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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6

    第71章 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陆烟现在被薄欲跟抱小孩一样的抱在沙发上, 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衣衫凌乱,两个人的身形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陆烟几次想扑腾着爬起来, 但两只脚连能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身体被薄欲的手臂圈的结结实实, 哪儿都去不了。


    他两根手指头死死的拽着已经露出了半边细窄腰线的腰带,抖着睫毛看向薄欲,嗓子里哆哆嗦嗦挤出来两个字:“不行……”


    他虽然是不太懂这些,但也多多少少能猜到薄欲现在这样的状态、紧紧盯着他的眼神,是想要做什么,而陆烟完全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并且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陆烟轻微咬了下唇,心跳的很快,两条细而柔软的胳膊抵在薄欲的胸膛上, 阻止他的动作。


    薄欲一双极为幽深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低声询问, “为什么不行?”


    薄欲这会儿虽然精神“不正常”, 但是关于陆烟的记忆一点都没缺, 记得清清楚楚。


    小羊分明也是喜欢他的。


    为什么不可以?


    他像是寻求答案般凑近陆烟,鼻梁贴在那一截又细又长的脖颈上, 嗅着他的味道, 嗓音低哑磁性,“烟烟不喜欢我吗?”


    “………”雄性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扑洒到脖颈处极为敏感的皮肤上, 陆烟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嗓音细细的听起来有点发抖,颤巍巍哄病人的语气,“等你, 好了以后,再说。”


    薄欲近距离地看着他,一时没说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听话”。


    薄欲犯病以后又抱又闻的,陆烟整张脸早就红透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淡淡的粉色来,身体软的好像手一摸就陷下去的软软的棉花团。


    他的手指无力地抓挠了几下,在薄欲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甚清晰的白痕,终于靠着沙发坐直了身体,小声命令:“放我下去。”


    薄欲挑了一下眉。


    到手的小羊要是就这么跑了……


    但是陆烟看起来又确实有些抗拒。


    即便是失心疯时期的薄欲,也做不出强迫他的事来。


    一时犹豫之间,手臂上的禁锢便松了些,陆烟吸了下鼻子,瞅准时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极为狼狈地在身前裹着衣服,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薄欲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怀中,不由“啧”了一声。


    小羊哪里都很好。


    就是太腼腆、太害羞了。


    身体都粉了。


    陆烟一路跑到了三楼卧室门口,到门口手软脚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他开门进屋,站在门口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门反锁。


    刚才那种情况,薄欲都能放他离开。


    他不愿意的话,薄欲不会勉强他的。


    不知道主角攻的“精神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


    再来这么几次,陆烟简直快要崩溃了。


    他扑倒在床上,自暴自弃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心还是跳的很快。


    黑暗中,扑通扑通的响。


    陆烟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摊开四肢躺平。


    过了不知道多久,薄欲才从楼下客厅上来。


    陆烟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软软的支棱着,乱七八糟的漂亮。


    他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心力憔悴地准备应对薄欲下一次“犯病”。


    但薄欲进来的时候好像“稳定”了不少。


    不如方才那样明显的侵略性,倒是显出几分惬意慵懒。


    看起来是自己解决了。


    陆烟瞅了他一眼,拿不准他这又是什么状态,眨巴了下眼睛,小心翼翼问:“……要做什么呀?”


    薄欲走过来道:“陪你。”


    陆烟:“。”


    其实也并不需要。


    但陆烟的意愿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对面的白色大理石墙面上投放着陆烟前几天没看完的电视剧,而他被薄欲从后面搂在怀里,整个人坐在薄欲的腿弯里,蜷缩着看起来很小一团。


    不过陆烟本来就骨头软,薄欲的胸膛又温热宽阔,这个姿势靠起来还……蛮舒服。


    要是身后那人不像某种大型犬一样总是时不时凑过来闻他那就更好了。


    看了没两集,陆烟就开始打盹,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窝在薄欲的怀里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人也被薄欲放进了被窝里,被角严严实实地塞在脖子下面。


    陆烟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发了会儿呆,眼神左右望了望,卧室里没有人,病号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下地,往阳台那边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望到了一个瘦高的背影。


    男人背对着他,单手撑在阳台的护栏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陆烟心想:能接电话了。


    看起来好像这次病又好了。


    薄欲现在紊乱期实在是没有什么规律。


    陆烟悄没声走到男人的身后,隔着一道玻璃看他,等到薄欲挂断了电话,才推开阳台的门,走到薄欲的身边。


    薄欲听到声音回头看他,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到陆烟的肩头,嗓音轻缓又温和,“外面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薄欲的外套都被男士香水腌入味了,闻起来一股冷清清的雪松味道。


    他的衣服陆烟穿着都很大,下摆轻松包住屁|股,直接盖到大腿的位置了。


    陆烟被夜风吹的缩了缩脖子,两根手指扯了下衣领,小声嘴硬,“不冷。”


    薄欲失笑,揉了下陆烟的脑袋,“回去说。”


    “饿不饿?想吃晚饭吗?”


    “不饿。”


    这两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陆烟感觉他都长胖了。


    中午吃得多,到晚上也不觉得饿。


    陆烟并拢着膝盖坐在床边,薄欲则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随口道,“我的病今天是不是又发作了?”


    听到这话,陆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你不记得……”


    薄欲:“什么?”


    陆烟心里嘀咕了一句,明明当时是记得的呀。


    病好了居然又忘了。


    ——不过不记得更好,要是薄欲想起犯病的时候把他的衣服都扒干净了,浑身上下差点就剩下一条光溜溜的小内裤,陆烟这会儿大概要尴尬的浑身冒烟找个地板缝钻进去。


    陆烟的脸蛋有点木:“没什么。”


    “比以前已经好多了。”


    薄欲的确是不记得病情发作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但隐隐约约有一丝模糊的记忆,是陆烟趴在他的怀里睡着的零碎画面,但至于有没有其他的什么……


    薄欲看着眼前少年明显非常不自然的脸色,轻微挑了下眉,语气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咳咳…!”陆烟差点呛着,死不承认,“没、没有啊!”


    有也不能说!


    薄欲失笑,“没有就没有吧。”


    “真的没有!!”


    “嗯,没有。”


    听到男人明显带着笑意的话音,陆烟就知道薄欲那个脑袋里肯定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不过反正是个间歇性失忆的神经病,他就装傻、看薄欲还能有什么招数。


    然后他就看到薄欲离开椅子,单膝抵住地面,在他的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平常的时候,陆烟一般都是要抬头看他的,他的个子才勉勉强强到薄欲的肩膀,但现在,他微微一垂眼,就能看到薄欲的脸庞。


    薄欲几乎从未在人前做出这种像是臣服一般的姿态。


    陆烟问:“怎么啦?”


    薄欲将他搭在腿上的右手牵在手心里,轻声道:“烟烟,谢谢你。”


    陆烟神色莫名。


    好端端的突然谢他做什么?


    “这几次病发的时候,我能够明显感觉到状态比从前好了许多,精神也不总是像从前那样紧绷。”


    薄欲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男人的五官显得愈发英俊分明,“这个病已经伴随我十多年,全国各地顶尖的精神类医生都束手无策,我曾经以为,往后一生都要背负着这样随时有可能爆发的怪病。”


    “是你的出现,治愈了我。”


    陆烟的心头一动,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薄欲的病情痊愈,他当然也很高兴。


    可是薄欲大概还不知道,这也是他们行将分离的起点。


    陆烟的鼻子莫名有点酸,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声回应:“不客气……你好起来就好呀。”


    那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薄欲抬手摸摸他有些微凉的耳朵,手腕继续向后,扣住陆烟的脖颈,轻轻向下一压。


    陆烟顺着这股力道低下头去,跟薄欲接吻。


    他们在清醒的时候其实很少接吻,大多都是病发的时候,荒唐又凌乱的。


    所以愈发让人心动。


    陆烟闭上眼睛,长睫微颤。


    ………


    因为陆烟“强烈要求”,薄欲这两天没去公司,都在别墅里陪着他,基本足不出户。


    上次答应陆烟要画一幅画给他,刚好白天没什么事,不犯病的时候,薄欲就在一楼的画室,绘制陆烟的“礼物”。


    陆烟不知道他打算画什么送给自己,也没有主动去问,宅在卧室里要么改论文、要么打游戏。


    论文已经差不多定稿了,至少在离开之前,把他能做的事都好好地做完。


    至于往后故事会怎么发展,陆烟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他属于自己的“上帝视角”就只开到这里了。


    等主角攻的病情彻底痊愈,他的炮灰戏份也就跟着结束了。


    陆烟盯着电脑屏幕走神,突然听到不知道哪里一阵手机铃声响。


    陆烟先是茫然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是他的电话。


    他起身,寻着铃声响起的方向找过去,发现薄欲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应该是早上下楼的时候忘记带下去了。


    陆烟弯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


    ——是方明熠的电话。


    陆烟:“……”


    他怎么总是能接到主角受的电话!


    脑袋瓜子开始冒汗了。


    这个时候再从三楼跑下去,来电肯定要自动挂断了,陆烟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小声地开口:“喂……你好。”


    方明熠以为接电话的人会是薄欲,听到陆烟那软绵绵的声音,明显顿了下才确认问道,“陆烟?”


    陆烟嗯了下,“薄先生在楼下,请你稍等一下,我把手机递给他。”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听说那工作狂这几天都没去公司,所以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方明熠当然很乐意跟薄欲家里的小漂亮聊天了,坐在椅子上语气盎然,“薄欲最近是有什么情况?”


    陆烟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只好半真半假的说,“他、他生病了……”


    精神病也是病吧。


    “所以这几天才没有出门。”


    “病了?”方明熠的声音稍显诧异,还没等陆烟再多说什么,他便道,“等我过去看看他。”


    陆烟“啊”了下,然后迟疑道:“……好。”


    方明熠玩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陆烟生怕他误会什么,连忙道:“没有!”


    “我会跟薄先生转达的。”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方明熠原本想跟陆烟多聊几句的,但对面的小朋友明显有些“怯生”,就没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方明熠看了眼手机屏幕,忍俊不禁,“还叫‘薄先生’……真情趣。”


    又感叹道:“这小子命可真好。”


    “这么可爱的小男朋友怎么就没轮到我呢。”


    另一边卧室,陆烟把薄欲的手机放回床上,手上的戒指在光线照耀之下闪过一瞬银辉。


    陆烟愣了愣,垂下眼,把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从手上慢慢地摘了下来,放进了盒子里。


    薄欲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陆烟坐在床上发呆,眼神直直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烟。”


    陆烟听到声音回过神,就看到薄欲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站在他面前,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的味道,修长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彩色颜料。


    “下来看看你的画。”


    “已经画完了吗?”


    “嗯。”


    陆烟还没来得及跟薄欲说刚刚方明熠打电话过来的事,就被薄欲拉着下楼了。


    别墅一楼角落单开了一间画室,不过这还是陆烟第一次进去,毕竟薄欲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画画了,上次看到薄欲大学时期的那些作品,还是在老宅的时候。


    一进门,陆烟就看到了画架上已经完成的那幅画。


    当时说想要一幅画,陆烟想的是以后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当做纪念。


    要是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也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是他喜欢过薄欲的证明。


    所以陆烟本来以为会是他们两个的合照之类的。


    但那幅画上只有他一个人。


    不,确切来说,也不是一个人。


    画里的陆烟,站在一面透亮的镜子面前。


    而镜子里的陆烟——


    是一个漂亮的小天使。


    陆烟定定地站在画框面前。


    这幅画的整体基调暖而明亮,用色极为明媚,浓墨重彩,甚至有些偏向童话风格,根本完全不像是薄欲画出来的,跟他从前的那些又阴郁又暗黑的作品简直大相径庭。


    薄欲弯了弯唇,手腕搭在陆烟柔润的肩头,“喜欢吗?”


    陆烟用力点了下头。


    喜欢。


    很喜欢。


    如果画里不是他一个人的话……


    那大概会更好。


    薄欲道:“打算挂在哪儿?”


    “……?”陆烟转过头看他,语气茫然,“什么挂在哪儿?”


    薄欲道:“房间这么大,随便找一块你喜欢的墙面挂起来。”


    陆烟:“………”


    他好像还没有自恋到把他的自画像裱起来挂在家里墙上的程度。


    陆烟摇摇头道,“用画框装一下就好了。”


    “我会好好保管的。”


    薄欲也没再什么,陆烟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他道:“走吧。”


    陆烟却小声说:“我想再看一会儿。”


    薄欲失笑。


    抬手把人抱到高脚椅上,跟他一块看。


    画室里很安静,两个人独处,陆烟这才有机会跟薄欲说起方明熠的事,“刚刚他打电话,你没在,我就接了,我说你生病了,他说要来看看你。”


    “但是没有说什么时候。”


    薄欲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陆烟以为他们两个人私下里会商议一下时间什么的。


    结果薄欲回头就跟方明熠发消息,说人没事,让他别来打扰他跟小羊如胶似漆的二人世界。


    方明熠给他秒回了个竖中指翻白眼表情包。


    于是当天晚上的时候,陆烟都做好在卧室躲起来不见人的准备,担心打扰了主角攻和主角受正常的剧情发展,结果薄欲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跟他说,“方明熠不来了,宝贝下来吃饭。”


    陆烟脑子有点懵,“不来了吗?”


    薄欲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他来?”


    陆烟咬了下唇,没吭声。


    薄欲实在不知道他的小羊那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方明熠回国开始,陆烟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


    居然还觉得他们是“情敌”。


    薄欲都不知道陆烟是怎么得出的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他对小羊的感情比钻石还真。


    他在陆烟的脑门上亲了一下,把表情有些惴惴不安的小羊拉下去投喂晚餐。


    薄欲已经两天没有犯病了。


    陆烟不知道他的病是彻底好了,还是又会冷不丁地再发作几次。


    薄欲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公司的总裁,集团里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拍板决策,也不能一直在家里跟他呆着。


    如果薄欲的病情已经彻底痊愈的话……


    眼下按照剧情被薄欲“扫地出门”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好像只能他主动离家出走了。


    陆烟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咬着勺子时不时发呆。


    薄欲剥了一个虾仁给他,“想什么呢?”


    陆烟试探着问了一句:“薄先生,你觉得你这两天病情有好转吗?”


    薄欲继续剥虾,“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很好。”


    陆烟:“………”


    要不然去医院看看。


    陆烟其实也不着急,反正都快半年了,最后这几天……陆烟甚至希望时间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始终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薄欲告别。


    吃过晚饭,陆烟抱着手机打了会儿游戏,困了就缩在薄欲的怀里睡觉。


    月明星稀,一室寂静。


    后半夜,陆烟是被亲醒的。


    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意识还朦朦胧胧,眼睛都没有睁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很闷、很热。


    白天的时候刚说,紊乱期已经“正常了”两天,结果半夜三更的突然又发疯了。


    陆烟习惯到已然有点麻木。


    亲就亲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说不定这次亲完就好了。


    好心态决定羊的一生。


    陆烟在床上躺平,任由摆布。


    除了嘴巴有点麻麻的。


    薄欲还很重,每次都压的他薄薄的一片儿,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烟的手臂一开始还能环住薄欲的脖颈,后面实在是被抽空了力气,只能虚软无力的垂落在床上,开始摆烂。


    “宝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恍惚间,陆烟好像听见薄欲突然开口叫他。


    嗓音似乎跟从前都不一样。


    带着一股克制的,喑哑的,又兴奋的味道。


    陆烟被他亲的早就开始缺氧了,好半天才从鼻腔里艰难地“嗯?”了一声。


    “烟烟当时答应过我一件事。”


    “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


    “烟烟都会做到。”


    陆烟脑袋迷迷瞪瞪地听他说话,意识混沌又模糊,根本想不起薄欲说的是什么了。


    但另一位当事人记得。


    ——是那次真心话大冒险的“代价”。


    他跟同学玩游戏输掉了,给薄欲发了一句“我喜欢你”。


    陆烟知道这样做有点过分。


    所以后来为了道歉,签了张“空白合同”,答应了男人一个无条件的要求。


    薄欲俯身询问,啄吻他湿润的唇,“答应过我的,还算数吗?”


    陆烟虽然早就把这个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前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被如此逼问之下,还是秉承了说到做到的良好美德,答应道:“算、算数……”


    不能出尔反尔。


    然后他就听到薄欲在他的耳边低笑了一声。


    “坐到我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先给大家道歉


    前段时间突然生病了+三次工作临时有事


    断更了很久


    原定的完结计划拖延了很久(本来打算年前就会完结)


    目前应该还有4w字左右正文完结,月中应该能写完正文,然后开始更番外(因为实在是弧了太久所以会写很多福利番外大家免费可看那种,至少会有五篇福利番外送给大家,再次道歉


    第72章 好乖。


    陆烟一开始没听清楚薄欲说的是什么。


    于是薄欲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陆烟听清楚了, 但是脑袋里乱糟糟一片,没有反应过来那句话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薄欲带有半分命令话音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一连串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到薄欲的脸颊, 落在鼻尖, 又顺着那笔直高挺的鼻梁滑落下去。


    陆烟手指蜷缩,整个人半跪半坐着, 膝盖颤抖分开,在床单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艰难仰头,无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巴,费力呼吸,脑海里乱七八糟,甚至有些昏昏沉沉。


    陆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细细的长眉蹙起,好似痛苦的神色。


    他整个人抖的很厉害, 脸颊绯红一片, 想要薄欲住手, 不对、是住口, 可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除了吐出一团湿湿热热的气流、还有破碎的哆嗦的话音以外,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很快他就坐不住, 手臂不得已往后撑着, 不至于完全的压下去。


    薄欲抬起头——从他有限狭窄的视野中看过去,陆烟的肢体线条拉出了一道优美而诱人的弧线, 雪白脖颈被薄薄的一层剔透汗液浸湿, 显得那段皮肤异常晶莹玉润。


    而薄欲纤薄的双唇被早就莫名的水色浸润了,一道清晰明显的水线从鼻梁、下巴一路蜿蜒着流淌下去,就连他乌黑的睫毛上都沾着几颗剔透的水珠。


    薄欲笑了一声, 舔了舔唇。


    陆烟的腿跟着抖了一下。


    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说不出哪里都很酸,晃荡着,陆烟嗓子里一声短促的尖叫,眼前一阵一阵烟花似的炸开,双腿夹紧,脱力倒在了床上。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陆烟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连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都不知道,意识一片散乱。


    只记得薄欲最后在他耳边赞叹似的说了一声:“好乖。”


    ………


    第二天是薄欲先醒的。


    陆烟还在睡。


    薄欲隐约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记得那个过分至极但陆烟竟然没有拒绝的“要求”,而且还有那似是而非的画面……


    回想起来都觉得嗓子一阵干渴。


    薄欲垂眼看向陆烟,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陆烟的脸蛋上还有点湿乎乎的泪痕,一看就是没少哭,睡梦中嘴巴也轻微的瘪着,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薄欲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起身到楼下准备做早餐。


    同时开始思考怎么哄着被稀里糊涂就欺负狠了的小羊跟他说话。


    陆烟睁眼的时候,脑海中先是上演了一场大记忆恢复术,然后开始四分五裂怀疑人生。


    他整个人都快熟了,缩在被子里,不敢相信薄欲到底都做了什么!


    陆烟双手捂住脸,已经不知道是他的手心在发烫还是他的脸在发烫。


    那些到情涩到极致的“称赞”,简直太荒谬了……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薄欲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烟近乎自欺欺人地想。


    他一定什么都不记得。


    否则自杀。


    他两条腿发着软从床上爬起来,低下头一看,内侧居然还有几道非常清晰的、被重握之后的指痕。


    陆烟:“………”


    他走到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给滚烫的脸蛋强行降温。


    没事的。


    反正以前的事薄欲也都不记得。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楼以后,陆烟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建设,语气平静,但嗓子眼不受控制颤抖:“薄先生好。”


    薄欲没想到陆烟会主动下楼——以他对漂亮小羊的了解,这件事之后,陆烟得有两三天估计不肯跟他说话。


    手里的动作不由顿了顿,挑了下眉。


    一看到陆烟那闪躲的小眼神,薄欲就知道他脑袋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小羊又装傻呢。


    毕竟他犯病的时候“脑子不清醒”。


    薄欲忍不住有点想笑。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让陆烟知道他几乎囫囵记得昨天的所有经过,从始至终历历在目。


    大概真的羞耻到要离家出走了。


    薄欲非常配合小羊的表演,状若无事:“早,宝宝。”


    陆烟提在半空的心脏狠狠地沉了下去。


    果然不记得了!


    陆烟肉眼可见的松一口气,“先生早。”


    薄欲道:“来吃饭吧。”


    本来是为了哄小羊准备的,早餐都做的非常之丰盛。


    陆烟坐到了餐桌旁边。


    看到薄欲那张脸,心里就很奇怪,脑海中总会冒出一些……画面。


    于是埋头苦吃。


    薄欲眼底带笑,支着下巴看了他许久,等陆烟快要吃完了,才开口道,“今天要去一趟公司。”


    “堆积了许多文件需要我签字,还有一场例行的董事会要开,不能缺席。”


    陆烟怔了下,然后“哦”了一声。


    挺好的。


    ——刚好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薄欲,非常想一个人静静。


    而且薄欲刚犯病过,起码到今晚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又乖乖点头:“好。”


    薄欲心里“啧”了声。


    就一点都不挽留啊。


    不过吃到了小羊的薄总此时心情非常良好,唇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过。


    “中午我应该在公司回不来,你一个人要么点个喜欢的酒店外送,要么让司机送你到公司,我带你出去吃。”


    陆烟听了小声道:“点外卖吧。”


    去公司要好久的路。


    腿被磨的地方有点不舒服。


    薄欲点了下头,伺候着小羊吃过了早餐,他就换了身衣服去公司了。


    休息了太久,还有意外的“福利待遇”……总裁也是要上班的。


    陆烟本来在家里还有点担心,怕薄欲的病情又会突然在公司发作,随身都揣着手机。


    但好在后面一连几天,薄欲都没有再犯病。


    薄欲不清楚他的病情恢复的到底如何了,国内没有这样的先例,只觉得精神情况比从前稳定了许多。


    但看过书的陆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主角攻的“紊乱期”彻底渡过,薄欲的病已经完全治愈了。


    以后都不会再犯病了。


    所以,也再不需要特定的那个“药”了。


    陆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跟主角攻的命运已经到了那个节点——


    是注定分别的时候了。


    虽然陆烟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真真切切等到这天来临……


    该说再见的时候,他似乎还是无法宣之于口。


    这段时间薄欲都很忙,能准点下班就很不容易了,别墅客厅里只有陆烟一个人,他抱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儿,阿姨从外面走了进来,“陆少爷,您今天是准备在家里吃饭,还是在外面吃?”


    陆烟本来想说在家里吃的。


    但是好像,以后也没有什么跟薄欲见面的机会了。


    陆烟小声道:“阿姨不用麻烦了,我等会去找薄先生。”


    阿姨笑着点了点头。


    陆烟换了身衣服,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出门去公司。


    路上,陆烟沉默转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扣紧。


    想到要跟薄欲道别。


    心里堵塞般难过。


    他大概。也很喜欢薄欲吧。


    一直以来,主角攻对他也很好。


    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陆烟在公司门口附近下车,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见到两个身影背对着他,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其中有一个身影他很熟悉,是薄欲的。


    而另一个……


    是方明熠。


    陆烟的脚步停住了。


    口袋里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并肩而行的两个背影,一前一后一起上了车。


    路上,方明熠问道:“奶奶的身体怎么样?”


    “也已经好久没有看望她老人家了。”


    薄欲说:“前两天体检没有什么问题,精神也很好。”


    方明熠:“行,今天跟你去看看奶奶,明天我就回去了。”


    “归国体验卡到期了。”


    薄欲微微意外:“明天?”


    方明熠玩笑道:“是啊,这次是吃不上你的喜酒了。”


    “说起来,打算什么时候跟小嫂子结婚啊?”


    然后他又自问自答,“哦,忘了,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啧啧。”


    薄欲:“………”


    跟这个单身狗没什么好说的。


    他懒得搭理方明熠,发动起汽车,驶出停车场。


    陆烟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车,往距离他的反方向渐行渐远,直到完全不见。


    然后反应慢半拍似的,慢慢低下头。


    冬天的风刺骨寒冷,刺的他眼睛甚至有些发疼。


    回到车上,陆烟坐到后排,轻声道:“回去吧。”


    司机大叔有些意外,“不是说跟薄先生一起吃饭吗?”


    “嗯,不去了。”。


    陆烟从家里翻出一个新的大行李箱,放在卧室的地上。


    衣柜里有很多衣服,满满当当塞了三个大柜子。


    有很多是品牌方直接送过来的,还有一些是没事的时候跟薄欲一起到商场买回来的。


    但是他一个人根本穿不了那么多,大都是挂在衣架上当摆设的,有的连牌子都没摘下来。


    陆烟挑挑拣拣,拿出来几件他平时穿的比较多的,一件一件铺在床上,然后叠整齐了放到行李箱里。


    冬天的衣服很厚,叠起来也很费力气。


    没过一会儿,陆烟就累的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一个行李箱已经快要塞满了。


    陆烟吸了一下鼻子,盯着箱子,眼眶泛起细微的红意。


    他两只手一起把蓬松的羽绒衣服往下压了压。


    然后继续堆上一件毛衣。


    “咔哒”。


    突然,身后冷不丁一声开门的动静,陆烟吓得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卧室门口——


    本来应该跟主角受一起回老宅的薄欲,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73章 跑路被抓


    薄欲一进门就看到陆烟坐在一个大号行李箱前,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薄欲明显有些诧异,走过去询问道,“怎么突然收拾衣服了?”


    陆烟猛回头, 没想到薄欲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当场抓包。


    脑海里第一时间空白了一瞬。


    面对薄欲望过来的目光, 陆烟只觉得心头一颤。


    很多解释的话音一时间都堆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他也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就跟薄欲道别。


    陆烟甚至无法想象, 他要如何跟薄欲说那句,“我要离开了。”


    “………”


    房间里沉默良久,陆烟鼻尖微微冒汗,手心也发湿,情急之下胡乱找了一个借口,“冬天、有有些夏天的衣服……穿不到了。”


    “所以才收拾起来。”


    “看到衣柜里都放满了。”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所、所以……”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表面上来看其实是在“上升期”的,没有突然怀疑陆烟要“离家出走”的理由, 所以薄欲也没有想那么多, 走过去挽起袖口, “我来收拾吧。”


    陆烟下意识给他挪了下地方。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 他的后背上已经冒出了一点冷汗。


    陆烟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咬咬唇,低下脑袋弱声转移话题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杨说你刚刚去公司找过我, ”薄欲帮他把床上的衣服叠起来,问道, “怎么一声不吭又走了?”


    老杨就是薄欲给陆烟雇佣的那个司机, 虽然负责陆烟平日里的出行,本质上还是给薄欲服务的。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陆烟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动, 不过他的眼睫本就低垂着,长长遮盖,什么表情也不为人知。


    顿了顿,陆烟轻声说道:“本来是想去跟你吃饭的。”


    “但是,去的时候看到你正在忙,所以就没有打扰你。”


    薄欲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去的,也不知道陆烟看到的是什么,还以为陆烟一声没吭是怕耽误他的工作。


    于是伸手在小羊脑袋上揉了揉,哄道,“宝宝最重要,下次直接到办公室找我就好了。”


    他又问:“吃饭了吗?”


    其实还没有吃。


    陆烟自从回来以后就心不在焉。


    收拾了半个多小时的行李,也没有感觉到饿。


    只不过现在都快两点了。


    不上不下的时间,也不值当再去做一顿饭。


    陆烟道:“在家里吃过了。”


    “今天怎么突然到公司找我了?”薄欲神色有几分戏谑,“想我了?”


    陆烟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嗯”了一声。


    薄欲就是顺口调戏一下小羊,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是非常可爱。


    ——没想到陆烟居然承认了。


    以小羊从前的性格,肯定是害羞的不肯承认的。


    薄欲敏锐察觉到,陆烟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不是生气,也不是闹脾气。


    而是,似乎有些伤感。


    “……怎么了?”薄欲神情一顿,自下往上看他,“看起来不高兴?”


    陆烟摇了摇头。


    最近薄欲跟陆烟也没有发生什么争执,甚至连拌嘴小矛盾都没有,薄欲想了想,“是想家了吗?”


    听到他的话,陆烟乌黑的瞳孔闪了闪。


    想“家”……


    他真正的那个家。


    他的家人,妈妈,爸爸。


    他还能回去吗。


    陆烟垂下眼,又“嗯”了一声。


    小羊的肩膀看起来都瑟缩着软塌塌的,薄欲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声音很温和,“等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阿姨,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虽然薄欲理解的不是那个“家”,但陆烟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离开之前的确是要回家一趟的。


    刚好,也跟这个妈妈说一声道别。


    陆烟已经留了一大笔钱给妈妈。


    就算哪天他突然不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就像他毫无征兆突然到来那样。


    至少“陆烟”的母亲可以自己好好地生活下去。


    陆烟其实不是一个擅长周全计划的人,他的脑袋一向不太好用,习惯性丢三落四,忘了这个忘那个。


    但这件事除了能够依靠自己,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了。


    至少把他离开后的一些人和事都安排好。


    ——因为陆烟并不清楚他这个降临的外来者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


    正式决定离开是三天前。


    陆烟买了当天的机票。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还是没有办法当面跟薄欲道别,于是只留下一封信。


    寥寥数语。


    “薄先生,您的病情恢复,我也要离开了。”


    “这段时间您一直对我很好。”


    “在你身边的日子,我觉得很开心。”


    “谢谢先生。”


    “再见。”


    陆烟低头,将写好的信纸折起来。


    手边被水珠打湿的几张废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发了会儿呆后,他又拉开抽屉,把薄欲曾经送给他那一枚非常名贵的粉钻一同放在告别的信封里。


    陆烟已经收拾好了全部的行李,加上那副不太好打包的画,其实也没有多少。


    除了薄欲送给他的那两枚银戒,没有带走其他名贵的东西。


    他把白色的信封留在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他跟薄欲一同生活过的地方。


    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泛红。


    陆烟已经决定先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只要在国内,听到关于薄欲的消息。


    就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他。


    他大概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遗忘。


    陆烟深深呼出一口气,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奔赴机场。


    薄欲刚开完公司会议,正被那些为老不尊的股东烦的头疼,就接到了陆烟司机打来的电话。


    “薄总,陆少爷拉着两个行李箱一个人出门了。”


    “出门?”薄欲脚步一顿,“他要去哪儿?”


    司机说道:“这个不清楚,少爷没有让我送他。”


    “但是看离开的方向……有点像是去机场。”


    “机场?”


    直到这个时候,薄欲都没有意识到陆烟要走。


    只是诧异,陆烟一个人去机场打算做什么。


    在薄欲的思维里,陆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他。


    旁边的贺群臣听见对话,发挥助理职能,顺手搜了下陆烟的航班信息。


    ——结果不搜不要紧,一搜吓了一大跳。


    他语气有些匪夷所思,“薄总,陆烟今天早上买了一张去……A国的机票。”


    “只有他一个人的航班信息。”


    薄欲听了先是盯着贺群臣看了几秒钟,盯的贺群臣都浑身发毛了,然后一步话没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辆迈巴赫从地下停车场疾速驶入中心车道。


    车载通讯拨叫出一个号码,嘟嘟响了几声之后被接听。


    陆烟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带着几分紧张犹豫,“……薄先生?”


    薄欲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诡异,“烟烟,你现在在哪儿?”


    “在别墅吗?”


    陆烟吞咽唾沫:“我、我回家一趟。”


    “回家?”


    “……嗯。”


    “知道了。”


    通讯挂断,陆烟捏着手机,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刚刚薄欲跟他对话,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听出来。


    但总是感觉,薄欲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陆烟抬头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还有30分钟就登机了。


    等到薄欲今天下班回到别墅,看到他那封信的时候。


    他应该已经快要落地了。


    陆烟往后靠到了背椅上,双手盖住了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广播开始通知:“请A航xxxx的顾客准备检票。”


    广播循环播报,陆烟一直没有起身。


    直到还有三四分钟、检票口马上要关闭的时候,他才拉着两个行李箱,骨碌碌地到检票口排队。


    陆烟的身份证他可以直接用。


    护照是后来办的。


    一切手续都准备完毕。


    行李箱似乎在拖拽着他往前走,陆烟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滴——”


    身份证识别通过,陆烟被裹挟在人群中,抬步走进通道。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后牢牢握住了他细瘦的手腕。


    “啪”的一声响,那力道甚至让陆烟感受到一些疼痛。


    他猝不及防回过头——


    看到了薄欲情绪莫辨的一张脸。


    陆烟:“…………”


    他登时僵立在了原地,抬起头跟薄欲对视。


    男人此刻的瞳孔格外漆黑深邃,面色如水,像是在暗涌着一场平静而无声的风暴。


    但他明显又是风尘仆仆而来,仪态少见的不得体。


    “还走不走啊,不走别挡着路,还要赶飞机呢!”


    薄欲挡住了去路,后面的乘客开始不满的嚷嚷。


    陆烟大脑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连怎么被薄欲带着离开登机口的时候都不知道。


    薄欲……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


    陆烟被高大的男人拉着手从人行通道离开机场,思绪相当凌乱,“薄先生……”


    薄欲没有说话,脚步也没停。


    回家的一路上,薄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开车的速度飞快,油门一直踩到底,呼啸的风声几乎透过玻璃灌进来。


    陆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噤若寒蝉的在旁边坐着,也根本不敢开口。


    两个行李箱怎么被陆烟费力抬出去的。


    又怎么被薄欲送了回来。


    陆烟亦步亦趋地被薄欲拉着进了卧室,中途还踉跄了几下。


    卧室本来是很宽敞的。


    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狭窄的让陆烟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薄欲在生气。


    因为这场单方面的遗弃。


    看到陆烟缩在门口低垂着脑袋,不敢出声的样子,薄欲本来想说点什么。


    但开口之前,看到了陆烟留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薄欲神情一定,走向床头桌,伸手拿起了那个白色的信封。


    然后在陆烟肉眼可见极其紧张的注视之下,打开了信封。


    一行、一行观看。


    “………”


    陆烟站在他旁边,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冒冷汗,汗毛倒竖,那种极度的紧张之下,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薄欲看完了信,又将信封里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咔哒”一声响。


    陆烟这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从登机口抓回来。


    而薄欲的反应,好像不是生气的样子,但又不是不生气的样子,只是语气平静的让人发毛:“为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烟,身影将少年完全笼罩在其中,“烟烟,为什么要离开?”


    “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还是哪里,对你不好?”


    陆烟用力摇摇头,嗓音干涩轻微:“不是的。”


    薄欲对他一直是很好的。


    薄欲的手指抚摸过面前少年有些苍白冰冷的下唇,继续轻声询问,“那是有人强迫你了吗?”


    “强迫你离开我。”


    陆烟声音细微发抖,“没有。”


    “那是烟烟讨厌我了?”


    “不、不是的……”


    “有什么苦衷?”


    “………”


    薄欲点头:“那就是没有理由了。”


    陆烟说不出话,他感觉他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甚至整个人有点出虚汗。


    明明知道薄欲是绝对不可能伤害他的。


    可陆烟就是觉得很害怕。


    而且怕的厉害。


    尤其薄欲现在已经当着他的面,打开他收拾好的行李箱。


    把里面的衣服、裤子、鞋袜,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直到衣服底下露出来一样东西——是薄欲前几天送给他的那幅画,被坚固的亚克力透明板装裱好,又非常小心的夹在两件毛衣之间。


    是很小心收纳的样子。


    薄欲的动作一顿。


    随后把那幅画拿了出来。


    打开后背支架,放在了桌子上。


    他保持着这个背对着陆烟的姿势站了一会儿。


    随后转过身,将那封诀别的信交到陆烟本人手里,“烟烟,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陆烟张了张嘴,半晌也只能吐出三个字:“……薄先生。”


    这个称呼似乎彻底引燃了什么。


    薄欲将陆烟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


    陆烟的身体在柔软的大床弹了一下,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吻也跟着落下来。


    陆烟身体有些僵硬,但也任由他轻吻,丝毫没有反抗。


    陆烟可能是太紧张了,反应像块直挺挺的木头,薄欲低声道:“宝宝,张嘴。”


    陆烟还是没什么反应,嘴巴抿紧。


    一只手捏着他尖尖的下巴,轻而强硬地打开了他的唇。


    继续那个吻。


    并且越来越深。


    甚至有种要被人吞吃入腹的强烈错觉。


    陆烟第一次觉得害怕。


    薄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近乎机械冰冷的占有欲。


    就连从前犯病的时候、最不清醒的状态都没有。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陆烟薄薄的一层眼睑下摸过,感受到底下皮肤细微而缩小的瑟缩颤抖。


    指腹继续向下,越过腰身,落在细窄的裤腰边缘。


    薄欲低头靠近陆烟,冰凉的嘴唇若即若离地吻着陆烟紧张害怕到通红滚烫的那只耳朵。


    近在咫尺的呼吸扑入耳道,陆烟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床单,眼睫颤抖。


    然后他听见薄欲一字一字地对他说。


    “宝宝,我喜欢你。”


    “但如果我必须要做一点什么。”


    “才能让你彻底留在我的身边。”


    “我并不介意这样做。”


    第74章 坦白前夜


    听到薄欲的话, 陆烟的身体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他知道他把这件事搞砸了。


    离家出走没有成功。


    薄欲还很生气。


    可能是因为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些无由来的歉疚,陆烟没有任何挣扎。


    ——当然了, 反抗也没用。


    只是, 薄欲似乎没有要逼迫他的意思。


    亲吻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但并非单方面的强迫。


    薄欲忽轻忽重地亲他的嘴巴, 打开陆烟落在床单上瑟瑟蜷缩的双手,握住一截削细手腕,让陆烟软绵绵抱住他的脖子。


    又一路向下亲吻。


    局面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薄欲想做什么,即便陆烟纯白如一张白纸,也心知肚明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陆烟呼吸急促,睫毛微颤,闭上眼睛。


    双手弱弱环住男人的脖颈。


    ……


    过程并非愉悦。


    且不说这种事都是第一次, 没什么经验,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很僵硬。


    陆烟咬着唇, 脸色有些发白。


    薄欲观察着他的反应。


    只要陆烟说一句他不愿意, 薄欲随时都会停下来。


    但陆烟没有说。


    即便后面哭的很厉害, 也没有说一个“不”字。


    后面陆烟坐在他的怀里,发丝潮湿凌乱, 整个人都轻微蜷缩着。


    最后脱力抱不住了, 浑身发软,一滩水似的瘫软在薄欲的身上。


    薄欲便将人抱在身前, 虔诚般垂首吻他的发。


    陆烟的脸颊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昏昏沉沉,意识朦胧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薄欲哑声对他说, “烟烟,你是自由的。”


    “我允许你离开我。”


    “但在那之前,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


    后面薄欲好像还跟他说了什么,声音放低了,很温柔,但陆烟又累又困,实在听不清了。


    陆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下意识转头向旁边看了眼,卧室光线昏暗,薄欲不在房间。


    陆烟轻微撇了下嘴,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然而刚准备动作,还没起来,一阵半身不遂似的疼痛就让他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陆烟猝不及防,小声痛叫了一声。


    嘶……


    好痛……


    腰好像断了。


    陆烟轻蹙起眉,狼狈捂着腰,非常艰难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一些混沌的回忆苏醒,渐渐涌入脑海。


    昨天……跟薄欲……


    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薄欲好像很生气。


    陆烟咬了下嘴巴。


    有点不愿意面对现实。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了。


    昨天他都被薄欲那个样子吓呆了。


    虽然薄欲向来不喜形于色,但也很少对他那个样子。


    躺着适应了一会儿那种奇异的酸痛感,陆烟才敢慢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以一个非常古怪的姿势歪歪斜斜地坐着。


    陆烟轻轻揉了下腰。


    就是腰很痛麻,倒是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隐约记得,薄欲最后好像给他上过药了。


    很涨,但好像没有受伤。


    想到昨天种种,陆烟不免有点头痛。


    ……发展到这个地步,剧情到底还怎么走下去。


    主角攻根本就不按套路来。


    陆烟身体不舒服,不敢下床动弹。


    就蜷缩坐着,靠在墙头发呆。


    过了没一会儿,薄欲推门从卧室外走进来,房门“咔哒”一声响。


    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烟看着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我以为你去公司了……”


    薄欲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


    “去给你把早餐又热了一遍。”


    “想吃东西吗?”


    其实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但陆烟奇怪的没什么胃口。


    甚至有点反胃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


    胃不太舒服。


    陆烟揉揉肚子,摇了下头。


    薄欲走到床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卧室内登时大亮。


    陆烟的脸蛋粉扑扑的,但又透着点虚弱的苍白。


    但薄欲已经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


    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烧。


    薄欲低声问他,“哪里不舒服?”


    男人这会儿轻声细语的样子简直跟昨天形成鲜明对比,陆烟心里不知怎么涌起一点委屈,吸了下鼻子,小声说:“腰疼。”


    薄欲将陆烟放在床上,脸朝下趴着,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腰间,按摩。


    那感觉又酸又麻,陆烟没忍住哼哼了两声,敏感地哆嗦两下。


    “弄疼你了?”


    陆烟声音闷闷的,“没有。”


    顿了顿,薄欲意有所指,“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不拒绝我。”


    “愿意的话,为什么要离开我。”


    陆烟没吭声。


    埋在枕头里的睫毛轻微濡湿。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薄先生。”


    陆烟还是凑合吃了点东西。


    薄欲把肉粥熬的很稀,喂陆烟喝了一小碗。


    昨晚被折腾到后半夜,根本没怎么睡着,陆烟下午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薄欲也守着他一天没离开。


    再睁眼的时候,发现手腕上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银色手环,不是常见的那种圆圈,而是开合型的。


    尺寸几乎卡的严丝合缝,不会觉得勒手,但只凭陆烟自己也绝对摘不下来。


    “………”陆烟盯着那个银色手镯看了会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迟疑问道,“这是什么?”


    “手镯,”顿了顿,薄欲道,“里面有一个微型定位器。”


    陆烟:“………”


    听到薄欲的话,他的脸色变得稍微有些苍白。


    以往陆烟这么坐在床头的时候,薄欲都会蹲在他身边跟他说话。


    但这次没有。


    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烟烟,我不想约束你的自由。”


    “我说过,你要走,我可以放你离开。”


    “但给我一个理由。”


    “在此之前。”


    “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知道。”


    男人话音中强势的占有欲与掌控欲显而易见,陆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在一起,一时没有吭声。


    “理由”。


    要怎么告诉薄欲呢。


    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我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早就已经到了他这个小炮灰该退场的时候。


    所以他应该顺理成章的离开。


    ……只是这么荒谬的话,薄欲怎么会相信呢。


    他又该怎么说出口。


    陆烟心乱如麻,又听到薄欲问他,“烟烟不喜欢我了吗?”


    陆烟看不到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但总感觉是一种很危险的试探。


    想说“我不喜欢你了”,但又根本不敢,怕薄欲又会做出一些出格举动,又把他抱在身上那个。


    而且,陆烟也不擅长撒谎。


    陆烟长久沉默,薄欲又开口,“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所以烟烟想要离开我?”


    陆烟这次很快摇头。


    薄欲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谁做错了什么。


    陆烟休息的那几个小时里,薄欲已经把这几天陆烟周遭发生的事,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


    薄欲实在不明白,陆烟究竟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他当然不允许小羊擅自离家出走。


    逃跑失败的下场,就只有被带回家圈养起来。


    ——当然了,也得是捧在手心里供着的那种“圈养”法。


    薄欲把人放在腿上坐着,至少陆烟并不抗拒他的亲近与触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他尽可能与陆烟沟通,“烟烟,我不清楚你究竟在对我隐瞒什么。”


    “擅自替我做出决定,”


    “自作主张离开我的身边,单方面结束这一段关系。”


    “对我来说公平吗?”


    “我还要再做什么,才能留下你在我身边呢?”


    陆烟微微张了张嘴。


    心脏一阵钝钝的疼痛。


    好像被一只手在轻微拉扯。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明明是无法更加贴近的距离,薄欲心中却生出至亲至疏的疏离感,自嘲般一笑,“烟烟,这段时间,我其实已经在想怎么跟你求婚的事了。”


    “在公司的时候也会想,买怎样的戒指才会讨你欢心,”


    “怎样的婚礼会让你觉得惊喜、满意。”


    “什么样的誓词才能够配得上你。”


    “烟烟又在想什么呢?”


    一句一句话音压下来,陆烟莫名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喘了一口气。


    听薄欲说这样的话,他很想哭。


    他其实,根本不想离开薄欲。


    从来都不想。


    即便是逢场作戏,他也假戏真做了。


    陆烟早就意识到,他喜欢上薄欲了。


    所以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难过。


    陆烟又是个根本控制不住情绪的。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冒。


    没一会儿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泪又都被薄欲轻轻吻去。


    明明想逼一下陆烟心里话的。


    可看到陆烟哭,薄欲又什么都舍不得了。


    好像是他犯了什么见不得的罪过。


    陆烟哭够了才睡着,漂亮脸蛋上还挂着几颗剔透的泪,眼皮都红红的。


    好像受惨了委屈。


    薄欲轻轻把他放到床上,单手垫着脑袋。


    “明明被分手的人是我才对。”


    “哭成这样……”


    “还想让我放手吗?”。


    薄欲在家里陪了陆烟一整天,第二天下午公司实在有事,便去了公司处理公务。


    陆烟站在镜子面前。


    眼睛有点肿。


    哭的。


    脖子上一片一片的红。


    ……第二天了还没消下去。


    甚至有往愈演愈烈的方向发展。


    陆烟洗了把脸,走出浴室。


    卧室里很安静。


    陆烟摸着手腕上的银环,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多。


    “自作主张离开我的身边,单方面结束这一段关系。”


    “对我来说公平吗?”


    薄欲说的对。


    ……这样的确不公平。


    至少,身为主角之一,他也应该有选择自身命运的权利。


    是要按照原定的故事线发展,跟主角受he。


    又或者,挣脱框架,创造出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结局。


    他应该是知情者。


    陆烟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几段话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然后换衣服下楼。


    陆烟本来以为家里没有人的。


    没想到杨叔居然就在楼下,两个人在客厅撞了个对眼。


    杨叔看着陆烟穿戴整齐预备跑路的样子,以为他这是要梅开二度。


    “陆少爷要去哪儿?”


    还没等陆烟回复,杨叔又提醒道,“薄先生交代了,在他回家之前,您最好不要离开别墅。”


    “……”陆烟心道,“好过分,家门都不许出了。”


    “我想去,找他。”


    陆烟声音微弱,“也不可以吗?”


    杨叔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一遍,“您要去公司?”


    陆烟点头。


    “我有话要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收尾ing


    这周应该可以完结了


    第75章 “很喜欢薄先生。”


    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


    看到杨叔发过来的消息, 薄欲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原本绷紧的唇角明显上扬了一下。


    贺群臣步履匆匆推门而入:“薄总,会议……”


    薄欲道:“推了。”


    贺群臣愣了下, 然后微睁大了眼睛, “但那可是……”


    薄欲:“推了。”


    贺群臣不知道薄欲今天又是吃错了哪门子药,连公司董事会都要推了, 但是他瞅着他们薄总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


    ——一副预备要心花怒放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贺群臣:“………”


    能让薄总露出这不值钱的表情,十有八九跟“家里那位”有关。


    贺群臣顿时心知肚明,准备告退:“知道了。”


    楼下的几个接待小姑娘凑在一起,悄悄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薄总吗?”


    “薄总怎么下来了?”


    “在这儿待了有二十分钟了……”


    “薄总一直在那儿坐着,我都不敢摸鱼了。”


    只见薄欲在一楼大厅待客区坐着,双腿交叠,看似喝茶看报纸, 实则眼神时不时往外飘, 望眼欲穿、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薄欲第四次放下茶杯, 心想:太不矜持了。


    好像舔狗哦。


    但陆烟主动来找他了!


    前几天还要收拾行李离家出走的小羊, 居然主动跑过来要跟他“敞开心扉”!


    薄欲收到司机信息的时候, 连今天跟陆烟求婚的姿势都想好了。


    要不是担心中途错过,薄欲甚至想开车出去接他。


    哔哔——


    陆烟坐在后排, 转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瞬息而去的车流。


    他其实犹豫了很久, 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陆烟从来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也并不清楚在这个世界观之下, 做出这个选择, 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真的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呢?


    他想见到薄欲。


    想要对薄欲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陆烟捏着手机,心里有些无由来的忐忑。


    眼皮轻微跳动。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预兆, 一辆从对面公路驶来的汽车在他的瞳孔中突然放大。


    哔哔——!!


    滋——!!


    那辆面包车毫无征兆撞过来的时候,陆烟只感觉到耳膜“轰”一声尖锐的鸣响,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向前翻滚,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陆烟感觉他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整个身体都在旋转,说不出哪里在疼,能听到的只有一阵一阵的耳鸣声。


    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好晕……好难受。


    发生了什么事?


    陆烟记得,他好像在路上突然被一辆车撞了。


    简直是飞来横祸。


    难道是因为他贪心太多,想要强行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走势,跟主角攻在一起……


    这是让他强行“下线”的方式?


    长长漆黑的眼睫如蝶翼般虚弱颤抖了几下,陆烟慢慢睁开眼。


    一片白晃晃的天花板在他的眼底剧烈摇晃,不适而又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模模糊糊中,他听到一个阴狠又恶毒的声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也绝不让他好过!”


    那是个中年男声。


    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烟一边皱起眉在心中思索,一边忍着强烈的不适感,顶着白花花的光线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里像是一间临时的便宜旅舍,装潢非常简陋,四壁墙面透着一股陈旧又油腻的黄色。


    一个男人侧身对着陆烟,神情狠厉阴沉,嘴里念念不停地说着什么。


    还没有发现陆烟已经醒了。


    只是一个侧脸,陆烟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陆烟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忘不了他做过的那些事——


    几个月前对他图谋不轨、后来被薄欲狠狠收拾了一顿的那个药材“大老板”!


    陆烟:“………”


    这段剧情到底为什么还没有走完!!


    陆烟记得这个人已经消失安静了一段时间,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精英”,然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面前的男人就已经瘦的脱了像,面上泛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枯黄之色,就连耳朵上都满是褶皱。


    陆烟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车祸并不是意外。


    这个时候出现……想要做什么?


    陆烟低下头,身上没有非常明显的外伤,只是摔的哪里都很痛,脑袋也晕晕的,估计是撞到了车壁,但好在没有到“头破血流”的程度。


    难道他这种炮灰也有“炮灰光环”。


    陆烟咬了下唇。


    不知道杨叔怎么样了。


    手机被搜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陆烟想要趁着男人没注意,偷偷摸摸把手机拿回来,结果眼神刚望过去,就跟苏成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陆烟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动都不敢动了。


    苏成德向他走了过来,嗓音沙哑,“醒了?”


    陆烟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就差小腿肚打哆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就要问问薄欲,为什么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了。”


    苏成德语气怨恨道,“他让我在国内活不下去,到了国外还要把我赶尽杀绝,让我失去曾经所有的一切,变成现在这样的丧家之犬!”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不正常了,昏黄的眼珠轻轻战栗,咬牙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陆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


    苏成德从上而下用让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薄欲还是这么宝贝你啊。”


    “毕竟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一个漂亮尤物,应该根本不舍的放手吧。”


    陆烟出门的时候穿的一件低领毛衣,露出一截雪白脖颈,上面薄欲留下的淡淡吻痕还没有褪去,斑斑驳驳看起来分外惹眼。


    苏成德的指腹在上面碾了过去。


    那种明显不怀好意的触碰让陆烟觉得分外不适。陆烟打开他的手,嗓子轻微发抖,“别碰我。”


    陆烟不反抗还好,稍一反抗,就不知道挑动了这疯子的哪根神经——苏成德猛地伸手掐住了陆烟的脖子,大怒道,“全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薄欲不会跟我翻脸,不会把我逼出董事会,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陆烟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艰难骂道:“你这个疯子,神经病……放开我。”


    他用力掰着苏成德的手,脸色涨红,“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苏成德已经到了骨瘦如柴的地步,那手劲也不是陆烟能挣开的,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眼前甚至开始有些晕眩,陆烟呼吸发紧,情急之下,抬手“啪!”的一巴掌扇到了苏成德的脸上。


    房间里似乎都安静了。


    陆烟胆小是真的胆小,稍微一点惊吓都能让他吓的腿肚子抽筋。


    胆大也是真胆大,没有他不敢动手扇巴掌的人。


    苏成德用手背蹭了蹭火辣辣的脸庞,神色愈发阴沉,“你自找——”


    他的话还没说话,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陆烟再熟悉不过的手机铃声。


    陆烟呛咳了几声,支起发软的身体想要去拿手机,手指努力快够到边缘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截走了。


    来电人的备注是“薄先生”。


    苏成德眼皮一动,阴冷地笑了一声。


    “让你落到我手里……看来他也没什么用。”


    陆烟因为缺氧脸颊泛着红,瘫坐在床上,心脏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苏成德会不会接电话。


    苏成德按下接听键,在薄欲之前阴森森开口,“薄总,好久不见。”


    薄欲的声音已经沉到了一定地步,“陆烟在哪儿。”


    在手机里听到薄欲的声音,陆烟的鼻子一下就酸了,眼泪瞬间涌上了眼底。


    但是在这个混蛋东西面前憋住了,摇摇欲坠的,没掉下来。


    “陆烟,当然是在我这里,被我好好‘招待’了一顿。”


    苏成德说着,单手拎着陆烟的后脖颈,就像拎猫一样把他拎到了跟前,他手劲大的出奇,陆烟没忍住痛叫了一声,身体都缩紧了。


    “听听,小猫还会叫,还会咬人呢。”


    薄欲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商务车里,贺群臣看着他山雨欲来的阴沉脸色,把早已经超速的油门又踩到了底。


    “想让他好好活着,就给我准备五千万现金!”


    薄欲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的可怕,“你别动他,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商量。”


    “五千万,我现在就去准备。”


    “在什么地方交钱。”


    苏成德捏着陆烟的后脊骨,感觉到人在他的手底下瑟瑟发抖,不由笑了起来,“别着急,好不容易落在我手里,我还没玩够呢。”


    他的语气骤然一沉:“今天晚上8点,把东西送到南江大桥。”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敢玩什么手段,我就算是死,也拖一个垫背的!”


    陆烟吸了一下鼻子,眼前湿润的一片模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的脸颊不断滑落下去。


    晚上八点……还有七八个小时……


    怎么办……


    “所有条件都可以谈,”薄欲语气冷静道,“让我跟陆烟说句话。”


    苏成德看了眼旁边的陆烟,蜷缩着身体,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明显被吓的不轻。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脸腮无声往下掉,睫毛都被凝成了乌泱泱的一簇。


    他“啧”了一声道,“哭的真可怜。”


    苏成德把手机贴到了陆烟的脸上,“一句话。”


    ——陆烟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又担惊又受怕的,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一股恐惧、害怕和委屈凝成的酸涩全都堵在嗓子里,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薄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烟烟,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吗?”


    “别怕。”


    “………”陆烟睫毛抖了抖,脑子已经不太会转了。


    昨天……说的话?


    薄欲昨天对他说过什么?


    陆烟咽了口憋回去的眼泪,努力回忆——


    “我说过,你要走,我可以放你离开。”


    “但给我一个理由。”


    “否则,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知道。”


    “手镯……”


    “里面有一个微型定位器。”


    ——对了,手镯!


    想到这里,陆烟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低头确认那个手镯还在不在手上,但强行忍住了,怕被眼前的男人发现什么端倪。


    手腕上能感觉到,还有沉甸甸的触感。


    薄欲说不定知道他出事的消息,现在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知、”陆烟湿漉漉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点含糊不清难以辨别的声音,“知道……了”


    薄欲又重复一遍,这一句说的又低沉又温柔,“烟烟,别怕。”


    陆烟吸了下鼻子,还想努力跟他说一点什么,但是苏成德一把挂了电话。


    “………”


    陆烟本来慌乱的六神无主,跟薄欲一通电话之后,又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薄欲说不定很快就来了。


    他只要再拖一段时间,说不定、再拖几分钟就好了。


    陆烟微微握紧了拳头,抬起眼,努力不让声音发抖,“你想要的,只有五千万吗?”


    他胡编乱造地说:“我手里,有薄欲还有他公司的其他把柄,你用那个去威胁他,他一定会给你更多钱的。”


    “我的事业,早就被薄欲给毁了!”苏成德想起什么,眼光变得有些微妙,他冷声道,“五千万还是五个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不要钱吗……


    陆烟一计不成,又低着脑袋,咬了下唇,弱弱道:“……你放了我。”


    “我会让薄欲不计较这件事的。”


    “还会送你平安出国。”


    “他喜欢我,他会听我的。”


    陆烟的态度几乎是唯唯诺诺,生怕惹毛了这个神经病,然而这几句话不知怎么还是激怒了他,苏成德尖锐道:“你以为我是求他放过我吗!?”


    “薄欲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放过他!”


    “我会用最恶毒的手段折磨他,让他这一辈子都后悔从前的所作所为!”


    “——还有你。”


    看着苏成德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开始在屋子里摆放各种录像设备的时候,陆烟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个男人不要钱也不要命,根本就是被逼到穷途末路最后的疯狂了!


    刚才试过了两条腿还能动,没有怎么受伤,陆烟也不装了,从床上冲下去,光着脚拔腿就往门口跑!


    陆烟知道以他的体能,肯定会被抓回来的,但是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不定薄欲马上就来了。


    他也只能相信薄欲。


    “救命、救命——”


    “救唔……”


    陆烟本来就出了车祸,脚底下都是软的,刚跑到走廊上,就被追了上来。


    苏成德用力捂着他的嘴,拦腰把陆烟拖了回去,用脚踹上门,将陆烟一把摔到了床上!


    陆烟被摔的眼前一白,眼冒金星,脑子又开始嗡嗡响。


    大概车祸的时候就摔的有点脑震荡了,现在陆烟手脚发软,浑身冷汗蹭蹭的往外冒,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点想吐。


    再睁眼的时候,陆烟感觉到手臂一阵轻微的疼痛。


    苏成德箍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上拿着针管,在给他往血管里注射什么液体。


    陆烟睫毛抖了下,低声开口:“……什么东西。”


    苏成德眼也没抬:“能让你老老实实听话的东西。”


    “放心,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你跑不了。”


    陆烟没有力气挣扎,看到那泛着乳黄色的液体越来越少,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注射完了药,苏成德开始继续摆弄他的摄像机。


    加起来一共五六个摄像头,每个镜头都对准了床上的陆烟。


    这些视频,他一定会完完整整的打包发送给薄欲。


    在国外染上了毒/瘾,还用了别人用过的注射器,苏成德已经没几天了。


    他要让薄欲后悔一辈子。


    药效发作的很快。


    陆烟只觉得他很热很晕,好像从里面烧起来了。


    陆烟躺在床上,细发散落在枕头上,半睁着眼睛。


    漆黑睫毛连成一线,脸颊一片绯红,失焦的目光从眼皮底下流泻出来,几乎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好热。


    陆烟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结果把自己甩的更晕了。


    陆烟:“………”


    他想用手心给滚烫的脸颊降温,捂住脸,发现手心也滚烫。


    于是又往下,摸到了脖子,皮肤摩挲,身体轻微的发抖。


    嗓子里很渴,好像喘不开气,他只能张着嘴巴呼吸。


    苏成德弄好了设备,回过头看到他的样子,知道药效已经差不多了——


    陆烟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猫。


    苏成德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慢慢的推进,陆烟的脸在镜头面前越来越放大——


    轰!!


    突然,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轰然倒地!


    苏成德一惊,骤然回头,都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当胸一脚踹了出去,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后背狠狠撞到了墙壁上。


    薄欲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摄像机,单膝跪在床边,“烟烟。”


    贺群臣跟着他冲进来,扫了一眼,带着两个人把苏成德押了下去,然后打手势示意所有人都离开房间。


    看到陆烟神志不清的样子,薄欲眼眶泛红,将他的手握紧手心里,压制着情绪轻声唤他,“烟烟……”


    陆烟听到声音睁开眼,长睫湿润。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薄欲”


    “……是你吗?”


    “是我,”薄欲喉结剧烈一动,“我来晚了。”


    眼泪顺着睫毛侧翼没入鬓角,陆烟细细的手臂抱着他,脸颊蹭着他冰凉又坚硬的侧脸,“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好热”


    “救救我。”


    薄欲单手托着他的身体,把人抱起来,压住了嗓音的颤抖,“好,我带你走。”


    “等……等一下。、”


    陆烟抓住了衣角,一字一字的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很重要的话,想告诉你。”


    薄欲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下,一触即分,“烟烟,我们先去看病。”


    “病好起来,有什么话我都听你的。”


    陆烟抱着他的脖子,坚持道:“不、先说。”


    薄欲心里几乎是火烧火燎,他不知道陆烟车祸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危险,也不知道究竟被注射了什么药,几乎想把陆烟抱起来就走。


    然而陆烟不肯。


    一定要先把话说完。


    薄欲只能按捺着急切,抱着他轻声应道:“好。”


    “烟烟想对我说什么?”


    陆烟的头发有点长了,软趴趴的被汗水打湿以后几乎遮过了眉眼,他有些费力地将眼睛都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男人。


    薄欲几乎能够看到,陆烟眼底那清清楚楚的渴求。


    陆烟说:


    “想要说的话是,”


    “不是……不喜欢。”


    “喜欢薄先生。”


    “很喜欢薄先生。”——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


    预计7k字左右~


    第76章 完结(1)


    说出那几句话已经是陆烟最后的理智了。


    说完他就垂下眼, 脑袋无力地靠在薄欲身上,手指扯了下毛衣的领口。


    “我好热……”


    “不舒服。”


    他在薄欲的肩膀上蹦来蹭去,嗓子里发出好像幼猫叫的声音


    薄欲把人轻轻往怀里抱了抱, 目光从上往下巡视过去, 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陆烟闭着眼坐在他的大手上,乱糟糟亲他的下颌、脸颊, 然后是嘴巴,连舔带亲。


    薄欲由着他怎么动作,检查过没有外伤,便脱下外套盖在陆烟的身上,兜头盖住,然后将人打横抱起,离开房间。


    陆烟眼前骤然一黑,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哼哼。


    药性作用下, 他早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脑袋一团乱。


    薄欲来的时候开的是一辆商务车, 后车厢很宽敞, 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薄欲不知道苏成德到底对陆烟用了什么药。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先做一个身体检查的, 再看看车祸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是“病人”完全不配合。


    而且陆烟现在的样子……也实在没法见人。


    他整个人蜷缩着窝在薄欲的怀里,软的好似没有骨头, 发情的猫一样趴在薄欲的身上, 简直要化成一滩水了。


    “薄先生……”


    可能是薄欲脖颈、耳朵附近带着一丝丝的凉意,陆烟本能似得把脸往那里贴, 嗓子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 “什么时候、到家……热……”


    还像是很委屈的,在薄欲的身上蹭了蹭。


    薄欲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低头问:“烟烟, 让医生来看看好吗?”


    “不看医生……”


    陆烟声音微弱,带着点哭腔,“薄欲,我难受……”


    他的脸颊已经红的跟苹果一样了,皮肤都热成了半透明的红。


    陆烟或许不知道这样的“难受”是什么意思。


    但薄欲懂。


    只是……


    不知道陆烟经过那场车祸以后身体状态究竟如何。


    薄欲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敢碰他。


    得不到回应,陆烟的眼底雾蒙蒙一片,趴坐在薄欲的怀里,两条手臂抱着他的脖子,软绵绵、湿漉漉、热乎乎的亲他。


    薄欲:“………”


    至少,药性消退下去以后,才能把人送去医院看病。


    薄欲低声开口:“烟烟,不舒服就告诉我,好吗?”


    陆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胡乱地用力点了下头。


    后排空间虽然很大,但也不太好躺下,陆烟只能勉勉强强坐在他的腿上。


    一开始还能抱住薄欲的脖子,后来完全是靠着薄欲搂着他,才不至于掉下去的。


    车内颠簸的厉害,哭的时候,声音和眼泪都是细碎的。


    陆烟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药性还没完全消退,人就已经半昏半睡了过去。


    后座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水渍晕开在羊皮坐垫上,甚至都浸进了座椅的缝隙里。


    薄欲把人抱在怀里,给他穿好衣服、裤子。


    皮肤不正常的潮/红褪去,陆烟此时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虚弱的苍白。


    薄欲没再停留,拉着人去了薄家的一座私立医院……


    “薄总,病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经历车祸又受到惊吓,有轻微的脑震荡。”


    医生拿着几分检查报告道,“血液检测结果也出来了,体内有点炎症,可能会低烧一阵子。另外,病人被注射的是国外很常见的一种催/情/剂,只注射一次,对身体的伤害很小,但如果使用的次数多了会产生依赖反应,以后要多注意一下。”


    “保险起见还是先住院观察一天,等病人醒来,确定没有大碍以后再出院回家休养。”


    听到陆烟身体没受到什么伤害,薄欲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对医生微微一点头,“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安静昏睡的少年。


    陆烟最近可能是心事重重、情绪也不好,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盖着被子,骨骼都没能把被子顶起来多少弧度,瘦成了薄薄的一片。


    原来肉乎乎的小脸也显得清瘦了。


    薄欲凝视他片刻,握住陆烟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低头吻了吻白皙的手背。


    嗓音低哑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过了一会儿,贺群臣找到病房,压低了声音问,“薄总,苏成德已经控制住了。”


    “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苏成德因为屡次对陆烟动手,在国内被针对的混不下去,跑去国外避难,结果自甘堕落到染上毒/瘾就算了,还得了艾/滋。


    所以才那么歇斯底里、肆无忌惮。


    薄欲不敢相信,如果他再晚去一步,如果他没有强行给陆烟戴上那个定位手环……


    只要稍微想一想那种意外的可能性,都让人后怕的心惊肉跳。


    薄欲的神情冷沉,声音听不出任何清晰与温度:“什么时候这种事也需要来问我了?”


    贺群臣有段时间没看到薄总这个脸色了,立马不敢再多问什么,转移了话题,“陆少爷他……身体没有大碍吧?”


    薄欲的视线落回陆烟的身上,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许多,“没事,医生说醒了就好了。”


    “对了,你去一趟福缘恒,把他平日里喜欢喝的那份鸽子汤买回来。”


    “我这就去。”


    陆烟身体底子不太好,车祸万幸没受什么伤,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醒过来。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暖黄的灯光,薄欲坐在病床边守着他,影子刚好投射在陆烟的身上。


    陆烟的长睫轻微抖了下,慢慢地睁开眼。


    他稍微有一点点动静,薄欲就察觉到了,看到他醒了,立刻俯身下来,“烟烟。”


    陆烟脑子还有点懵:“薄先生……”


    薄欲握着他的一只手,轻声道:“已经没事了,这里是医院。”


    陆烟小声说:“想喝水。”


    嗓子很干,都说不出话来。


    薄欲闻言将桌子上的保温杯拿过来,拆开一根吸管放进去。


    陆烟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接过薄欲递来的被子,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水。


    “刚刚医生过来量过,还有一点低烧。”


    薄欲的手心在他脑袋上贴了贴,“晚上再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陆烟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抬起眼,“杨叔他怎么样了?”


    薄欲的神情微微顿了顿。


    “杨叔……他在主驾驶,车祸伤的很重,手术一下午,刚刚脱离危险期,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情况。”


    陆烟眼神颤了颤,心里有些不好受。


    苏成德是冲着他来的,杨叔完全是被他拖累了。


    好在已经脱离危险,不然陆烟心里不知道要有多愧疚。


    看着陆烟轻皱着眉不吭声,薄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抬手摸了摸陆烟的脑袋,“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医院看他。”


    陆烟低着头,盯着自己搭在雪白病床上的手指。


    然后他轻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是因为他而改变的剧情吗?


    陆烟喃喃地说,“我没有看到过。”


    这个措辞让薄欲心头一跳,“看到过?”


    陆烟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有些话,他在出门之前,就准备好对薄欲说出口了。


    他的来处,他的理由,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陆烟鼓足了勇气:“薄先生,我有话想对你说。”


    薄欲低声一笑:“听到了。”


    陆烟呆了呆,“啊?”了一声。


    薄欲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子:“不是已经说过了?”


    “听见一只小羊跟我说。”


    “喜欢我。”


    “好喜欢我。”


    “………!”陆烟的脸一下就红了。


    什么“好喜欢”!


    是、有一点喜欢而已啦!


    薄欲稍微俯下/身,直视着他,“所以,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陆烟认真点头:“嗯,不离开了。”


    薄欲又道:“那跟烟烟求婚也会答应吗?”


    “嗯……嗯?”陆烟本来含含糊糊的应,听到“求婚”两个字,一下抬起头。


    什么时候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求婚什么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薄欲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烟咬了下嘴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不说话。


    答应就答应吧。


    反正,也不是、不能考虑。


    小羊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薄欲用气音笑了一声,过去在他开始泛红的耳朵上吻了吻。


    那气息扑过来,陆烟不由自主激灵了一下。


    “我还发烧……不怕传染给你。”


    “这次腰不疼了?”


    陆烟先是茫然,“什么腰疼……”


    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薄欲在说什么,伴随着一些模糊、潮湿而靡/乱的记忆,一同涌入陆烟的脑海。


    几秒钟后,陆烟整个人流畅地滑进了被子里,用白色被单蒙住了脑袋,只感觉好像烧的更厉害了。


    脸好热。


    小羊脸皮薄不禁逗,一害羞就缩回壳子里。


    薄欲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一些“诱惑”,“饿不饿?让人给你去买了平时喜欢喝的那家鸽子汤。”


    “要起来喝一点吗?”


    “……”被子底下的脑袋毛茸茸地点了点。


    薄欲把人从被子底下刨了出来。


    陆烟为五斗米折腰,乖乖从被窝里出来吃饭。


    脑袋还是有点晕乎,尤其是……还身残志坚的跟薄欲在车里“解”了一个多小时的药性。


    陆烟觉得他现在能爬起来已经不是一般的幸运了,只是手软脚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陆烟本来想顺路跟薄欲坦白他是一个“纸片人”。


    但是病房这种地方……


    实在是太随意了,而且不知道薄欲听完以后会有什么反应,还是回家以后再说吧。


    陆烟一边喝汤,一边问:“今天能出院吗?”


    薄欲道:“晚上退烧了就可以。”


    陆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打个预防针,让薄欲有个心理准备,“薄先生,等回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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