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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禅院家的影子撞上酒厂波本 50-60

50-60

    第51章 威士忌三人组


    “那是谁?”


    一位头顶针织帽的高挑男人静静的望着不远处保时捷车窗上的人影,他一头墨色长发微卷,披散在腰际,俊朗的面容上五官飞扬,神情悠游闲逸,镶嵌在眼眶里的绿色眼珠是相似又不同于琴酒的冷淡与自信。


    他的身侧同样站着两个身形相仿的青年,一位金发深肤,一位短发猫眼,三人间隔着不大的距离,斜靠倚站在墙角,隐隐呈现一股针锋相对又彼此交融的流动之势。


    “不认识。”


    其余两人盯着保时捷里那两道黑影,脸上同样漫不经心,但心底已经高度警惕起来。


    那辆属于琴酒爱车的保时捷356A,从车窗上隐隐能看出相互交叠在一部分的重影,其中一个的身形明显属于他们这一次任务的负责人琴酒,而另外一位,却不属于他们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什么人能够很琴酒这么亲密?这个在组织里令所有人谈之色变,对任务严肃认真的家伙,真的有可能会有能够带得到任务现场的情人吗?


    “哦?波本,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情报?”


    那个金发深肤的男人侧头斜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组织里有我不知道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还是说,你就这么想探查组织里的情报?究竟是对琴酒上心,还是对组织的机密上心,黑麦?”


    这人就差指着他的脑袋明说他是卧底了,他当然不可能认下。


    长发针织帽面不改色:“当然是对琴酒,我很好奇车里的人是谁,竟然能让琴酒容忍到现在还不下车。”


    毕竟那家伙可一向最在意任务,哪次不是早早就来现场一天到晚指着他那个伯莱.塔对着所有迟到的人冷笑。


    “都安静些吧,琴酒下来了。”


    下巴上长满络腮胡看上去气质较为温润的青年开口,在场的两个人不知是看在琴酒的威势下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纷纷噤声。


    不远处,那辆停留许久但一动未动的保时捷终于打开车门,然而从里头率先走下来的却是一个戴着恶鬼面具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袍人。


    琴酒落在他身后,神色很明显有一丝不虞,常年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长发现在末尾也带着点凌乱,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对方的脸上竟然还戴着一枚单片眼镜,看上去就是极度不符合“琴酒”这个名号的装扮,令在场心怀鬼胎的三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浓烈的探究欲望。


    “呦,琴酒,这是怎么了?狙击镜太亮眼把你眼睛闪花了吗?”


    莱伊盯着琴酒脸上的新装扮,笑着问道。


    “不劳你费心。”


    琴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有抽出他那随时用来威胁的伯莱.塔,只是不动声色的用眼刀刮着走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袍人。


    波本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情报人员,符合人设的强烈探究欲让他率先开口:“琴酒,这位不介绍一下吗?”


    “……不用管他,”琴酒脸色稍显阴翳,“一个被塞过来旁观任务的家伙而已。”


    “哦?旁观?”波本挑眉,“什么时候就连琴酒你也能容忍任务里出现不相干的人了?这到底是哪个大人物的亲戚?形式都这么张扬了外貌竟然还要如此藏头露尾吗?这是想遮掩什么?”


    话音刚落,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黑袍恶鬼便飞袭至降谷零眼前。


    就站在他面前却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的三人纷纷一惊!


    莱伊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见怪不怪的琴酒,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他将这点疑惑暂且按捺在心,若有所思的考虑着要不要上前接触,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这个家伙口中探查到组织的秘密。


    “遮掩?可不嘛~对着波本酱的这张脸确实要遮掩一下心动呢,不然要是面具摘下来波本酱吓死了怎么办,我可不能忍受没有波本酱的世界哦~”


    黑袍人的嗓音嘶哑,语调尖锐,不知道是不是开了变声器,听上去像是破了洞的拉风箱,在那股不着调的轻浮语气上,实在是一道十分呕哑嘲哳的声音。


    哪怕是刚刚就已经听了很多遍的琴酒,此刻也忍不住跟另外三人一起狠狠皱眉。


    被如此声音调戏的波本本人隐隐黑了脸,他没忍住嘲讽:“是吗?能有这样的声音,所以面具背后肯定也是个丑八怪了吧?我倒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如此仰慕我,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危险无处不在,到时候你难道还要跟我殉情吗?”


    “哇哦~这难道是波本酱的邀请吗?”这黑袍人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竟然真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爱慕,声音极其的荡漾:


    “真想不到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波本酱竟然就愿意邀请我做出如此亲密之事,真是太不检点了~不过我很喜欢哦~”


    身后传出来不同人压抑的憋笑声,波本甚至能听见莱伊那个家伙毫不遮掩的戏谑口哨,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即便是在那明显的深肤上,也依旧能让人看出来他糟糕的脸色。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能看见黑袍人身后的琴酒就这么站在原地施施然点了根烟,像是已经根本不在乎这次的任务被这么无限托长,那抬起的黑色帽檐下露出一张饶有兴趣的脸,在意识到波本看过来后也丝毫不掩饰他们对视间眼底的幸灾乐祸,像是在感慨被那家伙祸害的人终于换了一个一样!


    波本咬牙切齿:“是、吗?!那不如请你现在就去死呢,说不定我到时候还会因此而爱上你呢!不然那不就太辜负你的一腔深情了吗?!”


    “哈哈,原来波本酱这么喜欢人家呢,这可真令人害羞,不过那倒是不用啦,毕竟那样不就再也见不到波本酱了嘛,我可是会因此很伤心的~,”


    那张黑金恶鬼面极其没有距离感的贴在波本的眼前,过于近的距离让他似乎听见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掩盖在那丑陋声线下的沙哑疲惫,意外的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暧昧缱绻来。


    “……还是说,亲爱的波本酱就喜欢我一动不动的样子呢?”


    同波本一同进入组织拿到代号,实际也是对方真实身份的幼驯染的苏格兰就站在波本身后,眼睁睁看见自家纯情的幼驯染竟然真的在这个魔头的那句调侃下隐隐红了耳朵。


    他不着痕迹的左右瞄了瞄,只能说幸好波本有一张深黑的肤色,让那抹轻微的红晕足以不引人注目,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被别人看见了,在波本这般气急败坏的表现下,也只会怀疑是对方的怒意吧。


    眼见着波本马上就要掏枪决斗,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琴酒终于开口出声。


    “够了!影。”


    虽然他也很喜欢看见这个一向跟他不对付的神秘主义者如今仅凭着对方三言两语就能如此狼狈,但再怎么说,波本也是他自家组织的人,怎么也不能让别的组织的首领这么当面给欺负了。


    更何况,别看这家伙现在笑语吟吟,但要是一会波本真的掏出枪可不一定能够安稳收场,万一到时候让这个疯子发病了,在场的人可一个也别想好过。


    他可不想看见自家组织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折损人手。


    尤其这家伙可是boss亲口说要交好的家伙,琴酒一时还不想陷入左右为难的局面。


    “boss请你来可不是让你调戏我们成员的。”


    琴酒掸了下手上的烟灰,好整以暇的抬步迈向纷争中心。


    那个被称之为影的黑袍人耸了耸肩,自然而然的退后一步与他拉远了距离,笑眯眯的拱火:“这也不能怪我啊琴酒,谁让你们组织的人都太可爱了呢~”


    那张墨金面具上明明没有泄露出一块皮肤,根本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是在场的威士忌三人组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犀利锋锐如砧板刀片般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刮过。


    【888,你可没说过这里还有一个FBI。】


    【欸,宿主竟然也认识莱伊吗?……让我看一看,莱伊与宿主您表面身份的好感度在友好呢,你们之前见过?不过应该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了吧?竟然还没有掉到中立,说明对方对你的印象很好呦。】


    【这家伙最后死没死?】


    888讪笑【宿主,之前告诉你那么多是因为你始终不接任务的妥协之策,这次真的不能再告诉你啦,一切都要凭宿主你去探索哦~】


    啧。


    “影?”


    哪怕对方被琴酒阻止,但恼羞成怒的波本依旧不依不饶,他语气古怪,甚至还无差别攻击起来:“怎么,组织起代号的方式更新了?终于决定抛弃那些老掉牙的传统,向新时代迈进了吗?”


    莱伊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影,脑子里开始迅速转动,仔细回想起国际上各个组织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代号为影的人物。


    “他是boss的贵客。”


    琴酒瞥了他一眼,仅仅留下这么一句引人遐想的解释,就开始说起了任务。


    “山口组的组长在三天前秘密死亡,消息现在还没有大幅度传开,仅有山口组组长夫人和高层元老们知道这件事,他们即将召开候选人大会,现任的组长候选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与我们有过交易的大塚悠勇,一个是前任组长的干儿子渡边敏司。”


    就在在场的人都要以为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帮助曾经交易过的大塚悠勇暗杀渡边敏司时,琴酒突然话锋一转,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帮助大塚悠勇上位的同时,找到前任组长渡边无一郎死亡的真相。”


    第52章 无良商家


    “我以为我们组织的宗旨就是不问来路,只管杀人,什么时候也要干起来侦探的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影气到了,直到波本与其余两瓶威士忌一起回到安全屋时,依旧在嘴上骂骂咧咧。


    好声好气安慰了一路的苏格兰终于受不了了,委婉的提出:“你这么在意的话,不如亲自去问问琴酒呢?”


    没有苏格兰那么好脾气的黑麦笑了:“这家伙哪里是对琴酒有意见,我看是现在还对那个影念念不忘呢吧,毕竟琴酒对待人家的态度可谓是尊重呢,咱们三个站在一起人家一个照面却直往波本那飞,想必是很喜欢他这一款了,别看波本现在还在不爽,心里估计已经乐翻天了吧,说不定已经开始想着要不要从了对方呢,不然我们的情报组新星波本怎么可能会这么仪态尽失?肯定是因为现在在心里想着要用什么姿势去自荐呢吧?”


    波本冷沉沉的一双眼睛略过欲言又止的苏格兰,直直的盯着这个大放厥词的莱伊,冷笑:“是啊,毕竟有的人仅凭样貌就能得到赏识,有的人还要手段频出,靠着烂俗手笔欺骗感情才能得到一个机会,这么看来,我确实要谢谢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了。”


    莱伊面色不变,“我与明美不是那种那样的关系。”


    波本再次冷笑:“我还没说是谁呢?这么对号入座是着急了吗?”


    “这里就两个人,你指的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呵,这是说不过就开始明目张胆的造谣了是吧……”


    苏格兰看着这俩一个没看就开始掐架的家伙,在心中无语扶额,径直离开,将他们的争吵当做背景音乐,自顾自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另一边,琴酒正带着影前往渡边无一郎的旧宅,神秘死亡的渡边无一郎现任已寡的妻子就站在大门前,看见他们来了后,战战兢兢的低头开门。


    已经屏退了下人的宅子里没有一丝人烟气息,放目望去,那些精致华美的家居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即便有光线照耀也依旧显得灰暗蒙昧。


    琴酒依旧戴着那枚单片眼镜,身着长款风衣,缓步走近时,在对方那常年不离身的漆黑帽檐下,就仿佛一个经历过时间沉淀,看淡世事沧桑的神秘老钱风贵族。


    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们酒厂的boss不就成了活了几百岁老不死的吸血鬼尼古拉斯?


    “我记得你们提过希望给某些特定的代号成员提供定制款咒具?这个代号成员肯定会有你的一份吧?你觉得手杖怎么样,这玩意可有大笔现成的,我甚至现在就能给你掏出来一把。”


    “……”


    “我以为你知道定制和批发的区别?还有,我更想要枪。”


    “那要让你失望了,咒术界那点可怜的咒具世家早在好几代前就已经失去了创新的能力,甚至连制作的传承都已经在逐渐消失,现在咒术界所有能够看得上眼的咒具,都来自于前代遗留的馈赠,所以这里的定制仅仅只指最适合的哦。”


    “那可真是一个封建又可悲的世界啊。”


    “谁说不是呢?”


    就连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的现实,影抱着臂在心底冷笑。


    琴酒警惕的将整个宅子都盯了一圈,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他扶了扶那枚完美卡在眼窝里的单片眼镜,在影直勾勾的视线里勉强的点点头。


    “那也可以。”


    “哼哼,”影盯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这是想既要又要啊,琴酒,你每次顶着这张无欲无求的脸说要求的时候都反常的很可爱,有人说过吗?”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骚扰习惯了,琴酒只是用那双仿佛狼一般的阴森绿眸沉沉的看过来,逼人的气场在一瞬间锐利的压来,不过哪怕气势都已经这么可怖,他甚至连腰上的泊莱.塔都没有掏出,


    “想死?”


    “哈哈哈哈,”那声嘶哑的笑声丑陋的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室内响起,影朝一旁的白墙边走了几步,从映照到白墙上的影子里伸手掏了掏,然后取出三把长短不一,却同样花纹精致的手杖。


    “当当当当,你是想要这把金手杖,这把银手杖,还是这把普普通通的木头手杖呢?”


    破风般嘶哑的声音低低作响,河神站在府邸里,却像是暗夜中引诱人类的毒蛇吐出嘶嘶嗡鸣。


    琴酒面不改色,“不介绍一下吗?买家应该是有产品的知情权的吧?”


    “我们可是无良商家。”影抓着那三把手杖随意的挥了挥,像是小丑抛苹果一样在手上转了一圈,


    “这些可都是我从那些老橘子们里的具库中搜刮出来的赃物,一把能够增强咒力,一把能够破开防御,至于那把普普通通的,则可以造成硬直伤害,增强攻击力。”


    “你似乎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琴酒的目光直直的放在影抛在半空中那把枣红檀木的手杖,银质的雕花鹰喙在杖头闪闪发亮。


    “其实这把并没有那把金的受欢迎,在咒术界,手杖本身并不作为武器存在,而是用以给老橘子们装逼的玩意,都是怎么华丽怎么能体现家族底蕴来设计的,那把可以增强咒力的金手杖是其中的上上之选,那个老东西在临死前还抱着那个玩意死死的盯着我,想要诅咒我早日下地狱呢”


    这个疯子低声笑了起来。


    “……可惜,你用不了咒力。”


    “一个无用又无能的诅咒,像你这样的家伙,下地狱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琴酒无视他的发疯,伸手拿过那把手杖,在手里当做棍棒一样甩了甩,像是在满意他的硬度一般,勉强顺着他的话安慰了一下。


    “哼哼,我可不会像他那样孤单的一个人下地狱,”影苦于待着面具没办法朝琴酒wink,只好用更加甜腻的噪音骚扰他:“毕竟我可不是一个人吗,诚惠一亿日元。”


    他松开手,剩下那两把咒具径直落入地面上的影子消失不见,偏头看过来时,那张墨金的恶鬼面具上,咧开嘴的獠牙似乎在嘲笑琴酒一般。


    琴酒无视了他明嘲暗讽,视线在地面上转了一圈:“我以为组织已经给你付过的定金了?”


    “这不还有尾款吗?咒术界可没有枪那种新奇的东西,这把当我私人送你的,如何?”


    “我们一般不把要收钱的东西称之为送。”琴酒冷嘲一声,丢给他一张银行卡,“自己刷去。”


    影面具底下的眼睛一亮:“不错,有前途。”


    “那就再送你个礼物吧,”他后退几步,在琴酒突然后背发凉的警惕眼神中不怀好意的笑道:“让你真实体验一下那把礼物的份量,不用谢~”


    一只衣着褴褛,面目腐烂,浑身长满了浓密毛发的怪物骤然出现琴酒的眼前!


    “!!!”


    琴酒猛地挥杖后退,手里的长杖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长剑,在转瞬间划破了那只咒灵的躯体,却又在下一秒重新恢复如初。


    他咬牙:“影!”


    “哎哎~在呢在呢~,不用这么想我,哪怕是在正规厂家买东西也会有试用期呢不是?我这不是给你一个试用的机会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琴酒刚刚伤到了他,那只咒灵像是发狂一般狠狠的冲过来,琴酒甚至能透过那枚单片眼镜看见对方身上暴涨外放的咒力,宛若熊熊烈火一般在咒灵的身上燃烧。


    “强买强卖?难不成我还能退货吗?”


    “你这不是很清楚嘛~”影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在咒灵的袭击下狼狈的左闪右挪,将手里的银行卡抛弃又接下:“一经收货,概不退款哦~”


    琴酒弯腰躲过咒灵的飞袭,看上去虽然厌恶影的自作主张,但倒也没有拒绝这场应对咒灵的经验累积,他腰间的泊莱.塔动都没动,在比划了几下手里的长杖后就迅速熟悉了手里的武器,


    他旋腰下劈,劲瘦的腰肢在空中扭出一个弧度,木质的杖尖在空中划过锋利的弧光,完完全全的把长杖当做手里剑,仅在刚开始因为不适应与咒灵的作战从而略微吃亏,但迅速就凭借着高超的战斗素养掌握了战局的上风,将一把手杖挥舞的虎虎生风、出神入化,得心应手的应对着咒灵每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


    兔起鹘落之间,那只可怜的咒灵不知道被琴酒斩杀了多少遍,却每次都能在下一秒迅速复生,在分秒间形成又解决了无数战斗。


    眼前的画面一分为二,一边是空空如也的华贵府邸,一边是张牙舞爪不断飞袭的咒灵,要不是琴酒真真切切从那枚单片眼镜中看到了咒灵的存在,眼前的这一切,仿佛都像是电影剧情或是梦中的诡异故事一般魔幻。


    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估计会以为琴酒是一个对着空气不断挥杖的神经病吧。


    有点可惜,琴酒刚刚怎么就没有让威士忌那三个人跟上来呢?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死?”


    影就坐在渡边无一郎这间宅子的沙发上老神在在的从影子摸出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一边掀开半边面具嘬着吸管,一边跷着腿拿琴酒在他面前无实物的倾情演出下饭。


    对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这种仿佛鼻涕般粘稠的生物,杀也杀不死,斩又斩不断,一旦沾染就会变得极度恶心,琴酒在战斗的空隙转头看了一眼影如今的模样,握着手杖的手腕上绷出几缕青筋,恶狠狠的盯着这个浑水摸鱼的恶心玩意。


    “怎么,咒灵也会挑人下菜碟吗,因为看见了你这么恶心的存在,所以连靠近也不愿意靠近?”


    掀起来的半张面具下是一点瘦削尖俏的下巴,浅淡的红唇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在听见了琴酒的质问后抿起上扬。


    “哦呀哦呀~这么生气了嘛~”那个恶心的东西操着那口恶心的声音:“那就让我大发慈悲的为你讲解一番吧~,咒灵是有核心的哦,一般这个核心就是祂们的弱点,也就是祂们的灵魂或者本体,只有完全湮灭才能彻底的袚除咒灵,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话,你们没有咒力这个媒介,哪怕拥有咒具也无异于蜉蝣撼树,像是蚂蚁再给大象挠痒痒一样哦~”


    “不过每一次的死亡也同样会消耗咒灵的灵魂,像你这样的话,不如再坚持一下,再杀个十几上百次,祂估计也就死了吧。”


    “至于为什么祂只找你嘛~,告诉你一个咒术界人尽皆知的小消息,”他盯着琴酒那张皱眉不耐的脸,恶鬼的獠牙在黑暗中张开。


    “咒灵也有思想,也有趋吉避害的潜意识,谁让你太弱了呢~,大家当然都想来找你了嘛~”


    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为弱者的琴酒停下步伐,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第53章 消失的第三人


    “渡边无一郎,男,53岁,与原配妻子渡边淳子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渡边千夏早在三年前外嫁出国,养子渡边敏司则活跃在山口组内,是下一任组长的有力竞选者。”


    “根据琴酒给出的任务消息,渡边无一郎具体的死亡日期在三天前,而根据山口组内成员的说法,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渡边无一郎则是十四天前一月一度的组内大会上,而当时场上的渡边无一郎一言未发,之后便再也没有在山口组内见过他的身影。”


    “我私下去翻了渡边无一郎的府邸,还有山口组高层的办公室,目前仅有这一封信比较有疑点。”


    安全屋内,波本帮着苏格兰将晚饭端出来,在餐桌上轻描淡写的扔出一雷炸。


    莱伊目露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们似乎距离发布任务只过去了一个上午,你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能仅用一个上午就找到任务突破的线索,不仅混进了山口组的高层,还能连带着翻进本应阻碍重重的山口组组长的家中,波本到底哪来这么多时间?他们过的还是同一天吗?


    这家伙这么卷不要命了?!


    波本嗤笑一声,像是不屑与组织里的水鬼为伍,他把那张信封掏出来,率先递给了身边的苏格兰,看也不看莱伊一眼:“你看。”


    莱伊几乎要被他这种明目张胆的针对给气笑了,他始终没能想明白,明明大家都是同一天进入的组织,同一天拿到的代号,哪怕大家同为犯罪组织的一员,关系不可能密切,但总也不能是仇敌吧?


    这家伙凭什么就只对苏格兰和颜悦色,对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甚至还要处处嘲讽为难?


    苏格兰假装看不到莱伊盯着波本眼底那股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火光,在接过信的时候偷偷捏了波本一把,像是在警告对方收敛一些,不要这么嚣张。


    波本鼻子里喷出两道气,看在苏格兰的份上,没再说什么激怒这个第三者的风凉话。


    为了打破此时凝滞的氛围,苏格兰盯着信,一字一句的念道:


    “父亲大人:敬启。”


    “近日辗转得知父亲大人贵体违和,儿于远方闻此消息,心中忧惧难安,如坐针毡,恨不能即刻抛下一切,奔赴在侧,以尽孝道。”


    “父亲乃组之栋梁,吾辈之泰山,您一贯如山岳般威严,肩负着全会上下弟兄们的生计与荣耀,更牵动着整个组织的未来与人心,组内诸事,请您暂放宽心,儿必格尽职守,谨听诸位元老长辈的教诲,万望大人可以放下诸事牵挂,静心调养。”


    “不久前■来人,我听从您的指导,将家中■■交出,果如所言,对方确给予一物,我特命精心封存,令组员小心奉上,附以儿听从医者寻来的养生药物,虽微不足道,却是儿一片赤诚之心,望能够对父亲大人有所助益。”


    “百忙之中惶恐叨扰,近日曾前去寺宇参拜,伏乞大人早日痊愈。”


    “顿首,渡边敏司敬上。


    信纸上笔墨文雅,字迹娟秀,仅凭着这般文字便能让人产生极好的第一印象,但明明是如此流畅的行文,却在信的中心被点上了大片的墨迹,不像是行书者潦草虚构时的思索涂抹,反倒像是后来人为了掩盖什么所以特意勾去机密的举措。


    波本叼着筷子开口:“我查过了,渡边敏司写这封信的时候正被派出去例行视察组下资产,落款的那个日子他也在东京,但因为对方出行时不知道为什么晚了几天,导致时间很紧,在公务繁忙的情况下根本没时间抽出空回家,并且有同行的组员透露,当时渡边敏司确实有提出在路过时看望组长,但被渡边无一郎拒绝,写封信很可能就是在那会写的。”


    苏格兰将信交给一旁的莱伊,转身看向波本:“所以渡边无一郎真的身患重病?”


    波本摇了摇头,灰紫色的眸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外界没有这个消息流出,至少他组内的中层成员并不知情,要么是山口组遮掩的太好,要么就是渡边无一郎本身就没有在组员面前暴露过。”


    苏格兰:“既然是重病,那应该早早就有过痕迹,从这封信落款的时间来看,渡边无一郎早在十四天前就已经身体不济,甚至委托养子管理组会,但在不久前的全组大会上依旧能够正常出席,什么重病能遮掩的这么滴水不漏?可是他贵为一组之长,在位二十余年,地位早已稳固,应该也没有装病的理由?”


    “这个被掩盖的墨迹是这封信的重点,对方是谁?到底给了渡边无一郎什么东西?此物是不是就是渡边无一郎可以在外界正常出行的原因?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这个被渡边一家所敬奉的人吗?”


    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杀人灭口,伐异党同的任务,没想到这背后所牵扯出来的问题,竟然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揪出来这么一大堆东西。


    “山口组下一届月度大会就在十六天后,会上肯定会宣布渡边无一郎死亡的消息,并且公布继承人的候选,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突破点。”


    黑麦威士忌单手举着信纸,另一只手拨开火机,来回翻转着想要从灯光下透过上面大片大片笔墨勾连的墨渍看清信纸底下的原貌。


    可惜,他尝试了好几个方向,均一无所获。


    “嗤,麻烦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东西,”


    波本趁着他们看信的时候偷偷将莱伊面前的菜夹了好几筷子,眼见着对方一无所觉,还在那研究信纸,闻言便继续阴阳:“如果没有一个新颖且有用的推测的话,就不要说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


    莱伊心平气和的呼了两口气,朝着苏格兰礼貌性点了点头,随即便一言不发的上楼离开。


    “……”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这么过不去?”


    苏格兰看着莱伊消失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波本若无其事的帮他一起收拾碗筷,溜溜达达到厨房,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家伙吃完饭连碗都不刷,果然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的美国人,下次干脆别做他的饭好了。”


    苏格兰眼角微抽,在背后沉默的看着他。


    ……


    “好了,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渡边无一郎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咱们来聊聊别的吧,……你觉得影这那个人在组织内是什么定位?有没有拉拢价值?”


    “……”


    波本揉着脖子与苏格兰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各自回房,几分钟后,苏格兰便从自家卧室的阳台上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波本,在例行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监听监视后,这才开口。


    原名降谷零化名安室透真实身份为日本公安现在则作为犯罪组织一员的波本两手支在下巴处若有所思:


    “影绝对不是这个组织的代号,但是能让琴酒这么容忍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是我查遍了国际上所有有名的组织或者个人,靠近黑.手党或者犯罪组织的存在绝对没有这样一个称呼。”


    “有没有可能,他只作为boss亲近的存在所以才能得到琴酒的容忍?”


    “boss亲近的存在?”波本脑洞大开:“亲戚?朋友?总不能是boss亲儿子,组织下一代的少主吧?所以才这么特立独行,就连琴酒也不能明面上管制他?”


    时隔多年后意外的在同一个犯罪组织相见的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本为警察同期的幼驯染,化名绿川光的苏格兰跟着一起头脑风暴:


    “琴酒称呼他时介绍说是boss的贵客,既然是贵客这个说法的话,那么少主这个可能就可以去掉了,毕竟应该没有人会称呼自己的儿子为客人的吧,我反倒觉得他们可能是某方面的合作者,因为某种共同的目的而不得不绑定在一起,……既然专门出现在这个任务的话,你觉得他跟渡边敏司信中所涂去的神秘人有没有关系?”


    “那恐怕还得去渡边家一趟,”波本替对方倒了杯水,自己则盯着幼驯染那双眼睛沉思,“刚刚黑麦在,我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说,在我去渡边无一郎府邸中时,似乎看见了影与琴酒一起从渡边宅的方向出来,而且在我其后潜入进去时,在他家客厅内发现了大量的战斗痕迹,”


    苏格兰拧眉看来。


    “虽然那些痕迹被掩盖的很好,如果不是我看见了琴酒和影的踪影的话可能我自己也不会去细想,”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房间内的温度极低,与外界相差至少十度以上,先不说现有的那些家用空调有没有这么强能力的功效,其次在我仔细搜查过室内所有有制冷效果的机器后,均没有发现使用痕迹,甚至大部分主机板都已经落灰,明显被常年遗落,”


    “而且就连那点战斗痕迹也仅有一个人的,根据落点判断应该是琴酒那个左撇子,以我的眼力,我没看出来对战的有第二个人,如果当时在场的没有第三个人的话,那就只能是影那个神经病真的强到了跟琴酒对战都可以不留痕迹的程度,甚至还能一直耍着他玩,把琴酒当狗一般溜保持了很长时间,你觉得呢?”


    “……”


    把琴酒当狗溜?!!真的假的???


    苏格兰不是很想认同幼驯染的话,然而跟着波本的思路这么一路推论下去,发现确实除了损害琴酒在他心中的形象后别无第二个可能。


    嘶,总不可能真的有消失的第三个人吧?


    “看看组织以前的那些合作者,军火、黄金、矿物、甚至石油、药物走私、恐怖袭击等等,……以组织的规模,能够成为它的合作者本身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哪个不是国际上叫的出名号的大人物?影作为其代号,本身又那么藏头露脸,说明他在现实一定有一个极有分量的身份,足以让他不敢随意暴露,而这,应该就是组织与他合作的根本。”


    事实上,哪怕波本刚刚吐出的那一大串交易的项目,那些合作的头伙也没受到过琴酒这般忍耐,还是说只是他对琴酒了解甚少,这只是两方合作之间的一次权宜平衡?然而能在琴酒那般威胁下依旧我行我素,这无疑说明了影这个人本身便不一般,


    而这也让两个人对其愈发的好奇。


    降谷零下定决心:“我会趁着这次任务的机会好好去会会他的。”


    诸伏景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为良久的沉默。


    他知道这是他们二人身为公安警察的本职责任,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没有阻止彼此拼命向上的权力,诸伏景光马上就要溜到嘴边的不赞同终究消弭,嘴巴张了又开,换上了另一个词。


    “万事小心。”


    “嗯,我会的。”


    降谷零笑着与他对视。


    第54章 磐长姬


    十一月一号,山口组月度大会如约开始。


    “本月,警视厅犯罪组织对策第三课又新增了x名巡查,对我组核心成员进行了x次公开盘问,对xx事务所等进行了xx次临检,意图对我等成员……”


    大塚悠勇作为下一任组长的有力竞选者之一,此刻正站在酒店中心大厅上宣讲,对着会台中心的两侧摆着长桌,而左数第一位便是另一个候选人渡边敏司,渡边无一郎的养子。


    “大人,这边请。”


    一位身材矮小瘦黑,面部神态看上去颇有些谄媚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将迎接上来。


    波本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山口组旗下的一位小喽啰,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被人迎接送进了会场。


    台上的大塚悠勇还在讲述着最近这几天内山口组成员连番遭到的警察骚扰的经过,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小事,但积累的多了,也足够让山口组开始警惕,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次警方大规模的钓鱼行动,不少人开始试探口风,怀疑上级的政策再次变动,比如几年前那个该死的《暴力团对策法》,让霓虹的地下组织难得的安稳了好一段日子。


    只可惜,鉴于霓虹当今的社会情况,不过也就安稳了那一段日子。


    大塚悠勇正在用一种十分严厉且凶肃的语气警告着组内的众多成员,让他们在最近这一段时间内各自的活动全都规避,禁止顶风作案,能避则避。


    经历了曾经那一段风声鹤唳日子的山口组众人在台下悻悻点头。


    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混在山口组中,暗中给公安递了消息的波本身上带着监视器,正在为酒厂实时现场远程直播。


    “波本,看来你在山口组很受欢迎嘛,就连开个会都有人上赶着过来开门。”


    耳麦里突然响起一道声流经过电子的传讯有一点的变形,但也依旧能从中听出那股声音的彻入骨髓的冰冷。


    是琴酒,波本闻言挑眉。


    “……早些年顺手帮过的一些人请而已,现在勉强还用得上,毕竟我可是狡猾的情报人员嘛,琴酒,你总不会是嫉妒了吧?”


    波本当然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但谁让他所在的情报组跟行动组天然对立呢,作为朗姆手下冉冉升起的新星,为了维护自家大人的地位,那当然要使劲浑身解数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给人家使绊子了,


    能够在挑衅了琴酒之后还依然全身而退,这也是需要技术的好嘛。


    没看琴酒本人不也是这么做的么,哪怕不用在现场,波本都能猜到琴酒那骤然阴沉下去的想要把人抽筋扒骨般的眼神,然而已经稳固了自身位置的他毫无畏惧的继续挑衅,


    “你的人缘倒是好,时隔那么久的人情都用得上。”


    琴酒冷笑一声,手中的泊莱塔咔哒上膛,声音清清楚楚的能让耳麦另一边不知死活的家伙听到:


    “希望你的身板能跟你的嘴一样硬,……我记得你原先就是靠贩卖山口组的情报才被组织注意到的吧,作为山口组曾经的一员,你对你的老东家就没什么说的吗?不会突然间心慈手软然后在这次任务上出现纰漏吧?”


    在场的其余两人纷纷侧目,不同的心思各自在心底流转。


    在还没进入组织之前,波本明面上的身份是山口组旗下的一位小喽啰,当然,这只是他明面上伪装的身份,在暗地中,他还是一个毫无道德和三观的地下情报贩子,为了工作能够顺利铺开情报网,跟各方组织都搭上线,他手上可不只有山口组的身份,还伪装过泥惨会、住田组、吉秀社等等霓虹各大组织的成员,光把那些假身份在一起摞上一沓,都足够这里的人分几波打上好几把扑克了,


    这些情况作为行动组负责人的琴酒不可能不知情,因此波本一点也不慌,反而还有心情嘲讽琴酒的小题大做。


    “怎么,是因为上个月的kpi没做完吗?怎么现在就开始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抓耗子了?”


    琴酒深深的盯着监控中穿着服侍生衣物自由穿梭在会场上的金色身影,将手上的保险栓又咔哒拉了回去。


    “呵,你最好庆幸你永远不会露出马脚,不然就等着被我抓到吧。”


    “……”


    会后,大塚悠勇果不其然公布了下一任山口组组长的选举,虽然还没有公布渡边无一郎的死亡,但大厅内各处的成员也没有不长眼色的四处嚷嚷,显然也都通过各种渠道听见了一点风声。


    几位候选人纷纷上台拉票,波本耳尖的听见了不少成员正在下边低声议论。


    “大塚悠勇、渡边敏司,这两人平常里装的多么亲和热心,受了组长多少恩惠,结果你看,组长卸任的公告都还没有通知,这两人就开始在这上蹿下跳,原形毕露。”


    “不是说组长几天前就已经病死了吗?总不能都这种情况了还要他出面举行卸任仪式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组长今年也不过五十来岁,放在各家组长会长这个层面上来看,算得上是年富力强,正值壮年了,以前也从没听说他身体不好,怎么偏偏如今突然就一病不起,甚至直接死亡?”


    “……你是说?”与对方一起说小话的那个同伴敏锐的从中听出什么,脸色微变。


    他身边的人仅仅只是放下这样这一句雷,随即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直起身子看向前方,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心血来潮的胡言乱语。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想害我。”


    然而这些话已经被一旁蓄意接近的波本听见,他眼神微动,趁着分发倒水的时机上前。


    看见身边有人过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随意的瞥了一眼波本的装束又重新拉回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场。


    极道组织内部的会议,从场馆到包间,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服侍生,自然也都算山口组内部的人,哪怕这些人在山口组的地位甚至不如跑堂的小弟,顶多算是雇佣制下的外围员工,但既然身处这个极道的圈子里,自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更何况极道内从不缺投机倒把的存在,哪怕是这种专看人脸色的服侍生,甚至都有大把的底层成员专门前来应聘,就为了在这种大型的会议上得到一些中高层的赏识,以此翻身想要跨越阶级。


    显然,他们也把波本当做那些想要得到赏识的底层成员了。


    “两位大人,”这家伙装的腼腆:“能否斗胆问一下大人对我们山口组今后行情的预测呢?”


    波本长了一张不显年龄的娃娃脸,挠着头一脸崇拜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是稚气未脱的男大学生,再加上问的也不是什么隐蔽的话题,于是两个人到中年就开始好为人师的田力便很乐意的上了他这饵咸的直钩。


    “这有什么,上层的政策风向一直在变,各个极道组织的财政一年比一年的下跌,山口组同样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老登在山口组中的资历深厚,自诩前辈,竟然上来就对着两位候选人直接开大。


    “如果说渡边组长在任的情况下还能顶着《暴力团对策法》的压力带领山口组稳中向前,那到了现在,就是山口组正式要走下坡路的时候了,看看台上的那两个毛头小子,一个个甚至都快要是我孙子的年龄了,平常搞个投资插手个任务也没人说什么,干什么非要来竞选组长?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可能能好好带领起像我们山口组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真不知道长老团是怎么想的,选的候选人竟然这么不靠谱。”


    作为能够跟他尿到一个壶里的中登,他身边的同伴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他刚刚那一番话,竟然同样开始阴谋论起来,


    “说不定这就是长老团的授意呢,长老们背后肯定会插手的吧,毕竟大塚悠勇和渡边敏司,他们一个作为渡边组长在任时选择的若头(组长副手),一个则是渡边组长有目共睹的养子,于情于理身份上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渡边组长会走这么快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一下子抚平了人到中年的不甘,刚刚那个人原本变黑的脸竟然一下子就平复起来了,“如果是长老团授意的,那就可以理解了,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是需要历练一番才能成才,长老团在前期多帮助一些也是应有之意。”


    这不就是默认且赞同让长老团架空组长吗?


    波本听的叹为观止,把这些人纯当自己的人类观察素材库,打算等到以后哪天任务需要伪装了就可以直接用上。


    “……可惜了,”


    波本闻声望过去,意外的竟然真的从这两个刚刚大言不惭的家伙的眼底看出了一丝真切的惋惜。


    “渡边组长生前可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像是感受到了身边服侍生望来的诧异目光,他解释道:“虽然作为极道组织的首领,这么形容可能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可是渡边组长却真真切切是一个好人。”


    “前几年,在《暴力团对策法》刚出台的时候,组内兵荒马乱,不少人手底下的场子都受到了警方的盘查,不少极道组织闻风而逃,各种约束手底下的人不想让自己暴露到警方视野里,然而渡边组长却可以为了山口组庇护下的一个小商贩去跟警察理论,甚至自己垫付上手下人的债款,大家都知道这些事情又麻烦又容易沾染腥臊,对他这个地位的首领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而且他还清整了山口组内部上下属贿赂献金的混乱,一辈子与原配妻子伉俪情深,对唯一的女儿也是疼爱有加,山口组内很多人都受到过他的恩惠,只不过这几年来确实很少出现在山口组内,明面上都是渡边敏司和大塚悠勇在操持,像你们这些新进的成员都快忘了他曾经的事迹了吧,”


    “时移世易,故人不复啊,不过即便如此,在他病故的通知还没有下达之前,依旧会有很多人记得他的好,都不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去了呢。”


    波本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方看去,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奶奶正端着一篮子精品水果颤巍巍的递给刚从台上下去的渡边敏司。


    “反倒是让渡边敏司这个小子沾了组长的光。”


    “……那就是渡边组长曾经帮助过的其中一家,他们原先一共四口人,在山口名下的一条街上开了个小吃店,结果突然有一天他们的女儿离奇失踪,听说是在上下学的路上被拐子给卖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大家子伤心欲绝,可能就因为如此所以才精神不济吧,没过多久,这个家里的夫妻俩就迷迷糊糊的出了车祸,妻子当场死亡,丈夫则断了一条腿,再也不能说话,”


    这人唏嘘道。


    “他家那个老婆子一夜之间失去了那么多亲人,差点就崩溃了,曾经还声泪涕下的求到山口组面前想要我们帮忙呢,不过被当时负责看场的人的赶走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场面被当时正在视察的渡边组长刚好撞上了,当场就放言说不要为难他们,不仅将那家小吃店的租金减免了两年,还组织捐款为他们还了高价的医药费,甚至对他们保证说一定会留意女儿的下落。”


    “前两年渡边组长在巡查的时候还专门绕路去看望过他们家,拉着那娘俩的手对他们道歉说都怪自己无能,身为山口组的组长,也不能帮他们找到女儿的下落。”


    这个人脸上一脸艳羡:“但谁又真会怪他呢?全世界拐卖人口的组织那么多,那帮条子都找不到的人难道我们一个极道组织就应该找到吗?找不到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然而渡边组长还是对他们鞠躬道歉,能被一组组长这么以礼相待,他们家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崎岖,这辈子也绝对算是值了啊!”


    “……”


    波本心里一梗,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个潜藏的渡边组长厨,实在想不到怎么一组组长道个歉就能伟大到抹消一个人过往失音断臂丧女丧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所有痛苦?


    但他略微一扫,发现身边不少离得近的成员都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眼含热切,不少人都在暗自点头,显然非常赞同对方的观点。


    这算什么?根本不把那个可怜的一家当做人看待吗?所以仅仅只是大人物的随手施恩,就可以得到这群人奉若圣经般的推崇?


    如果他这些事迹都是真的,那降谷零自然没什么话说,但是即便这桩桩件件确实象征着他所做的善事,但这也不是可以随意抹消一个人痛苦的理由,也不是可以随意洗白一个极道组织首领的借口。


    渡边无一郎所做过的一切只有法律能够裁定,而他作为公安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他送上法庭!


    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波本目露崇拜,咬牙附和:“……天哪,渡边组长竟然这么伟大吗?能再给我说说他的事迹吗?拜托了,这将是我一生的请求。”


    “别的?好像没什么了吧?不过我倒是听说渡边组长很喜欢一些霓虹的宗教文化呢,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在看霓虹的神道史,还问过我们是怎么看待磐长姬的诅咒呢。”


    磐长姬……


    在神道神话中,磐长姬是大山祇神的女儿,司掌长寿,却因容貌丑陋被天神琼琼杵尊嫌弃,在对方选择求娶了她的同胞妹妹木花开耶姬后,愤怒诅咒:


    “如果天尊不排斥我,则生儿永昌,有如磐石之长存;但天尊既然好美恶丑,只喜欢我的妹妹,那么你的血脉也必如木花般骤逝。”


    自此,人类再也不能长生。


    第55章 两面宿傩的手指


    【时刻跟进,随时汇报。——boss】


    琴酒收起手机,晦涩的眼神在包厢内部的显示屏上掠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琴酒,今天还有我出场的机会吗?我看波本这不是查案查的很顺利嘛,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无用的狙击手呢,指不定上辈子就是个条子,你可要……”


    “如果我上辈子就是个条子的话,那么你根本不会有活到这辈子的时候!”


    波本阴冷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冷冷的打断莱伊的大放厥词:“因为我会在你死前的那一刻就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根本没有这辈子与我相见的机会。”


    莱伊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的狙击枪,闻言挑眉,正要还嘴的时候,被琴酒打断。


    “黑麦,苏格兰,你们两个去跟着大塚悠勇,必要时刻可以暴露一些行踪,让对方发现。”


    “波本,你可以回来了,山口组与组织交好,组长竞选是我们与‘对方’私下里的交易,明面上不能暴露身份,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是。”


    莱伊收回视线,耸了耸肩,与身边的苏格兰一同应声,然而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对此抱有极大的不满。


    “……琴酒?这不对吧?你口中的‘对方’是谁,山口组组长死亡的事在他们眼里就这么无所谓?渡边无一郎很明显有问题,你这时候让我回来,不会想卸磨杀驴抹杀代号成员的功绩吧?”


    “波本,”琴酒声音冷沉:“你没有反对的权力。”


    琴酒没有再多费口舌,甚至连一贯的冷嘲热讽都没有再提,直截了当的下达了命令,用更高一级的权力将在场所有人压的不能反抗,


    他站起身来,看也没看画面上波本闻言对着监控镜头露出的阴厉神色,否决了他接下来对于渡边无一郎的所有的探查行为。


    琴酒……


    波本沉沉的看着结束后会场各自四散的山口组成员,神色莫辩。


    琴酒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打断了他的探查?明明明眼人几乎都能看见渡边无一郎身上的问题,他却非要在这个时候中断?!


    他所表现的那股压迫背后的意思是真实的吗?这究竟是组织请君入瓮埋下的圈套?还是组织之所以矗立世界的核心机密?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古怪,琴酒现在这副反复无常的样子更是诡异,岸本脑子里一瞬间划过无数推论,却都被他一一否决。


    是陷阱?还是机会?


    一无所知的代号成员能够无忧无虑的跟随着上司的步伐指哪打哪,然而左右为难的公安卧底只会在将断不断的悬崖边缘踌躇不决。


    ……


    “你把他们都支开,是想要自己去查渡边无一郎吗?”


    保时捷356A后车后座,一袭黑袍的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坐上了车。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惊悚的一抖,又在大哥犀利的威压下勉强稳住,琴酒则见怪不怪,盯着那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


    “……你不是人?”


    影一愣,随即车内便响起来一道低哑的笑声,少了些破风般的嘲哳刺耳,能让人明显听到这个声音出自对方胸腔震动的低鸣。


    “我就当你这句话是邀请了,”他翘起腿,无视前座琴酒投下的近可剖皮般探究的深邃目光,


    然而那股视线灼灼的压来,锐利如刀,仿佛是想要用这股视线穿透这身密不透风的黑袍,穿透那具空空荡荡的身躯,看见那副残缺皮肉下最真实的内在。


    影岿然不动,坦然的迎接对方的探究。


    “……未成年?”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翘在前膝上的腿不由自主晃了晃,面具下的声音依旧不动声色:“……欸嘿,琴酒你怎么会这么想?不会对我有些非分之想,而你又刚好是恋.童癖吧?”


    “呵。”


    哪怕是经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士兵,也总会在日常的行走中暴露出自己特定的习惯,更何况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那身宽大的黑袍特别满意,以为用这块黑布将自己全身蒙上就万事大吉,竟然连自己的身高体型肩宽等等这些能够展露身材的特点全都没有伪装,


    而那身看上去风度翩翩神秘莫测的黑袍更是宽大的风一吹就动,翩飞的衣褶能看见布料下其身材的所有曲线,哪怕确实逼格拉满,但除此之外毫无作用,对经历过这方面训练的人来说堪称一览无余。


    不过从这方面讲,倒确实是未成年小鬼会喜欢的风格。


    原本只是有点怀疑,现在反倒是因为影那句话真的确认了,琴酒顶着在场两个人怀疑的视线冷笑一声,“因为如果不是的话你现在已经嚷嚷起来了。”


    有些人在被戳破谎言的时候会回避问题,同时还会更加犀利的反驳回去,用质问来代替心虚,在琴酒这么久的观察下,早就捉摸到了影的一些特质。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对方说错的话只会将这些当做赞美夸夸其谈,说一些‘原来我在琴酒眼里这么年轻貌美~,天呐太感动了,琴酒是不是超级羡慕~’之类的鬼话,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犀利的反问回来。


    伏特加不可置信的对着后视镜频频抬头。


    “……诶?琴酒原来对我观察的这么仔细吗?真让人受宠若惊,组织里其他人有这个待遇吗?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那道极其荡漾的嘶哑声线比之想象中的恶心有过之而无不及,自认为扳回一局的琴酒很快就在他这股甜腻的调调里自认倒霉。


    “未成年小鬼都是像你这样吗?老是学一些东施效颦让人贻笑大方的鬼话,难道是大人们给你的关爱不够吗?才让你小小年纪就要靠卖笑为生?”


    戴上了面具就相当于是摘下了面具的影深谙不要脸的精髓,“怎么,琴酒是想要当我的父亲吗?所以才会这么谆谆教导,想要我向上向善?”


    琴酒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我要吐了。”


    ……


    “渡边淳子早年身体先天不足,在生下渡边千夏后就再难受孕,而山口组是霓虹极为传统的极道组织,组织内不少人都因此说过闲话,所以虽然渡边无一郎在山口组内的形象一贯深情,但在女儿千夏长到十岁之后,还是将同样已经十岁的养子渡边敏司带入了渡边家,引起渡边淳子极大的不满,这也导致了渡边千夏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渡边无一郎的态度一直以来都不甚亲密,”


    “而在那之后,渡边无一郎虽然对外声明渡边千夏早已外嫁出国,但事实上,组织并没有查到渡边千夏的乘机记录,而她也至此再也没有出现到过人前,近半年都杳无音讯。”


    “与此情况相同的还有渡边淳子,他作为上一任山口组组长的养女,与渡边无一郎自小定亲,即便渡边敏司的身份敏感,但在霓虹传统观念里不值一提,渡边无一郎在外界人的眼中依然对渡边淳子情深义重,不过同样的,在渡边千夏失踪后,渡边淳子也同样不再现身人前。”


    “最开始联系到组织请求帮忙的就是她,组织也是因为她才关注到山口组的。”


    伏特加开着车穿过东京纷扰的闹市,在越来越偏僻的郊区减速,最终缓缓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庄园前。


    “这是上代山口组组长留给渡边淳子的嫁妆之一。”


    渡边淳子似乎早有预料,正站在别墅的大门前等待他们,在看见琴酒的身影时,还颇为恭敬的俯身。


    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像是无知无觉的草木,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反应。


    “除掉渡边敏司让大塚悠勇上位也是渡边淳子的主意吗?”


    “是。”


    伏特加在最前边探路,琴酒则带着影跟在渡边淳子身后,两人之间的对话毫无顾忌,如同他们所谈及根本不是就在他们眼前的渡边淳子一样,


    就好像是酒厂已经牢牢拿捏住了对方,知道渡边淳子绝对不会出现掌控之外的差池。


    “她的手中有山口组上代组长遗留下来的潜在资产,很多地下的交易比如走私线的开发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山口组很多这方面的交易都是上一代组长推进开发的,这其中所滋生的暴利与危险让他们只会对着当初一起共同进退的首领展露忠诚,即便对方死亡,其所产生的深远影响也不是后来人轻易能够比得上的,”


    “而这部分,作为他的养女,渡边淳子所掌握的信任远比渡边无一郎要多得多。”


    渡边淳子的外貌是那种很经典的霓虹大和抚子型,她头发乌黑顺亮,眉眼平和宁静,跪坐在榻榻米上手捧茶壶时,就像是从凝滞的时光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温婉清雅,含蓄温柔。


    然而此刻,她的脸上面无表情,躬身的角度和嘴角的笑容都像是用尺子刻量完美的“标准”,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败味道,像是朵衰败的花,失去了灵魂的过客,仅在人世间用枯萎的枝条行尸走肉。


    像是知道他们的来意,渡边淳子开始了她古井无波的讲述。


    “渡边家有很严重的遗传性朊病毒病,每一代几乎都很难活过五六十岁,哪怕我自幼与渡边无一郎相识,但我仍旧是在嫁进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事。”


    “遗传性朊病毒症状包括快速进展的痴呆,肌肉协调能力的丧失,人格的改变等等,他们在发病前跟普通人没有差别,但一旦发病,病情进展就会极快,从发病到死亡通常只有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而渡边无一郎,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发病。”


    影悄无声息的抬头看她。


    而渡边淳子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继续说道。


    “有的时候他会突然清醒,看着自己浸了全身的屎尿暴躁无比,在家里不断的砸摔东西,宅子里所有他能拿得动的物件几乎都被他摔过一遍,可能是很早之前就有所预料,渡边无一郎在意识到自己发病的短短几天后,家里原本聘请的雇佣就被他清退一空,那些人不知道他的情况,念着他以往的旧情,也不会在外边随意乱说,所以一直也没人发现他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他为了找到痊愈的方法去了渡边家的祖宅,在地下的仓库中找到了一个用符咒封印的木匣,欣喜若狂,称它为拯救自己的圣物神灯,日日带在身边,甚至连洗澡睡觉也不离开,不让任何人触碰。”


    “在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体越来越好,脾气却越来越暴躁,在外界的时候还能隐忍,伪装的跟之前大差不大,但他一旦回到家中,就会暴露本性,对着我实施家暴,打骂不止,前期还会在之后痛哭流涕,请求原谅,让我不要说出去,到了后期,干脆将我关在家里,断掉了我对外界所有的联系。”


    “我被他关在渡边宅,宅子里是遍布的监视器,根本就逃不出去,而千夏在成年后就搬了出去,跟我们也很少联系,她讨厌她的父亲,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几面,所以她去了哪,到底有有没有失踪,和渡边无一郎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在那之后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渡边无一郎突然暴毙,我得以脱困,根据父亲生前留下来的人脉,联系到了你们。”


    渡边淳子面色僵硬,眼神灰寂,像是一尊了无生气的尸体,仅剩下一点风烛残灭的躯壳。


    琴酒敏锐的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在听到木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眼睛略过麻木无神的渡边淳子,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影的动作。


    良久,对方终于开口。


    “……琴酒,这些东西你早就知道了吧,今天把我带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渡边淳子既然早就被酒厂控制,那么他们不可能直到今天才突然想起来要盘问对方,只有可能是因为包括琴酒在内的boss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这背后的因缘。


    渡边淳子会找到组织请求帮忙,她在经历这一切痛苦之后,会让酒厂发布这个所谓帮助大塚悠勇上位,找到渡边无一郎死亡真相的任务吗?


    会的,影隔着面具看着面前这朵残败枯萎的花,他像是霓虹里路边被万人践踏最普遍的一株野草,但只要破开土壤,闻见一丝野外的气息,就仍旧能在风雨中抽枝发条,生生不息。


    但是,更有可能的是,哪怕这是渡边淳子最后的野望,背后仍然会有酒厂的推动,他们不惜将其他组织成员牵扯进来,分别布置下不知所云的要求和行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只是为了让他像现在这样,明知前方存在着酒厂布下的圈套,却依旧要为了那个可能的存在不得不一脚踏进。


    带着符文封条的木匣,


    ——两面宿傩的手指。


    第56章 top killer


    “咔哒。”


    房间内的灯在一瞬间突然熄灭,没有了光线的照耀,哪怕还有着窗外的天光,室内依旧显得暗沉。


    “咔——”


    琴酒没有回头,左臂在空中抡出了一个圆滑的半月,堪堪用那把不伦不类的长杖抵挡住了身后的冷光。


    身后浓郁的阴影在一瞬间破土而出,化成一根长刺直抵琴酒的后颈。


    “用我的影子来袭击我?影,你的术式还挺有想象力的。”


    琴酒侧身,在他这个角度上,仅能看见对方倒映在地板上一条完好的翩飞的黑影。


    “用我送的咒具来抵挡我的袭击,琴酒,你这想象力跟我也不遑多让嘛。”


    后脖颈上的影子逐渐变软,像是一条粗长的蟒蛇缓缓从肩颈游移,攀爬上琴酒的咽喉,蜿蜒出一点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致死的命脉就这么掌握在别人的手上,琴酒伸手,却只抓到一点如同雾气般的冰凉虚无,然而脖颈上越收越紧的窒息感却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真实的存在着。


    “……如何,见证到你与我们的差别了吗?还想要挑衅我吗?”


    “大哥!”


    身侧的伏特加慌慌忙忙的朝着那个鬼影举起手枪,趁着对方分心的那一刹那,琴酒急步后撤,破空的劲风伴随着子弹的射出,然后却仅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白墙上击出一点黝黑的洞。


    身后再一次传来空气流动的触感,一朵云慢悠悠的飘过,被遮蔽的天光刹那间穿透玻璃漫撒在地面,伴随着室内一点一点亮起,那道浓郁的墨影越过琴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越来越长。


    琴酒心下一沉,那道熟悉的嗓音如影随形一般,在他的耳后嘶嘶嗡鸣。


    “琴酒,……奉劝一句话,在没有足够多的实力时,不要轻易去挑衅比你强大得多的对手。”


    影在身后低笑,浅薄的呼吸声仿佛穿过那张面具,在他颈后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那张恶鬼面具金属般的质感在肩上一磕,距离近到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宽大衣袍垂拍在大衣上的微妙触感。


    “……”


    琴酒沉默不语,任由对方将带着手套的手指一点点搭上肩头,发梢上传来轻微拉扯感,对方正伸出三指,抚摸似的在他那头银白长发上上下其手。


    “影,你想要与组织开战吗?”


    琴酒冷声质问。


    影不紧不慢:“你能代表组织吗?”


    “……”


    琴酒当然不能,


    然而影却能直接代表着Q。


    室内那扇唯一的窗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关上,升起的挡板同周围的墙壁一起严丝合缝的闭合,


    下一秒,琴酒突然暴起翻身,手中泊莱塔近距离直接射出,子弹在空中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却在眨眼间融化在那身吸纳了所有光与热的黑袍上,如同鬼影一般毫无停顿的翩飞后退。


    琴酒看的分明,对方根本不是凭借着腿部力量向后,而是借助黑袍扬起时洒下的阴影不断向后闪挪,炫技一般看似普通的行为,然而当有人真正看懂之后,就会发现他这个动作实则暗含逗趣般的挑衅,足以令每一个看明白的人气血上涌,


    但琴酒依旧没有停下攻击,他所有的攻击落在那身黑袍上就仿佛打在水浪上一般被迅速吞噬,凌厉的攻击被四两拨千斤般轻易化解,然而他不退反进,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影如织,在室内划出一道道迅疾如电般的劲风。


    终于,在琴酒再一次脚踏地板,借力倾身的时候,面前飘飞的袍角突然在眼前拂过,在对方将要消弭于空气的那一瞬间,琴酒顺势开枪,凭借着后坐力敏锐旋身,朝着自己原本身后的方位直直伸手,


    “啪——”


    措不及防之下,琴酒竟是预判般直接伸手抓住了影的手腕,像是在故意迎合琴酒一般直直撞进他的陷阱,被琴酒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紧紧的箍住腰,身躯前压,琴酒将影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左手的泊莱塔毫不客气的隔着那身经常碍事的黑袍抵在对方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那枚再一次被琴酒射出去的子弹不偏不倚打在其身后的开关上,头顶上方所有的灯光霎时倾泻,那些影原本以为用来充做饰品的装置纷纷打开,同那面光滑到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与脚下的地面一起亮起,辉光漫溢,从四面八方强烈直射而来的灯划破昏暗的空间,竟在这个空旷的室内形成了一个灯火通明,无影无踪,仅有光线存在的密室。


    影愣在原地。


    琴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箍锁住他的臂膀不断用力,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下人掩藏在黑袍之下那具瘦骨伶仃的单薄躯体。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早在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琴酒就在暗中不断的观察和审视着对方,酒厂的存在将近这一个多世纪,他们在此之前不可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甚至组织内部也有着数量不少的咒术师,然而他们那一点只能放放“魔术”般的简单术式只能唬弄一下普通人,对行动组那些高端一点的战力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琴酒不至于因此就对咒术师这个群体产生鄙薄,然而确实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在与对方的对峙中落入下风。


    然而影又是一个极端,他身上那种来去无踪,无形无影般的灵活,简直是将‘神秘莫测’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琴酒知道哪怕对方现在堪称狼狈的被自己箍在怀里,但依旧有着随时可以挣脱反杀的能力,他不敢放下丝毫的警惕与戒备,因为怀中的影还有一战之力,而他却已经手段尽出。


    这次算不上胜利的战斗不过是他精心策划,布置许久,占据了地利人和的一次侥幸,而哪怕如此,也不过是在对方大意的情况下堪堪逼出了他的身形,


    琴酒看的分明,事实上,这家伙在诅咒师中扬名的那些神鬼莫辨的离奇术式依旧没有对他展露分毫。


    是自信?还是不屑?


    不论是哪一种,琴酒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自己此刻深深的挫败。


    ……咒术。


    身后的渡边淳子早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就悄声离开,不远处的伏特加正站在窗边,双手举枪死死的盯着影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手抖就害得自家大哥前功尽弃。


    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伏特加如临大敌一般的眼神中,侧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琴酒的胸膛,发出一声感慨:


    “……不愧是组织的top killer。”


    单论体术,他这个常年身娇体弱的法师确实不是对方的对手。


    然而琴酒这般自认为影子就是他的全部,失去了影子就等于失去了术式的想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想要特意反驳他的念头,毕竟对方之所以会这么想,不就是因为自己在不断的往这个方向引导吗?


    适当的给别人暴露一些弱点,这样就会让那些自认为拿捏住你了的老登更加的信任你,雪代鹤也可谓是深谙其中之道。


    所以他并没有反抗,反而顺从的后仰,躺在琴酒的怀里,颇为舒服的喟叹一声。


    在对方浑身放松就猜到了他意图的琴酒有一瞬间的脸黑,


    以琴酒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来看,对方在自己怀中的时候堪称娇小,略带着些凉的躯体隔着衣物布料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用脑袋不断向后只为了感受到自己胸膛那一瞬间下意识紧绷的弹性,


    然而他此刻又不能真的将怀中的“敌人”放开,所以只好将手中的泊莱塔使劲在他的脑门上抵了抵,恨不得下一秒就戳爆他的脑子。


    他用一股冷沉的眼神深深的盯着影头顶的兜帽,恨不得就地直接将这个不知礼数的洋葱精给扒下来。


    “……boss有请。”。


    影与boss的讲话依旧在这个全是无影灯的空间内。


    甫一开篇,boss就点明了影的身份。


    “禅院家不为人知的影子,久仰。”


    雪代鹤也翘着腿,一个飞扑,直接窝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对对方能够查到他这个名号过往所做的事毫不意外。


    “黑衣组织的不为人知的boss,久仰久仰。”


    仿佛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藏在音频内的组织boss轻笑了一声,像是知道旁的洗脑或是精神干扰对于影来说都是无用,所以很是见外的拉了一段家常。


    “我们合作了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然而我从前却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你……”


    “你现在也没有真的见过我。”


    对方被如此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话也不生气,仍旧是那副包容且平淡的电子音:“……Q集团根据我们的资助在东京已经积攒出了深厚的资产吧,Q对外的态度一向平和低调,然而我却听说你们的目标是推翻咒术界?”


    一向低调,他却能听说目标,这是在展露实力,并且不着痕迹的威胁啊。


    “……私底下简单的小打小闹他们那些高层可不会在意,然而要是以这个方向努力的话,禅院家可不像是能够给你提供帮助的势力啊。”


    透过另一边的监视器,boss很欣慰的看见了屏幕上的影在听闻此言的同时身形顿了一下。


    “不论组织的目的如何,我们的大本营都将深根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无意想要深陷你们咒术界的漩涡,”


    抑扬顿挫的电子音声线清晰,将boss口中的你与我分得极清,谆谆善诱一般,为接下来的话作出铺垫。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组织可以成为你们在咒术界的助力,一个不与咒术界相牵扯,不干涉你们决定,仅仅只是为你们提供必要的资金或者人手的助力,……如何呢?”


    像是知晓一切看尽世事的长者在为年轻的后辈细细嘱托,将对方带上他为其选择的最好的道路之上。


    “而我所想要的,仅仅只有一点。”


    “……咒术中,是否存在真正的永生?”


    第57章 三种方法


    “咒术界拥有灵魂的概念,我猜您应该也不是死认传统,执着困圜于肉.体的老顽固吧?”


    “恰好,我还真就知道那么几个已经长生或者可能存在长生的家伙。”


    室内似乎响起了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已经完全密闭的室内灯光如白昼般大亮,琴酒与伏特加早在他们对话前就已经主动退避,雪代鹤也跷着将脚搁在茶几上,懒洋洋的坐姿颇有几分狂放不羁之态。


    普通人确实很难想象咒术的上限有多么广阔。


    在他们眼里痴心妄想,绝无可能的长生,在咒术界中,却确确实实有人能够做到。


    “不过,你想好你要付出的代价了吗?”


    咒术界那帮昏聩无能什么糟心事都干得出来的老橘子们都没将主意打在长生上,这难道是他们不想吗?当然是因为他们身处其中,清楚的知道无能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只指长生的大道就在眼前,然而又有几个人真的可以走到最后?


    “……”


    那道电子音警惕的沉默起来,哪怕那声急促的呼吸依旧响在耳畔,对方也勉强撑住了那一丝理智不多做暴露。


    雪代鹤也遗憾的摇了摇头,率先开口。


    “想要长生嘛,咒术界一共有三种方法。”


    “其一,便是拥有特定的术式,比如周所周知,咒术界就有一个几乎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没人知道祂究竟多少岁,但每一代咒术师在接触到术式前就率先认识到祂的存在。”


    “天元大人拥有着被称为不死的伟大术式,然而不死并非长生,所以他需要每隔五百年就从世界各地找到一位与祂肉.体相匹配的星浆体来同化和延续意识。”


    “咒术界没人知道祂同化的具体细节,不过能够不死就已经很能说明某些问题了,这个方法太吃祂的术式,旁人应该很难复刻。”


    不过咒术界貌似还有传闻,如果五条悟能将“无下限”开发到时间层面上,或许也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上生,到时候再来一个术式能力为剥夺或者转移的,或许也可以作用于其他人。


    不过这一点嘛,就没必要告诉这个老不死的了。


    “……”


    “其二嘛,这个相对简单点,咒术界有一个被称为狱门疆的特级咒物,其内部时间与空间完全静止,如果boss您能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咒具,当然也能实现您伟大的长久与永恒啦。”


    那道电子音不辩感情的响了起来。


    “……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流逝,普通人在里面待着,应该很容易会被逼疯吧?”


    面具下的影挑了挑眉:“哎呀,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普通人一直永生难道就不会被逼疯吗?孤独可是长生永恒的话题,想要达成某种不容存在的结果,首先就要接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困难,这些可都是必要的前置条件。”


    “不然的话,永生唾手可触,人人可得,难道boss您就会甘心吗?”


    他当然不会甘心。


    可一直无知无觉什么都不能干的活着,与死去了又有何异?


    能将组织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很明显,boss显然也是有一颗野心的,大抵所有功成名就高位已久的家伙都有这样的毛病,不希望看到自己手中的帝国依旧蒸蒸日上,而自己作为一手造就了整个奇迹的首领却垂垂老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各式各样的年轻人发挥光彩,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凭借着早年里遗留的声名靠着各种手段来维持岌岌可危的地位。


    或许,他之所以不遗余力的维持着如今这副神秘形象从不见人,就是为了能够在下属面前保留那一份属于首领的自尊心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密闭的室内响起:“其三呢……”


    “其三呀——”雪代鹤也将尾音拖的绵长,


    “那或许就只能是转化成诅咒了吧,”他笑眯眯的举起茶杯,朝着虚空中不知身处何方的boss致敬。


    “传闻中,几千年前最强大的诅咒师两面宿傩,就以此为形式,将自己的灵魂切割为二十份,依附于特定的容器,实现意识的长存,等待着久远的将来得以受肉复活……”


    “人类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催生咒灵,而普通人的话,只能被别人强烈的负面情绪在死后被诅咒成咒灵吧?但这样的话,普通人的灵魂依旧会有所损伤,大概率会失去意识变成只知道追着人吃的咒灵。


    而强大的咒术师或者诅咒师死后,因他人的恐惧与诅咒,其灵魂则有可能转变成保留意识的特级咒灵继续存在,所以如果boss你还想要组织的话,那就只能麻烦boss你先一步成为咒术师了哦。”


    如果酒厂的boss真的想要以这种方式实现永生的话,那酒厂可就热闹了。


    但是,普通人又要如何成为咒术师呢?


    “不过,这些方法只能说咒术界曾经有人能有做到过,这样的事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例外,强大的实力更是重中之重,可不代表着后人就能够随意复刻。”


    “我只是给boss您提出这个可能,并且帮助你无限接近而已,可不代表我就一定要陪你陷进这个深渊巨坑里啊。”


    毕竟,长生,在某种程度上,可是咒术界最深刻、最危险的——诅咒啊。


    影兴致勃勃的将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等待着虚空中的那道声线一锤定音。


    “……当然。”。


    “你跟boss聊了什么?”


    等到影完好无损的从大门中出来坐在保时捷上的时候,特意坐在副驾驶就为了与他隔开的琴酒满身戒备,却始终没能等来影的报复,狐疑的从后视镜看了他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boss给了什么好处让影能够这么安分?


    “不可以说哦~我们定下了束缚的,违背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好疼好疼呢~”


    琴酒熟练的无视了他最后一句的痛呼,听着束缚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作为恶补过咒术界常识的酒厂top,琴酒他当然知道束缚这两字对于咒术师来说象征着什么。


    这种相当于天道凭证一样的契约相当好用,因为有着必备的惩罚机制在,不知道比那些一旦耍无赖就没什么用的法律条文强了多少倍,因此在咒术师中使用频率相当之广,然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对着束缚的条件慎之又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陷入了对手的圈套,


    因此,怎么定下束缚,怎么看穿束缚漏洞,都是咒术师中经久不衰的课题,琴酒当然也对此产生过极大的觊觎,不过可惜的是,束缚对于普通人来说,其约束程度大大降低,实用性可有可无,让他好生遗憾了一阵。


    “普通人跟咒术师之间可以使用束缚?”


    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束缚的原理是绝对的公平,失去了什么就会得到相等价值的回报,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将束缚的惩罚条件定为适合普通人的状态就可以啦。”


    他眼睛一转,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按理说普通人之间应该也是可行的,不过双方的意愿需求应该更加强烈一点才可以,你先前要求别人跟你做束缚的时候,是不是对方其实嘴上说的好听,但内心里都并不服气啊?”


    琴酒脸色一黑。


    把束缚用作审讯和打钱劫持的琴酒从没在意过死老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哼哼,”


    哪怕隔着黑袍,琴酒也能感受到对方戏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


    “……”


    他置之不理,在伏特加小心翼翼的眼神中随口吩咐:


    “这个任务还没完,直接去渡边宅吧,经手过那个木匣的渡边敏司那里肯定还有着关于渡边无一郎的线索。”


    而他们现在可都还不知道那个装走两面宿傩的手指的匣子被渡边敏司到底送给了谁。


    雪代鹤也抬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了琴酒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


    啧。


    看来用不着他的提示,酒厂这些人自己就已经知道了宿傩的存在啊,也对,如果不是宿傩那根手指,他也不可能会在发现了酒厂的陷阱后依旧一脚踩了进来。


    真是,明明都已经很小心了嘛,怎么还是被耍了一道,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普通人的能力啊。


    形式狷狂不悖,大大咧咧根本就没怎么隐藏的雪代鹤也在心底感慨……


    然而,等到他们来到渡边宅时,就发现渡边敏司已经死在家中。


    他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内脏与器官完完全全被扯出来,肠子散了一地,凌乱的鲜血和残破的四肢洒遍了整个房间。


    浓郁的咒力残秽在室内疯狂肆溢。


    一只身形瘦长的黑影趴在渡边敏司的胸前,两只细长的胳膊在空中折出一个惨烈的弧度,像是两把镰刀,仿佛下一秒就能嘎嘣断掉,笔直的斜插在渡边敏司的两侧,


    有两颗西瓜大的脑袋正匍匐在他的胸前,宛若兽类,从胸膛里破开的那个大洞里不住的啃食着渡边敏司的血肉。


    而就在这只咒灵的身旁,一位高挑的白发青年穿着贴身的黑色制服,正摩挲着下巴蹲在这个丑陋咒灵的身边,脸上缠绕着的绷带遮掩不住他面庞上的俊美,反而为他整个人都萦绕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然而那只咒灵就像看不见对方一样,自顾自的啃食着身下的尸体。4


    在听见他们走进来的那一刹那,两个挨得极尽的脑袋就这么直愣愣的抬起又收回,那只黑影的嘴上还粘着块肉,凌乱的血迹下,是一张令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脸。


    早已秘密死亡的


    ——渡边无一郎。


    整个房间内唯二还能活动的生物就这么各司其职又恰如其分的待在一起。


    看上去,


    ……颇为诡异。


    第58章 咒术界的疯子


    “哎呀,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


    某个许久不见的无良教师尾音拖长,在影那张怪异冷肃的面具上和琴酒挑眉想要看好戏的期待下,慢慢悠悠的吐出了剩下两个字。


    “……影嘛~”


    伏特加抖了抖身上因为看见这般血腥现场所激起的鸡皮疙瘩,心神不宁间下意识随着对方的语调提起心弦,原本还以为能在陌生的青年上得知关于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就被人耍了这么一道。


    “……”


    这都是什么恶趣味啊,伏特加无语的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非要大喘气说话的男人。


    影冷哼一声,那道嘶哑的声音难得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像是淬着三九天里的寒冰,嘲讽道:


    “岂敢与您争夺日月之辉啊,不过是些下三滥的微末小技,怎么能跟五条大人相比呢?”


    五条?


    琴酒神色一敛。


    竟然是咒术界那位知名的最强吗?不过影身为诅咒师,又为什么会跟这位六眼神子如此熟悉?


    “欸欸?”五条悟瞪大了眼睛,像是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夸他,在琴酒探究的眼神里,竟然直接两手呈西子捧心状,一张俊脸神情激昂的看过来,语气荡漾:“实在是太令我感动了啊。”


    影面具下的嘴角扯了扯,强行克制住心中那股想要撇下酒厂直接想要离开的冲动。


    [窗]的那些人都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的多少年了,怎么这回偏偏到他身上就突然好起来了,竟然真的将五条这个大boss召唤过来了?


    作为影这个人设的原型,五条悟蹲在地上,咧起的嘴角非常自然的与他打了招呼,然而另一只远离众人身后的那只手,正五指张开,以一个非常轻松写意的姿态搭在身侧那只咒灵的脑袋上,全然不顾对方惊悚恶心尚且还沾着血的脑袋,像是呼噜一只小狗般不容反抗的摁在其头顶。


    那只长着细长胳膊细长腿的瘦影,伸着一段细溜的脖子,不断的探出去想要继续啃食身下的肉.体,却被那只骨节修长分明的大手牢牢摁住,不得动弹分毫。


    “Gojo Satoru~,”影歪着脑袋盯着他。


    从脚下的影子中生出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牢牢包裹住那个最中心半蹲在原地的身影,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悄然凝滞,两个人互相对视,彼此从嘴中吐出来的尽是甜腻到令旁人不适的语调,却无端能从这般甜蜜下感受到那股宛若刀割一般的锋锐。


    “五条老师~,都是一把年纪的老人了,怎么还出来跟年轻人抢活干呢~,就不怕哪天风太大把腰闪了吗?”


    “哎呀哎呀,影酱说得这是什么话,”五条悟单手勾着着自己脸上的绷带,露出半边睫羽如霜白,眸光似雾凇凝结的冷稠,笑意吟吟的看过来。


    “老师我可是正值青春,永远靓丽的十八岁男大啊,真可恶,怎么能平白把老师想得这么脆弱呢,


    ……不听话的小孩子,就是要狠狠教训一顿啊。”


    那只搭在咒灵上的手指净白修长,细腻的肤色温润如白玉,在交接处洇出一点红,又因用力在指尖捏出一点青来,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那副长有獠牙的怪异面具,五根手指一点一点缓缓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盖闪烁着莹润的光,在掌背上交错出凸起的淡青色脉络,像是在攥紧某个不为人知的存在的咽喉。


    那只宛若厉鬼般的咒灵在他攥紧的手心里发出尖厉的嚎叫。


    空气中某种紧绷到逼仄的氛围如箭在弦,仿佛一触即发。


    因为现场咒力过于浓郁,几乎能从没戴单片眼镜的那只眼睛中隐隐约约看见咒灵轮廓的琴酒听着耳边的尖嚎心下一沉。


    脚下的阴影在一瞬间扭动起来,琴酒猛地一惊,后撤几步,在离地的同时发现原本在自己脚下的影子竟然就这么直接从自己的鞋底分开,在刹那间游移奔向前方,行动至半路开始逐渐从平面中凸起,像是溶于纸上的墨水跃然而起,从二次世界一跃来到三次空间。


    直至那个影子移动到影的身边,完全化成了一个与琴酒身形一模一样的,完全漆黑的剪影。


    而这样的影子不止一个,不过除了琴酒和已经看呆了的伏特加外,剩下从各个地方薅过来的已经化为人形的影子,全都看不见正脸,正整整齐齐,宛若行军阵列一般声势浩大,人山人海的将五条悟团团包裹起来。


    室内里骤然通透明亮,再无阴影,在这一刻全然化作了层层叠叠的墨色。


    而黑影中最前方与五条悟对视的那个影子同他一起抬头,露出一抹同样凌厉桀骜的嚣张模样。


    两个身形相等,仿佛镜像一般一黑一白的人影,就这么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相互对视而立。


    “五条老师~,多日不见,敬请指教啊~”


    影微仰着头,从黑袍下倾泻出一丝霜雪般的白发,在层层黑影之间如同乌潭白泥,分外显眼。


    琴酒脸色一黑,拽过还懵懂呆愣在原地的伏特加,疾速后撤离开这千钧一发的战场。


    这两人,在那里自顾自的斗嘴又动手,旁若无人一般,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咒术界都是这样一群自大的随处发疯的疯子吗?!


    ……


    头戴恶鬼相面的黑袍在空中一扬,随即消失在茫茫黑影之中。


    五条悟扭着脖子站起身,束起的白发根根分明,随性的耷拉在额前脑后,展露出非同一般的高傲与锋锐无匹的姿态。


    高于霓虹男性平均身高的身材宛若参天的木,修长又不失力量,起身起立时,贴身的制服紧紧绷在那身流畅结实的肌肉上,腹部的线条若隐若现,两双长腿曲起,在紧实有力的腰身上勾勒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雄性魅力。


    数十重人影随着最强方的“五条悟”一起齐齐袭来,仿佛镜像一般,为首的两个五条悟的右手指尖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个凝聚着白/黑光的球体。


    “术士顺转——『苍』”。


    一秒后,渡边宅在白光中灰飞烟灭。


    在爆炸的最后一秒堪堪退至屋外的琴酒眼睁睁的看着那数十上百个浩大的黑影都在同一时间伴随着白光尽数湮灭。


    随后仅仅只留下了五条悟那一个的复制体还保留在半空。


    伏特加看着面前空无一物好似什么都没有的废墟,后背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大,大哥……”


    琴酒沉默不言,从火柴盒中咔擦点燃了自己的香烟叼进嘴里,周边咒力浓郁到已经完全不需要那枚能看见咒灵的单片眼镜也能看见他们的术式,他默默取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已经飞至空中的战场,眼里划过一丝贪婪的渴望。


    “……”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这般伟力,那为什么,偏偏要遗留掉剩下的人?


    ……力量,真的是公平的吗?。


    “好了好了,还不收手?真想宰了我好去咒监部拿赏金吗?”


    已经飞到琴酒看不见的某处高空上,身上黑袍下所化作的影鸟抓着雪代鹤也在空中扇着翅膀上上下下,与一旁平稳飞行的五条悟隔着八丈远的互相对视,翻着白眼在胸前比起一个大大的叉。


    被他最后一击挥退的五条悟双手叉腰,不满的还想再来一发,却在看见对方面具下裸露出来的那一截苍白的下颌时遗憾的偃旗息鼓。


    他靠近对方,好奇的看着雪代鹤也身上那件由黑袍所化的影鸟,宽大的翅膀上羽毛根根分明,两只粗长的利爪深深嵌在雪代鹤也两侧的肩膀上,看上去飒飒英姿,实在轩昂,然而五条悟定睛一看,就发现对方这只帅气的影鸟仅有一个因为省略咒力所化的潦草鸟头。


    不过即便如此,它翅膀上羽毛的尖端却仿佛破损的蝠翼一般,与身下的被气流鼓起的黑色袍面藕断丝连,像是从布料上化作的精灵,正在牵着自己的本体与主人一同向前。


    “新形态?你这用法倒是多。”


    五条悟好奇的戳了一下羽毛的下端,那面影子像是流水一般在他接触前空出来一个小洞,刚好能够避开五条悟的手指,活灵活现,如同对方连术式也不欢迎他似的。


    “嗯???可恶,竟然敢拒绝五条大人的抚摸?”


    五条悟怒起心头,两只手一同张开,像是猫捉老鼠一般跃起前扑,果不其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如同雾气一般毫无阻挡的虚无,


    雪代鹤也无语的看着这个因为毫无阻隔所以扑到自己身后的大龄儿童,影鸟宽大的翅膀挡住了身后太阳的日光,翩飞洒下的流风在八百米的高空中带来了一丝丝寒意。


    身上的影鸟心意相通般垂首,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完全淹没了他。


    不过几秒,高空中就只留下来一件翩飞的黑袍,飘飘扬扬的在空中起舞,还没等五条悟伸手抓住,就连这身黑袍也跟着消失在空气中了。


    “……”


    啧。


    五条悟在空中捋了一把没有绷带缠绕垂下的刘海,下一秒,也同样在空中失去踪影。


    ……


    “……咒监部派你过来的?”


    “[窗]的人给我发了任务,说这里出现过特一级的咒力残秽,让我过来查看情况。”


    “……呵,那些家伙果然还不死心。”


    五条悟在空中转了一圈,多亏了六眼早已记住对方的咒力回路,不然还真不好找到这家伙突然又跑到哪了。


    “你知道这次的任务出现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吗?”


    雪代鹤也重新换了一件黑袍穿上,不过没有再带上兜帽,一头白发如瀑倾泻,在肩窝处浅浅挽起,在胸前垂落了满怀。


    五条悟上前几步,手贱的将那张恶鬼面具掀开,果不其然看见对方白到发光的病态面庞,眉头不自觉一皱,看着眼下那抹淡青,对那个传闻中千年不出的咒物置若罔闻,只下意识对着雪代鹤也质问:


    “你有多久没睡好觉了?”


    雪代鹤也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下的皮肤,体内反转咒力涌现,迅速的将那一片痕迹抹消掉。


    “这样不就好了。”


    五条悟一张大手狠狠的揉在雪代鹤也的脑袋上,颇有几分想要将他压成小矮子的怨念:“哪怕是反转术式,也抹消不掉精神上的疲惫,该睡觉的时候就要给老子乖乖睡觉啊!”


    “呵,”雪代鹤也翻了个白眼:“这么清楚反转术式的效果,你敢说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咒监部都快把你当骡子用了,一天到晚屁用没有的任务全塞到你这,难道你就真的甘心的让他们这么驱使你这个劳动力?”


    “拜托,你可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如果你自己的都支楞不起来,那还让咒术界其他那些人怎么看到希望?还不如早点退位让贤,也是时候让我来坐坐那个位置了。”


    雪代鹤也在很久之前就一直与五条悟有一战之力,在对方没掌握『茈』和反转术式之前,更是常年将他压着打,


    不过之前他不出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在咒术界一直处于隐秘中,而之后他没有名气,那不过是因为他已经叛逃成为诅咒师了,而那帮迂腐的烂橘子们绝对不会允许咒术界出现一个能够将风头压在正统咒术师之上的诅咒师。


    不过直至现在,高层那帮老家伙看见雪代鹤也,依旧还在不死心的希望能够继续驱使对方,不止一次的派出不同的人手想要将他劝诫威胁回来,死活不相信这把好用的刀竟然真的脱离控制,敢这么直接背离他们站在反面。


    “你太听话了,五条悟,”雪代鹤也指指点点:“看见你这个最强都这么听话,咒监部只会得寸进尺,更加压榨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小咒术师。”


    “不过难道你的目的是将他们都逼向诅咒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了。”


    以Q集团如今的规模来看,那些咒术师要是想叛逃,Q将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届时,他的手下就会涌现出更多的助力,


    到了那时候,说不定连咒监部都不需要推翻,直接另起炉灶另开一个咒术界也不一定。


    五条悟依旧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笑嘻嘻的将身子压在雪代鹤也的身上,“放心啦,只是一时的而已,那群老橘子很快就会后悔哒~”


    “还没说你呢?怎么成天跟一群普通人混在一起去了?还有你那个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第59章 花御


    “咱们似乎不久前才见过?”


    雪代鹤也耷拉着靠在他身上,五条悟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两只胳膊环绕着像是熊抱一样从身后搂住了他,阖起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喉间的嗓音通过胸腔震动自唇舌间吐出,倚靠着对方胸腔的后背在颤动中一片发麻,雪代鹤也能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人在脖颈上吐出的幽微的气息,在细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他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不适,扭了扭不适应的脖子,偏头用脑袋撞了撞五条悟死沉的脑袋,两人的白发在转瞬间交织在一起,在秋日中擦出一点噼啪的摩擦。


    “我好着呢,五条悟老师这是四处抓学生抓上瘾了不成?怎么现在遇见一个人就开始逮着各种质问?”


    不久前才去了东京校恭喜五条悟又一次的迎来没有学生的职业生涯的雪代鹤也揶揄道。


    苦于没有学生所以四处做任务就为了能遇见未发掘的有天赋的小咒术师的五条悟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的说:“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啊,我这段时间可不是白用功,我已经相看了好几个有天赋的小家伙,预定了他们十六岁一定会来当我学生的承诺,嗯哼?”


    雪代鹤也敷衍的夸他:“哇塞!好厉害哦,不愧是我们根本没上过一天课的五条老师呢。”


    “所以你预定的那些小孩现在都多大?”


    闻言,五条悟有一瞬间的蔫吧,搭在雪代鹤也肩窝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撞着雪代鹤也的额头。


    “十岁!我最看好的那个矮冬瓜今年居然才十岁!!!”


    脸边的软肉在他肩上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嘴里含含糊糊:“……是狗卷家的哦,时隔这么多年,都快退出咒术界的狗卷家居然还能再出一个咒言师,五条老师我可是很看好那个小矮子呢~”


    十岁小孩正常的生理生长有什么好被称呼为矮子的……


    “伟大的五条老师在这六年内一定还能找到能够更早入学的学生的!我一定要让那帮没见识的老橘子们狠狠打脸!”


    找个学生而已,这算什么打脸,不如说,竟然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没一个学生的五条悟更像是被打脸的那一方吧。


    摩擦拳掌准备大干一场的热血学生在毕业后才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什么的。


    雪代鹤也闭着眼,白皙的额角被他撞的通红,颇没好气的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将这家伙那堪比钛合金炸弹的脑袋挪开。


    “嗤,就你这幅衰样,那些矮冬瓜们不愿意当你的老师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你接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见过那只宿傩的手指?”


    “没有哦,我是听到小鹤也的问题才知道这个任务有宿傩的手指呢~”五条悟无精打采的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些大脑空空的老橘子们又想出什么损招了?可是他们拿到宿傩的手指又能干什么呢?宿傩那老怪物不是早就死了上千年吗?总不可能真的有人想在千年后复活他吧?”


    “……敢这么做的人,也不怕到时候真被人家打废了脑袋。”


    雪代鹤也拍了拍五条悟的手,示意对方将无下限覆盖在他身上顺带挡挡风,在五条悟暖烘烘的怀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把你的任务要求给我说一遍。”


    五条悟同样被传染的打了个哈欠:“这玩意有什么好说的?我从来都不看啊……”


    即便如此,高超的记忆力依旧让他在一瞬间模模糊糊的想到了一些残存的印象:“让老子想想,……山口组组长渡边无一郎无故死亡,现场存在大范围不明咒力残秽,疑似有生得领域出没……”


    说着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从这点微末的信息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对。


    大范围咒力残秽,生得领域……


    都这个程度了,竟然还只是特一级的任务等级吗?


    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这分明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可是那帮老橘子们的行事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其人,正在借着咒监部的手特来试探或者是挑衅?


    雪代鹤也嗤笑一声:“五条,你不会真的做任务给你做傻了吧?竟然这么明面的消息你都没看出来问题?”


    五条悟委屈的再次跟他的侧脸贴着蹭了蹭,绵长的尾音像是嘴里含着融不化的蜜糖:“哎呀呀,人家太累了嘛,再加上那些任务翻来覆去不都是一个样,我平常根本不看任务说明的嘛……”


    “……”


    雪代鹤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就不害怕这个任务做到最后其实是针对你的一场阴谋?”


    “这有什么好阴谋的?两面宿傩死亡了近千年,装着对方灵魂的那二十根手指早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除非对方真的像收集龙珠一样收集齐了那二十根手指,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会对我有威胁?不然还能拿老子怎么样呢?”


    “……不要这么紧张,小鹤也,”五条悟黏黏糊糊的扒在他身上,像是一团大型的冰皮麻薯,那双耀眼的蓝眸璀璨透彻,却足以令每一个旁观的人在感慨的同时第一时间选离,然而这般本应位居高天原的人物,嘴上却依旧叫得嚣狂:


    “绝对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而我,可是最强的啊。”。


    东京人来人往的街头上,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的小老头正拄着拐杖走在大街上,身边的少男少女们还会在笑闹中为他让路,得到对方一个眯起眼角乐呵呵的笑容。


    重新染过的寥寥黑发被整整齐齐的梳在脑后,将饱满额头上那一段宛如蛆虫般的缝合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带着褐色老年斑的一张脸上干干净净,眼角的笑意浸透眼底,反倒衬得整个人气息温和慈爱。


    相由心生,估计是因为掌握着这个躯体的灵魂此刻的心态正好,所以就连他脸上的那些交错纵横的细纹沟壑也在这种宁静的气质下成为了岁月的沉淀,颇有一种花好月圆之感。


    如果雪代鹤也此刻站在现场,就会发现这个家伙就是当初在等等力山谷上早已被自己杀死的那个黑袍人。


    然而此刻对方竟然完好无损,生龙活虎的自如行动在闹市上。


    “明明是三四十来岁的小伙子,却偏偏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将自己的肉.体搞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平白糟蹋了这么一具肉.身。”


    明明身边无人,他却乐呵呵的自顾自开了口,周边的旁人仿佛眼瞎一般,全然没有看到对方这仿若神经病一样的自言自语。


    然而,他的身边却真实的出现了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冷淡嗓音。


    “他那些提升术式的乱七八糟的手段,不都是你明里暗里提供的吗?得到了所有的好处,转过头来还要再来踩一脚吗?”


    明明是看上去年过半百的老头,却偏偏吐出来的语调还洋溢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活力与轻松,“阿拉,我可没有那个手段去逼迫他,所有的选择都是他发自内心的决定,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这么对待我的合作者的。”


    “只是一个咒灵操术的备选而已,不过用的好了也能发挥出不一样的效果,不然我还见识不到传说中那位影子的光彩呢。”


    “影子?”


    “是啊是啊,你平常久居深山,应该还不知道吧?咒术界中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变数,在潜藏和隐匿这方面,可能就连你也不如他呢?”


    “没有人能够比自然更加善于隐匿。”对方的语气听上去隐隐有些不善。


    “这可不一定呢,毕竟这世上总有些地方会无山草花木,但不管有没有阳光照耀,却总会有阴影在暗中遍布随行。”


    “……”


    “你现在这幅样子,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丑陋。”


    随着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不断的朝着前方行走,在一波车辆穿过后,他身边的那个身影渐渐显出身形。


    那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脚,白色的宽大脚掌上,五根脚趾皆生长着长而尖的黑色指甲,在疾驰掠过的汽车底盘下露出惊鸿一瞥,随着视野向上,那一双穿着肥大粗布扎系的裤腿,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洁白的仿佛布袋一般的供花从左肩将那块肌肉饱满的胸脯裹住,在赤裸着的八块腹肌的胸膛臂膀上还遍布着仿佛树皮似的深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随着她的行走在肌肤上跳跃。


    两根手腕粗大小的树枝自眼球的部位突起,曲折着扭结向上,像是两把形式迥异的弯刀,在下一秒就能刺穿敌人的胸膛。


    她咧开嘴角,吐露出那口森白獠牙,幽幽的说:“哼,人类。”


    “不要这么形容嘛~,我们可是道路交汇的同路人,花御,”那个小老头在路人的侧目下乐呵呵的开口:“别总是这么以偏概全,就像你说的,人类之中也会有爱护自然的孩子,同理,人类也并不都是如此狡诈贪婪,不是吗?”


    “那点不能改变现实的微末人类就不要拿来滥竽充数了,我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你想要的宿傩手指已经到手了,……接下来你又要做什么?”


    “接下来嘛,当然是拿到这副残躯的上位替代品了,”那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头拄着拐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敲出响亮的声音。


    “咒灵操术可是好东西,计划中要是少了他可要难办的多,而且还要考虑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


    ……影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哪怕正面应对的强度没五条悟强,可那一身行踪不定的潜行,可比五条悟要难缠的多,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禅院家的那点腌臜事要比五条家黑暗,那小子的敏锐程度可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真棘手啊,你说,狱门疆怎么就只有一个呢?……”


    “……”


    花御不置可否,沉默的在一旁听着。


    第60章 honey trap


    “渡边敏司死于家中?”


    波本气极而笑。


    “琴酒,你的意思是,我们兢兢业业的跟踪和探查大塚悠勇,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在他身上几乎白白耗费了一天,然后你回来就告诉我们渡边敏司死了,任务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完成了?”


    “那我们浪费的这段这段时间算什么?算我们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吗?”


    琴酒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颇有些不耐:


    “你们的任务是帮助大塚悠勇上位,而不是简单的直接杀掉大塚悠勇的竞争对手,适当的暴露行踪有利于排除大塚悠勇的嫌疑,……你们这不是完成的很好吗?”


    好什么!你先前有跟他们说原因吗?把所有人隔开自己一个人去找渡边敏司,转头对方却直接死了,


    嘴上说着什么在乎山口组和酒厂的关系,结果轮到自己了却直接就杀,这是生怕山口组的人不会怀疑大塚悠勇?哪怕他们确实适当的移开了一些大塚悠勇身上的视线,可渡边敏司死的太快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没有人不会怀疑唯一的得利者大塚悠勇,那他们今天干的所有活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分明就是刚刚才想好的理由吧,降谷零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恨不得眼里冒出来的火光能够直接将面前这个狂妄自大的犯罪分子烧死。


    暴露行踪的是他们,忙活了一天了是他们,白白被利用了引开追击的也是他们,说是为了两个组织之间的关系着想结果他们几个人苦苦思索了好几个方案转头却看见琴酒这个负责人直接掀了桌子?那他们那么千辛万苦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琴酒根本不需要他们,那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纯纯凑数吗?


    “任务完成,剩下的不是你们应该管的,”琴酒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波本敏锐的发现对方夹枪带棒棒的话语下似乎隐含着淡淡的火气,心中的那点不满淡了一些,颇有些惊疑不定。


    琴酒这家伙哪次不是有火当场就发,这回是遇上了什么?竟然让能让琴酒这个魔头强忍着怒气还能憋了一路?!


    难道说,渡边敏司的死亡不是琴酒所做?任务的戛然而止事实上也不在琴酒的掌控范围内吗?


    他环视了一圈现场,黑麦跟苏格兰站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面无表情,飞动的眼神中却静静的流淌着期待,等待着波本为他们三个人的利益冲锋陷阵,


    他不由得对莱伊翻了个白眼。


    话说回来,那个在任务期间一直跟着琴酒的黑袍人呢?那个传闻中的“影”怎么还没有露面,琴酒不会就是因为他才火气那么大的吧?


    “琴酒,那位boss的贵客呢?怎么没见他出现?”


    似乎是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的探究,琴酒突然转身看了他一眼,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内心的火气突然有了发泄的途径,他看向波本的眼里满是戏谑与讥讽,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作死试探后的下场:


    “影可不是组织的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轻易去招惹他,不然组织可不会护你。”


    波本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以果然是影招惹到他了吗?渡边敏司的死亡突如其来,大塚悠勇的清白可有可无,组织与山口组的关系这么看上去也没那么重要,渡边无一郎死亡的真相更是毫无推进就被告知结束,


    而在这个任务中唯一不受控制的人物对他们来说甚至也不是任务中会出现的目标,而是这个原本身位同伴的行踪成迷的‘影’,


    既然他们这些组织成员从始至终都毫无作用,那么这个开始的不明不白,最后结束的又稀里糊涂的任务,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山口组竞选或是渡边无一郎的死亡,


    而是这位神秘莫测,不知来处的“影”?。


    “私密马赛,降,降谷先生,抱歉,我们并没有在在国际上找到有对应有‘影’这个代号的成员或者组织。”


    咖啡店内,一身日常装扮的降谷零正在搅拌着瓷杯内的咖啡,隐藏在金发下的耳机里传来下属风见裕也的冷静又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过我们根据‘影’这名字展开扩充,在全国所有社交平台与网站上进行了检索,最终发现,这个名字可能归属于……‘那边’。”


    降谷零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盯着杯子里那圈荡开的涟漪恍然回神:“你是说……咒术?”


    “……是的,我们私下问了一些与公安进行过合作的咒术师,霓虹境内最大的诅咒师组织Q集团,他们的首领,就被称之为‘影’。”


    诅咒师?


    降谷零神色一暗,他加入组织的时间不算长,哪怕算上没拿到代号之前的外围成员的日子,一共也没有两年,但他却从来没听说过组织内部还会跟咒术界有所关联。


    不过也对,根据他一直以来的观察,组织虽说是跨国犯罪集团,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术的原因,他们的大本营可是在东京,而在这方面,霓虹里世界可谓是一家独大,境内的诅咒甚至比好几个国家加在一起的还要多,但这也代表着霓虹咒术师的数量和能力同样强劲且多余其他国家,在全球范围内拥有着绝对顶尖且几乎垄断的核心地位。


    按理说自家这么个处处凋敝的国家里在这种方面竟然还能拥有他国无论如何也追赶不及的领域,应当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身处公安的降谷零却十分清楚,咒术师,都是一群拥有能力却无法无天,根本不值得托付的疯子。


    霓虹公安一直以来都想要接触咒术界却求路无门,因为咒灵的缘故,在内部也有设立专门对接的部门,但这个部门明面上听着好听,事实上却毫无作用,仅仅只是一群浑水摸鱼知道真相的混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去给那些咒术师惹出来的烂摊子擦屁股,根本接触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咒术。


    更何况咒术界内部十分封闭,即便是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外行人也听说过他们内部的腐朽和落后,且先不说那些为了血脉纯净所以与天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族内通婚,


    很难相信,都二十一世纪了,在这个死刑都不合法的世界,竟然还能有一个存在在国家里却独立于国家外的领域内上演着‘封建统治’这一现象。


    “那有‘影’的情报吗?”


    “‘影’是在三年前突然空降出现Q集团内部的,在此之前,Q集团因为某个我们没有打探出来的秘密行动,差点被现任的咒术界最强五条悟打散,但在对方出现之后,这个处于消失边缘的组织在对方的一己之力之下迅速扩张,一跃成为了霓虹最大的诅咒师组织。”


    降谷零不由自主的皱眉。


    对方还在继续:“根据与我们合作的那几个咒术师买来的消息,对方的术式跟影子有关,据说是可以控制影子的操术师,实力强大,心狠手辣,而且不容他人违背,在上任期间将所有不听从对方的成员全部消灭,正是因为如此,Q集团内部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胆敢忤逆对方的人。”


    嗯?降谷零回忆起对方在组织面前不着调的调戏和黏黏糊糊的语气。


    那家伙是这种性格的吗?


    不过从别人口中得来的情报确实很容易出现误差,降谷零没有打断风见裕也,继续听了下去。


    “而且不止如此,对方还跟咒术界好几个知名诅咒师都有所牵扯,比如咒术界那位赫赫有名的天与暴君,传闻中就是对方的情人,曾经不止一次有人看见过他们的亲密行为,而且除此之外,这位首领据说与盘星教现任的那位教主也纠缠不清。”


    “……”


    这倒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降谷零放下手中的咖啡,脑子里克制不住的想起来对方在初见时那股黏腻的调笑,像是沾染在衣袖上已经脏污的蚊子血,恶心的让人甩不掉又洗不干净。


    他暗自思索,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花心的人,那么自己有没有可能,能够凭借着honey trap勾引一下,借机跟对方搭上关系呢?


    毕竟,在那场初见中,组织里在场的可有四人,哪怕降谷零一向对自己的样貌十分自信,也不得不说在场其他的三个人皆外貌不俗,都有着各自的魅力,可即便如此,对方不还是第一眼只朝着自己来了吗?


    这说明自己对他肯定还是有着某些吸引力的吧。


    降谷零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咖啡店外的玻璃门突然被叮呤咣啷的拉开,随着外界的人流声一起涌进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令降谷零不由侧目。


    “当当,就是这家,老大,别看这家的咖啡店平平无奇,但他们家的甜品一绝!”


    一个身材娇小的红发女孩蹦蹦跳跳的拉开玻璃门,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不久前才在琴酒面前见过的‘影’。


    对方还是那身密不透风的黑袍打扮,但兜帽下的面具却换了一副,虽然依旧是同样青面獠牙的怪异恶鬼,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身边人的出行,那张面孔竟然换成了一张有着红脸竖眉,獠牙从厚唇里突起,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丑陋鬼面。


    两缕白发从脖颈两侧倾泻,在胸前垂落,高挑的身躯随着宽大黑袍褶出几道流畅的线条。


    降谷零耳尖的听到店内不少闻声看来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跟身边的人开始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但对方不为所动,像是已经习惯了人群的瞩目,我行我素的在店里面找了一个空位落座,


    可能是身体不好,对方咳嗽两声,接着才操着那口熟悉的恶心嗓音,漫不经心的随口吩咐:“……嗯嗯嗯,不好吃砍了你哦~”


    降谷零一顿,然而他身边那位女生却毫不在意,嘟着嘴依旧笑嘻嘻的:“砍吧砍吧,看我什么时候变成臊子了你就去哭吧。”


    原本还以为那些传闻不切实际的降谷零听着这砍来砍去的对话,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突然觉得对方那些杀了一整个组织的传闻或许并非虚假。


    趁着那个红发女生背对着他们在前台点餐,降谷零眼神一定,不顾下属依旧在叨叨的声音,悄然挂断通讯,将耳机收了下来,扭头对着身边的落地窗捯饬了一下头发,便施施然露出一个专属于波本的微笑,端着自己的咖啡起身向那边走去。


    “‘影’,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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