靠在车上,歪头看着车里刚到的二人。
“………”陆烟还没下车脑门就开始冒汗了。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跟着薄欲来了啊啊啊啊!!
薄欲:“走吧。”
陆烟吞了下唾沫。
跟在薄欲身后,慢慢吞吞的下了车。
方明熠只看到有个大概到薄欲肩膀的小孩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但是脸完全被挡住了,看不清楚模样。
薄欲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将身后的少年拉出来:“给你介绍一下——”
陆烟鼓起勇气,怯怯从薄欲身后出来,双手不自觉握紧,慢慢的抬起眼。
地下停车场顶部灯光的映照下,陆烟的脸庞一点点呈现在方明熠的眼前。
面前的少年……
一个字形容的话,纯。
两个字形容,纯,艳。
见到陆烟之前,方明熠很难想象,竟然有一张脸可以把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气质揉在一起,且完美无缺,又无辜的纯情,又勾人的艳丽。
脸蛋好像只有巴掌那么大点,五官却清楚又精致,本来是一双圆圆的杏眼,眼尾却是往上勾着,添了一股摄人心魄的风情,睫毛卷长,唇红齿白……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一张脸。
被方明熠这样直勾勾盯着,陆烟更是承受不住,两秒钟后就低下了头。
主角受,跟他完全不一样,长的又高又帅,玩世不恭但又风度翩翩,站在薄欲的身边……一点都不违和。
原来这就是主角受。
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陆烟的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因为提前一天跟陆烟约定好,不会暴露两个人的关系,薄欲这会儿只是介绍道,“我家的小朋友。”
方明熠单边眉毛微挑,给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毕竟是“还没追到”的老婆。
……怪不得这么难追。
眼前这男孩漂亮的简直惊为天人,普通言语形容不出的漂亮。
这段时间所有构思过的脸庞,都不如眼前少年万一。
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陆烟这一款就是完全长在方明熠审美点上的亚裔小孩。
在国外呆的太久了,看多了那些金发碧眼的男男女女……还是黑发乌眼的亚洲小鬼长的漂亮。
眼前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要是方明熠缺德一点,冒着被薄欲全球追杀的风险,也不是不能尝试着追求一下陆烟。
不过方明熠还不至于做这么没品的事,他的确喜欢陆烟这款,但有人提前“领养”了,他也不沾染。
方明熠又欣赏了一眼眼前的美色,抬手打了个响指,“走吧。晚宴也要开始了。”
薄欲“嗯”一声,拉着陆烟的手,跟他一起往车库的电梯方向走去。
陆烟心里一跳,轻轻挣了下,没有挣开。
又用力挣了下,还是纹丝不动。
陆烟:“………”
薄欲怎么一点都不避嫌!
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不过,跟“家里的小朋友”拉手,主角受应该不会多想吧。
他看不懂方明熠刚才看他的眼神,但是似乎……至少没有敌意。
陆烟低着头,一路被薄欲拉着走。
方明熠的性格好,外向又多言,很久没回国,朋友也是满天下,包厢里二十多号朋友坐成了一桌,男男女女都有,陆烟跟着薄欲坐下,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方明熠的朋友,有很多薄欲都没照过面,陆烟就更不认识了,这满桌子人,他就只认识薄欲一个。
现在只想努力降低存在感,一声不吭,缩在薄欲的身边当鹌鹑。
吃过了饭,就早点散伙、早点回家。
以后这种活动他再也不来了呜呜呜。
——偏偏事与愿违,陆烟那张艳丽的小脸,就注定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会放在他的身上,根本低调不了一点。
坐在陆烟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语出惊人道,“老方,这小孩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难不成,是你带回来的小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更是全都落到了陆烟的身上。
陆烟脑袋里轰隆了一声,感觉天都塌了。
他怎么又变成主角受的“小男朋友”了!!
陆烟简直紧张的脑门冒汗,但是又不敢随意的开口解释,嘴唇都咬的有点发白。
那人看不清脸色似的,还在继续口无遮拦的输出:“你这小情人长的可真好看啊。”
方明熠只是挑挑眉看着薄欲,也不解释,颇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
——要真是他的小男朋友就好了。
求之不得。
尽管知道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薄欲的眉心仍是不悦地微微压了下。
他并不喜欢有人用陆烟开这种玩笑。
片刻后,薄欲嗓音淡淡开口:“是我的……”
“家里的小朋友!”
一道着急忙慌的声音抢先他开口,用了薄欲最开始的那套说辞。
陆烟的耳朵都红了,用力扯着薄欲的衣袖,抬着脸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们一开始说好的!
薄欲跟他对视了一眼。
缓缓开口道:“我带来的人。”
薄欲一开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许多。
薄欲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居高位者的气质与压迫感。
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敢用来开玩笑。
一开始说话那男人立马反应过来,冲着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误会了。”
又对陆烟道,“sorry,希望你别介意。一会儿我多喝几杯给你赔罪。”
陆烟差点就露馅,这会儿劫后余生似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糊弄过去了。
方明熠的爱好涉猎广泛,交的朋友也杂,有赛车圈子的、打马球圈子的、游戏圈子的……反正基本上都是“不务正业”,还真没有像薄欲一样,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
在场的人基本都不认识薄欲,要么就是只听过他的名字,了解并不多。
更别说知道他跟陆烟的“内幕”了。
但除了陆烟本人以外。
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
“我带来的人”
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二更
本周1w5已补齐
下周还是保底1w5~2w的更新
但是更新时间不定!
第68章 情敌。
一场洗尘宴下来, 陆烟简直如坐针毡。
就连满桌子的好菜,都有些食之无味。
……当然,也还是吃了不少的。
一边心惊胆战, 一边嘴巴也没闲着。
饿着睡也不能饿着孩子。
他手边放着一杯红酒, 一杯鲜橙果汁。
果汁快要见底,陆烟稍微趴下身体, 像是有点好奇的,凑过去闻了闻那杯红酒的味道,鼻翼鼓动了两下。
他很少喝酒,因为薄欲在家也不喝,上一次喝醉……好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陆烟犹豫了一下,把杯子拿起来。
飘出来的酒味还蛮香的。
薄欲察觉到那边的动静,转头望了眼。
见到陆烟把高脚杯送到唇边,试探性的抿了一小口。
杯壁上留下一道很浅的唇印。
“好喝吗?”
丝滑又醇厚的酒液在味蕾散开, 陆烟一小口酒刚下肚, 便听到耳边一声询问。
陆烟抬眼, 跟薄欲对视, 然后点了点头。
“……嗯。”
“喜欢可以多喝一杯。”
薄欲低笑了一声, “喝醉了也没事,有我送你回家。”
说完, 还抬手在陆烟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两个人的身差高摆在那儿, 这个动作薄欲做的很顺手。
陆烟却是反应极大地一激灵,整个人都僵了下。
下意识的, 抬眼往方明熠的方向看过去。
结果跟方明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被看到了。
陆烟:“………”
陆烟还没来得及思考主角受会不会误会、会不会要完蛋了, 还没来得及天崩地裂,就看到方明熠单手支着下巴,神色颇有些玩味的, 冲着他挑了挑眉。
陆烟:“?”
什么意思?
他不敢跟方明熠对视太久,怕露馅,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陆烟心里总是有一股非常诡异的“偷情感”。
主角受看到薄欲摸他的头,这样有些过分亲密的动作,会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陆烟焦虑的又没有胃口了。
不过好在他差不多也吃饱了。
甚至有点撑。
一顿洗尘宴接近尾声,方明熠跟他的朋友们在包厢里聊天唱歌,灯光错落摇晃,薄欲不怎么开口说话,陆烟也非常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想早点回家、早点解放。
下次再也不来了。
等到“余兴节目”也表演完,已经快要十二点了,陆烟强撑着没睡着,在手机上玩无聊的单机小游戏。
薄欲无声地看着他。
从知道要参加这场洗尘宴开始,陆烟就有些出奇的紧张,还一反常态地要他“保密身份”,又支支吾吾说不清缘由。
小羊身上又新添了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薄欲眸光微沉,转了下手上的戒指。
说起来,陆烟今天对方明熠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躲避的不太正常。
是跟方明熠有关吗?
薄欲思索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到了后半夜,宴席终于散场,包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陆烟跟薄欲一块往车库走的时候,困的已经快要神游天外了,眼皮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都快要顶到鼻梁上,根本就抬不起来。
要不是怕薄欲当场来个公主抱什么的,陆烟这会儿估计早就呼呼睡着了。
到了车里,他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拉上安全带,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靠着车窗玻璃睡了过去。
薄欲发动汽车,把车里的暖气打开。
迈巴赫离开车库。
这个时候市区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辆来往了,马路上空空荡荡的,前面的红绿灯显示还有80多秒跳转变绿。
陆烟歪歪斜斜窝在座位上,低着脑袋睡觉,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一点。
薄欲侧头凝视他片刻,想了想,抬手捏了捏陆烟肉乎乎的小脸,轻声喊他:“烟烟。”
“………”陆烟意识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叫他,嗓子里浅浅“唔”出了一声。
薄欲俯身过去,低声问他:“为什么今天要保守秘密?”
陆烟安静了会儿,然后含含糊糊回答:“就是不能说呀。”
说了你的“官配”就没了。
薄欲的眼神落在他轻微开合的淡色唇瓣上,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陆烟这会儿迷迷糊糊的,估计困的早就意识不清了,半梦半醒懵懵懂懂的状态,还知道跟人搭话,大概什么话都能哄骗出来。
薄欲换了一个说辞,“为什么不能让明熠知道我们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了。”
陆烟闭着眼睛反驳道:“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薄欲问出这句话以后,突然意识到……
陆烟的“反常”,好像就是知道方明熠要回国开始的。
后面种种的行为,都变得很奇怪。
想到这里,薄欲的眼神不由浮起几分波澜。
陆烟对方明熠,为什么态度这么特别……
甚至还要在方明熠面前隐瞒他们的关系?
薄欲想也没想:“你认识明熠?”
陆烟的脑袋往下点了下,声音很小,困唧唧的,听起来黏黏糊糊:“认识呀。”
书里见过。
勉强算认识吧。
薄欲听到这个答案,眉心一跳,神情极意外。
陆烟什么时候认识明熠的?
方明熠上次回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难道在他跟陆烟相识之前,陆烟就跟明熠认识了?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在薄欲的脑海中冒头,只是那猜想实在不怎么好,让他的心脏温度似乎都冷了下来。
难道,陆烟是故意不想让方明熠知道,他们的“情侣”关系?
甚至,一整晚都不跟他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是在担心……谁会误会?
薄欲沉默了片刻:“烟烟,你跟方明熠……是什么关系?”
陆烟这次安静了很久。
整个车厢里都变得很沉默。
暖风从排气扇向外呼呼的吹,薄欲却感觉到他的手指都在发僵、变冷。
“是……”
薄欲听到陆烟的声音有些犹豫。
像是很纠结。
拿不准定位。
又像是……
不好意思开口。
“是情敌呀。”
陆烟慢慢吞吞的,吐出这四个字。
他喜欢薄先生。
主角受也会喜欢薄先生。
所以,应该算“情敌”。
薄欲愣了愣。
以他的反应能力,竟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的了,“情敌”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情敌。
情敌???
为什么是“情敌”……?
陆烟喜欢谁?方明熠又喜欢谁?
本来冷却下去的心脏急剧回温,甚至开始一反常态的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毕竟陆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承认过“喜欢”,而薄欲后知后觉从那个定义中领会到了什么。
他骤然转过头去紧盯着陆烟。
陆烟闭着眼睛,脑袋微微垂着靠在安全带上,看起来又乖又漂亮,车内不是非常明亮的灯光之下,五官有些偏好的模糊,看起来更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薄欲深深望着他,喉咙滚动。
几秒钟后,低声开口。
“烟烟,你喜欢我吗?”
“………”
陆烟双眼紧闭,完全睡了回去,没听到他说话。
自然也没有回应了。
薄欲等了会儿。
然后舌尖舔过牙齿,笑了一声。
“情敌”啊……
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听起来也非常美好。
有“情”就是好的,第二个字就跟他没关系了。
其实薄欲早就猜到小羊对他也是有那方面意思的,只是害羞不愿意承认,这会儿听到他亲口“盖章”……并不是特别意外。
只是心跳加快、肾上腺激素上升、浑身血液涌上大脑、神经中枢无比雀跃。
……而已啦。
薄欲不由自主弯着唇,笑起来,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小羊果然就是喜欢他。
舔狗的效果卓有成效。
以后可以再接再厉。
……不过陆烟怎么会误会,方明熠喜欢他?
他跟方明熠一直都是好朋友,根本没有一丁点那样的发展趋势。
薄欲思索。
难道是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让陆烟误会了?
陆烟又是什么时候跟方明熠认识的?
方明熠的反应,分明也像是第一次见到陆烟。
薄欲心里压了诸多疑问。
不过陆烟现在已经完全睡回去了,再想从他嘴里哄骗出一点什么,除非把人再弄醒了。
薄欲今天已经“收获颇丰”,不想再折腾他,头顶的灯光变绿,他便重新发动车子,带陆烟回家。
回到别墅,将近凌晨两点,车里的温度很高,薄欲披了一件羽绒服外套在陆烟的身上,轻轻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然后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脸蛋按在胸膛上,不被外面的寒风吹到。
一路被男人抱上三楼,垫着脑袋放在床上的时候,陆烟稍微醒了下,眼睫睁开了一点点,露出一丝乌黑透亮的瞳仁出来。
“薄先生……”
一个轻而又轻的吻落在眉心。
“睡吧。”
“晚安。”
“……”听到男人温柔又低沉的声音,陆烟不知为何安心许多,又再次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陆烟本来就喝多了,当时又困的昏昏沉沉的,根本就不记得昨天晚上被薄欲坑蒙拐骗着说了什么,所以当早上睡到十二点起来,状若无事的吃过“早饭”,准备下楼到冰箱里拿点小零食吃的时候,听到男人嘴里突然蹦出来的“情敌”那两个字——
陆烟一个趔趄。
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慢慢的,僵硬的扭扭脖子。
神色极为震惊。
声音磕磕巴巴的询问:“什么、什么意思?”
薄欲挑了下眉。
抬手直接把人原地抱了起来。
放到了自己的身前,站定。
然后语气好整以暇的。
“我也想知道……”
“烟烟嘴里的情敌,”
“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一更,等下稍微晚点还有一更哦(一个小时左右)
第69章 “可以、轻一点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陆烟的眼神和脑子都茫然一片。
……情敌?
什么情敌?
他什么时候在薄欲面前说这两个字了?
陆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迟钝地转了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表情实在是有点可爱, 薄欲没忍住抬手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下, 语气带着笑意,“怎么, 自己说的话,又不承认了?”
陆烟下意识的:“我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他蓦地闭了嘴巴。
——难道他昨天喝醉了以后不小心在薄欲面前说漏嘴了?
“情敌”……什么鬼
他还说了什么?
不会全都一股脑都秃噜出来了吧?!
陆烟内心有点小崩溃。
假酒害人啊啊啊啊!!
手指捏紧裤子边边,陆烟低头盯着地板,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我是、喝多了,乱说的。”
薄欲不放过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是吗?”
陆烟的眼睫抖了下,咬着嘴唇, 没有吭声。
薄欲问:“那烟烟告诉我, 为什么不许我在明熠的面前承认我们两个的关系?”
陆烟小声狡辩:“因为、本来就不是啊。”
薄欲拿出商业上谈判那一套, 看起来颇有些强势, 不许陆烟蒙混过关:“怎么不是, 协议情人难道不是情人吗?在薄家可以承认,在我的朋友面前就不能承认了?”
“………”陆烟本来就嘴巴笨, 实在没招了, 开始已读乱回,“啊嗯嗯、我昨天好早就睡着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在梦里说梦……唔、唔唔!”
他的“梦话”还没说完, 薄欲就给他这一通叽里呱啦气笑了,直接把人抱起来贴到了墙上,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陆烟被他的身体压在墙上, 整个人薄的像片纸,被薄欲这么抱着亲,身体将近是悬空的,绷直了脚趾都够不到地面。
男人撬开他的唇,更深地吻了进去。
“………”
直到陆烟身体都软了,才被男人贴着墙壁放了下来,色泽鲜艳而饱满的唇瓣上都是湿漉。漉的口水。
薄欲低声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陆烟只是愤愤擦了下嘴巴。
有病要亲、没病也要亲。
“我哪有不好好说话!”
“烟烟喜欢我吗?”
“不喜欢!”
“那‘情敌’呢?”
“乱说的!”
“那我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方明熠,你也不介意咯?”
陆烟被他这样乱亲一通,亲完了还要被继续“盘问”、威胁,生气了,两只眼睛滚圆的瞪着他,“随便你、爱说不说!”
说就说!
反正以后“孤注生”的人又不是他!
威胁谁呢!
说完,陆烟不搭理他,蹬蹬蹬自己跑下楼了。
不讲理的臭男人。
薄欲非要嘴欠,惹老婆生气了,挨了一个气呼呼的眼刀,通体舒畅至极,笑了声,抬步跟着陆烟下楼。
所以,“情敌”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薄欲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烟该不会误会他跟方明熠有什么吧。
这种误会可不好。
尤其是他们的感情还处于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的脆弱阶段,这样的误会简直是致命的。
得跟陆烟说清楚。
“烟烟。”
薄欲下楼走到客厅,在陆烟的身边坐下。
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喜欢明熠,他只是我的好朋友。”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
“也只会是你。”
有时候薄欲真想看看陆烟那奇怪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两把,“别乱想。”
陆烟垂了下脑袋,没有说话。
可是,原著里他们之间的感情线……
就是从方明熠回国才开始的。
现在不喜欢,以后……
薄欲也不喜欢吗?
既定的剧情会发生改变吗?
陆烟不知道。
过往剧情,有的发生了细微变化,有的兜兜转转还是必然发生。
可无论薄欲未来喜欢的人是谁,大概都不会是他这个,只出场了不到十分之一戏份的,“小炮灰”。
薄欲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双幽深的眼眸注视着他,语气罕见郑重:“烟烟,相信我好吗?”
陆烟颤颤跟他对视,只觉得那视线太炙热、太滚烫了,纯粹的炽烈,烫的他承受不了,又移开目光。
有些心不在焉。
“……嗯。”
薄欲能感觉到陆烟有心事,或者说有心结。
小羊单纯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儿,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陆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无论他怎么问,陆烟都不愿意对他开口,逼得急了,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着他。
……算了。
薄欲心想。
等到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他自然会知道陆烟在意的是什么。
总之,他们在渐渐的走向彼此。
陆烟也在等待。
等待命定的那一天的到来。
半个月后,陆烟在家里改论文。
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的拉着,大白天的很有挑灯夜战的氛围。
“这段写的很好,但需要全部删掉。”
“下面几段快点写,写完就能全部重写了。”
“这是一个很小众的错误,拓宽了我的眼界。”
“这一段的数据处理看起来非常深奥,就连我也看不懂。”
“?”
“??”
“………”看着导师发回来的论文批注,陆烟的表情有点麻木。
伤害性看着挺强,侮辱性其实也不小。
陆烟抱着膝盖长长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正要跟毕业论文斗智斗勇……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铃铃响了。
是贺群臣的电话号码。
陆烟瞥了一眼,神情微顿,接过电话。
“你好。”
贺群臣直截了当道:“陆少爷,现在方便来一趟公司吗?”
一般贺群臣这个开场白都不是什么好事,陆烟心里咯噔了一下,“是薄欲出什么事了吗?”
贺群臣道:“对,开会的时候,老板突然病情突然发作了。”
“什么?”陆烟惊讶道,“怎么会?他又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提起这个,贺群臣的语气也有点纳闷,“没有。本来上面还在做新产品的介绍,薄总突然就说散会了,回去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听里面的动静,估计那办公室又要遭殃了。
陆烟从椅子上跳下来,“好,我现在就让司机送我过去。”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别担心,薄总看起来就是正常病发,没什么事。”
“……嗯。”
坐车去公司的路上,陆烟想起了什么。
原著里,主角攻病情彻底恢复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爆发期”。
两种病症无规律的交替出现,两种病发状态也是来回切换。
毫无征兆的、癫狂又紊乱。
后来,这次杂乱无章的爆发过后,薄欲的病情就彻底治愈了,再也没有发作过。
陆烟低头,摊开自己的手心。
也就是说,薄欲这次发病结束之后……
他就失去“药”的作用了。
陆烟不知道他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酸酸的。
薄欲的病情痊愈,本来是一件好事。
但又好像……
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一样。
病人恢复了,“药”还有什么作用呢。
陆烟吸了下鼻子。
或者,他真的“自由”了。
陆烟扭头看向窗外,压下了那些伤感又脆弱的情绪。
玻璃窗面上,倒映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一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了临渊公司的楼下。
坐着电梯到了顶楼。
贺群臣收到他的消息,提前在电梯门口等他。
“薄先生他还好吗?”
“一直没有出来,您进去看看吧。”
二人一同往长廊尽处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门口,陆烟推开门。
这件事他在过去的半年里已经做过很多很多次了,现在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进屋后熟悉的满地狼藉。
陆烟反手关上了门。
“设定”其实还是不太合理的,主角攻每次犯病的时候都要在这里。
不能找一个空房间。
……就逮着一间倒霉的办公室嚯嚯。
薄欲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闭眼抬手掐着眉心,对他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
陆烟往前走了两步。
“安抚”这种事,早就一回生、二回熟。
薄欲病发的时候可是非常不讲道理。
一点也不温柔。
薄欲发疯起来,吃苦头的还是他自己。
陆烟走到男人的身边,主动坐到了薄欲的腿上,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凑过去,胆怯的,试探的。
软软的亲他嘴巴。
薄欲的眼珠往下一动。
直勾勾面无表情盯着他。
看惯了那薄欲总是清浅笑意的眼眸,如今面对这样毫无温度的冰冷,陆烟竟然会觉得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他把自己送到薄欲的怀里。
小声开口。
“我在这里……”
“可以、轻一点吗?”
——
今天晚上还有9k字左右
第70章 紊乱期
陆烟细细软软的手臂环住了薄欲的脖颈, 像……雪白的水蛇主动缠绕在他的身上一样,然后慢慢低下头,去亲吻薄欲的嘴唇。
薄欲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 轻微地移动。
陆烟明显没主动亲过什么人, 又或者是主动过,但是技艺还不熟练。
他的唇贴在薄欲微凉冷薄的唇瓣上, 犹豫着微微张开一点,含着他嘴巴的动作生涩至极。
眼睫颤颤的,像条不太开窍的亲嘴鱼一样,有些笨拙的,一下一下亲着薄欲的嘴巴。
陆烟只知道这样做“有用”。
但具体是什么用处,他也不太明白。
到处都是一股甜到发腻的、玫瑰似的香味。
尤其鼻腔里……随着陆烟接近的动作,更是直接肆无忌惮地漫了进来,沁入肺腑之中。
这样的气味, 对薄欲而言并不陌生。
好像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股异香般的气息。
流入血液, 跟他融为一体, 早就融入他的骨血里。
薄欲这个时候不存在什么“理智”, 记忆也相当混乱。
一切动作、反应, 仅凭最原始的本能。
陆烟闭着眼睛,呼吸紧张, 颤巍巍的亲着他, 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都被往薄欲的方向按了过去。
陆烟吓了一跳, 本来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改成压在薄欲的肩膀上,他抬眼看着薄欲,对上男人极为深邃漆黑的目光, 似乎在那片混黑的底色之下,还压抑着什么更加深重的情绪。
陆烟的心脏颤了一下。
他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
嗓音听起来像小奶猫的叫声,“可以……轻一点吗?”
以前那几次亲的他,嘴巴真的又麻又痛,要肿上很久。
不过陆烟也就是问问,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种状态下的薄欲,基本上是没有办法跟他沟通的。
薄欲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艳丽的,湿润的,柔软的。
小,但形状饱满,一点很漂亮的樱粉色。
看起来,就是很好亲的样子。
陆烟还坐在他的腿上,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薄欲身体没动,只是抬手按住了陆烟的后颈。
那种有些敏感的地方被握住,指腹若有若无的在皮肤上摩。挲着,陆烟忍不住轻微哆嗦了一下。
薄欲手上稍一用力,把陆烟的脸压向他。
脸庞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轻蹭,呼吸都快要交错到一起。
四片唇瓣若即若离的,贴合分离。
陆烟吞咽了一下唾沫,脑袋开始有点发热发晕,僵硬着没有任何动作。
几秒钟后,听到耳边一道有些冷淡的嗓音。
“不亲?”
陆烟有些茫然的眨巴一下眼睛。
还是、要他主动吗?
那也还好,至少不会被搞的很狼狈,乱七八糟的一片。
陆烟握紧手底下的衣服布料,小声的,“……亲。”
说完,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学着薄欲从前吻他的样子,一点一点的,慢慢啄吻。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陆烟甚至能够薄欲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面部皮肤上的热度。
心跳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而深重起来,在胸膛里一声一声扑通作响。
唇瓣厮磨,逐渐缠绵起了一分热度。
陆烟羞于主动,闭着眼睛,所以没有发现,薄欲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亲了不知道多久,薄欲突然轻轻“啧”了声,手上用力一提——
陆烟就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咪一样,被他从身上“拎”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陆烟眼神往下垂着,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怎、怎么了?
薄欲漆黑的瞳子盯着他,意味不明开口,带着点冷金属音:“就这样亲?”
陆烟眼睫微抖,不明所以的“?”了下。
不然,还要哪样?
不都是亲了吗?
薄欲面无表情,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陆烟下巴受力,嘴唇不受控制地分开,露出一点湿润鲜红的舌尖。
男人低声命令:“舌头,伸进来。”
“……哦。”陆烟脸颊发热的应了一声。
要求还挺多。
不过看在他生病的份上……
陆烟深吸一口气,又低头,按照“病人”的要求,舌尖探出去,碰到了男人闭合在一起的双唇。
被他亲了好一会儿,好像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陆烟:“……?”
他稍微往后退了退,抬眼看着薄欲,“你……”
不张嘴、他怎么伸舌头啊?
指尖在男人的嘴唇上轻轻戳了下。
“张嘴呀。”
薄欲事不关己似的:“自己来。”
陆烟的太阳穴跳了下。
每次犯病的时候,性格都变得那么恶劣!
毛病多就算了,还爱折腾他!
陆烟的脸颊鼓了鼓。
自己来就自己来。
他二话没说弯下腰,搂住男人的脖子,嘴巴贴过去,舌尖从那闭合的双唇间主动地探了进去。
薄欲只感觉,一点热热的,软软的,滑腻腻的温热。
扫过了他的嘴唇。
探了进来,抵在牙关上。
轻轻的,滑过他的牙齿。
薄欲那勉强维持出来的,“面不改色”的假象,在那一瞬间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牙关也跟着张开。
陆烟不会亲人。
被薄欲教了那么多次,也根本没有学明白。
仍然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他轻微张着嘴巴,一点软塌塌的舌尖伸出去,跟薄欲的唇舌纠缠在一起,很有“胡搅蛮缠”的意味,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他微微低着头,口中的津。液便沿着舌头滑落过去,全都落入薄欲的口腔里。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
但薄欲被他这轻飘飘的浅尝辄止的“吻”,撩的全身都是火气。
他把陆烟整个人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陆烟被他抱着离开的时候,舌尖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唇瓣拉出了一道又细又长的透明水丝。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落在沙发上了,整个人在薄欲的身下躺着。
薄欲的手垫在他的后额上,又重又狠地吻着他,卷着他的舌根用力吸。吮,好像把陆烟身体所有津甜的水分都压榨、吸取出来。
“呜、……”
陆烟登时有些喘不过气来,舌尖被吸的发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男人的力道又凶又重,嘴巴被咬的发麻,又热又烫的一片,舌头也快要没有知觉了。
陆烟脸蛋憋的通红。
有点绝望。
……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
嘴巴又要遭殃了。
但好在,也不是第一次了。
多少有心理预期。
陆烟开始摆烂,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只是不知道这次,薄欲会发疯多久。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薄欲在他身上“发疯”完以后,都会稍微平静下来些许,后面的亲吻,不会再那么狂风骤雨。
但今天的这一次……
好像不太一样。
落入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温度越发的灼热滚烫。
陆烟闭着眼睛,在被肆意索取的空隙里,断断续续的呼吸着,嘴巴热辣辣的一片。
薄欲喉咙滚动,微微起身。
沉默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陆烟喘了几口气,睁眼。
对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陆烟怔愣了下。
陆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目光。
之前,从来没有过。
如墨色般漆黑的,翻涌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加掩饰的、最原始又最浓烈的……
侵略欲望。
像是小动物的本能感知到了某种危险,陆烟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下意识的喊他:“薄、薄先生……”
这个声音像是更刺激了薄欲的某根神经。
手从衣服底下探进去,握住了陆烟一把细细的腰。
陆烟浑身抖了下。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提醒他,薄欲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很不对劲,他这个时候应该马上从沙发上跳下去,赶紧往外跑……
但是,他却哪里都动不了。
陆烟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可怜的小羔羊。
可能是陆烟这会儿的身体太烫了,那只手带着极为清晰的凉意,陆烟甚至能够感受到薄欲的游动与停顿,以及停留在皮肤上的,细细的摩。挲。
陆烟的喉结轻微滚了一下,身体同样微微的发着抖。
裤子上只有一条松紧带。
轻轻一扯就能随便拉开。
薄欲的指尖勾在那条白色的细绳上。
“啪”的一声响。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力道并不重。
只是轻微的,发着抖。
薄欲抬起眼。
“不可以?”
面前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睫毛上沾着点水珠,乌泱泱连成一片,眼珠红红的,湿。漉漉的,里面浮起了许多情绪,似乎带着一些惧怕。
惧怕。
薄欲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怕我?”
陆烟的心跳很快,几乎完全失去失控。
过度的情感让他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巴,许久从嗓子里挤出了很小的两个字,“不要……”
不要这样。
不要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在这种时候。
他不想要这样。
薄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把陆烟抱了起来,放在身上。
继续方才的亲吻。
陆烟的眼睛里冒出一点湿润的水珠,被薄欲一同吻去。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了,身体里软的一塌糊涂,像一滩水,坐都坐不住,几乎是完全瘫软在薄欲的怀里,被他支撑着亲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烟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朦朦胧胧听见薄欲说了一声,“走吧。”
陆烟:“?”
他还没反应过来,薄欲便把他放到了地上,转身往外走。
陆烟懵了下,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角,“去、去哪儿?”
薄欲这就恢复了?
薄欲回头望他,理所当然道:“回家。”
“不、不是……”
“等一下!”
陆烟犹豫道:“你、你恢复了?”
薄欲嗓音冷淡,“什么意思?”
陆烟:这还没恢复啊!
怎么就想起“回家”了!
什么情况……
不,重要的是,薄欲这个精神状态是能开车的吗!
“要不然,等下再走吧。”
陆烟试图跟他讲道理,“等你好一点再说。”
薄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很想让小羊跟他一起回家。
带回家,圈养起来。
养熟了,就不会害怕他了。
薄欲看他一眼,陆烟眼巴巴望着他。
他不再多说,打横将陆烟抱了起来。
陆烟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视线就开始移动……
薄欲单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这么张扬的、大摇大摆的、丝毫不避讳旁人的。
一路抱着陆烟走到了停车场。
陆烟有点绝望,把脑袋埋在薄欲的胸膛里,藏住了他的脸。
薄欲把他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捆住”,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陆烟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别的不说,薄欲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真的能开车吗……
什么都想不起来,还能记得回家的路吗?
不会开到什么山沟里吧。
陆烟有点绝望,很想跳车逃跑。
但薄欲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陆烟两只手紧紧握在车窗高处的把手上,心惊胆战的看着旁边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司机”。
但好在、开锁,启动引擎,发动车辆,打方向盘离开车库……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流畅。
好像还没忘了怎么开车。
陆烟稍微松了一口气,脊背上都冒了点冷汗出来。
陆烟是个路痴,走了那么多次了还不记路,不知道是不是往郊区的方向,只能偷偷摸摸打开手机,用地图导航。
……确实是回家的路。
司机也还会看红绿灯。
非常遵守交通规则,没有变成马路杀手的危险。
陆烟一路上紧张的都快死掉了。
“在怕什么。”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薄欲侧身过去给他解开安全带。
陆烟没说话,只是跟薄欲一起下车。
这主角攻犯病的时候失忆好像还是选择性的。
除了“不记人”,其他的似乎都还记得,技能点也没落下。
两人一起上楼回到卧室,陆烟先进去,薄欲在他身后反锁上了门。
按照以往经验,薄欲的病发时间在五个小时到一天不等,反正没那么快就恢复正常,陆烟坐在床上,小声地问他,“还要亲吗?”
薄欲的眼神从他的唇瓣往下扫,声音带点说不明的哑意,“可以亲其他的地方?”
陆烟:“……?”
亲、亲什么?
他的眼神顺着薄欲往下,落到腰间,然后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陆烟想也没想,“不行!”
薄欲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指尖轻微勾住了一点衣角,轻轻开口道:“想亲怎么办?”
想在那一大片一大片雪白光洁的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绽开一点艳丽的颜色,一定非常漂亮。
薄欲正常的时候,可能因为自己脸皮也薄,一般不会跟他说这种没羞没燥的话,陆烟脸都红透了,几根手指把被薄欲勾住的衣服扯了回来。
“不、不行!”
薄欲,“为什么?”
嘴巴可以亲,其他的地方为什么不可以?
陆烟耳根发热,“等、等你好了,再说。”
“真的不可以?”
“……嗯!”
薄欲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些遗憾。
那里,闻起来也香香的。
陆烟被他折腾的都快冒汗了,一骨碌滚到了床上,把被子蒙在身上,“睡觉吧。”
睡起一觉薄欲肯定就好了。
他实在是怕了薄欲犯病的时候冷不丁语出惊人的那些话了。
薄欲在他的身旁躺下,看到他的背影,皱眉,“抱着我睡。”
陆烟挪挪蹭蹭的,翻身转过来,蹭进他的怀里,抱住他。
“……好啦。”
就会折腾人。
小羊在他的怀里乖乖的窝着。
除了不许亲,别的都好乖。
薄欲的手放在他的后额,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间。
压抑的欲望疯涨,却又被另一种难以分明的感情克制下去。
薄欲注视他许久,然后闭上眼睛。
窗帘拉的很严实,即便是白天,也透不进来多少光亮,两个人相拥而眠,一觉睡到了将近傍晚。
薄欲缓缓睁开眼,头还有些疼痛,两端拼接在一起的记忆忽然发生断层,让他的脑海中浮起了一些错乱的认知。
刚刚还在公司……
现在就跟小羊一起睡在床上了。
陆烟又一次“治好”了他。
薄欲心头一动,轻轻往后退了退。
陆烟在他的怀里睡的一觉香甜,毫无防备,乌黑又柔软的细发散落着,嘴巴微微张开,昏暗的光线之下,也看出来唇瓣异常肿胀,一看就知道被怎样过分的对待过。
薄欲的手指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陆烟的唇瓣跟着抿了一下,把他的指尖微微含住。
薄欲一怔,而后弯唇微微一笑。
握住陆烟搭在腰上的手腕,放回他的身边。
手上的银色戒指,在暗色中泛着淡淡的盈光。
薄欲在他的指根上轻微摩。挲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
戒指能够戴在无名指上。
想的是有点太多了。
小羊现在连他的追求都没有答应呢。
实在是太难追了。
薄欲无声凝视他片刻,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吻了吻,然后悄无声息下床,到楼下去给陆烟做晚饭。
小羊被他折腾了一下午……
一会儿起来估计就要饿了。
陆烟醒的晚一点。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薄欲下面的几个菜都已经做好了。
陆烟坐在床上,意识朦朦胧胧的,四周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薄欲的影子。
……那么大一个病号又跑去哪了。
他爬到床边,踩着拖鞋下床,走出卧室,刚在楼梯上下了几个台阶,鼻子里就飘进来一股极为浓郁的鲜香味。
薄欲在做饭吗?
陆烟蹬蹬蹬快步跑下楼,走进客厅,就看到饭桌上摆了几个菜,都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酸菜鱼,糖醋排骨,炸大虾仁……
薄欲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见他下来,把手里的杂志放到了一边。
陆烟跑过去:“薄先生!”
薄欲的嗓音听起来极为温和,“醒了?”
陆烟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薄欲是恢复正常了,“嗯!”了一声。
薄欲低笑:“来吃饭吧。刚好做完。”
陆烟去洗了手,然后在饭桌面前坐下。
薄欲问他:“我记得,病情发作的时候,我还在公司。”
“是你送我回家的?”
“………”陆烟吃了口被薄欲挑过刺的鱼肉,“是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薄欲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开的车?
薄欲都不知道他那个时候竟然还会开车!
“我的车你也敢坐?”
陆烟撇了下嘴巴,心想:那你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跑了说不定还会被抓回来。
陆烟抓了下脸蛋,道:“我其实拒绝了来着,但是你直接把我抱起来塞到车里了。”
实在不讲道理的很。
薄欲:“…………”
这跟回顾黑历史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轻掐了下眉心,道:“下次我再这样对你,你就直接打我一巴掌。”
扇一巴掌下去就清醒了。
陆烟:“………?”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而且……大概,不会有什么下次了。
“你都敢开,我有什么不敢坐的。”
陆烟评价道,“而且,开的挺好。”
跟平时也没什么差别。
薄欲沉默了会儿,没有说话。
薄欲虽然记不得他病情发作的时候具体是什么症状,但根据以前贺群臣的“转述”,他是没办法正常开车的。
更别提从市区到郊区这么长的一段路。
薄欲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次病发起来的症状,
似乎比从前,轻微了许多。
是因为陆烟在身边的缘故吗?
他的目光落在陆烟的身上。
感觉陆烟的身后冒出了两只小天使的翅膀。
又可爱,又纯洁。
薄欲不由失笑。
……这滤镜也是没谁了。
他夹了一块酸菜鱼的鱼肉到盘子里,继续给陆烟慢慢的挑鱼刺。
陆烟看他一眼道:“我这里已经有很多了,你自己也吃呀。”
薄欲随口调戏,“烟烟喂我?”
陆烟的耳朵顿时就红了。
但是吃人嘴短,尤其薄欲给他做饭、还给他一点点挑鱼刺,他也不好意思……让薄欲白干活。
陆烟用筷子夹了个金澄澄的酥脆虾仁,送到薄欲的唇边,“啊——”
薄欲原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以为小羊的脸皮薄,最多就是嗔怒地瞪他一眼。
没想到陆烟真的愿意喂给他。
心头轻微的动了动。
张开嘴,将虾仁吃了下去。
薄欲做了四个菜,还有半锅蔬菜粥,他们两个根本吃不完,陆烟吃饱了就瘫在椅子上,手指隔着衣服拍拍肚皮。
“晚上打算做什么?”
陆烟道:“改论文!”
“导师上午刚把论文的修改意见发过来了。”
那些批注,看的他都道心破碎了。
——更让陆烟道心破碎的是,那些薄欲帮着他一起写的内容,一点问题都没有,而那些他自己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原创”……收获了一大片“好评”。
薄欲挑眉道:“我跟你一起改?”
陆烟摇摇头,“不用,没有很多。一两天应该就改完了。”
薄欲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下午都睡了很久,快到半夜了才关灯相拥而眠,睡觉前,薄欲跟他交代了一句,“明天晚上有一个部门联合会议,我回来的可能会晚一些,如果时间太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了。”
听到他的话,陆烟本来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几秒钟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行!”
“你明天不能去公司。”
这两天都不能去!
陆烟很少有反应这么剧烈的时候,薄欲神色轻微错愕,打开手边的床头灯,“怎么了?”
薄欲现在还处于病情的紊乱期,现在只是短暂的恢复正常,按照书里的介绍,他的病或许很快又会发作的。
而且不知道是哪一种状态。
两种状态对外人而言都挺“恐怖故事”的。
但是陆烟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万一明天开会的时候突然又犯病了怎么办?
薄欲拉过他的手,凝视着他,带着些问询的意味,“烟烟,怎么了?”
陆烟嗓子有点发紧,“没有什么。”
“我就是……”
走投无路之下,陆烟只能想起哪句说哪句,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就是,这两天,不想让你离开。”
“你能不能……”
“不要走。”
他心跳加速,回握住了男人的手。
半真半假的。
“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为了薄欲,也是为了……他的一点点私心。
等到薄欲的紊乱期结束。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就要离开了。
所以,就当做他最后的一个请求。
陆烟的眼睛有点微微的发红。
薄欲看着他的反应,沉默了片刻。
心脏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有过上次车祸的那件事,薄欲知道,陆烟有时候能够提前“知道”一些事。
但那次车祸背后是受人指使。
这次,陆烟一反常态的开口把他留下来……
又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他又单方面的,“知道”了什么未来?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薄欲垂下视线。
陆烟的手跟他的手,差了好几个尺寸,一只手都包不过他的掌心,而现在,那只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冒出了一点细微的湿意。
好像,很紧张。
薄欲知道,陆烟一直以来,一直在隐瞒他一些事。
现在主动开口让他留下,是否也与他的“隐瞒”有关?
薄欲不是一个喜欢打破“规划”的人,他向来喜欢按照“计划”来井井有条的行动。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他几乎没有过多思量,轻轻捏了捏陆烟湿乎乎的手心,轻轻一笑,“好。”
“这两天都留在家里陪你。”
“这样可以了?”
听到薄欲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答,陆烟有些意外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还没想好什么具体的借口呢。
薄欲这就……答应了?
陆烟迟疑:“真的吗?”
薄欲失笑,“怎么,不是你想要的吗?”
“想。”陆烟说,“那你这两天,都不去公司了?……明天晚上的会怎么办?”
有些棘手,但不是不能操作,薄欲道:“换一个董事会代表出席就可以了。别担心。”
陆烟点了下头。
“好。”
薄欲起身,坐到他的身边,单手搂住他,“那烟烟这两天想让我陪你做什么?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在卧室里睡觉?”
陆烟其实……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多。
更何况,那是不属于他的。
陆烟双手慢慢握紧,指尖隐约泛白,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什么。
“没有什么想要的?”
薄欲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让陆烟鼻子有点发酸。
有什么想要的吗?
是他可以留下的……
眼前闪过一张又一张,这半年来跟男人相处时的画面。
“画面”……
陆烟的心头微微一动。
薄欲继续问他:“嗯?”
陆烟小声开口:“你可以,画一副画,给我吗?”
他努力的,不让自己带上鼻音,以免男人听出他的情绪。
“我想要,我们的一副画。”
薄欲有些意外。
“想要我画的画?”
陆烟点点头,乌黑的,澄澈又明亮的、小鹿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概……
只要一幅画,就可以了。
“当然没有问题。”
薄欲捏了捏他的鼻子,“明天我就让他们从画室把东西送过来。”
陆烟点点头。
“睡觉吧。”
“薄先生晚安。”
“晚安。”
关了灯,陆烟轻轻的,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气。
黑夜寂静之中,
他告诉自己,这样做才是对的。
……这样才是对的。
陆烟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
薄欲就正常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陆烟睁开眼,发现薄欲还跟他睡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男人肯定是又犯病了。
正常情况下,薄欲不会在床上呆到早上八点之前。
现在……陆烟看了下墙上的挂钟。
都快十点半了。
薄欲单手搂住他,双眼紧闭,还在继续睡。
陆烟稍微屏住了呼吸,趴在薄欲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指尖隔着一点距离,一点一点,从上往下,描绘着薄欲的轮廓。
薄欲睡觉的时候,五官的线条与棱角反而愈发的突出明显,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冷峻锋利一些。
眉骨突出而立体,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下颌线亦是拉直紧绷的一条。
看起来,也比总是西装革履的年轻许多。
陆烟趴了太久,手臂不通血有些发麻,指尖没受控制,在薄欲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陆烟连忙翻身滚了过去,又扭过头,小心看着男人的反应。
薄欲应该没有被他吵醒吧。
男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皮垂着,没有其他的反应。
陆烟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手脚并用爬到床尾,准备下床。
有点饿了。
下楼去把昨天剩的饭菜热一下。
再给薄欲拿个三明治回来!
他两条腿垂在床边,刚准备穿上拖鞋下去,两只脚还没落地,就毫无防备的,被人从后面整个直接拦腰拖了回去。
陆烟:“!!”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被拖回床上,仰面放倒。
薄欲抱着他,脸颊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去哪儿?”
薄欲的鼻子又硬又直,蹭过他胸膛的时候,几乎隔着衣服刮过去,陆烟忍不住轻微哆嗦了一下,弓了下腰,声音也抖着,“我,我去吃早饭……”
“不许。”
陆烟头痛。
相对于现在这种黏黏糊糊又无理取闹的状态,他宁愿回去面对昨天那个冰冷冷的接吻狂魔!!
陆烟还记得,薄欲上次这种情况……
把他弄的,都、都不方便穿衣服了。
陆烟忍不住一阵发怵,头皮也跟着发麻,他试图跟薄欲讲道理,“我不吃饭会很饿的!先让我去吃饭呀!要不然你跟我一起下去。”
薄欲安静沉默了一会儿。
答应了“一起下去”这个要求。
陆烟把虾仁重新放空气炸锅里加热了下,酸菜鱼放在锅里回锅,弄好了以后,开始吃早饭。
吃了一半,坐在旁边的薄欲突然叫他:“烟烟。”
听到这个称呼,陆烟的筷子差点直接掉地上。
他震惊的扭过头看着薄欲:“你记得我叫什么?!”
薄欲犯病的时候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吗?
薄欲盯着他反问:“为什么不记得?”
“烟烟,我的,小羊。”
陆烟对这个称呼早就麻木了,迟疑了下,又问:“那你也记得,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薄欲微微点头。
“记得。”
——这一次竟然记得!
陆烟眨了下眼。
这种“不同”,是不是就是正在迅速恢复的症状?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再过不了两天,薄欲就会彻底好起来了。
但是有记忆的薄欲,表现出这样黏糊糊的状态……
这种诡异的反差,陆烟还是觉得非常炸裂。
希望薄欲清醒过来以后……
能够冷静的看待人生。
反正尴尬的人不是他。
但很快陆烟就不这么想了。
吃过饭,陆烟刚咕嘟咕嘟喝完一杯水,薄欲就把他抱到了沙发上,像抱着一只小型玩偶一样,从后面搂着他,光明正大的上下其手。
——正常状态的薄欲可以为了陆烟长时间忍耐。
犯了病的薄欲可不会。
一切本能驱使之下,只想跟香香的漂亮老婆贴贴。
陆烟穿的睡裤松松垮垮,不费力一扯就掉了。
睡衣反倒是不太好拖。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陆烟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半身的皮肤都露出来了一大片,白花花的烫眼,陆烟脑袋里“轰”的一声响,一把将睡衣扯了下去。
他的脸色隐约发白,嗓子都抖了,死死握着薄欲的手,“不行……”
“薄先生……”
“薄欲!”
陆烟过于紧张恐惧的声线,让薄欲的动作顿了顿。
眼神漆黑幽暗。
“为什么不行?”
难道,不是他很喜欢陆烟,而陆烟也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9k
本周1w5补完
下周还是保底1w5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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