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快穿之从火红岁月开始 155-160

155-160

    第156章 凤凰男(05)


    求订阅


    回村的路上, 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顾平安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父亲顾德顺皱着眉头,母亲刘秀兰欲言又止, 岳父母也是一脸震惊。


    “爸、妈,其实这事儿……”顾平安开口,却被父亲打断了。


    “平安,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身功夫?”顾德顺声音低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刘秀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头子,你忘了?平安小时候跟村里顾三爷学过武啊, 就是你那孤寡的堂叔爷。”


    “我知道他跟三爷学过, 可那不就是强身健体吗?”顾德顺盯着儿子的背影, “水上飞?这可不是一般的强身健体?”


    林建国和周秀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婿,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林雨晴坐在副驾驶, 侧头看着丈夫,眼中满是困惑和担忧:“平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


    顾平安叹了口气, 缓缓将车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爸、妈, 岳父、岳母,雨晴, 对不起,这事我确实一直没说实话。”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家人们, “我确实是跟顾三爷学的武, 但不止是强身健体。”


    他顿了顿, 继续说:“三爷年轻时候是走江湖的, 真正的武林中人。他教我的,也不是普通的拳脚功夫,而是真正的内家功夫。只是他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人前显露。”


    这话半真半假,顾三爷确实存在,也确实教过原主一些拳脚。但原主只学了皮毛,真正让顾平安有这一身本事的,是系统奖励的“仙武入门”相当于古武宗师的武功实力。


    当然这是起始实力,虽然不可以每个世界累积,但经验是可以累积的,还有自带的仙武功法,每个世界都可以修炼,遇到灵气复苏的世界,修真世界,玄幻世界,末日世界等奇异世界,运气好的话,是可以修炼至天花板级别。


    成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他有整套完整的自带的功法。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用顾三爷当挡箭牌。


    顾德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三爷确实是个奇人。我记得他八十多岁的时候还能挑百斤担子,腿脚比年轻人都利索。


    老爷子好似很神秘,会的东西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一些。”


    “可水上飞……”刘秀兰还是不敢相信,“这也太玄乎了。”


    “其实没那么玄。”顾平安耐心解释,“那是一种轻身功夫,需要极快的速度和技巧。


    水面有张力,只要速度够快,体重控制得当,就能短暂踏水而行。古代说的‘水上漂’,原理就是这样。”


    他尽量说得科学一点,淡化玄乎感。


    林雨晴握住丈夫的手:“可这也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有分寸。”顾平安拍拍她的手,“而且当时情况紧急,那两个人不会游泳,等救生圈过去就晚了。他们节目组也不知道咋搞的,周围居然没有配套的救嘉宾的船只与救生员?”


    “是有的,你可能没有注意,只是那两人偏离的太快,离跟随他们的救生员的船只有段距离而已。”林雨晴事后发现了湖面上不少救生的船只与救生员,那两位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自己偏离的太快,后面的救生船只没有及时赶上来,他们就出事了。


    之前顾平安的解释,让家人都沉默了。救人,这是无法反驳的理由。


    “好了好了,平安救了人是好事。”周秀芳终于开口,“只是这本事太惊人,我们一时接受不了。”


    林建国也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平安,你做得对。”


    气氛缓和下来。


    顾晓晓眨巴着大眼睛:“爸爸,我也想学飞。”


    顾平安笑着揉揉女儿的头:“等晓晓长大了,爸爸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好不好?”


    “好!”小姑娘高兴地拍手。


    一家人回到老宅,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但顾平安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晚饭后,顾德顺把儿子叫到院子里。


    “平安,你跟爸说实话。”顾德顺盯着儿子,“你这功夫,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顾平安想了想,决定透露一部分:“爸,三爷教的功夫很深,我这些年一直在练。不敢说多厉害,但比普通人强一些。”


    “就今天那样,是‘强一些’?”顾德顺摇头,“你当爸是傻子?”


    顾平安苦笑:“爸,我真的……”


    “算了,你不愿意说,爸也不逼你。”顾德顺叹了口气,“只是这世道,人心复杂。你这身本事,用好了是福,用不好可能惹麻烦。今天那么多人看着,还有摄像机……爸担心啊。”


    顾平安心中一动。父亲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他早就考虑过了。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今天救人纯属意外,以后不会轻易显露了。”


    “希望如此吧。”顾德顺拍拍儿子的肩,“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点,总没错。”


    父子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天繁星。


    “三爷如果知道你把他教的功夫练到这个程度,一定会很高兴。”顾德顺突然说,“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说你有天赋,但心性不定。”


    顾平安心中感慨,顾三爷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平时很少与人来往,但对原主却格外照顾。


    老爷子确实会很多的东西,不只是武功,家里的家具老爷子也是自己做的,还有老爷子采药,炮制药材,制作药丸子,那都会,他就没有见过家里的啥事是老爷子不会的。


    “老爷子的恩情,我永远记得。”顾平安轻声说。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


    顾平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果然,“月牙湖轻功”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点开话题,各种角度的视频在疯传。有专业摄像机拍的,清晰度极高,能清楚地看到他踏水而行的每一个动作;有手机拍的,虽然模糊,但那种震撼感依然强烈。


    评论区炸了:


    “这是特效吧?我不信?”


    “现场游客发来报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太牛了,这是真正的轻功啊?”


    “求这位高人的联系方式,我想拜师。”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长得好帅啊。”


    “好像是救人,救了一对落水的情侣。”


    “正能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顾平安翻了翻,发现已经有人开始“人肉”他了。有几个自称是现场游客的,描述了他的大致样貌和穿着。


    但好在月牙湖游客多,他又很快离开,信息有限。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看来,得做些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顾平安正准备做早饭,堂弟顾平顺就急匆匆跑来了。


    “平安哥,你上电视了。”顾平顺举着手机,一脸兴奋。


    手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正是昨天月牙湖救人的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是他。


    “村里人都知道了,都在议论呢。”顾平顺说,“大家都说你给咱们村争光了。”


    顾平安苦笑,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果然,早饭刚吃完,村长就带着几个村干部上门了。


    “平安啊,出息了。”村长五十多岁,是顾平安的远房堂叔,“昨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市里领导都打电话来问了,说要表彰你呢。”


    顾平安连忙摆手:“叔,千万别。我就是碰巧救人,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村长一脸正色,“见义勇为,还身怀绝技,这是咱们村的骄傲,市电视台说要来采访,我替你答应了,下午就来。”


    顾平安头都大了:“叔,我真不想……”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村长不容分说,“对了,水果卫视那边也联系我了,说想请你上节目,报酬好商量。”


    “什么节目?”


    “就是昨天在月牙湖录的那个,《我们的假期》。他们说想请你当特邀嘉宾,就一期,展示一下传统武术。”


    顾平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叔,麻烦您帮我回绝了。我不想上电视。”


    “这……”村长有些为难,“人家给的条件很好,而且对宣传咱们柳城也有好处。”


    “叔,我真的不想抛头露面。”顾平安态度坚决,“您就说我身体不适,或者随便找个理由。”


    村长看顾平安这么坚决,只好叹气:“行吧,我帮你推了。不过市电视台的采访,你真得接受一下,不然我不好交代。”


    顾平安想了想,点头:“行,但我不露脸,可以吗?”


    “这个……行吧,我跟他们商量。”


    送走村长,顾平安回到屋里。家人都看着他,表情复杂。


    “平安,你真不想上电视?”林雨晴问,“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雨晴,你知道我的。”顾平安握住她的手,“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成为公众人物。”


    林雨晴点点头:“我理解。只是……这事闹得这么大,怕是想安静也安静不了了。”


    顾平安也有同感。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控制影响。


    下午,市电视台的人果然来了。顾平安遵守约定,接受了采访,但坚持不露脸,声音也做了处理。


    采访中,他尽量淡化自己的功夫,强调只是“传统武术的一种技巧”,并把功劳都归给了顾三爷。


    “是顾三爷教了我这门功夫,我只是把它用在了救人上。真正值得尊敬的,是顾三爷这样的传统武术传承人。”


    采访结束,记者还想多问,被顾平安婉拒了。


    送走电视台的人,顾平安松了口气。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有媒体记者,有武术爱好者,有想拜师的,甚至还有自称是“武林同道”的。


    顾平安一律不见,让堂弟帮忙挡驾。


    倒是村里的乡亲们,对此事津津乐道。顾三爷的传奇故事被重新提起,顾平安成了村里的名人。走在村里,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


    “平安,什么时候教教我家小子?”


    “平安哥,收徒吗?我儿子可想学了。”


    顾平安一律笑着敷衍过去。


    一周后,热度终于开始下降。毕竟网络时代,热点来得快,去得也快。新的娱乐新闻出现,“月牙湖轻功”慢慢退出了热搜榜。


    顾平安趁着这个机会,带家人离开村子,开始在南湖省的旅行。


    他们去了隔壁市张家界,看了奇峰异石;去了凤凰古城,感受了沱江边的吊脚楼风情;去了岳阳楼,登楼远眺洞庭湖。


    一路上,顾平安格外小心,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好在南湖省大,景点分散,倒也没再引起什么关注。


    七月底,一家人准备返京。


    临行前一晚,顾平安正在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顾平安先生吗?”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顾先生您好,我是水果卫视《我们的假期》节目组的导演助理,我姓陈。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顾平安皱眉:“陈小姐,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顾先生,您别急着挂电话。”对方急忙说,“我们知道您不想上节目,但我们导演真的很想跟您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不录制,不采访,就是私下聊聊。”


    顾平安沉默。


    对方继续说:“导演说,您这身功夫是真正的传统武术瑰宝,不应该被埋没。当然,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只是希望有机会跟您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合作的可能。”


    顾平安想了想:“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柳城市区的清荷茶楼,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林雨晴走过来:“谁啊?”


    “水果卫视的,想见面聊聊。”顾平安说。


    “你答应了?”


    “嗯,就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免得他们一直纠缠。”


    第二天上午,顾平安准时来到清荷茶楼。


    包厢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干练利落。


    “顾先生您好,我是《我们的假期》总导演,李维。”中年男人起身握手,“这位是我的助理,陈悦。”


    “李导您好,陈小姐好。”顾平安礼貌回应。


    三人落座,服务员上了茶。


    李维开门见山:“顾先生,首先感谢您那天救了我们的嘉宾。如果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只是素人嘉宾,但也不能出事。


    “应该的,任何人看到都会救。”


    李维笑了笑:“但不是任何人都有您这样的本事。顾先生,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是个武侠迷,一直相信中国传统武术有真功夫。您那天展示的,就是我梦想中的轻功。”


    顾平安没接话。


    李维继续说:“我知道您不想上电视,不想成为公众人物。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考虑,偶尔指导一下我们的节目?”


    “指导?”


    “对,我们下一季想做一个传统文化系列,其中有一期是关于传统武术的。我们想找真正的武术传承人,展示真正的功夫,而不是表演性质的套路。”


    李维诚恳地说,“您不需要出镜,只需要在幕后指导,确保我们展示的是真实的东西。”


    顾平安沉吟片刻:“李导,我理解您的想法。但说实话,我这点功夫只是皮毛,不够资格指导节目。”


    “您太谦虚了。”李维摇头,“我找过很多所谓的‘武术大师’,但都是花架子。您是第一个让我看到真功夫的人。”


    顾平安还是摇头:“抱歉,我真的不行。”


    李维有些失望,但没强求:“好吧,我尊重您的决定。不过顾先生,如果您哪天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过一张名片,又补充道:“另外,为了感谢您救人,我们节目组准备了一份谢礼,希望您能收下。”


    “不用了,举手之劳。”


    “一定要收。”李维坚持,“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推辞不过,顾平安只好收下。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六个零,一点心意。”李维说。


    离开茶楼,顾平安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摇头苦笑。


    回到家,他把这事告诉了家人。


    “人家也是一片心意,就收着吧。”刘秀兰说。


    顾平安把银行卡收起来,没打算用。他不缺钱,这钱拿着反而心里不踏实。


    晚饭后,顾平安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


    顾德顺走过来,递给儿子一支烟。


    顾平安接过,父子俩在石凳上坐下。


    “水果卫视的人找你了?”顾德顺问。


    “嗯,想让我上节目,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顾德顺点头,“咱们家不图那个虚名。”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顾德顺突然说:“平安,爸知道你心里有事。


    从去年开始,你就变了。变得稳重,有担当,还有了这一身本事。爸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爸相信,你做的都是对的。”


    顾平安心头一热:“爸……”


    “不用解释。”顾德顺拍拍儿子的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正常。爸只希望,你记住三爷的话——功夫是拿来防身、救人的,不是拿来炫耀、伤人的。”


    “我记住了,爸。”


    “还有,京城那个家,你要守好了。雨晴是个好媳妇,亲家也是好人,晓晓更是咱们家的宝贝。你要对得起他们。”


    “我会的。”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深。


    第二天,一家人启程返京。


    高铁上,顾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南湖呀?”


    “等明年暑假,好吗?”


    “好,我还要看荷花,还要吃莲藕。”


    林雨晴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晓晓最喜欢南湖了?”


    “嗯,南湖好玩,东西也好吃。”


    四位老人也在聊天,说着这趟旅行的见闻。顾德顺和林建国聊得尤其投机,两个老爷子已经约好,回京后要一起去钓鱼。


    顾平安看着家人,心中一片安宁。


    这趟南湖之行,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是圆满的。家人玩得开心,感情也更融洽了。


    至于那些风波,就让它过去吧。


    回到京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顾平安每天接送女儿去幼儿园,照顾四位老人,打理院子。林雨晴继续在工艺美术学校教书,偶尔接一些设计活儿。


    胡同里的生活依旧平静。邻居们偶尔还会提起顾平安的“轻功”,但见他本人从不谈论,也就渐渐不再提了。


    九月初,顾晓晓上幼儿园大班了。小姑娘长得快,已经能认不少字,还会背几首古诗。


    “爸爸,老师说我明年就上小学了。”顾晓晓骄傲地说。


    “是啊,晓晓要成为小学生了。”顾平安笑着抱抱女儿。


    日子平淡如水,但顾平安很满足。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李维给的那张银行卡,他查了一下余额,五十万。


    顾平安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钱,他打算以水果卫视的名义捐出去,捐给需要帮助的人。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个快递员。


    “顾先生吗?有您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顾平安签收后,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封信。


    相册里是他月牙湖救人的照片,各种角度,拍得很专业。信是李维写的:


    “顾先生,这些照片是我们的摄影师拍的,送给您留作纪念。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的低调和谦逊。


    您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武者风范——有本事,但不张扬;有能力,但更愿意过平凡的生活。这比任何电视节目都更有意义。祝您和家人幸福安康。”


    顾平安翻看着照片,心中感慨。


    他把相册收好,放进书房。这些照片,他不会给家人看,就自己留着吧。算是这一世的一个小纪念。


    院子里的枣树已经开始结果,青色的枣子挂满枝头。顾平安摘了一个,咬了一口,脆甜。


    再过一个月,枣子就红了。那时候,可以打下来做枣糕,或者晒干了煮粥。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平淡但充实。


    顾平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家,心中充满感恩。


    这一世,他有了家人,有了温暖,有了可以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惊世骇俗的功夫,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都只是过眼云烟。


    真正的财富,是此刻院子里的笑声,是家人安好的每一天。


    第157章 凤凰男(06)


    求订阅


    九月底的京城, 秋高气爽。


    院子里的枣树红透了,一串串红枣压弯了枝头。周末,全家人一起打枣。


    顾德顺和林建国负责用长竹竿敲打, 顾平安和刘秀兰、周秀芳在树下用布接,林雨晴带着顾晓晓在一边捡漏网的枣子。


    “噼里啪啦”的敲打声中,红彤彤的枣子雨点般落下。


    “哎哟, 这颗真大。”刘秀兰捡起一个鸡蛋大小的枣子。


    “咱们这枣树品种好,再加上平安打理得好,结的枣就是又大又甜。”周秀芳笑着。


    顾晓晓最开心, 边捡边吃, 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好甜, 比买的好吃多了。”


    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打了三大筐枣。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做枣糕,剩下的鲜吃。


    “这枣真不错。”林建国尝了一个, “比市场上卖的强多了。”


    顾平安笑而不语,这枣树虽说是老树,但他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过, 结的果自然不同凡响。


    打枣的第二天, 国庆假期开始了。


    “今年国庆去哪儿玩?”晚饭时,林雨晴问。


    顾晓晓举手:“我想去看海。”


    “看海?”刘秀兰想了想, “倒是个好主意。咱们南湖没有海,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大海呢。”


    顾德顺也点头:“我也没见过。”


    林建国和周秀芳倒是见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就去津海吧, 离得近, 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顾平安提议, “正好可以赶海, 体验一下渔民生活。”


    “赶海?什么是赶海?”顾晓晓好奇。


    “就是海水退潮的时候,去海滩上捡贝壳、挖螃蟹、捉鱼虾。”顾平安解释,“可好玩了。”


    “我要去,我要去。”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顾平安在网上订了民宿——津海郊区的一个渔村,有院子,能做饭,还能租船出海。


    十月二日一早,一家人开车出发。


    京津高速车不少,但顾平安开车稳,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津海地界。空气明显变得湿润,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闻到海的味道了!”顾晓晓趴在车窗上,使劲吸气。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开着民宿或海鲜餐馆。顾平安订的民宿是一栋二层小楼,带个院子,老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渔民。


    “顾先生吧?房间都准备好了。”王老板热情地迎出来,“这位是老板娘,姓李。”


    老板娘是个爽朗的中年妇女,领着大家看房间:“楼上三间,楼下两间,够你们住。厨房可以用,想自己做饭也行,想吃现成的我们也提供。”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种着几棵无花果树,已经结果了。


    “真好,跟家里一样。”刘秀兰满意地说。


    安顿好行李,正是中午。王老板推荐了村里最有名的海鲜馆,一家人去尝鲜。


    海鲜馆不大,但生意火爆。点了清蒸海鲈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辣炒蛤蜊,还有一盆海鲜疙瘩汤。


    “这鱼真鲜。”顾德顺赞不绝口。


    “海虾就是甜。”林建国也点头。


    顾晓晓吃得满手都是,林雨晴一边给她剥虾,一边提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王老板说下午三点退潮,可以去赶海。


    “我借你们工具,有耙子、桶、手套。不过得穿胶鞋,海滩上贝壳多,别划了脚。”


    下午两点半,一家人全副武装出发。


    海滩离民宿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虽然是国庆,但这片海滩不是热门景点,游客不多,大多是本地人。


    海水正在退潮,露出一片湿漉漉的沙滩。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挖了。


    “看,那里有螃蟹。”顾晓兴奋地指着。


    几只小螃蟹在沙滩上横行,见人来了,迅速钻进洞里。


    “咱们也挖。”顾平安给女儿一个小耙子。


    一家人散开,各自寻找目标。


    顾德顺和林建国两个老爷子蹲在一起,研究沙滩上的小洞。


    “这洞里有东西。”顾德顺用耙子轻轻刨开。


    果然,一只巴掌大的蛤蜊露了出来。


    “哟,还不小。”林建国捡起来扔进桶里。


    另一边,刘秀兰和周秀芳在挖蛏子。老板娘教了她们秘诀——往洞里撒盐,蛏子自己就会钻出来。


    “真的哎,出来了。”周秀芳惊喜地喊。


    一条肥硕的蛏子从洞里探出头,刘秀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顾平安和林雨晴带着女儿在浅水区摸小鱼小虾。海水清澈,能看见水底游动的小生物。


    “爸爸,有鱼。”顾晓晓指着水里。


    顾平安悄悄伸手,一捞,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手心里扑腾。


    “哇,爸爸好厉害。”


    一下午的时间,收获颇丰。挖了两桶蛤蜊、一桶蛏子,还捉了些小鱼小虾,捡了不少漂亮的贝壳和海螺。


    “晚上可以加餐了。”顾德顺看着收获,很有成就感。


    回到民宿,老板娘看到他们的收获,笑道:“收获不错啊,蛤蜊吐吐沙就能炒,蛏子清蒸最好,小鱼炸着吃。”


    “老板娘,帮我们处理一下,晚上在院子里烧烤。”顾平安说。


    “行,我这儿有烤炉,炭也有。”


    傍晚,院子里飘起炊烟。


    炭火燃起,海鲜上架。蛤蜊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很快张开了壳,露出肥美的肉;蛏子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蒜蓉,香气扑鼻;小鱼炸得金黄酥脆,连骨头都能吃。


    顾平安还从车里拿出几样东西——其实是空间里的灵蔬和调料,混在一起烤,更添风味。


    “自己赶的海鲜,吃着就是香。”林建国喝着小酒,惬意地说。


    “明天还去。”顾晓晓小脸吃得油乎乎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渔村的夜空比京城更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璀璨夺目。


    “海边的星星就是亮。”林雨晴靠在丈夫肩上。


    “因为空气好,污染少。”顾平安说,“明天带你们出海钓鱼,更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王老板帮忙联系了一条渔船。


    船不大,但很结实,能坐十来人。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津海口音。


    “今天天气好,风平浪静,适合出海。”船老大说,“咱们去远一点的海域,鱼多。”


    船开出码头,渐渐远离海岸。海水从浑浊的黄色变成清澈的蓝色,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


    顾晓晓第一次坐船,既兴奋又有点害怕,紧紧抓着爸爸的手。


    “看,海鸥。”林雨晴指着天空。


    几只白色的海鸥跟在船后,时不时俯冲下来,叼起船尾翻起的鱼虾。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船老大停船下锚。


    “这儿鱼多,可以钓鱼了。”


    他拿出几根鱼竿,教大家怎么用。顾德顺和林建国年轻时都钓过鱼,很快就上手了。顾平安也会,指导着妻子和女儿。


    鱼饵是船老大准备的沙蚕和虾肉。


    下竿没多久,林建国那边就有了动静。


    “有了有了。”他赶紧收线。


    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哟,不小。”船老大帮忙取钩,“有两斤多。”


    紧接着,顾德顺也钓上一条石斑鱼。


    “这鱼漂亮。”刘秀兰看着鱼身上斑斓的花纹。


    顾平安这边,顾晓晓的鱼竿突然剧烈晃动。


    “爸爸,有东西。”


    顾平安帮女儿收线,好家伙,一条大章鱼。八只触手紧紧缠着鱼线,还在挣扎。


    “章鱼。”船老大惊讶,“这玩意儿可不好钓。”


    费了好大劲才把章鱼弄上船,船老大说晚上可以做铁板章鱼,味道一绝。


    一上午,收获颇丰。钓了十几条鱼,还有几只螃蟹、几条墨鱼。


    中午就在船上吃。船老大用简易的炉子煮了一锅海鲜面——用刚钓的鱼熬汤,下面条,撒点葱花,鲜美无比。


    “这面真鲜。”周秀芳连吃了两碗。


    下午,船开到更远的海域,这里已经是津海海域的边缘,接近外海,这里水深,可以潜水。


    顾平安早有准备,带了潜水服和氧气瓶。


    “平安,你要潜水?”林雨晴有些担心。


    “没事,我在海南潜过,有经验。”顾平安安慰妻子。


    其实他在多个世界都潜过水,包括深海。但这个世界的潜水,他还是要装装样子。


    穿戴整齐,顾平安跳入海中。


    海水清澈,能见度很高。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形成道道光柱。各种颜色的鱼儿在身边游过,珊瑚礁五彩斑斓。


    顾平安下潜到二十米左右,用神识探查周围。


    突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海底的泥沙中,露出一截木头。


    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经过加工的船木。


    他游过去,轻轻拂开泥沙。一截桅杆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已经破烂的帆布。


    是一艘沉船。


    顾平安绕着沉船探查。船体已经破损严重,但大致能看出轮廓——是一艘古代的木制帆船,长度大约三十米,不算大,但也不小。


    船里散落着一些陶罐、瓷器,还有几个木箱。


    他用神识扫过,能“看到”箱子里是一些丝绸、茶叶,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但有几个密封的瓷罐,里面的东西还保存完好。


    其中一个罐子里,是满满的金币;另一个罐子里,是几件玉器;还有一个罐子里,是一些文书,虽然纸张已经破损,但能看出是古代的账册。


    “这是……古代的商船?”顾平安心中判断。


    从船型和货物的种类来看,应该是明清时期的商船,可能是从南方运货到北方,或者在津海装货准备南下,结果在这里遇难了。


    他记下位置,没有动任何东西。浮上海面。


    “怎么样?下面有什么?”船老大问。


    “没什么,就是些珊瑚礁和鱼。”顾平安含糊道。


    他不想声张沉船的事。一来打捞沉船需要复杂的手续,二来他不缺钱,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但这件事,他记在心里了。


    傍晚,船返航。收获的海鲜装了满满两箱。


    晚上,民宿院子里又是一顿海鲜大餐。清蒸石斑鱼、红烧海鲈鱼、铁板章鱼、炸小鱼,还有中午剩下的海鲜面热了热。


    “这一天过得真充实。”顾德顺感慨,“钓鱼、潜水、吃海鲜,比在城里待着强多了。”


    “是啊,呼吸着海风,人都精神了。”刘秀兰也说。


    第三天,一家人没出海,就在渔村附近转转。


    去了海边的礁石区,看当地人挖海蛎子;去了海鲜市场,买了些特产准备带回京;还去了附近的渔港,看渔船归航,卸下一筐筐新鲜的海货。


    顾晓晓最开心,买了贝壳项链、海螺号角,还让爸爸给她拍了好多照片。


    第四天上午,准备返京。


    王老板和老板娘来送行,还送了一箱自家晒的干贝和虾米。


    “下次来还住我们家啊。”老板娘热情地说。


    “一定一定。”刘秀兰拉着老板娘的手,“你们这地方真好,人也好。”


    车子开上高速,渔村渐渐远去。


    “这次玩得真开心。”林雨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晓晓,你最喜欢哪一天?”


    “都喜欢。”顾晓晓抱着海螺号角,“我最喜欢赶海和钓鱼。”


    “爸、妈,你们呢?”顾平安问。


    顾德顺想了想:“钓鱼吧,在海上钓鱼,跟河里钓鱼不一样,更有意思。”


    林建国点头:“对,海鱼劲大,钓起来过瘾。”


    周秀芳笑着说:“我啊,最喜欢晚上在院子里吃烧烤,看星星。海边的星星真亮。”


    刘秀兰也附和:“是啊,咱们南湖看不到那么亮的星星。”


    一家人说说笑笑,两个小时后回到京城。


    进胡同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邻居。


    “小顾回来了?去哪儿玩了?”


    “去津海赶海了。”顾平安笑道。


    “哟,赶海啊,好玩吗?”


    “好玩,我们还钓了好多鱼。”顾晓晓抢着说。


    邻居们笑着夸了几句,各忙各的去了。


    回到家,院子里的枣树还在,但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还是家里好。”顾德顺感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爸,咱们家可不是狗窝。”顾平安笑着说。


    一家人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海鲜干货分门别类放好,贝壳海螺洗洗干净,准备做成装饰品。


    顾平安把在津海买的特产分了一些,准备送给胡同里的邻居们。


    “王伯伯家一包干贝,刘大妈家一包虾米,对门赵奶奶喜欢海带,多送点……”他一边分一边念叨。


    林雨晴看着丈夫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不光对家人好,对邻居也周到。难怪胡同里的人都喜欢他。


    晚上,顾平安做了顿简单的家常菜。虽然不像海鲜那么鲜美,但吃着更踏实。


    “还是家里的饭合口味。”刘秀兰说。


    “妈,您这是吃腻海鲜了?”顾平安笑问。


    “不是吃腻,是觉得家常菜更舒服。”刘秀兰说,“海鲜虽好,不能天天吃。”


    饭后,顾平安在书房里,拿出手机查了查津海海域的沉船资料。


    果然,那片海域历史上有多艘船只沉没,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商船。有的已经被打捞,有的还在海底。


    他找到的那艘,似乎没有被记录。


    顾平安想了想,决定暂时不管。那艘船在海底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天。等以后有机会,再考虑怎么处理。


    也许,可以提供线索给文物部门,让他们去打捞。毕竟是历史文物,应该得到保护。


    正想着,林雨晴端着一杯茶进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回忆这次旅行。”顾平安接过茶,“挺有意思的。”


    “是啊。”林雨晴坐在他身边,“我发现你潜水回来之后,好像有心事。”


    顾平安心中一动,妻子果然敏锐。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潜水的时候,看到了一艘沉船。”


    “沉船?”林雨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应该是古代的商船,在海底很多年了。”


    “里面有……宝藏吗?”


    “有是有,但我不打算动。”顾平安说,“一来打捞沉船手续复杂,二来那些东西是文物,应该交给国家。”


    林雨晴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现在不缺钱,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她握住丈夫的手:“平安,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能力,但不贪心;有本事,但守本分。”


    顾平安笑了:“我哪有那么好。”


    “你就是这么好。”林雨晴认真地说,“不然我爸妈,你爸妈,还有晓晓,怎么都这么喜欢你?”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的气氛在书房里弥漫。


    窗外,秋风轻拂,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国庆假期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平淡,但温暖;简单,但幸福。


    这就是顾平安想要的日子。


    第158章 凤凰男(07)


    求订阅


    十月的京城, 秋意渐浓。


    顾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叶子开始泛黄,而顾平安春天时在院角种的一排银杏,此刻已经满树金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像一幅画。


    “爸爸,叶子黄了。”顾晓晓仰着小脸, 看着满树金黄。


    “是啊,秋天到了。”顾平安牵着女儿的手,“再过几天, 叶子就落了, 到时候满院子都是金色的。”


    顾晓晓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 对着阳光看:“像小扇子。”


    这天是周六,顾平安正在院子里扫落叶。林雨晴在书房备课——她这学期带了一个工艺美术的选修课,需要准备教案。四位老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胡同里很安静, 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鸽哨声。


    忽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这在胡同里不多见——胡同窄, 车一般停在胡同口, 很少有人直接开进来。


    顾平安停下手中的扫帚,看向院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不是常见的豪车,但线条流畅,透着低调的沉稳。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 但腰板挺直,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服装,手里拄着一根檀木手杖。后面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空着手,但步履稳健,眼神锐利。


    顾平安放下扫帚,走向院门。


    “请问找哪位?”


    老人打量了一下顾平安,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里是顾平安先生家吗?”


    “我就是顾平安。”


    老人点点头,递上一张名片:“鄙人陈守拙,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顾平安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但他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陈老先生请进。”顾平安侧身让开。


    陈守拙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青砖地面、抄手游廊、金黄的银杏树,最后落在正房的门楣上。


    “好院子。”他轻声赞道,“闹中取静,古朴雅致,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气。”


    顾平安心中微凛,这位老人不简单,竟然能感觉到净化树带来的气场。


    “陈老先生过奖了,请屋里坐。”


    一行人走进正房客厅,林雨晴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顾平安介绍:“这是我妻子林雨晴,雨晴,这位是陈守拙老先生。”


    “陈老先生好。”林雨晴礼貌地问候。


    “林女士好。”陈守拙微笑点头,“打扰了。”


    四位老人也从里屋出来,见有客人,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房间了——这是老京城人的规矩,客人在,主人招待就好,其他人不便打扰。


    顾平安泡了茶,是空间里产的一种灵茶,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陈守拙端起茶杯,闻了闻,眼睛一亮:“好茶。”


    他品了一口,细细品味,良久才放下茶杯:“顾先生这茶,不一般啊。


    我喝了几十年茶,从没喝过这样的。香气清而不浮,滋味醇而不腻,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顾平安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山上采的野茶,自己炒制的。陈老先生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


    “那倒不必。”陈守拙摆摆手,“好东西不可多得,我尝尝就好。”


    他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顾先生,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也是出于好奇。”


    “请讲。”


    “两个月前,南湖省柳城市月牙湖,有一个人踏水救人,展示了一身惊世骇俗的轻功。”陈守拙看着顾平安,“那个人,是你吧?”


    顾平安沉默片刻,点头:“是我。”


    “果然。”陈守拙笑了,“我看了视频,虽然画面里的人打了马赛克,但那身形、步法,我一眼就看出不一般。后来又听说你拒绝了所有采访和邀请,更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顾平安没接话,等待下文。


    “顾先生不必紧张。”陈守拙说,“我来不是要探究你的秘密,也不是要请你做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中年人。那个拎公文包的打开包,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顾平安。


    顾平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泛黄的老报纸复印件,日期是1953年。上面有一篇报道,标题是《民间奇人顾三爷,身怀绝技不示人》。


    报道里简单介绍了顾三爷的生平,说他是民国时期的江湖人,精通传统武术,尤其擅长轻功和擒拿。解放后隐居乡间,不再显露功夫。


    “顾三爷,是你师父吧?”陈守拙问。


    “算是启蒙老师。”顾平安谨慎地回答。


    陈守拙点点头:“我年轻时见过顾三爷一次。那是在1952年,我假期随父亲去南湖省考察,他考察,我陪玩,他在柳城偶然遇到他。


    当时有个小孩落水,顾三爷就在我们眼前,踏水而过,把那孩子救了上来。那一幕,我终生难忘。”


    他眼神悠远,仿佛回到几十年前:“那时我才七八岁,但我知道,我看到的是真正的功夫,不是表演,不是魔术。”


    顾平安心中惊讶,他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亲眼见过顾三爷出手。


    “后来我想拜师,但顾三爷拒绝了。他说功夫不是用来表演的,也不是用来收徒炫耀的。


    他教徒弟,只看缘分,而且只教心性纯良之人。”陈守拙看着顾平安,“他说,他这辈子只教过一个徒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教第二个。”


    顾平安心中一动,原主的记忆中,顾三爷确实只教过他一个。


    “我后来再去找顾三爷,他已经离开了柳城,不知所踪。”陈守拙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传统武术,希望能再见到真正的功夫。但看到的,大多是花架子,或者是故弄玄虚。”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直到两个月前,我看到月牙湖的视频。那步法,那身法,跟当年顾三爷的虽然不一样,但我总有感觉,顾三爷的传人出现了。”


    顾平安沉吟片刻:“陈老先生,您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是,也不是。”陈守拙放下茶杯,“顾先生,你可知道,顾三爷除了功夫,还有别的绝技?”


    顾平安点头。


    “他精通古玩鉴定。”陈守拙缓缓说道,“尤其是瓷器。当年我父亲就是做这行的,顾三爷曾帮他鉴定过几件东西,从没走眼过。”


    顾平安心中恍然,难怪这位老人会找上门——他不仅是因为功夫,还可能因为古董。


    “陈老先生是做古玩生意的?”顾平安问。


    “算是吧。”陈守拙说,“我是故宫博物院的名誉顾问,也经营一家拍卖行。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真正懂行的人。”


    他身后的中年人适时递上另一份文件。


    “顾先生,你看看这个。”


    顾平安接过来,是一份拍卖图录的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他的瞳孔微缩——上面是一件青花梅瓶,跟他之前“捡漏”的那件元青花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三年前香港拍卖的一件元青花缠枝牡丹梅瓶,成交价两亿六千万港币。”陈守拙缓缓说道,“而几个月前,又有一件几乎一样的梅瓶出现在香港拍卖行,成交价两亿八千万。”


    他看着顾平安:“这两件东西,无论器型、纹饰、釉色,都像是一个窑口、一个时期、甚至一个匠人做的。这在元青花里,极为罕见。”


    顾平安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然平静:“陈老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恶意。”陈守拙摆摆手,“我只是好奇,顾先生的那件梅瓶,是从哪儿来的?”


    顾平安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潘家园地摊,老摊主,十二万。


    陈守拙听完,笑了:“顾先生,我不是警方,也不是文物局。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瓷器的人,对这件东西的来历很好奇。”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那件梅瓶,我通过关系看过高清照片和鉴定报告。


    跟三年前拍卖的那件,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三年前那件,是传世品,有明确的传承记录。而你这一件,却没有明确的传承记录。”


    顾平安心中一惊,但也不慌,“民间没有传承记录的宝贝也不是没有?”


    陈守拙也不逼问,换了个话题:“对,民间留在私人手中的宝贝,没有传承记录的有不少。顾先生可知道,元青花为什么珍贵?”


    “存世稀少,工艺精湛。”


    “不止。”陈守拙说,“元青花的珍贵,还在于它见证了一段历史。


    元代是蒙古人统治,汉人地位低下。但青花瓷却融合了汉文化的审美和波斯的技术,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每一件元青花,都像是一个时间的胶囊,封存着那个时代的气息。”


    顾平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顾先生,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陈守拙转过身,直视顾平安,“你有真功夫,懂古玩,还会挑院子——这院子风水极佳,气场纯净,不是随便谁都能找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今年八十有一了,见过的人无数。


    像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深潭;身怀绝技,却低调如常人;手握重宝,却淡泊如隐士。”


    顾平安沉默。


    “我今天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陈守拙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不是生意上的朋友,不是同道中的朋友,就是……忘年交。”


    顾平安有些意外。


    陈守拙笑了:“怎么?觉得我这老头子太唐突?”


    “不是。”顾平安摇头,“只是……受宠若惊。”


    “不用这样。”陈守拙摆摆手,“我看人准。你这样的人,值得交。”


    他回到座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顾平安面前:“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顾平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守拙说,“玉这东西,讲究缘分。这枚平安扣我戴了二十年,现在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顾平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我也没什么回礼的。”他说,“要不,陈老先生挑两斤茶叶带走?”


    陈守拙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这茶,我确实喜欢。”


    顾平安去取了茶叶,用普通的茶叶罐装了二斤。


    陈守拙接过,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好,这礼我收了。”


    又坐了一会儿,陈守拙起身告辞。


    “小顾,以后常联系。”他递过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谢谢陈老先生。”


    送走陈守拙一行,顾平安回到客厅。林雨晴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平安,这人是谁啊?看着不一般。”


    顾平安把名片给她看:“陈守拙,故宫博物院的名誉顾问,应该也是古玩圈的大佬。”


    “他找你……是因为那件元青花?”


    “嗯,还有月牙湖的事。”顾平安点头,“这位老人不简单,眼力毒,人脉广,而且……似乎没有恶意。”


    “那咱们怎么办?”


    “正常生活。”顾平安说,“他既然说交朋友,咱们就以朋友之礼相待。不过,以后要更小心了。”


    林雨晴握住丈夫的手:“平安,我有点担心。”


    “别担心。”顾平安拍拍她的手,“咱们没做违法的事,也没害过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但顾平安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低调了。陈守拙这样的人,一旦关注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晚上,等家人都睡了,顾平安在书房里上网查陈守拙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陈守拙,八十一岁,故宫博物院终身名誉顾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多家拍卖行的特聘专家。


    出身古玩世家,祖父是清末民初的著名藏家,父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批文物专家。


    他本人更是传奇——二十岁就独立鉴定出国家级文物,三十岁成为故宫最年轻的顾问,改开后创办守拙拍卖行,如今已是国内顶尖的拍卖公司。


    “难怪……”顾平安喃喃道。


    这样的人物,能亲自上门拜访,确实给足了面子。


    他想了想,给陈守拙发了条短信:“陈老先生,今日匆匆,未尽地主之谊。改日有空,请来寒舍喝茶。”


    很快,回复来了:“一定,小顾若有空,也可来我的小院坐坐。地址是西城区百花胡同11号。”


    顾平安记下地址,关掉手机。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顾平安走到院子里,捡起一片银杏叶。叶子金黄完整,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他把叶子夹进书里,作为这个秋天的纪念。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如常。


    顾平安每天接送女儿,照顾老人,打理院子。只是心里多了一件事——陈守拙的来访,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完全隐于市井。


    有些能力,有些东西,既然已经显露了,就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周末,顾平安带着家人去逛琉璃厂。这里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字画聚集地,虽然假货居多,但也有真东西。


    顾平安没打算买什么,主要是带家人逛逛,顺便……“偶遇”一些东西。


    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他看中了一对紫砂壶。壶身刻着山水,落款是“陈曼生”,清代制壶名家。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见顾平安看得仔细,便说:“先生好眼力,这是陈曼生的真品。”


    顾平安笑了笑,没接话。这壶确实是老物件,但不是陈曼生的真品,而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不过仿得不错,有收藏价值。


    “多少钱?”


    “十万。”


    “太贵了。”顾平安放下壶,“这壶不错,但不是陈曼生的。顶多三万。”


    店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顾平安:“先生懂行?”


    “略知一二。”


    “那您看多少合适?”


    “五万,两把壶我都要了。”


    店主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交个朋友。”


    付了钱,包好壶,顾平安提着走出店门。


    林雨晴小声问:“真值五万?”


    “值。”顾平安说,“虽然不是陈曼生的真品,但也是老物件,做工精细。放家里用,或者收藏,都不错。”


    顾德顺在一旁说:“平安啊,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跟三爷学的。”顾平安随口说,“三爷不光教功夫,也教这些杂学。”


    这倒是真的,顾三爷确实懂些古玩,原主跟着学过一点皮毛。只是原主没上心,而顾平安有十七个世界的积累,自然不同。


    回到家,顾平安把紫砂壶清洗干净,泡了一壶茶。壶的出水顺畅,密封性好,确实是好壶。


    “这壶不错。”顾德顺品着茶说,“比咱们家那个强。”


    “爸喜欢就拿去用。”


    “那不行,太贵重了。”顾德顺摇头,“你自己留着吧。”


    顾平安也不勉强,把壶收好。这对壶,他打算送给陈守拙一把——既然人家送了玉,他得回礼。


    但不是现在,等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深了。


    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顾晓晓喜欢在叶子上跑来跑去,听着“沙沙”的响声。


    “爸爸,叶子为什么要落呀?”她问。


    “因为冬天要来了,树要保存养分,等到明年春天再长新叶子。”


    “那叶子不伤心吗?”


    顾平安笑了:“不伤心。叶子落了,变成泥土,滋养大树,明年会长出更漂亮的叶子。”


    顾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月底的一天,顾平安收到陈守拙的邀请,去他的院子喝茶。


    西城区百花胡同11号,也是个四合院,但比顾平安的小,一进的院子。装修得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顾先生来了,请进。”陈守拙亲自在门口迎接。


    院子里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摆着茶具。两人坐下,陈守拙亲自泡茶。


    “这是我收藏的三十年普洱,尝尝。”


    茶汤红亮,香气醇厚,确实是好茶。


    “顾先生最近可好?”陈守拙问。


    “一切都好。”顾平安说,“陈老先生呢?”


    “我也好。”陈守拙笑道,“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拍卖行的事,都交给儿孙,还有徒弟们打理了,我现在就喝喝茶,看看书,偶尔鉴定几件东西。”


    两人聊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气,陈守拙突然说:“小顾,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最近收到一件东西,看不准。”陈守拙说,“想请你掌掌眼。”


    “陈老先生说笑了,您的眼力,哪用得着我。”


    “不是客气。”陈守拙正色道,“那件东西……有点特别。我觉得,你可能看得懂。”


    他起身,从屋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玉器——不是常见的玉佩或玉雕,而是一个玉琮,方柱形,中间有圆孔,表面刻着繁复的纹饰。


    “这是……良渚文化的玉琮?”顾平安一眼认出。


    “好眼力。”陈守拙点头,“但你看这纹饰。”


    顾平安接过玉琮,仔细看。纹饰是典型的神人兽面纹,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兽面的眼睛,不是常见的圆形或菱形,而是……像某种符文。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感觉到玉琮内部有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古玉。


    “这东西……哪儿来的?”顾平安问。


    “一个朋友送的,说是从江浙一带收来的。”陈守拙说,“我总觉得,这玉琮不一般。不是造假,但也不像普通的良渚玉器。”


    顾平安沉吟片刻:“陈老先生,这玉琮您最好收好,别轻易示人。”


    “怎么?”


    “我说不清楚。”顾平安斟酌着词句,“但我觉得,这东西……有灵性。”


    他没法说这是带有微弱灵气的古物——在这个世界,灵气几乎不存在,但这件玉琮确实特殊,可能是古代某个特殊时期的产物。


    陈守拙深深看了顾平安一眼,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把玉琮收起来,换了个话题:“顾先生,听说你在琉璃厂捡了漏?”


    顾平安笑了:“陈老先生消息真灵通。不是什么大漏,就一对紫砂壶。”


    “民国仿陈曼生的那对?”


    “您知道?”


    “那家店的老板我认识。”陈守拙笑道,“他跟我说,来了个年轻人,眼力毒,砍价狠,我一猜就是你。”


    两人相视而笑。


    “那对壶不错。”陈守拙说,“仿得用心,有收藏价值。”


    “我正想送您一把。”顾平安说,“您送我玉,我回您壶,礼尚往来。”


    陈守拙也没推辞:“好,那我就收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顾平安告辞。


    临走时,陈守拙说:“小顾,以后常来。我这儿别的没有,好茶管够。”


    “一定。”


    走出百花胡同,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顾平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院子,心中感慨。


    这位老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看得懂”他的人。不是看穿了他的秘密,而是看懂了他的为人。


    有这样的朋友,是幸事。


    回到自家胡同,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


    院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是顾晓晓在跟爷爷奶奶玩。


    顾平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家,心中一片温暖。


    不管外面有多少波澜,这里永远是他的港湾。


    他走进院子,关上门。


    把一切纷扰,都关在门外。


    第159章 凤凰男(08)


    求订阅


    十一月初,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细碎的小雪,而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下了整整一夜。早晨起来,整个胡同银装素裹,屋顶、墙头、树枝, 都覆上了厚厚的白。


    顾晓晓第一个发现下雪,趴在窗台上惊呼:“爸爸,妈妈, 下雪了, 好大的雪。”


    顾平安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枣树、银杏树都披上了雪衣,青砖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白,连廊檐下的红灯笼都戴上了雪帽。


    “真漂亮。”林雨晴也走出来,呼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四位老人也起来了, 看到雪景,都很高兴。


    “瑞雪兆丰年啊。”顾德顺感慨。


    “是啊,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林建国附和。


    吃过早饭, 顾平安带着女儿在院子里堆雪人。顾晓晓穿得像个小粽子, 戴着毛线帽和手套,兴奋地跑来跑去。


    “爸爸, 雪人要有眼睛、鼻子、嘴巴。”


    “好,咱们用石子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


    父女俩忙活了半个上午, 堆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雪人。顾晓晓还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戴上, 红围巾在白茫茫的院子里格外醒目。


    “咔嚓”, 林雨晴用相机拍下这一幕。


    中午, 雪停了,太阳出来。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顾平安在院子里扫出一条路,然后开始清理屋顶的雪——虽然四合院是斜顶,但雪太厚了也不好。


    正忙活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王伯伯,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小顾,扫雪呢?”王伯伯笑呵呵地说,“我家做了点腊八蒜,给你们送点。腌得刚刚好,配饺子吃最香。”


    “谢谢王伯伯,您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王伯伯把袋子递给顾平安,“对了,你家房顶的雪要不要帮忙?我儿子在家,可以来搭把手。”


    “不用了王伯伯,我一会儿就弄完了。”


    “那行,有事说话啊。”


    送走王伯伯,顾平安回到院子。刘秀兰已经打开袋子看:“哟,这蒜腌得真好,碧绿碧绿的。”


    “晚上包饺子吧,就用这腊八蒜配。”周秀芳提议。


    “好主意。”林雨晴说,“正好冰箱里有肉馅。”


    下午,一家人开始包饺子。和面、调馅、擀皮、包馅,分工合作。


    顾晓晓也要参与,顾平安给她一小块面,让她自己玩。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捏了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还挺得意:“看,我包的。”


    “晓晓真棒。”大人们都夸。


    傍晚,饺子下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着腊八蒜和醋,香气扑鼻。


    “嗯,这饺子香。”顾德顺吃了一个,“肉馅调得好。”


    “腊八蒜也好,不辣,还有点甜。”刘秀兰也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雪景,暖意融融。


    饭后,顾平安在书房里,开始准备女儿的生日礼物。


    顾晓晓的生日在十一月中旬,还有半个月。今年是她六岁生日,顾平安想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不是昂贵的玩具,也不是漂亮的衣服。他想送女儿一套亲手做的小木工工具。


    这想法源于一次偶然。上个月,顾晓晓看动画片,里面有个小女孩自己做木工,做了个小板凳。她就跟爸爸说:“我也想做。”


    顾平安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他有这个能力——在某个古代世界,他跟着一个老木匠学过手艺,虽然不是大师级,但做个简单的工具绰绰有余。


    材料也好办,空间里有各种木材,他选了一块小叶紫檀的边角料——不是那种特别珍贵的料,但木质细腻,适合做小工具。


    花了几个晚上,顾平安做好了:一把小锯子,一把小刨子,一把小凿子,一把小锤子,还有一把小尺子。每件工具都按儿童尺寸缩小,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会伤手。


    他还做了一个小工具箱,用榫卯结构,没用一个钉子。箱子外面刻了一行字:“给最棒的晓晓——爱你的爸爸”。


    林雨晴看到这套工具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平安,你什么时候学的木工?”


    “跟三爷学的。”顾平安还是这个借口,“三爷什么都会点。”


    “这也太精致了。”林雨晴拿起小锯子,锯刃闪着寒光,但手柄圆润光滑,“晓晓一定会喜欢。”


    “希望吧。”顾平安笑道,“我想教她点实用的东西。现在的孩子,动手能力太差了。”


    生日前一周,顾平安开始悄悄布置。


    他订了一个蛋糕,不是店里那种华丽的奶油蛋糕,而是简单的水果蛋糕,少糖,健康。


    还买了一些装饰品——彩带、气球、小彩灯。打算把院子布置一下,给女儿一个惊喜。


    生日前一天晚上,等顾晓晓睡了,大人们开始行动。


    顾平安在院子里挂彩带和气球,林雨晴在客厅布置,四位老人帮忙打下手。


    “这儿挂个气球。”


    “彩带歪了,往左一点。”


    “小彩灯接上电试试。”


    忙活到十点多,终于布置好了。院子里挂着彩带和气球,树上绕着小彩灯,客厅里也装饰一新。


    “明天晓晓一定高兴。”周秀芳笑道。


    “这孩子,转眼就六岁了。”刘秀兰感慨,“时间真快。”


    第二天是周六,顾晓晓的生日。


    小姑娘一早就醒了,穿着睡衣跑出来:“爸爸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宝贝!”顾平安抱起女儿,“猜猜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


    “蛋糕!”


    “还有呢?”


    “玩具!”


    顾平安笑着摇头:“不对,再猜。”


    顾晓晓猜了半天,都没猜对。


    吃过早饭,顾平安把女儿带到书房,拿出那个小工具箱。


    “这是爸爸亲手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顾晓晓好奇地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工具,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是小工具,跟动画片里的一样。”


    她拿起小锯子,小心地摸了摸:“爸爸,我真的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顾平安说,“不过要在爸爸的指导下用,因为工具虽然小,但还是有点危险。”


    “我要做小板凳,像动画片里那样。”


    “好,等天气暖和了,爸爸教你。”


    顾晓晓抱着工具箱,爱不释手。这套工具虽然不是买的玩具,但她好像更喜欢。


    中午,蛋糕送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


    “晓晓许了什么愿?”林雨晴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顾晓晓神秘地说。


    其实她许的愿望是:“希望永远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一起。”


    蛋糕刚吃完,院门被敲响了。


    顾平安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陈守拙,还有一个小姑娘,大约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礼物盒。


    “陈老先生?您怎么来了?”顾平安很意外。


    “听说今天是晓晓的生日,我们过来凑个热闹。”陈守拙笑道,“这是我孙女,陈悦悦。悦悦,叫顾叔叔。”


    “顾叔叔好。”小姑娘大方地打招呼。


    “快请进。”顾平安赶紧让开。


    陈守拙走进院子,看到布置,点点头:“挺热闹。”


    进到客厅,顾平安向家人介绍:“这位是陈守拙老先生,这位是他的孙女悦悦。”


    大家互相问好,陈守拙把礼物递给顾晓晓:“晓晓,生日快乐。这是悦悦姐姐给你挑的礼物。”


    顾晓晓接过礼物,礼貌地说:“谢谢陈爷爷,谢谢悦悦姐姐。”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陈悦悦说。


    顾晓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八音盒,木制的,做工精致。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旋转的小舞台,舞台上两个小人在跳舞,音乐是《致爱丽丝》。


    “好漂亮。”顾晓晓眼睛亮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八音盒。”陈悦悦说,“爷爷说,好的玩具应该传给喜欢它的人,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谢谢悦悦姐姐。”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陈悦悦比顾晓晓大三岁,像个小姐姐一样,带着她玩八音盒,教她怎么保养。


    大人们坐在一边聊天。


    “陈老先生,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晓晓的生日?”林雨晴好奇地问。


    陈守拙笑了:“我有我的渠道。”


    其实他是从胡同邻居那里听说的。这段时间,他偶尔会来胡同转转,跟老人们聊天,自然就听说了顾家的事。


    “小顾,听说你给女儿做了套木工工具?”陈守拙问。


    “您消息真灵通。”顾平安笑道,“就是些小玩意儿。”


    “能看看吗?”


    顾平安让女儿把工具箱拿过来。陈守拙仔细看了看每件工具,又看了看工具箱的榫卯结构,眼中露出赞许。


    “好手艺。”他说,“这锯子的齿开得均匀,刨子的刃磨得锋利,凿子的角度合适。最重要的是,这些工具都考虑了孩子的安全,边缘圆润,手柄合适。”


    他看向顾平安:“顾三爷连这个也教?”


    “三爷说,手艺不在多,在精。木工是基本功,能锻炼耐心和细心。”顾平安半真半假地说。


    陈守拙点头:“有道理,现在的孩子,缺的就是这个。”


    聊了一会儿,陈守拙说:“顾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我有个老朋友,是传统工艺美术协会的会长。他们最近在做一个项目,关于传统手工艺的传承和推广。”陈守拙说,“他们想找一些真正懂行的人,做个系列讲座。我觉得,你很合适。”


    顾平安一愣:“我?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什么大师。”


    “不是让你去讲高深的理论。”陈守拙说,“就是讲些基础的,比如传统工具的使用,简单工艺的制作。面向的对象主要是孩子和年轻人,培养兴趣。”


    林雨晴听了,有些心动:“平安,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反正有时间,去分享分享,也是好事。”


    顾平安想了想:“是什么形式的讲座?”


    “不固定。”陈守拙说,“可以是在学校,可以是在社区中心,也可以是在我们拍卖行的活动室。频率不高,一个月一次就行。内容你定,时间你定。”


    这条件很宽松。


    “我可以考虑考虑。”顾平安说。


    “不急,你慢慢考虑。”陈守拙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一身本事,不传承下去,可惜了。”


    正说着,顾晓晓跑过来:“爸爸,悦悦姐姐说,她爷爷家有个大书房,里面好多书,我能去看看吗?”


    顾平安看向陈守拙。


    “欢迎啊。”陈守拙笑道,“悦悦一直想要个小伙伴一起看书。我家书房确实不小,各类书都有,适合孩子看的也不少。”


    “那就麻烦您了。”顾平安说。


    “不麻烦。”陈守拙看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晓晓,等天气好了,让爸爸带你来爷爷家玩,好不好?”


    “好。”顾晓晓用力点头。


    送走陈守拙祖孙,一家人回到屋里。


    “这位陈老先生,人真好。”刘秀兰说。


    “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周秀芳也说。


    顾德顺问儿子:“平安,你真要去讲课?”


    “还没决定。”顾平安说,“不过想想,也不是坏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去分享点东西,也算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雨晴支持:“我觉得可以去。你懂那么多,不分享太可惜了。而且对晓晓也好,让她知道爸爸有多厉害。”


    顾晓晓抱着八音盒,听见妈妈的话,抬起头:“爸爸本来就厉害。”


    大家都笑了。


    晚上,顾平安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不是书上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编的——关于一个小女孩学习木工,最后做出漂亮作品的故事。


    顾晓晓听得很认真,听完后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样厉害。”


    “你一定会更厉害的。”顾平安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睡吧,宝贝。”


    等女儿睡了,顾平安回到书房。他拿出陈守拙给的名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接受这个邀请。


    不是为名,不是为利。只是觉得,既然有这些知识和技能,分享出去,也许能影响一些人,让一些传统的东西不至于失传。


    他给陈守拙发了条短信:“陈老先生,关于讲座的事,我答应了。具体细节,您安排吧。”


    很快,回复来了:“太好了,我马上安排。第一次讲座,定在下周六下午,在我们拍卖行的活动室,可以吗?”


    “可以。”


    “主题你定。内容轻松点,面向孩子和家长。”


    顾平安想了想:“那就讲‘传统木工工具的认识和使用’吧。我带些实物去,让孩子们亲手试试。”


    “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放下手机,顾平安走到窗前。


    思绪有些澎湃,他最近照顾家里也不需要全天的照顾,老人们都能自己做事,家里的重活不多,他闲暇时可以干重活,平时的一些细碎的活,家务活,四位老人分工合作,两对老夫妻一对值一天班:干家务活,接送晓晓。


    其实他已经没有多少事做,虽然不做啥事业,但也不能太闲。偶尔还是要出去走走,走入人群中去,找点自由的事情,打发时间。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银毯。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疏疏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顾平安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不是富可敌国的商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儿子。


    但普通,不等于平庸。


    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一些人,传承一些东西。虽然微小,但有意义。


    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雨晴。


    “还没睡?”她问。


    “在想讲座的事。”顾平安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你说,我能讲好吗?”


    “当然能。”林雨晴肯定地说,“你懂那么多,又那么有耐心,一定行。”


    她靠在丈夫肩上:“平安,我觉得你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更……完整了。以前你总想着证明自己,现在你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顾平安搂住妻子,没说话。


    是啊,他变了。经历了十七个世界,看透了繁华与虚妄,最终明白,最简单的幸福,最珍贵。


    “雨晴,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和晓晓,谢谢爸妈们,谢谢这个家。”顾平安说,“是你们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林雨晴眼圈红了,紧紧抱住丈夫。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细细的雪花在月光中飞舞,像无数精灵在舞蹈。


    院子里的雪地上,又多了一层薄薄的白。


    冬天还长,但家的温暖,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第160章 凤凰男(09)


    求订阅


    周六下午两点, 守拙拍卖行的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活动室布置得温馨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传统工艺的照片,角落里摆着一些手工艺品。


    顾平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正在整理带来的工具。


    除了给女儿做的那套小工具, 他还做了几件稍大一些的——一把标准的刨子,一把锯子,一把凿子, 都是传统木工常用的工具。每件工具都打磨得光滑, 木料用的是普通的硬木, 但做工精细。


    陈守拙也来了,正在跟家长们寒暄。


    “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讲人,顾平安先生。”陈守拙向大家介绍,“顾先生是传统武术和工艺的传承人, 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传统木工工具的认识和使用。”


    顾平安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顾平安。今天不是什么正式讲座, 就是跟大家聊聊, 分享一下传统工具的魅力。”


    他声音温和,态度亲切, 很快让气氛轻松下来。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顾平安拿起那把刨子,“有谁知道, 这是什么工具?”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手:“是……是削木头的?”


    “接近。”顾平安笑道, “这叫刨子, 是用来把木头表面刨平的。在以前,木匠做家具,第一步就是用刨子把木头刨平、刨直。”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这样推过去,木屑就出来了。你们看,刨下来的木屑薄如纸片,说明这把刨子磨得好。”


    孩子们凑过来看,果然,刨下的木屑又薄又均匀。


    “好厉害。”一个小女孩惊叹。


    顾平安又拿起锯子:“这个大家应该都认识,锯子。但传统的木工锯和现在的电锯不一样,全靠人力。锯的时候要稳,要准,不能急。”


    他让一个男孩试试。男孩小心翼翼地锯一块小木板,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对,就这样,慢慢来。”


    接下来是凿子、锤子、尺子……每件工具,顾平安都讲解它的用途、用法,还讲一些相关的典故和小故事。


    比如讲到墨斗时,他说:“古人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墨斗就是木匠的‘规矩’,用来画直线。你们看,这墨线一弹,一条笔直的线就出来了。”


    他演示了一下,在木板上弹出一条墨线,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顾老师,我能试试吗?”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顾平安把墨斗递给她,“轻一点弹。”


    女孩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线有点歪,但成功弹出来了。她高兴得脸都红了。


    陈守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果然没看错人——顾平安不仅懂行,还会教,懂得怎么激发孩子的兴趣。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家长们都投入了。最后,顾平安还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用刨子刨平的小木片,打上孔,穿上绳子,做成一个书签。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第一个木工作品。”顾平安说,“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记住,任何复杂的东西,都是从简单开始的。”


    讲座结束后,家长们纷纷围上来。


    “顾先生,您讲得真好,我儿子平时坐不住,今天居然认真听了一个多小时!”


    “是啊,我家女儿也是,说要学木工呢。”


    “顾老师,您以后还办这样的活动吗?我们一定来。”


    顾平安一一回应:“谢谢大家。如果大家有兴趣,以后可以定期办。内容也可以丰富些,比如传统榫卯结构、简单家具制作等。”


    “太好了。”


    陈守拙走过来:“小顾,辛苦了。讲得非常好。”


    “您过奖了。”顾平安谦虚道。


    “不是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我见过不少所谓的大师,讲得高深莫测,但没人听得懂。


    你不一样,你懂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这才是真正的传授。”


    他顿了顿:“有个不情之请——下周有个国际文化交流团要来,他们对中国传统工艺很感兴趣。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讲座?规模大一些,有翻译。”


    顾平安想了想:“可以,不过内容可能需要调整,更侧重文化背景。”


    “没问题,你定。”陈守拙很高兴,“报酬方面……”


    “不用报酬。”顾平安摇头,“我做这个不是为了钱。”


    “那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陈守拙坚持,“这样,我们不谈钱,我给你一些古籍资料,关于传统工艺的,你应该感兴趣。”


    这倒是打动了顾平安:“那……谢谢陈老先生。”


    回家的路上,顾平安心情很好。不是因为他讲得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光——那种对传统技艺的好奇和兴趣。


    这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林雨晴和四位老人在等。


    “怎么样?”林雨晴迎上来。


    “挺好的。”顾平安笑道,“孩子们很感兴趣。”


    顾晓晓跑过来:“爸爸,我也想去听。”


    “下次带你去。”顾平安抱起女儿,“不过你要答应爸爸,要乖乖的。”


    “我保证。”


    晚饭时,一家人听顾平安讲了讲座的情况。


    “平安,你真行。”顾德顺赞道,“能把枯燥的东西讲得那么有趣。”


    “爸,传统工艺本身就有趣,只是现在很多人不了解。”顾平安说。


    “是啊,现在都是机器做了,手工的东西越来越少。”刘秀兰感慨,“我们小时候,家里的家具都是木匠打的,能用几十年。”


    “所以更要传承。”林建国说,“不能让老手艺失传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平安开始准备下一次讲座。


    陈守拙送来了几箱资料——都是关于传统工艺的古籍和文献,有些是影印本,有些是手抄本,非常珍贵。


    顾平安如获至宝,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研究。


    这天晚上,他在翻看一本民国时期的手抄本时,发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


    文章标题是《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作者署名为“听雨斋主”。


    顾平安精神一振,仔细阅读。


    文章不长,大约两千字,记录了顾三爷的几件轶事。其中一件,让顾平安格外注意。


    “……顾三爷原名顾青山,生于一九一六年,冬月初六,祖籍南湖柳城。


    少年时曾拜一位游方道人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后行走江湖,以武会友,以德服人。


    一九四二年,顾三爷曾在京城琉璃厂盘下一间铺子,经营古玩字画,尤精瓷器鉴定。后因战乱,铺子关闭,顾三爷归隐乡间,不再问世事……”


    “琉璃厂?古玩铺子?”顾平安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看。


    “……顾三爷在京城期间,曾与多位文人雅士、收藏大家交游。其中与陈氏父子交情尤深。


    陈氏,即当时京城有名的收藏世家,家主陈继儒,其子陈文远,皆好古物,精鉴赏。


    顾三爷常与陈家父子切磋技艺,品评藏品……”


    “陈氏?”顾平安心中一动,“难道是陈守拙家?”


    他翻到文章末尾,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几个人在某个院子的合影。


    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顾平安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年轻的顾三爷,虽然只有侧脸,但那种气质,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顾三爷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几岁的小男孩。照片下有一行小字:“一九四八年春,与陈继儒先生、文远兄摄于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正是陈守拙现在住的胡同。


    顾平安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陈守拙对顾三爷那么了解,原来两家是世交。


    他继续在资料里翻找,又找到几篇提到顾三爷的文章。大多是些轶事传闻,真伪难辨,但拼凑起来,大致能勾勒出顾三爷的一生——少年学艺,青年闯荡,中年归隐,晚年授徒。


    “原来三爷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顾平安感慨。


    原主对顾三爷的了解其实很有限,顾三爷教原主功夫时,已经七八十多岁了,很少提起往事。原主又年轻,不懂事,也没多问。


    现在看到这些资料,顾平安对这位老师更加敬佩了。


    正看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雨晴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还在看?都十二点了。”


    “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关于三爷的。”顾平安接过牛奶,“雨晴,你看这个。”


    他把那篇《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给妻子看。


    林雨晴看完,也很惊讶:“原来三爷这么厉害。那陈老先生……”


    “应该是世交。”顾平安说,“陈老先生的祖父和父亲,应该就是文章里提到的陈继儒和陈文远。”


    “难怪他对你这么好。”林雨晴恍然,“既是故人之徒,又是可造之材。”


    顾平安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陈老先生一直没说破,可能是顾及我的感受,不想让我觉得他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


    “这位老人,真是周到。”林雨晴感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第二天,顾平安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


    “陈老先生,我看到一些资料,关于顾三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守拙笑了:“你看到了?我猜你也该看到了。那些资料,我是故意放在里面的。”


    “您……”


    “小顾,不,平安。”陈守拙换了称呼,“我确实早就知道你是顾三爷的徒弟。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认出来了——你的眉眼,你的气质,跟三爷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但我没马上说破,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就没必要提这层关系。”


    顾平安心中感动:“谢谢您。”


    “谢什么。”陈守拙笑道,“三爷有你这个徒弟,是他的福气。你不仅继承了他的功夫和手艺,还继承了他的风骨——低调、谦逊、有担当。”


    “您过奖了。”


    “不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平安,下周六的讲座,你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


    “好,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都是真正热爱传统工艺的人,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挂了电话,顾平安坐在书房里,久久沉思。


    这个世界,看似简单,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联系。就像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看似独立,实则相连。


    而他,顾平安,因为顾三爷的关系,也被编入了这张网中。


    这不是坏事,有根,才有归属感。


    接下来的几天,顾平安更加用心地准备讲座。


    他不仅准备了木工工具,还准备了一些其他传统工艺的实物——一个竹编的小篮子,一个陶制的小茶壶,一块手工织的土布。


    他想通过这些东西,展示中国传统工艺的多样性。


    周六下午,讲座在守拙拍卖行的大厅举行。


    这次来的人更多,除了家长和孩子,还有那个国际文化交流团——十几个外国人,有学者,有艺术家,有收藏家。


    陈守拙亲自做开场白:“各位朋友,今天很荣幸请到顾平安先生。顾先生是传统工艺的传承人,也是我的故人之徒。今天他将为我们展示中国传统工艺的魅力。”


    顾平安走上台,不慌不忙。


    他先用英语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经历了多个世界,英语那是手拿把掐,原主还是个大学生,会英语也不稀奇,实属正常,他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台下的外国人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中国匠人英语这么好。


    讲座开始,顾平安从最基础的工具讲起,但这次他加了文化背景。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木工不仅仅是手艺,也是一种修行。”他拿起刨子,“古人说‘匠心独运’,这个‘匠’,指的就是手艺人。一个好的匠人,不仅要有手艺,还要有‘心’——耐心、细心、恒心。”


    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译,外国听众听得很认真。


    顾平安示范了刨子的使用,又请几个孩子上来体验。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也举手,顾平安让他上来,手把手教他。


    “轻一点,慢一点……对,就这样。”


    小男孩成功刨下一片木屑,高兴得跳起来。他的父母在台下拍照,满脸自豪。


    接下来是竹编、陶艺、纺织……每一样,顾平安都讲得深入浅出,既讲技艺,也讲文化。


    “竹子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气节和坚韧。”他拿起那个小竹篮,“竹编工艺,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每一根竹条,都要经过削、刮、煮、晒等多道工序,才能使用。”


    他现场演示了最简单的竹编技法,虽然只是简单的经纬交织,但手法娴熟,看得人赏心悦目。


    讲座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外国交流团的团长,一位六十多岁的美国老太太,走上前来:“顾先生,你的讲座太精彩了。


    我们这次来中国,就是想了解真正的传统工艺。你的展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匠人的精神。”


    “谢谢。”顾平安谦虚地说,“这只是冰山一角。中国的传统工艺博大精深,我懂的只是皮毛。”


    “您太谦虚了。”老太太说,“我们下个月在纽约有一个国际手工艺展,您愿意来参加吗?作为中国的代表。”


    顾平安愣了一下,看向陈守拙。


    陈守拙微微点头。


    “我考虑一下。”顾平安没有马上答应。


    “好的,这是我的名片,随时联系。”老太太递上名片。


    讲座结束后,陈守拙邀请顾平安和几个朋友去他的院子喝茶。


    “平安,今天讲得非常好。”陈守拙赞道,“那几个外国人,一开始还有些傲慢,后来都被你折服了。”


    “是传统工艺本身的魅力。”顾平安说。


    “你呀,就是太谦虚。”陈守拙笑道,“不过这是好事,不骄不躁,才是真君子。”


    喝茶的有五六个人,都是传统工艺领域的人。有做陶瓷的,有做刺绣的,有做漆器的。大家聊得很投机。


    “顾老弟,你那套小工具,做得真精致。”做陶瓷的老张说,“现在很少有人做传统工具了,都是买现成的。”


    “工具是手艺人的手和眼。”顾平安说,“好的工具,能让手艺发挥得更好。”


    “说得好。”做刺绣的李大姐赞同,“我们刺绣也是,针的好坏,直接影响作品的质量。”


    大家交流着各自领域的心得,气氛融洽。


    顾平安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对自己的手艺充满热爱,对传统充满敬畏。


    这让他感到亲切。在经历的那些世界里,他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匠人,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在哪个世界,真正的匠人精神是相通的。


    聊到天黑,大家才散去。


    陈守拙送顾平安到门口:“平安,纽约那个展,你可以考虑一下。是个好机会,能让世界看到中国的传统工艺。”


    “陈老先生,我不太想抛头露面。”


    “我理解。”陈守拙说,“但有时候,传承也需要展示。你不去,别人就会以为中国没有真正的匠人。”


    这话打动了顾平安。


    “我再想想。”


    “好,不急。”


    回到家,顾平安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家人。


    “去纽约?”林雨晴惊讶,“会不会太远了?”


    “就是去几天,参加个展览。”顾平安说,“我在想,要不要带些东西去展示。”


    “带什么?”


    “传统工具,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艺品。”顾平安说,“主要展示工艺,不是卖东西。”


    四位老人听说要去美国,都有些担心。


    “平安啊,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安全吗?”刘秀兰问。


    “妈,现在是和平年代,国际交流很正常。”顾平安安慰道,“而且有组织方安排,应该没问题。”


    顾晓晓倒是很兴奋:“爸爸要去美国?能带我去吗?”


    “这次不行,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


    小姑娘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爸爸要给我带礼物。”


    “一定。”


    晚上,顾平安在书房里,看着那张美国老太太的名片。


    去,还是不去?


    最终,他决定去。


    不是为名利,而是为了传承。就像陈守拙说的,有时候,传承也需要展示。让世界看到真正的中国工艺,也是一种责任。


    他给老太太发了邮件,表示愿意参加。


    很快,回复来了,附上了详细的行程和安排。


    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在纽约待一周,包括布展、展览、讲座和交流会。


    顾平安开始准备展品。他做了几套传统工具,大小都有;做了几件简单的木工作品——一个小板凳,一个笔筒,一个收纳盒;还准备了一些工艺过程的照片和视频。


    林雨晴帮他整理资料,翻译介绍文字。


    “平安,我觉得你做这些的时候,特别专注,特别有魅力。”她说。


    “可能是因为喜欢吧。”顾平安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出发前一天晚上,顾平安在院子里散步。


    初冬的夜晚,冷而不寒。院子里那棵净化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半透明的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


    顾平安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树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顾平安笑了笑,转身回屋。


    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个院子,这个家,永远是他的根。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根的文化,带到更远的地方。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