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醋


    被人无端打断， 顾昀赫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声音沉了下来，“哦？我不记得我有上过表演学校。”


    许星远藏在袖里的手紧握得发白， 强装着镇定道：“顾学长不记得我也正常， 毕竟学长是附中之星，怎么可能记得我们这些普通人。”


    附中之星？


    附中？


    虞晚棠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只有他们中学的人才会这样称呼顾昀赫， 当年他和虞淮止可是并称附中双星， 由于这俩人实在过分耀眼，成绩家世样貌全都出众，大家提起那几届的男生时， 全都只记得这俩附中之星了。


    “许星远， 你也是附中的吗？”虞晚棠的语气带着一些试探。


    她只知道许星远是A市人，不知道他们竟然是一个中学的。


    “嗯，我比顾学长小两届，说起来还有过两面之缘呢。”许星远的嘴角一扯。


    顾昀赫不可见地蹙了眉， 垂眸扫了一眼面前正在对话的少男少女，与多年前的一幕在脑海中重叠。


    许星远的话一出，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刚到片场时看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确实是有过两面之缘。


    在他高三那年，虞晚棠课间时突然不再去他们教室找虞淮止， 中午吃饭也像是故意躲开一样。


    附中初高中部离得远，校园又大， 想要偶遇并不简单。


    那天不知是什么事情， 虞晚棠出现在高中部， 和另一个男生一起，面对面站着，他和虞淮止都不用细想就知道是个什么场景， 俩人故意走上前时，那男生正好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果然。


    但让顾昀赫记住的并不是男生的表白，给虞晚棠表白的男生太多了，让他记住的是虞晚棠红透的脸，还有抓着那男生转身就跑的身影。


    那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顾昀赫只要稍作打听便能知道那个男生在哪个班，次日，他故意等在许星远回教室必经之路，留下了几句嘲讽的话——


    “你以为什么样的人都能入得了她的眼吗？”


    “你觉得她见过天上最亮的繁星，还会低头看河里的碎石吗？”


    “如果我是你，便不会再有胆量靠近她。”


    没有理会男生的惨败脸色，顾昀赫转身潇洒离开。


    这是第二面。


    顾昀赫怀疑过，虞晚棠的种种反常行为，甚至是虞淮止提过的失恋，都是和这个男生有关。


    可虞晚棠刚刚的反应，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难道还有其他人？


    想到这，顾昀赫心底莫名地涌出一阵燥意，他压制着情绪，不动声色地开口：“虞晚棠，时间差不多了。”


    虞晚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昀赫到点要赶飞机了。


    “那我现在叫小楠开车过来？”


    “不送送我？陪我回酒店拿东西。”顾昀赫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随后握着虞晚棠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送送送！又没说不送，你慢点走…来得及！！”虞晚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有些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到顾昀赫身上，幸好他伸手接了下，才不至于当众摔倒。


    保姆车内，这一路上的气压低沉得有些诡异。


    虞晚棠偏过头去，暗中观察顾昀赫的表情，他侧目望向窗外，神色淡然，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座椅扶手，心烦意燥几乎要写在脸上了。


    顾昀赫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啊？


    虞晚棠想不明白，打算等会私下再问问。


    这毫无由头的沉默，一直维持直到他们回到了酒店房间。


    门一关上，虞晚棠就被猛地压到了门上，俩人的肢体紧紧挨着，顾昀赫低头贴近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停留在她的额边，呼出的气体撩起了她的几根发丝。


    虞晚棠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了。


    身上还穿着层层叠叠的戏服，房间内没有开空调，紧箍着她的男人好像将她周围的空气全都抢走了。


    “顾昀赫你压着我了……”她伸手想将顾昀赫推开一点，他的臂弯却圈得越来越紧。


    “顾昀赫，你怎么了？”虞晚棠挣扎着，艰难抬起头，对上他黯然的眼眸。


    “宝贝，我们就这样好好过，好吗？”顾昀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既然虞晚棠已经不记得许星远了，那他也不会再主动提起来。不管那个让她伤心的男人是谁，只要此刻她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他要她，以后只能在他身边。


    “你在说什么呢，谁不跟你好好过啊？怎么把我说得跟个渣女一样…”虞晚棠呜咽了一声，喃喃回答，嘴唇微翘。


    她不知道顾昀赫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乖乖陪她拍戏，还给她送了应援车，直到许星远出现……


    对！许星远！


    问题一定出在许星远身上！


    但是为什么呢？


    虞晚棠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微微侧了侧头，眼神在他脸上掠过，粉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询：“顾昀赫……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昀赫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流出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紧接着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语气都变得轻快充盈起来：“是啊，我快醋死了。”


    顾昀赫觉得自己未免太好哄了些，虞晚棠还没开始哄他，他就已经败下阵来。


    “你这思想不对！”虞晚棠抬手戳着他坚硬的胸膛，用教训的语气说道：“我和许星远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虽然对手戏是多了些，但都是为了更好地呈现作品，戏外没有人会当真的！”


    “你要是连这都要吃醋，那你们公司这么多女员工，我醋都吃不过来了！”


    虞晚棠这小嘴一张一合，哔哩吧啦的，顾昀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到她说——


    她吃醋。


    他嗤笑一声，捏住她的下颌，低头含住了她的粉唇，柔软探入，在她的唇齿间攻略城池，每一处都不肯放过。


    虞晚棠被吻得有些发颤，觉得他这个吻比以往的都要缠绵，不凶，但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别吃醋，宝宝，我是你的。”


    他的胸肌被呼吸带着起伏，接吻后的唇泛着晶莹剔透的红润，声音磁哑诱人，这勾人模样让虞晚棠人忍不住发颤，随即带来一阵湿意。


    她忿然地瞪了他身下一眼，“我才没吃醋！倒是你……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顾昀赫叹息一瞬，拿她没有办法，不舍地松开圈着她的手，转过身去，尝试平息自己内容的躁动。


    时间流逝，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间。


    离开前，顾昀赫提着随身行李箱，站在狭小的房间门口，拥着她，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像极了要远行的丈夫。


    不，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


    “老婆，乖乖的，等我回来。”


    “行了行了，赶紧走，真来不及了！”


    虞晚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中，心里不由得一酸，被他这煽情弄的，怎么还真有点舍不得了-


    下午的片场格外热闹。


    虞晚棠和许星远要来补拍几个镜头，没想到黎楚沁和宋哲、秦玉岚都在。


    “小鱼妹妹！我听说上午有个大帅哥来给你送应援车哦？”黎楚沁走过来，伸手勾住了虞晚棠的肩，啧啧了几声，“可惜了，上午不在片场，没看到帅哥，也没吃上甜点。”


    虞晚棠被她这戏谑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下次叫他给你补上。”


    黎楚沁瞳孔瞬间一亮，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她心里有分寸，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探太多，“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赖账哦！”


    “不赖账不赖账，给你补一辆应援车！十辆也行！”


    闹了一会，黎楚沁和宋哲就被场务叫走了。


    俩人一走，休息区就只剩下了虞晚棠、秦玉岚和许星远，气氛一下子从火热跌落谷底。


    仨人各忙各的，或盯着剧本看，或拿着手机刷，没有一人先开口搭话。


    虞晚棠蓦地想起来些什么，点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小美人鱼：感谢大帅哥送来的一辆应援车 [耶] [耶]


    配图是她找小楠要的应援车的图片，上面有她大大的周雪璃定妆照人物立板，旁边写着“雪夜予宁大卖！”


    这个点刷朋友圈的人挺多，很快就引来了一堆评论。


    虞淮止：嗤，就这么点东西就把你哄着了？那我送的几十个包算什么？


    沈意礼：啊啊啊啊某人居然偷偷去探班！我也要去！我也要送应援车！！


    然后还有一众圈内外的朋友表示期待作品。


    等了半晌，才等到这条朋友圈真正的主人评论。


    G：哪个大帅哥？


    虞晚棠漏出笑容，愉悦的心情全都写在了脸上，手指轻快地敲击着屏幕。


    “虞晚棠，别得意得太早，不然等你跌落云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摔得有多惨。”


    秦玉岚冷哼一声，莫名其妙地说道，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滑动着。


    她刷到了虞晚棠的朋友圈，她们嘴里的“大帅哥”，只可能是那天她在云顶俱乐部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虽帅，但在她眼里和林风熵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可怕些，男人给的蜜糖总是掺杂着砒霜，虞晚棠不过是将要重蹈她的覆辙罢了。


    “秦玉岚，有病就去看医生，别老天天在我面前发疯。”虞晚棠听不明白她说的话，但出于本能，没多想就毫不客气地回击。


    秦玉岚觉得虞晚棠真的是无可救药，“我好心提醒你，你还这样说我！有本事你千万别摔下来，不然我可等着看笑话！”


    “把心放肚子里吧，你摔一百次我也不可能摔一次的。”


    这一番不识好歹的话，终于是把秦玉岚给气走了。


    秦玉岚走远后，在旁边听了许久的许星远才缓缓开口：“你俩一直这样？”


    “嗯——”虞晚棠的语调上扬，“你不觉得她很像个孔雀吗，逗逗也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直勾勾盯着虞晚棠的脸，没有说话。


    虞晚棠察觉到他的视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我的妆花啦？！”


    他盯得虞晚棠快要移开视线，才出声道：“虞晚棠学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虞晚棠眨巴着双眼，惊讶地看着许星远。


    难道他们在学校也有过两面之缘？


    “好歹给学妹表过白呢，这也太伤我的心了。”许星远垂下了眸子，掩去情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啊？！不会吧！我吗？”她惊呼一声，手指指着自己，有些错愕。


    许星远给她表白？


    怎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小鱼：我吗？


    第42章 撩他


    许星远眸色暗了暗， 但面上不显，故作轻松道：“不怪学妹不记得，情书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 就被虞学长跟顾学长撞见了。”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虞晚棠是收到过不少的表白， 但都是流水潺潺而过，转瞬即逝。毕竟从小看着两张顶级帅脸长大， 其他的男生一比较就显得黯然失色。就像是男主在光环下闪闪发光时， 大家永远不会记得甲乙丙丁长什么样。


    虞晚棠的春芽已经为他人萌动，所以对其他人的表白并不在意，每次都很礼貌地拒绝， 唯独那次不一样……


    那次被顾昀赫跟虞淮止撞见了。


    在她决定放弃这段不见天日的暗恋之后， 被顾昀赫撞见别的男生表白了。


    明知道顾昀赫并不知晓她的心意，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和别人谈恋爱，他也不会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 虞晚棠还是莫名地感到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她觉得有些羞愧， 瞬间涨红了脸，只想找个缝钻进去。紧张时身体往往比大脑动得更快，她拔腿就要走， 跑了两步发现这个表白的男生还杵在原地，没多想， 绕了回来拉上他一起跑， 身后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虞晚棠不知道的是， 身后的少年眸色晦暗，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离开的方向。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找准时机抢先开口拒绝了对方的表白。


    开口前她顿了片刻， 没有按以往的习惯套公式来拒绝，在那个片刻里，她想起了顾昀赫，想起他在教室说的“我只把虞晚棠当作亲妹妹”。


    心中一阵刺痛，原本到嘴的话又拐了个弯，带上锐利的尖刺，出口的是一句很欠扁很装逼的话…她说什么来着——


    “谢谢你的喜欢，我这个人比较奇怪，我喜欢不喜欢我的人，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表白啦。”


    虞晚棠在思绪的漩涡中穿梭，尝试抓住每一片回忆的浪潮，然后撞上了暗礁，让她瞬间清醒。


    她眉间抽搐了几下，这么羞耻的话……居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好想穿越回去打死自己……


    虞晚棠随手抓起旁边的剧本，尝试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漏出一点眼睛，小声说道：“抱歉抱歉，我好像说了不太礼貌的话……你别当真，我年少轻狂不懂事，别放心上。”


    “不会，挺率真的。”许星远轻笑一声，随即又试探性地问：“你跟顾学长的关系还是这么好，有两个哥哥一定很幸福吧。”


    虞晚棠捏着剧本的手倏然收紧，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在许星远并不知道她和顾昀赫的真实关系，她没恼，也不想解释太多，随便找了个话题就翻篇过去。


    “学长，能不能麻烦你替我保密？进娱乐圈是我一意孤行的决定…还没有公开过我的真实背景。”


    “放心吧，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许星远见这次试探无果，也没有继续强求，反正这戏离杀青还有很远，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总会有机会的。


    晚上回到酒店，虞晚棠一会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拿起剧本翻来翻去，眼睛却不断瞄向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什么消息，还反覆点开置顶对话框确认。


    怎么办，有点想他。


    为什么不主动给她发消息？


    飞机的wifi坏掉了？手机没电了？


    完了完了，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小气鬼！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哄哄你好了！


    小美人虞：「比嘟比嘟，小狗已经8个小时43分钟没有给小鱼发消息了」


    想起顾昀赫生病那个夜晚，难得流露出的破碎感，亮晶晶的瞳孔，真的很像小狗。


    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复。


    小美人虞：「早知道大学就不读什么传媒学了，我就应该去读飞机维修，把你要坐的航班WIFI修好」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虞晚棠眼睛鼓溜地转了一圈，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意礼很喜欢给她送一些性感好看的居家服，美其名曰是不能浪费了她这姣好的身材，实际上虞晚棠很怀疑她是把自己当真人手办养了……


    给她送完衣服还要亲自盯着她换上，然后互相给对方拍照，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彻夜微醺狂欢。


    虞晚棠选了一张穿着暗红色、半透明蕾丝的，雪白酮体和曼妙曲线若隐若现，微醺的眸色迷离，带着几分撩人。


    她勾了勾粉唇，点击了发送。


    等待回应的过程是漫长的，她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胆大妄为地发这种照片！抱着被子羞耻地呜了一声，闻到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这几天他们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紧紧抱在一起时，两个人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交融难舍。


    这两天的相处，虞晚棠意识到自己对这场婚姻的态度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答应他的协议结婚，她是有私心的，自以为贪婪地霸占他三年时间便能够满足，三年后还能潇洒甩手离开。


    现在她好像更贪心了。


    她不想只有三年。


    她想要岁岁年年。


    这次她不想再有所保留，她要压上所有的筹码，包括她的真心，无论结局是皆大欢喜还是满盘皆输。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震动——


    虞晚棠马上坐了起来，欣喜地拿起手机，下一秒又变得怅然若失…是沈意礼的视频通话。


    她点了接听键。


    “礼礼。”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一点看见我的欣喜都没有？你该不会在等表哥的电话吧。”视频那头的沈意礼打趣道。


    “瞎说什么呢…”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失望都写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吗？”


    “小鱼同学，你我从中学就厮混在一起，你抬个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的是什么气味的屁。”


    “啊啊啊啊沈意礼！你好变态！”


    “干嘛？当明星之后就不放屁了？”


    “能不能放过我的屁！！”


    虞晚棠发出一声尖叫，俩人隔着屏幕笑得满床打滚。


    “话说回来，表哥不是在Y国出差吗？怎么突然去给你探班了？”沈意礼正了正神色，将话绕回正题。


    “我妈回来了。”虞晚棠也收起了笑意。


    “回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棒打鸳鸯？”沈意礼算是比较了解他们家情况的，猜测温颜这次回国并没有这么简单。


    “嗯…好像都没有，就吃了个饭，但饭局应该确实是冲着顾昀赫去的，人也是被我妈叫回来的。”


    “表哥平时忙起工作来，舅妈打电话都请不回，你家温女士一个电话就喊回来了，啧啧啧，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是么…可是他现在都不理我…”


    沈意礼蓦地直起了身子，“看来军师要上线了，来吧，展开说说。”


    “我……”


    虞晚棠正要开口，屏幕上出现了弹窗：


    G：「？」


    G：「刚眯了一会」


    G：「和谁打电话呢」


    虞晚棠：“礼礼，我还有事！改日再聊！”


    随即挂掉了通话，不理会沈意礼的控诉——


    一粒米：「你这条重色轻友的鱼！！」


    这边视频才挂断，下一秒顾昀赫的又拨了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顾昀赫刚睡醒的嗓音淡淡，故意压低了声音，沉沉的。


    “跟沈意礼呢！”她乖乖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不自知的甜腻。


    顾昀赫偏了偏头，耳朵上的耳机隐隐若现，飞机上的光线昏暗，只留了盏微弱的阅读灯，照在他的发丝上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里的虞晚棠，她正躺在床上，穿着吊带睡裙，随着动作领口难免会有些春光溢出，他的瞳孔亮了下，视线不由得往下移……


    虞晚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凑近了屏幕，后知后觉才意识过来他在看什么，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顾昀赫！你个变态！色胚！”


    他轻笑一声，好听的声音缠上她微热的耳畔，“嗯？那刚刚是谁，发照片勾引我的？”


    虞晚棠弯眼一笑，尾调上扬，“这种程度就算是勾引了么？顾总的自制力可真差劲。”


    “差劲？你下次不如当着我的面试试？”


    “我手机相机里还有很多呢…顾总要看吗？”


    顾昀赫的喉结滚了两下，脸色沉了下来，“少跟沈意礼玩！天天带着你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假正经…你弄我的时候呢…”虞晚棠嘟囔着嘴道。


    飞机上网络信号不好，时而会有卡顿，正说得好好的，突然视频就掉线了。


    顾昀赫看着突然黑了的屏幕，失声笑了出来，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忽然有些读不懂她。


    这是什么意思？在撩他？


    不管是什么目的，他很喜欢这样鲜活的虞晚棠。


    G：「早点睡觉，别瞎撩」


    G：「下次不准拍这种照片了」


    G：「只能当面穿给我看」


    小美人虞：「？」


    小美人虞：「睡了晚安」


    G：「嗯，晚安」


    这个臭男人！还真的晚安啦？！


    虞晚棠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去行李箱旁边，翻出一个黑色烫金纹的礼盒，里面躺着一件被叠得整齐的暗红色衬衫，带着金丝烫边。


    虞晚棠将礼盒拿到桌上摆好，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小美人虞：「之前去市里逛街给你买的礼物，忘记拿给你了，下次回来凭照片找小鱼兑换哦～」


    G：「嗯。」


    G：「很快就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 顾总两章内就要杀回国了


    第43章 回应


    《雪夜》的拍摄进度已经过半， 这段时间的拍摄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顺利得有些出乎虞晚棠的预料。


    不愧是张嘉瑞管理下的剧组团队，她雷厉风行的处事方法， 超强的业务能力加上独特的拍摄风格， 就连投资商也要给她几分面子，演员就更不用说了， 不尊重剧本， 那就滚出去，想拍的大有人在。


    这是第一次，她拍戏拍爽了。


    没有插手乱抬演员的资本、没有乱改剧本的编剧、没有仗着大牌就要加戏加台词的演员…就连一直跟她不对付的秦玉岚也安分了很多， 好像真的一心扑在了剧本上， 没有再花心思来找她麻烦。


    这天，张嘉瑞有事要回A市一趟，大手一挥，给全


    剧组放了两天假。


    张嘉瑞前脚刚走， 李副导演就派人来通知虞晚棠，今晚请大家吃个饭， 犒劳一下。


    “一定要去么？”虞晚棠面对着前来通知的工作人员，开口询问道。


    “是的虞老师，李副导说主演们一定要到场哦。”


    “这是我们剧组内的饭局还是……？”


    “我也不是很清楚， 应该只是简单吃个饭吧，稍后会将时间地点发给您。”


    确保消息带到后， 工作人员便离开了。


    虞晚棠正想给黎楚沁发消息， 问她要不要再去市里逛逛， 顺便做个美容，这段时间拍戏晒得皮肤都变干了。


    这下好了，今天是去不成了， 只能明天再找机会。


    虞晚棠眯了眯眼，回想起刚刚工作人员的话，心中掠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希望只是她想太多-


    夜晚，饭局的地点定在了市里的云星酒店，这里距离影视城一百多公里，李副导演私下给几位主演发了消息说给大家准备了惊喜，一定要给面子到场。


    “棠棠姐！是云星酒店诶！剧组也太大手笔了吧！这里据说吃顿饭动不动就是好几千！”小楠和虞晚棠站在云星酒店面前，看着点缀着璀璨的灯光的建筑物高耸入云，像繁星点点般在空中闪耀，小楠拉着虞晚棠的手臂兴奋地晃来晃去。


    “先别高兴得太早，事出反常必有妖。”


    虞晚棠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建筑物，拍了张照片发给虞淮止。


    小美人虞：「干得不错啊小淮子，本小姐来替你巡视业务了」


    虞淮止：「？」


    虞淮止：「吃饭记得付钱」


    小美人虞：「我去自己家酒店吃饭还要付钱？虞淮止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抠……」


    虞淮止：「你老公不抠，随便吃，我找你老公付钱」


    小美人虞：「……滚」


    当虞晚棠抵达星云酒店的时候，远在Y国的顾昀赫刚结束了上午的会议。


    连轴转了好几天，海外研究院的问题终于有了进展，接下来的项目方案和方向也已经确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国了。


    顾昀赫心里第一次这么期盼着回国。


    原来心里有了牵挂是这种感觉，两颗心隔着大洋彼岸，无时无刻不期盼着再次贴紧彼此，感受对方的跳动。


    说起来，他已经好几天没听到虞晚棠的声音了，他在这边忙着工作，虞晚棠的戏也到了重要的时候，俩人连休息睡觉都已经成了奢侈，能抽出时间发个微信都不错了，根本遇不到同时在线的时间。


    一想到虞晚棠，他的心里就发痒，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晚点来。”顾昀赫手里握着手机，对会议室里正收拾东西不知道是否应该离开的下属们说。


    “好的顾总。”


    大家齐声应答着，离开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顾总，您早上还没吃东西，需要给您准备些食物送上来吗？”


    “嗯，送到我办公室去。”他淡淡地开口，“再送杯咖啡上来。”


    得到指令的杨秘书马上着手去办。


    会议室里剩下了顾昀赫一人，宽敞的室内骤然陷入一种疲惫的宁静，前几分钟的会议硝烟混合着咖啡的残香，仿佛仍在空气中弥漫。


    他望向落地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透明得几乎没有一丝云彩。冰冷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车流穿梭于钢筋水泥中，正午的阳光洒在这座辉煌的商业帝国都显得没有温度。


    顾昀赫慵懒地坐在黑檀木会议桌的最上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捂得温热的手机屏幕——上面是虞晚棠的照片，他从她朋友圈偷偷保存的，新照片。


    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到她吧？


    前一秒这个念头才浮起，下一秒不受控制的手指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话筒“嘟嘟”了几声，在他以为马上就要听到熟悉的机械女声提示音时，思念已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虞晚棠和小楠正要往星云酒店里走，一阵手机铃声让俩人顿住了脚步，几乎是瞬间，像是有心灵感应般，她心里浮现了一个念头：顾昀赫的电话。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距离饭局开始还有些时间，随即对小楠说：“小楠，你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


    “顾总打来哒？”小楠凑到虞晚棠面前，笑嘻嘻地问。


    “少管闲事，包厢门口等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洗手间了。”


    虞晚棠将想要八卦的小楠推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找了酒店门口一个隐蔽的角落，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不确定地“喂”了一声。


    先入耳的是低沉的呼吸声，片刻后才传来好听磁性的男声。


    “虞小姐，几天不联系，欲擒故纵呢还是钓我呢？”


    虞晚棠勾了勾唇，心里流过一丝甜意，即使对面看不见，她也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


    “这位先生，您打错电话了吧？想要钓本小姐的人已经排到法国了，抽不出时间钓你的哦。”


    “是吗？排在最前面的是谁呢？”


    “这个没有办法给您透露的哦，毕竟小狗也是需要隐私的。”


    她的语调轻快上扬，透着一丝狡黠，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顾昀赫轻笑了声，收起玩笑话，变换了语气，“宝贝，想我了吗。”


    醇厚的嗓音像是被浸润过的威士忌，品第一口时极具侵略性，再抿就很容易沉浸在微醺中。


    顾昀赫总是乐此不疲地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舒服吗、这里可以吗、喜欢吗、想我了吗…


    简单的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口，总是能让虞晚棠全身发烫发软、不知所措，大家总说男人床上的话不可信，她只敢抿紧了嘴，以熏红的脸作为回应。


    她站在夜色中，不知道时拂过发尖的晚风还是皎洁的月色给了她勇气，她想好好回答一次。


    “回答我，想我了吗？”


    对面像是有些沉不住气，再次开口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嗯，想你。”她娇声娇气地说着，声音很小，但她知道顾昀赫一定听见了。


    因为他说——“我也想你。”


    虞晚棠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耳根子烫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顾昀赫心中一阵充盈感，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很想再追着往下试探，但知道虞晚棠脸皮薄，再说下去估计就要被挂电话了。


    “你在外面么？”


    他很时务地转变了话题，让虞晚棠不由得松了口气，生怕他再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对啊，我在市里的星云呢，今晚剧组吃饭，我正准备进去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剧组吃饭？跑这么远？”


    “张导出差给我们放了一天假，副导说要犒劳我们一下，在虞淮止的地盘总不至于出什么事情，放心吧！”怕顾昀赫担心，虞晚棠按下了心里的疑惑没有说出来。


    “行，你有饭局的话就先去吧，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互相道别后便断了线。


    顾昀赫捏着手机，心里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拨打了杨秘书的电话，冷声道：“查一下，今晚是谁去了H市星云的局，和《雪夜》剧组有关的，警告他们，别乱打什么主意。”-


    虞晚棠走到包厢外面，看见李副导面面色不善地跟小楠说着什么，小楠涨红了脸，嘴里一张一合地快速回答道。


    “这是怎么啦？让李副导这么生气。”虞晚棠挂着疏远的笑容，走上前。


    小楠和李副导同时回头望向她。


    李副导立马收起脸色，换上了另一幅嘴脸，算不上是和颜悦色，但跟刚刚口沫星子都要喷小楠脸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没想到李副导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私下居然是这副模样。


    “虞老师，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突然胃有点不舒服，来晚了。”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去吧！”


    随着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徐徐推开，里面谈笑风生的融洽氛围被按下暂停键，空气凝滞了半秒。


    扑面而来的是雪茄烟丝混合着浓郁酒精的气息，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芒，巨大的圆桌几乎已经坐满。


    虞晚棠的视线一扫而过——雪夜的所有主演基本都到了，还有制片、编剧全部到齐，剩下的几位是穿着昂贵西装的陌生男人，他们投来审视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第44章 掉马


    虞晚棠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参加过这种饭局。


    作为名不见经传的底层新人演员，在这种场合上简直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觥筹交错间被推来推去的商品。


    她对这种审视的目光并不陌生， 他们在看你的时候， 心里的算盘也在不断打响，每个人的价值都被放到天平上一一衡量。


    谁更有爆点， 谁的流量更大， 哪对cp能火…这些都是加注的砝码。


    至于实力，在商人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没有砝码，但是又想往上爬该怎么办呢？


    他们会伸出邪恶又油腻的手， 告诉你一条更轻松的， 被他们称之为捷径的路，这条路上充满了未知，或许是鱼跃龙门，或许是万劫不复。


    虞晚棠被带到黎楚沁和秦玉岚之间落座。


    屁股还没坐稳， 制片人就站了起来，举起装着香槟的酒杯——


    “都到齐了哈， 感谢大家的出席，今天呢主要是我们的投资方看大家拍戏比较辛苦，想请大家吃饭犒劳大家一下， 也想认识认识各位优秀的演员，又碰巧我们的张导出差不在剧组， 所以我呢就自作主张牵了这个线， 组了这顿饭局。”


    将场子气氛暖起来后， 制片人开始介绍几位投资方，虞晚棠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出品方星辉影视和联合投资方风华娱乐的负责人、还有几位主要投资方都到了。


    看起来倒像是个正经饭局，应该只是她想多了。


    但也不能怪她多虑， 毕竟刚入行的时候李清就告诉她，商人皆为利来，不是钱和名气，那也会是别的。


    虞家也是从商，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明白了。


    介绍完投资商们，就轮到他们这些主演了。


    “这两位就是我们《雪夜》的门面担当、票房支柱了，黎楚沁老师和宋哲老师。”制片人说道。


    “黎小姐，好久不见。”林风熵忽然举起高脚杯，掠过了宋哲，朝着黎楚沁似笑非笑地开口。


    “林总，承蒙您的关照。”黎楚沁优雅地站了起来，举起装着香槟的酒杯，礼貌性地回敬，先一步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林风熵坐在高位上，满意地笑了笑。


    虞晚棠不容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林总。


    这就是秦玉岚的金主？


    这也太……


    已经五十好几的男人，身穿昂贵的黑色西装，努力地舒服着已经有些走样的身材，瞳孔里透着被岁月沉淀过的精明、不加掩饰的打量和欲望。


    “黎小姐旁边这位呢？不介绍介绍？”


    不知道是谁突然开的口，所有人的眼光瞬间聚集在虞晚棠身上。


    虞晚棠蓦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垂下眸。


    黎楚沁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在桌子底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没事的，喝不了就别喝，不用勉强自己。”


    虞晚棠回给她一个不可察觉的笑意，让她别担心。


    “这位是饰演女二号的新人演员虞晚棠，也是很有潜力的新人哦。”制片人笑着介绍。


    “小虞，这位是XX娱乐的黄总。”


    虞晚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人就是某老师，到她就是小虞是吧！一年后我让你也低着头喊我虞老师！哼！


    在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黄总您好，不知道今天是跟各位领导吃饭，来之前吃了些感冒药不太方便喝酒，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虞小姐，久仰大名，最近风头很盛嘛，但是你们这些新人呀，还是得跟黎小姐学学，以茶代酒…是不是太没诚意了？”这位名叫黄总的，声音不急忽缓，但语气带着明晃晃的优越感。


    “小虞！怎么回事你！赶紧好好拿酒敬一杯黄总！”李副导看着黄总面漏不爽，赶紧搭腔道。


    虞晚棠举着茶杯的手顿在空中，脸上依旧牵着疏远的笑容，神色不变。


    她的意思很明确，只有这杯茶，别的没有。


    黄总的双臂环抱在胸前，也不说话。


    虞晚棠就这样跟他僵持了几乎有半分钟，李副导演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她也不理会。


    几位主演都向她投来了担忧的眼光，许星远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说话，又硬生生止住。


    最后是宋哲出声打破了僵局，“黄总，小鱼最近确实有些感冒，这几天都在吃感冒药，您可就别欺负新人了，等会把小鱼妹妹都吓到了。”


    “既然这样，就别为难新人了吧。”林风熵漫不经心道，语气随意，甚至没有抬眸看她，仿佛只是看不过去黄总的行为，又或许想缓和气氛。


    大家都没想到林风熵会开口帮一个新人演员说话，加上影帝作证，都借机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短暂的闹剧结束之后，制片人重新开口把剩下的主演们一一介绍了一遍，这顿饭局才算是正式开始。


    虞晚棠最近确实是感冒了，不是骗人的，本身就没什么胃口，碰上这种饭局更加吃不下饭，随意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偶尔往嘴里送一两块。


    她无意间用余光瞄到了对面的林风熵，一言不发，手里拿着酒杯偶尔抿两口，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着这边。


    虞晚棠不解，他干嘛帮自己说话？难道他发现上次的热搜是她搞出来的了？等着后面再亲自收拾她？


    她眯了眯眼，再仔细看了看，顺着他的目光瞥到了旁边的秦玉岚，低着头，嘴巴抿得死死的，桌子下的手攥得发白。


    我说呢，小孔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是吵架了还是跟金主闹翻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秦玉岚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只半秒，又低下了眸子，将情绪隐藏在睫毛下。


    “秦玉岚，你干嘛，跟金主爸爸吵架了？”虞晚棠偏过头，贴着秦玉岚耳边小声说，“求求我，我想办法带你走。”


    “呵，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大家都是泥潭里挣扎，先管好你自己吧。”


    秦玉岚不领情道，语气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很努力地在保持平静。


    片刻后，秦玉岚像是终于受不了对面冰冷犀利的目光，小声跟周围人说了句“失陪”，拉开凳子离开了。


    紧接着，林风熵也跟了出去。


    虞晚棠看着大门的方向，细想着俩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有些不好的预感。


    “阿沁姐，我有点担心秦玉岚，我出去找她一下，15分钟后我们还没回来的话想办法来找我们。”


    “行，你自己小心。”


    虞晚棠走出包厢后，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看见了门口的侍应生，她将人拉过来小声问：“刚刚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出来，往那个方向去了？”


    “有的，好像都是去那边了。”侍应生往前指了指。


    虞晚棠顺着这个方向迈开脚步，她也不懂自己这么担心秦玉岚干嘛，反正她也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只会骂她多管闲事。


    心里虽然这么想，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穿过了几条廊道，虞晚棠终于寻到了秦玉岚和林风熵的身影——


    林风熵正一步一步，将秦玉岚抵入走廊尽头，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岚岚，这么久不见，转眼就把我给忘了？”他的指尖在秦玉岚身上、脸上四处游走，呼出的气体夹杂着焦油和酒精的味道，扑在秦玉岚的脸上，恶心得让人有些想吐。


    秦玉岚挪动着脚步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她别开脸，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声音有些颤抖，“林总，请您别这样，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林风熵突然大笑不止，下一秒掐住了秦玉岚的脖子，漏出的臂腕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玉岚妹妹，你第一次出来玩，不懂游戏规矩没关系，我可以再教你一次，游戏是否结束，由猫决定，而不是老鼠。”


    “我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钱和资源，你说不玩就不玩了？不玩就算了，转身攀上顾家，让我在公司动不了你？你也是挺厉害的。”


    “你以为攀上顾家就能保你一世无忧了、星途坦顺了么？你知不知道今晚顾总打来是给谁撑场面？”


    “不是你这个三流女明星，而是他的虞家大小姐。”


    林风熵的话，像是天上下刀子雨一样，一句一句地砸在秦玉岚身上。


    秦玉岚蓦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风熵，像是有点无法接受他说的话，嘴巴一张一合，喉咙却像是被石头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风熵前面的话并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但是最后一句……虞家大小姐……是什么意思？虞晚棠么？


    躲在转角处的虞晚棠也顿住了脚步，顾家跟秦玉岚？电话？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想起林风熵在帮她说话之前，确实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顾昀赫打来的？


    虞晚棠心里现在有千百个疑问。


    林风熵看见秦玉岚的脸色骤变，以为是自己的话对她造成了打击，得意地笑了，还想继续开口羞辱她……


    “林总，怎么把我们秦妹妹拐到这里来了？”虞晚棠从走廊转角处走了出来，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林风熵回过头看见是虞晚棠，掐着秦玉岚脖子的手缓缓松开，随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才不紧不慢地说：“虞小姐，我在跟我们公司的艺人聊天呢。”


    “聊的什么天，把秦妹妹的脖子都掐红啦？是不是陪秦妹妹走戏呢？”虞晚棠讪笑道。


    “是啊，走戏呢，手有点重，没控制住。”


    “你们先聊，我还有事。”


    林风熵不敢跟虞晚棠硬碰硬，毕竟她身后靠着虞家和顾家两座靠山，无论是虞淮止还是顾昀赫，都不是他一个娱乐公司老总能惹得起的。


    林风熵消失在走廊里，秦玉岚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滑坐在了地上。


    她抱着双膝，将头埋了进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虞晚棠走到她旁边蹲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同时拿出手机给黎楚沁发消息——


    小美人虞：「阿沁姐，我找到秦玉岚了，她身体不太舒服，我等会给她开个房间，今晚我们就不回剧组啦。」


    阿沁：「好，你们照顾好自己」


    秦玉岚哭了好久好久，虞晚棠在旁边蹲得腿都麻了，怀疑她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喂，你哭完没有，不就是个有老婆孩子的渣男吗，至于你这么伤心么？”虞晚棠戳了戳一抖一抖，哭得抱成一团的秦玉岚。


    “我才不是为了他哭。”秦玉岚闷闷的声音从双臂里传出。


    “行行行，那能不能换个舒服的地方再哭？蹲在这里你累不累？你不累我累了，赶紧起来擦擦脸！”虞晚棠从包包里递给她一张纸巾，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我可不想再上热搜被你的粉丝口水淹死！”


    秦玉岚就这样一路跟着虞晚棠，看到她递了张金色的卡给酒店前台，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星云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她环视着比林风熵之前买给她住的公寓还大的总统套房，半晌没缓过神来。


    “虞…虞晚棠，你到底拿了多少片酬？”


    星云酒店的总统套房，怎么说也得十几万一晚，虞晚棠只是一个出道没多久的新人，居然这么奢侈？？


    秦玉岚不禁想到林风熵所说的，虞家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定有顾总


    第45章 心尖刺


    虞晚棠扫了她一眼， 随意地甩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恒温的地砖上，手里拿着手机给小楠发着消息。


    “你的片酬难道住不起十几万一晚的总统套房？林总也太小气了吧。”


    挪揄的语气让人听着有点想揍她。


    秦玉岚：“……”


    她现在不想提那个傻逼男人。


    做明星这件事在秦玉岚人生里， 确实是改变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但农村家里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嘴还等着她养，就像是永远喂不饱的深渊巨兽一样， 一开始是生活费， 后来到弟弟妹妹的学费，再然后索取的越来越多……


    即使片酬不低，赚得比虞晚棠多， 她也舍不得花十几万住一晚上的酒店。


    秦玉岚比虞晚棠早出道几个月， 从她入行以来就很努力营业，虽然作品口碑不好，但真的很敬业，基本上都是剧组综艺两头跑， 在观众面前狂刷脸，赚足了路人缘， 很快速地积累了粉丝群体，晋升流量小花。


    虞晚棠跟秦玉岚两个人不对付，秦玉岚的想要上位的野心她看在眼里。虞晚棠不认可她的做法， 但尊重她的野心。


    虞晚棠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套房吧台面前，打开冰箱端详着里面的酒， 随手拿起一瓶霞多丽白葡萄酒问秦玉岚：“喝点吗？”


    “你不是感冒吃了药？”


    “感冒是真的， 但是不严重， 没吃药。”


    虞晚棠自顾自地拿开瓶器将霞多丽的瓶塞打开，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高脚杯。


    “这种场合你应该比我清楚，要么得能喝， 要么就得不能喝。”


    工作上的事情她可以谦虚退让，但在商务饭局上，这些人还不够资格让她陪着喝酒，以茶代酒已经是她的最高礼仪了。


    秦玉岚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席地而坐，伸手接过了虞晚棠递过来的高脚杯，举在空中，等着她往里倒酒。


    秦玉岚端着那杯来自夏布利的霞多丽，浅金色的液体在辉煌的水晶灯下近乎透明，先是试探性地轻抿一口，然后赌气般一饮而尽，任由浓郁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激起千层涟漪。


    虞晚棠走到秦玉岚身边，也坐到了地毯上。


    她晃着杯中的酒，从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H市最美的夜景，霓虹灯下，绚烂夺目。


    “你有什么想问的，说吧。”秦玉岚察觉到虞晚棠的欲言又止，索性抢先开口。


    虞晚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是问你之前，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我知道你已经听到林风熵说的，关于我的事情。”


    秦玉岚没想到虞晚棠会先说这个，蓦地抬头看着她，眼里的意味不明，安静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


    “我确实是虞家人，但是我很早就出国读书了，跟家里几乎是半断绝关系的状态，他们也不支持我进娱乐圈。”


    虞晚棠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但也没完全说，只挑了些关键的，关于她是谁，她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


    秦玉岚听完，怔愣了一会。


    “你对人都这么不设防的吗？不怕我改天给你曝光出去？”


    虞晚棠耸了耸肩，笑着回答：“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曝出来我大不了回去跟家里认个错，然后继承家业，你呢？退圈？”


    话音落下，秦玉岚深深地看了虞晚棠一眼，失笑道：“你跟他还真像。”


    虞晚棠：“谁？”


    秦玉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大发慈悲救我还带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顾总为什么会来找我，对么？”


    虞晚棠眯了眯眼，心下一冷。


    好你个顾昀赫，要是让我抓到私会女明星的证据，就等着净身出户吧你！


    “你那是什么表情，该不会以为我跟顾总有什么吧？”秦玉岚忍不住打趣道。


    “我倒是想有点什么，可人家看不上我，唉～”


    虞晚棠：“你想得太美了，今晚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你上次在剧组问我，为什么突然不针对你了，进组前顾总找过我，他跟我做了个交易，为了你。”


    秦玉岚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将那天被顾昀赫抓去云顶的事情，还有跟林风熵的关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帮我摆脱林风熵对我的控制，只有一个条件，不能再给你找不痛快。”


    “我之前以为，你不过是另一个我，只不过攀上了更高的枝头，只要暴风雨来临迟早也要像我一样摔下来，现在我才知道，你原本在高枝上生长，所以才会这么有底气。”


    “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事情，只为了换你一个舒心，顾总对你的态度可真是不简单。”


    这番话下来，虞晚棠听得有些失神，眼前的霓虹街灯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的，乱成一团，越理越糟糕。


    没想到顾昀赫会关注她在网络上的风风雨雨，更没想到会私下直接去找秦玉岚，是为什么呢？


    真的是像秦玉岚所说的，为了她舒心吗？还是因为这些舆论在将来他们关系被公开的时候，有机会变成一把捅向他的利剑？


    在他们这个圈子，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身上背负丑闻。


    假如是前者，他大可以直接告诉她，甚至来找她邀功请赏，但他没有，还让秦玉岚不要告诉她。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虞晚棠苦涩一笑，心底的那些酸涩感，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秦玉岚不知道虞晚棠在想什么，只见她久久发着呆不动，还以为她正为顾总的付出默默感动呢，放下酒杯悄声离去，宽敞的落地窗前只剩下虞晚棠孤清的身影。


    虞晚棠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眼前的星星点点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H市的夜景很美。


    星云的最高层总统套房看下去，更美。


    很想把这份心情告诉谁。


    虞晚棠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等了许久才不紧不慢地接听——


    “虞晚棠，现在是凌晨2点，你最好是跟我说你今晚又发烧了！！”虞淮止睡觉被吵醒，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虞晚棠听到他炸毛觉得很好玩，笑出了声，换上轻松的语气，“哥哥。”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在故作轻松，语气中难以察觉的失落和低哑还是被虞淮止捕捉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怎么？”


    “我在星云看夜景，挺漂亮的，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回家而是住酒店了。”


    虞淮止：“？”


    虞淮止：“你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这句关心让虞晚棠心底绷紧的弦彻底断开，眼泪像珍珠一样不断往下掉。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你，也想家，但是我不知道哪个才算是我的家。”


    虞淮止在黑暗中垂下了眼眸，声音有些发紧，“棠棠，只要有哥哥在的地方，我都会给你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张家瑞回到剧组后，得知了这场商务饭局的事情，把李副导演骂了一顿——


    “我不反对这种商务饭局，但是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把演员推出去陪酒，演员不是剧组用来拉赞助的手段。”


    “那投资商想让她敬酒，她一个新人还能不给面子吗？要不是我把场面圆回来，她还能站在这好好拍戏？你以为我容易吗？对，人人都知道你张导艺术感好，拍出来的剧好看，剧组里所有脏活累活全是我来干，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李副导演摔门离开，在剧组里再也没出现过。


    那晚的意外插曲也不是没有意外收获，交换过秘密的女孩子就像是上过战场的战友，虞晚棠和秦玉岚的关系逐渐融洽，俩人的对手戏也拍得越来越自然，好几次被张导夸奖进步神速。


    但虞晚棠和顾昀赫的关系，却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在心里横着一根刺的情况，她没有办法再敞开心扉地对他撒泼撒娇，又重新回到了他刚出差时的模式，对面问一句，她回答一句。


    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问他，但隔着时差和屏幕的对话让虞晚棠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索性决定等他回来再当面问吧。


    然而，她按耐得住，身处异国的男人倒是急了。


    顾氏海外研究院的工作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今天需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对药试过敏事件的研究结果展开陈述，并回报后续的处理和工作方案。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些时间，顾昀赫坐在后台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来回摩挲着。


    虞晚棠最近的态度让他有点看不透。


    上一次见面后，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往前近了一步，还没好好回味她的温柔和热情，又回到了原地，不冷不热，难道她真的在玩欲擒故纵，钓着他呢？


    “顾总，媒体都到齐了。”杨秘书走到顾昀赫身边，弯下腰，小声说。


    顾昀赫淡淡“嗯”了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隐隐可见，不知道熬了几个日夜。


    他站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笔挺的黑色西装被熨烫得没有一条褶皱，将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扣上，迈开步子往外走。


    乔可欣早已等候在门外。


    “顾总。”


    顾昀赫颔首回应，嘴巴微抿，脚步没有停留。


    乔可欣快步追上他，事情总算要告一段落，她忍不住雀跃道：“发布会结束之后，大家总算可以休息几天了。”


    “嗯，前提是，发布会能顺利结束。”顾昀赫的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


    “顾总放心，大家为这个发布会熬了这么多个晚上，一定没问题！”她没察觉到顾昀赫的情绪不佳，自顾自地说着。


    很快就到了发布会现场，记者座位席全部坐满，顾昀赫的身影一出现，现场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照相机快门的声音。


    顾昀赫走到台上，每一步都沉稳笃定，他走到台中央微微鞠躬，站得挺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们，早上好，我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昀赫。”


    “自上个月顾氏药物研究所的‘普罗米修斯’项目临床试验事件后，我们全面暂停了试验，并且委托了多家第三方专家机构组成调查委员会，进行了彻底、严谨的调查。今天，我和我的团队将在这里向大家汇报初步调查进展。”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冷峻的磁性，饱满而清晰的英伦腔调，出口便是干净利落，仿佛自带优雅和权威感。


    脱稿的发言依旧逻辑缜密，措辞严谨，将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徐徐说之，无一人打断，直到他发言结束，过了半分钟现场的记者们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顾总，请问一下你们对已经产生过敏的受试者又什么举措吗？”


    “您的意思是产生过敏的原因是因为辅料有问题吗？”


    “据我所知这是顾氏首次踏足医疗行业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对后面的研究会有影响吗？


    ……


    顾昀赫双手放在发言台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带着冷静礼貌的笑，等现场再次安静。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关心，接下来将会由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乔可欣博士为大家解答。”


    将讲台留给了乔可欣，顾昀赫坐到了观众席上。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有机会松懈下来，太阳穴隐隐传来刺痛感，他蹙起眉，抬手揉了揉，要是这时候虞晚棠在就好了，可以哄她帮自己揉，那娇软如玉的手，一定很舒服。


    片刻后，他顿然醒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场合，在想这种事情…


    顾昀赫在心里失笑，真是中了虞晚棠的迷魂药了。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置顶对话框——


    G：「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顾总，后院都要起火了，还搁这欲擒故纵呢


    第46章 崩塌


    与此同时， 虞晚


    棠正和沈意礼待在一起。


    沈意礼念叨了很久要去剧组探班，总算是找到去H市出差的机会了。


    忙完自己的工作后，带着应援车就这么轰轰烈烈到了剧组。


    奶茶蛋糕管够， 上至导演制片， 下至扫地阿姨人人有份，那架势比顾昀赫的不知道高调了多少。


    等到晚上下戏后， 虞晚棠在影视城附近找了一家风评还不错的烧烤店， 打算请沈意礼好好吃一顿宵夜。


    主要是她也很久没吃了，每天在剧组清汤寡水，过的不知道是什么苦日子， 可把她馋死了QAQ！


    烧烤店里几乎坐满， 基本都是刚下戏的剧组演员或者工作人员。


    沈意礼来探班，虞晚棠很开心，跟好朋友见面后这段时间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干杯！！！”两个女生举着大大的啤酒杯，在空气中碰撞， 啤酒的淡黄色泡沫溢出然后消散。


    “这一杯，敬我最好的朋友！糖糖宝贝！祝愿她拍戏顺利， 星途坦顺！早日拿奖！”沈意礼笑眯眯地说。


    “那我这杯，也敬我最好的朋友，礼礼宝贝， 祝愿她工作顺利，早日实现经济自由， 然后包养我！”虞晚棠弯着嘴角回敬道。


    两个女生一旦聚到一起就很难安静下来， 从家长里短到工作八卦，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当然少不了情感问题。


    放下酒杯，沈意礼拿起一把烤串就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边嚼边说：


    “我跟你说真的烦死了，我妈居然开始给我安排相亲！她说表哥都有老婆了，我也得抓抓紧，那表哥比我有钱怎么不让我抓紧赚钱超越他！”


    她沈意礼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一点兴趣没有，她的人生终极目标就是赚钱！


    虞晚棠忍俊不禁道：“大概是知道让你身家超过顾昀赫，还不如找个有钱老公更快吧。”


    沈意礼眼珠子转了一圈，探出身子，故意压低了声音问：


    “话说宝贝，最近跟表哥相处如何？”


    虞晚棠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下意识抿了抿嘴。


    “挺好的呀。”


    这话说完，心底好不容易压住的酸涩又漫了出来。


    “表哥好像快要回国了，你俩也太不容易了，新婚还没来得及温存几天就要异国恋，婚礼都没空办。”沈意礼没有察觉虞晚棠嘴角的僵硬，自顾自地说着。


    “嗯？是吗，什么时候呀？”


    沈意礼：“？？？”


    沈意礼：“他什么时候回国你问我？他没跟你说么？”


    她心里忽地警铃大作，坏了，该不会是要给棠棠惊喜吧，就这样被她嘴快说了出来！！！


    沈意礼有一瞬间真想把自己嘴巴缝起来，为了不被表哥骂死，赶紧想办法找补：


    “他们今天开发布会呢，工作应该是要顺利结束了，估计是还没来得及给你说，或者想给你一个惊喜，这下好了，被我搅黄了啊啊啊。”


    “什么发布会？我没看到新闻呀。”虞晚棠好奇地问。


    顾昀赫很少跟她说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会主动打听。


    但是她会看财经新闻。


    是断联的那几年养成的习惯。


    除了偶尔从虞淮止和沈意礼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以外，她还可以“偶然”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


    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不是故意要看的，是他非要出现。


    “这会估计还没结束呢，我也是在公司总部的群里看到的。”沈意礼掏出手机，点开群聊翻了起来。


    群里不知道在聊什么，疯狂刷屏把照片都顶了上去，沈意礼翻了许久。


    「前方发来战报！顾总即将回宫！」


    「听说你们连续加班了大半个月？顾总都熬憔悴了」


    「你别说，憔悴也这么帅」


    「同意！甚至有点破碎的帅5555」


    「到底怎么样才能谈到顾总这样的男人QAQ」


    「姐妹，顾总这种自己YY一下得了，你看他平时开会冷冰冰的，容不下一点错，看就是不会哄人的，真谈了你又不乐意了」


    「既然都yy了，那我dream一个顾总表面高冷私下超会哄啊啊啊啊」


    「反差好带感啊啊啊啊！！（流口水）」


    ……


    虞晚棠的脑袋早就不自觉地凑了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看着这些对话沉默不语。


    这位姐妹，你也太会dream了。


    顾昀赫高冷？冷在哪里？


    群里讨论的内容越说越离谱，看得沈意礼差点没拿住手机，加快了往上翻的速度，时不时还探两眼虞晚棠的神色，半分钟后终于找到了员工发的照片。


    沈意礼点开了第一张，递到虞晚棠面前。


    “给你看，不知道现场哪个员工拍的。”


    虞晚棠接过手机，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是熟悉的身影。


    西装革履，矜贵优雅，在台上闪闪发光。


    她有些得意，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


    原本还有点生他闷气，看见这张帅脸又觉得可以原谅了…


    虞晚棠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张一张照片翻过去，直到看到了那袭白色身影。


    “这是谁呀？”她试探地问道，心里有点慌乱。


    沈意礼随意地扫了一眼：“好像是海外研究院的负责人吧，管研究那边的，具体叫啥我也不知道。”


    虞晚棠呼吸蓦地一滞，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昏暗，前一秒因为看到他有多开心，这一秒就有多后悔为什么要看。


    心底的某个角落在碎裂、崩塌。


    一黑一白的身影站在舞台上，并肩而立，他将手中的话筒递给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像极了当年，虞晚棠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抵达Y国的第一年，虞晚棠过的是兵荒马乱的生活。


    突然被断了经济来源，加上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她其实很害怕，手足无措。


    但她没有时间去想下一步怎么走，被件件琐事推着，办理入学、找住处、找工作、上学……


    等第一个学期结束她才算是闲下来，找了个没课的时间打算去顾昀赫的学校逛逛，大清早就出发，坐了五六个小时的火车前往他的城市。


    顾昀赫就读的学校很大，比她的大很多，差点在里面迷了路。


    虞晚棠在里面兜兜转转好久，心里隐隐有些不可言喻的失落：我到底在期盼些什么，在几万人的学校里偶遇一个人吗。


    逛累了脚，她准备找个人问问路，原路返回。


    有些事情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转过身的瞬间，那抹难以忘怀的身影闯入眼帘，但…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两人并肩走着，没有注意到驻足远观的虞晚棠。


    虞晚棠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有想要前去的冲动，下一秒又顿住了脚步。


    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上去呢？妹妹吗？可是她来Y国半年了，他也没有来找过她，估计早就将她抛之脑后，连妹妹也算不上了吧。


    俩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虞晚棠忽然感觉胸口闷痛，喘不过气，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明明先打算疏离的人是她，可为什么被困在原地的人也是她？


    虞晚棠已经不记得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在狭小的卧室里大哭一场，直到月光在黑夜中消散，晨曦破开重重云雾而出。


    那天晚上，虞晚棠决定将顾昀赫的联系方式删掉，包括同一个圈子的人。


    她要和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事物说再见。


    她要像个成年人一样洒脱。


    虞晚棠止住了回忆，深深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毕业没有马上回国、选在Y国开研究所、还有这次的出差……都是因为她么。


    想起这场莫名其妙的娃娃亲，还有玩笑一样的协议结婚，心里的苦涩怎么都压制不住。


    她竟真成了插足别人的第三者。


    三年之约，也许该提前结束了。


    本来就是偷来的婚姻，强求无用。


    虞晚棠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被沈意礼看出来。


    “可以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吗？”


    “可以啊，你自己发吧。”沈意礼以为她是想存顾昀赫的照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虞晚棠选了几张转发给了自己，包括那张合照。


    好巧不巧，在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看一眼有没有发送成功时，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


    G：「睡了吗？」


    虞晚棠目光一黯，微颤的指尖在空中停滞了几秒，心里有两股声音在吵架，分不清是理性还是感性先占了上风，她抿紧了唇，按熄了屏幕，故意调成了静音，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恨不得扔的远远的。


    “刚刚说到哪来着？”


    虞晚棠压下眼角几乎要汹涌而出的酸胀……感，扯起嘴角，重新融入刚刚轻松的氛围里-


    Y国，顾氏研究所发布会现场。


    顾昀赫坐在台下的第一排，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


    台上的人涓涓细流地讲述着什么，台下记者偶尔会发出几声提问打断。


    但是这些顾昀赫全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对着虞晚棠的对话框反复点开又退出。


    已经睡了？


    还是这里信号不好？


    没收到消息？


    顾昀赫蹙起眉，想起这段时间虞晚棠的反常，心里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他偏过头，对旁边正在敲键盘记录的杨秘书说：“把机票改到明天晚上，处理完交接工作就走。”


    杨秘书抬起头，镜片后流露出不解的眼神：“后天他们还准备了庆功宴，您不参加了吗？”


    顾昀赫语气冰冷地回答：“不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一个隐隐冒头的猜想而已，就让他慌了神。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要马上回去。


    好像只有见到虞晚棠，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揉进身体里，他才有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他急了他急了。


    第47章 作茧


    翌日， 天刚擦亮。


    虞晚棠就已经在化妆室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已经被磨得起纸屑的剧本，眼神空洞， 每个字都像是在空中飘一样。


    “棠棠姐， 这么早。”悠悠依旧准时提着化妆箱出现。


    虞晚棠抬眸，通过镜子跟她对视， 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是耍大牌， 她是实在没有精力，好累。


    “昨晚没休息好吗？”


    只需一眼，就被悠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虞晚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肌肤还是光滑精致， 但是眼眶的红肿和泛青交织，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有点紧张，失眠了，有什么办法吗？”


    她今天有一场挺重要的骑马戏， 需要亲自上场，而且是她首次拍骑马的戏份。


    导演倒是问过她需不需要替身， 但她坚持一定要自己拍。


    虞晚棠对这场戏是胜券在握的。


    她跟虞淮止从小就被送去学各种兴趣班，马术当然是其中一种，甚至学得还不错。


    但虞晚棠已经很久没骑过马了， 为了更好地呈现在镜头前，专门找教练陪跑了几天， 重新找回感觉。


    不幸的是， 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天蒙蒙泛起蓝光才勉强入睡。


    没睡两个小时就要起床，蹑手蹑脚地收拾好自己， 没有吵醒沈意礼，顶着个暗青色的眼眶出现在化妆室里。


    好在这段时间的磨合，悠悠对她已经足够了解，经过消肿、护肤、遮瑕…熬夜带来的疲惫感已经消失不见。


    “悠悠，合作了这么多化妆师，还是你把我化得最好看！”虞晚棠忍不住赞叹。


    能进剧组跟妆的化妆师，在技术上肯定不会太差，但是能根据每个人五官基础，扬长避短的，并将优势最大化的，并不容易。


    悠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嗫嗫答应。


    影视城的密林里，烈日灼灼，透过层叠的树荫洒下点点光斑。


    虞晚棠已经是第五次驾着马往预设的机位跑去，层层叠叠、里里外外裹紧的戏服早就已经浸湿了后背，缠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昨晚失眠的原因，还是脑海里总是不合时宜闪过的那张顾昀赫的照片，虞晚棠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冷静。


    希望这次能过，然后赶紧结束吧，她实在有点受不住了。


    等着导演的一声“Action！”出现，虞晚棠咬了咬牙，双腿夹紧马腹，缰绳勒进掌心，嘴里低声催促着：“驾！”


    枣红色的骏马如离弦之箭一样蹿出，大概感知到了她的焦躁，蹄下步伐变得急促。


    按照剧本，这里是周雪璃在呼延曜日渐疯狂的精神折磨下逐渐崩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北狄的监视下逃出，却不知道这也是呼延曜故意使的计谋。


    虞晚棠策马奔腾在密林中，掀起一阵尘土，她余光瞥到许星远从侧面驾着马出现拦截她。


    按照设计，这时候她应该侧身躲开，许星远也要提前勒住马停下。


    但许星远的马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虞晚棠眼见着两匹马即将撞上，猛地勒住缰绳，想要掉转马头。


    马却突然受了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扬起前蹄，整匹马“站”了起来，不断甩动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惊呼，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怕马儿再次受惊。


    若是平时，虞晚棠绝对能够轻松应对这种情况，她本能地将身体俯向马背，紧紧勒住缰绳，夹紧马腹，想要等马安静下来。


    下一秒，她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手脚发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在黑暗中，她只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声，和逐渐从她手里离去的缰绳，再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抛向空中，树叶洒落和风的呼啸声突然变得清晰。


    她听到许星远在喊她，语气慌乱——“虞晚棠！！”


    紧接着，她重重地撞击在泥地上，剧烈的痛感在肩膀和手臂炸开，如汹涌浪潮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妈的，好痛啊。


    虞晚棠痛得想哭，但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最后只能听到一声声紧张地呼喊。


    “都别碰她！别动她！”


    “快！叫救护车！！”


    “来个人，把许星远拉开。”


    “都别围在这里，给她透透气！”


    ……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Y国，顾氏海外研究员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员工们时而激烈地讨论，时而轮流回报工作成果，投影仪一页一页切换着，秘书也已经送了好几趟咖啡。


    顾昀赫坐在椭圆会议桌的最上方，嘴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不时抬起手看向手腕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汇报终于结束，会议室里忽然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望向会议桌最上方，等待着上位者的号令。


    顾昀赫抬眸，冷淡地说：“做得很好，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散会。”


    “散会”两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波浪。会议室内发出剧烈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大家都松了口气，在互相热烈攀谈着，与十分钟前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


    顾昀赫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


    “顾总！”乔可欣迈着碎步追了上来。


    顾昀赫顿住脚步，侧过身，神色平静地等待着她要说的话。


    乔可欣嘴巴张了张，然后瞥到了旁边杨秘书手里拉着的两个行李箱，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失落。


    “顾总，这是要回国了么？”


    顾昀赫低沉地“嗯”了一声，有点不耐烦。


    “大家明天还准备了庆功宴呢，都期待着你会参加。”乔可欣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明知道这句话不会改变什么，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哪怕能多跟他吃一顿饭也好。


    “不了，你们吃得开心，


    账单找公司报销。”


    这话说完，顾昀赫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希思罗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集体的焦虑感。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今晚飞往国内的航班信息全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CANCELLED”。


    “顾总，Y国北部正在遭遇强烈的风暴，今晚直飞国内的航班全都取消了，现在最快只能改签明晚的航班，或者申请第三国转机。”杨秘书将收集到的信息有条不紊地汇报。


    顾昀赫盯着眼前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一股冰冷的焦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拿出手机，目的明确地轻触了几下，拨打了虞晚棠的电话。


    昨晚发出的信息至今还没有收到回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只要他在十几个小时后出现在她面前，一定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现在，他的全盘计划被打破，不安感将顾昀赫笼罩，于是急迫地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好像这样才能稳下心来。


    他期待的温柔声音并没有在话筒里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顾昀赫整个心倏然往下一坠。


    不死心地又打了几个，还是同样的结果。


    明晚的航班，要后天才能到达，他等不了这么久了。


    “转机，要最快能到的。”顾昀赫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声音难掩急切。


    杨秘书的手指快速地在IPAD上敲击，无数条航线出现在屏幕上。


    “最快的是途径多哈的卡塔尔航空航班，或者是阿姆斯特丹中转的荷兰皇家航空，都是明天傍晚到。”


    “还有一趟从港岛中转的，明天下午2点左右就能抵达，但是中转需要在港岛机场等待7个小时。”


    每一条未知的路线，都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见因素。


    顾昀赫沉思片刻，“港岛那条。”


    得到指令的杨秘书马上前往值机台重新购票办理值机。


    顾昀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阴雨连绵，滴落在玻璃上留下长长的水痕。


    机场跑道上的暗黄色导航灯在雨中模糊不清，十几台待飞的客机整齐排开，和航站楼里的所有人一样，急切地等待着起飞的指令。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死死盯着没有回应的对话框，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再给她发任何消息-


    虞晚棠被送到了影视城最近的医院，在急诊室里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


    许星远和小楠，以及剧组几位工作人员陪着。


    几个人各忙各的：缴费、打电话、跟剧组汇报……


    许星远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垂着头，几乎要将头埋进双臂，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意礼收到小楠消息后也匆忙赶了过来。


    “意礼姐！这边！”


    沈意礼的身影出现在急诊室门口小楠就看见了，她发丝凌乱，领口的扣子都扣歪。


    “棠棠怎么样了？”沈意礼气喘吁吁的，还没平复下来就急切地问。


    小楠捏着手里的单子，指尖攥得发白，语气是压不住的颤抖：“医生做了初步的检查，说是怀疑肩关节有损伤，严重的话可能会骨折或者骨裂，还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才能确认。”


    “她人呢？”


    “医生带去拍片了。”


    “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系了H市最好的骨科医院，你先去找医生说一下转院的事情，等棠棠回来我们就走。”沈意礼镇定的语气像是给了小楠一颗定心丸。


    小楠点点头，拿着单子去找医生了。


    沈意礼走到急诊室门口，看见旁边坐着的垂头丧气的男人，还穿着黑色的戏服，戴着银色假发，想着大概也是演员，走上前打听情况。


    “你好，是剧组的人吗？”


    许星远缓缓抬起头，漏出疑惑的表情，双眼通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是跟棠棠一起拍戏的吗？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摔马？她的马术从小就开始练的，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许星远别过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得太突然了。”


    沈意礼眯了眯眼，将眼前这个长得还算帅气的男生的心虚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依靠在墙壁，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表哥，还有棠棠的家人。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虞晚棠就被护士推了回来，坐在轮椅里，手臂被纱布绑紧，用吊带固定在脖子处，脸上、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想什么呢？”虞晚棠轻唤了一声。


    “棠棠！！！吓死我了你！！！她们说你都失去意识了！！”沈意礼快步走过去，蹲在虞晚棠身边，差点要哭出来，“医生怎么说？严重吗？要做手术吗？”


    “没事，医生说只是肩关节脱位，痛感比较强烈，加上我有点中暑，才会一下子痛晕过去，连住院都不用。”虞晚棠伸手拍了拍眼眶红红，正哭唧唧的沈意礼，安慰着。


    “什么不用！伤筋动骨的事情可大可小，我已经找了H市的骨科医院最好的医生，我带你去复查，必须住院观察几天！”沈意礼虽带着哭腔，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看看你的腿！都伤成这样了！医生还说没事！庸医！”


    虞晚棠的戏服上沾满了血污，脏得不成样子，特别是两个膝盖，整块布料被磨透，双膝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还有暗色的血渗出。


    沈意礼的语调高昂，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虞晚棠察觉到那些视线，急忙拉住沈意礼，示意她小点声：“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小伤。”


    “那也得去！不然我不放心！反正你现在也拍不了戏！”


    虞晚棠思忖片刻，觉得沈意礼说得有道理，在酒店也没办法好好养伤，倒不如去医院舒舒服服待几天。


    “行行行，都听你的。”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小楠，那丫头去办转院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半天不回来。”沈意礼将虞晚棠的轮椅推到旁边，自己风风火火又走了。


    沈意礼走后，急诊室外就只剩下了虞晚棠和许星远，还有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剧组工作人员，看到沈意礼走了才敢拥过来关心。


    “虞老师，您还好吗？刚刚张导说了，您这半个月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拍摄的事情不用担心，费用剧组也会处理的。”工作人员的语气带着抱歉。


    虞晚棠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替我谢谢张导。”


    等周围的人都散了，许星远才起身走了过来，蹲在虞晚棠跟前，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抬起通红的眼眸，她能看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被人发了壁垒贴


    掉了好多收藏评论全是壁垒的 吓死我了


    ——


    顾小狗：你先别吓，我要见老婆啊啊啊啊啊啊！！！！！！


    第48章 自缚


    虞晚棠想起直直冲向它的马匹， 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骑马出现这种意外很正常，是我自己身体原因才会被甩出去。”


    许星远知道虞晚棠是在安慰他， 心里的愧疚感更甚。


    怎么不是他的错呢， 是他没拉好缰绳，没有止住马匹的步伐…


    虞晚棠见他仍蹲在地上默不作声， 赶忙用没受伤的左手想将他拉起来， “你快别蹲着了，这


    里医院人来人往的，等会被拍到就不好。”


    许星远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他不怕被拍， 如果可以的话， 他巴不得能跟她上同一个热搜。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听了虞晚棠的话，缓缓站起身。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却被返回的沈意礼打断——


    “棠棠，手续都办好了， 走吧。”


    虞晚棠看向沈意礼的方向，她脚步匆匆，手里捏着厚厚的一沓检查单子， 身后跟着满脸忧愁的小楠。


    “既然你朋友回来了，我就先回剧组了， 有空来看你。”许星远道别完， 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 跟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棠棠姐！吓死我了你！！我就那样看着你飞出去呜呜呜！！”


    现在看见虞晚棠好好地坐在轮椅上，有些后怕的小楠马上变成关不紧的水龙头，“哇”地一下哭出声。


    “行了行了， 要哭车上哭，这里是医院！小点声！”沈意礼一把捂住小楠的嘴，威胁道。


    仨人正想往医院门口走去，遇到了某位剧组的工作人员正折返。


    “是出了什么事吗？”虞晚棠问。


    工作人员：“虞老师，医院外面有好多记者！许老师已经在想办法应对了，他让我回来告诉你们，最好还是走后门吧。”


    虞晚棠颔首，吩咐小楠：“叫司机把车开到后面吧。”


    仨人找保安问了一个最隐秘的出口，顺利避开正门记者坐上了保姆车，往H市开去。


    车内的气氛陷入了劫后余生的沉寂，大家都没有开口，只有小楠一吸一吸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虞晚棠盯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道，蓦地想起来些什么：“楠楠，我的手机呢？”


    她从拍戏的时候就把手机交给小楠保管，昏迷醒来就要面对接二连三的检查和嘘寒问暖，手机一直不在身上。


    既然已经有记者收到风声来到医院，网上肯定已经闹开了，微信消息估计都要爆炸。


    “哦对，差点给忘了！刚刚清姐打电话来骂我的时候交代过了，你坠马的事情已经上了热搜，无论网上说什么都暂时先不回复，等她跟剧组商量好公关方案再说，然后就是叫你好好养伤，她明天飞过来看你。”


    虞晚棠低低地应了声“好”。


    小楠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递给虞晚棠，面露难色：“还有，在你昏迷的时候有好几个电话打了过来，好像是…顾总。”


    听到最后两个字，虞晚棠接过手机的手顿了一瞬，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


    她的余光瞥到沈意礼向她投来了探究的眼神。


    虞晚棠解锁手机，未接来电和消息像炸开的花一样，一条接着一条地弹出，大多是剧组关系好的艺人和工作人员发来的。


    来电提醒有十几个未接通话，大多是顾昀赫打来的，还有虞淮止。


    她没有马上回拨，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入眼的先是顾昀赫的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的那句“睡了吗”。


    没有新的消息。


    虞晚棠感觉自己像是自虐上瘾一样，非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明明不回消息的是她，还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怪责到对方为什么不继续发。


    其实也想过直接质问顾昀赫到底是什么意思，把她当成什么了。


    但她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勇气接受质问带来的结果，所以选择了她最擅长的处理方式——逃避。


    就让这个虚无的泡沫再漂泊一阵子吧，戳破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分不清是医生给的止痛药开始失效了，还是即将面对再次失恋的痛，虞晚棠感觉像被千万根针扎遍全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额头也开始冒出一层薄汗。


    “礼礼，我受伤的事情你跟我哥还有…你表哥说了么？”虞晚棠偏过头问沈意礼。


    沈意礼摇了摇头，“还没有，本来想说的，但是还不清楚你是什么情况，怕说重了他们担心，还好你醒过来了，你自己告诉他们吧。”


    虞晚棠垂着眸，沉思了许久，内心疯狂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拨打了顾昀赫的电话。


    无论怎么样，也要交代一声才是。


    “嘟嘟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穿过耳膜，直击心脏。


    虞晚棠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悬在半空的心不上不下的。


    她在庆幸对面没有接通电话。


    但是又忍不住想，他什么会关机呢？


    自从顾昀赫出差以来，无论多晚，她总是能很快联系到他，现在这样断崖式失联的滋味，她会忍不住猜测…


    但好在她还没来得及细思，一个接着一个打来的电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前往H市这两三个小时的路程，虞晚棠的嘴就没停过。


    虞淮止的、李清的、黎楚沁的、张嘉瑞的，居然还有秦玉岚的。


    好像全都约好了似的，全都排着队打电话来问她的情况。


    虞晚棠举着手机说了半天，又不能两只手换着听，手都举酸了。


    最后还是沈意礼看虞晚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没收了手机，命令她好好休息，谁的电话都不许接。


    到了H市骨科医院，虞晚棠被推去重新拍了X光片进行复查，副院长亲自来给她看诊。


    副院长将虞晚棠的X光片举在灯箱前，细细查看，“复位还是做得很成功的，但是你们看这个地方。”


    他指着关节处的一块小阴影：“这里可能有小片骨撕脱下来了，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但虞小姐现在痛感比较强烈，我们建议您还是先住院观察几天，我们也能帮您镇痛消炎。”


    沈意礼看了看坐在轮椅上有气无力的虞晚棠，痛得脸色苍白、额角直冒汗的样子，直接大手一挥，“住！住最好的病房！”


    好一顿折腾后，终于在豪华的单人病房套间安顿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虞晚棠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缓缓睡去。


    沈意礼走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子，注视着熟睡的虞晚棠，虽然脸色仍是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她将虞晚棠的手机放在床头，关闭了病房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暖光灯，拉着小楠退出病房。


    “走吧，让她睡会，姐带你吃饭去。”-


    港岛机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顾昀赫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走下飞机的瞬间，他的心才稳落了些。


    Y国北部的风暴愈演愈烈，就连这趟飞机都是一再延误，甚至差点被取消。


    但幸运的是，他不需要在港岛机场再待7个小时，而是可以马上办理下一趟航班的值机手续，飞往她在的城市。


    从下飞机到机场的VIP候机厅，顾昀赫一步都没有停留。


    从港岛飞往H市只需要两个多小时，但这短短的行程跟那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相比，居然显得无比漫长，令人焦灼。


    顾昀赫将手机重新开机，未读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他点开，没有虞晚棠的消息。


    心里的失落不断蔓延，但还是耐着性子将那些未读信息一条一条看过去，直到看到虞淮止和沈意礼的消息——虞晚棠住院了。


    顾昀赫蓦地神色一变，想给沈意礼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号码还没拨通，杨秘书就将ipad递了过来。


    “顾总，太太她……”


    顾昀赫瞥了眼杨秘书欲言又止的神情，接过ipad，几条刺眼的词条赫然挂在热搜顶端。


    #《雪夜予宁》拍摄意外


    #虞晚棠坠马


    #虞晚棠许星远


    #虞晚棠恋情


    顾昀赫忽然背脊紧绷，一阵冰冷寒意侵袭了全身，他缓慢地抬起手，点击这些热搜词条，从上到下看。


    被顶到最前面的是昨天下午发布的一条微博——


    娱乐扒哥：「这瓜保真！某近期大热IP剧组，今天拍戏时Y演员意外坠马，已经送往医院，伤情不明，X男演员全程陪同，表现


    紧张，关系不凡。」


    这条爆料一出，很快就被网友扒出来是《雪夜》剧组。


    「近期在拍的大热IP，Y和X，除了某雪剧组的女二男二还能有谁对得上号？」


    「天呐拍戏坠马…剧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吗？」


    「鱼也太拼了…明星真不容易」


    还没讨论多久，很快就有路人继续爆料，甚至把虞晚棠拍戏坠马时候的路透视频和被送去医院的视频都放了出来。


    不过视频没几分钟就被删除了，但还是有几张截图流传了出来，并且不断被扩散，直到上了热搜。


    虞晚棠粉丝后援会：「请@雪夜予宁剧组给我们粉丝一个解释！为什么让小鱼在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拍这么危险的戏份？现在小鱼伤情如何至今也没有说法！」


    「为什么不找替身？为什么不做保护？我们小演员的命这么不值钱吗？」


    「谁让你们蒸煮没这金刚钻偏要揽这瓷器活，被反噬了吧」


    「兰花粉爬！」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0点发！


    第49章 破茧


    在粉丝越来越热烈的声讨下， 娱乐记者发布了一条采访视频。


    许星远现在影视城医院门口，身边陪着几名工作人员，他戴着口罩， 眼眶湿润：“谢谢大家对小鱼的关心， 她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目前没有大碍， 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的检查结果， 希望大家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先好好休养，我相信剧组也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这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娱记们显然不肯买单， 一拥而上地开始刁难。


    “请问一下许老师为什么是你陪虞老师来医院呢？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出来发言呢？”


    “虞老师既然没有大碍， 能不能请她出来说几句？”


    “对啊对啊，请虞老师出来说几句吧！”


    “请问虞老师受伤到底是她个人冒进的原因，还是剧组强制安排的呢？”


    ……


    视频还没播完，顾昀赫就点了退出键， IPAD屏幕亮光显示，漆黑的屏幕里， 反应出他阴沉的脸。


    “为什么昨天的热搜今天还挂着？虞淮止干什么吃的？还有这几个，不会当记者就别当了，马上处理。”


    顾昀赫随手将IPAD丢给杨秘书， 语气冷得有些可怕。


    杨秘书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感觉背后冷汗直冒， 周围的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忍不住吞了几下口水。已经很久没见过顾总这副模样了。


    本来就安静的VIP候机厅， 现在更是死一般沉寂，连呼吸好像都要小心翼翼的，夸张到连根针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顾昀赫拿出自己的手机， 重新点开了热搜，这次他的目的明确，直接点开了#虞晚棠恋情的词条，越往下看指尖越是捏得发白，冰冷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许星远和虞晚棠的路透视频截图、在医院诊室外的偷拍照片…全被有心网友收集发了出来，引起了一波cp粉的热烈讨论。


    「这俩真的是普通同事关系吗…怎么星星看小鱼的眼神这么不单纯！」


    「你们看他蹲在她的轮椅面前，泪眼汪汪，很难不磕啊啊啊」


    「所以小鱼应该没事？都能坐到轮椅上了qwq」


    「那怎么还不回应啊啊啊急死妈妈了」


    「没人发现星星自己去接受采访也有点好磕吗…为了她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姐妹你是懂找糖的」


    「正常同事关系！可以磕角色cp但不要上升真人谢谢！」


    ……


    顾昀赫看得心烦意乱，抬手松了松领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阵尖锐的恐慌感席将他吞噬，呼吸难以抑制地混乱，只能勉强维持着思绪的清晰。


    她受伤了，但是陪在身边的人竟然不是他。


    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正如几年前在Y国她公寓楼下看到的成对身影，陪在她身边的也不是自己。


    他自嘲地“嘁”了声，忽然一束阳光划破厚重的阴云，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刚好落在无名指的婚戒上。


    顾昀赫被折射的光斑吸引了视线，盯着无名指看了很久，吐出一口气，好像终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没有再给虞晚棠打电话。


    因为有些话，他必须当面说。


    在两个小时后，站在她面前说，亲口说-


    H市骨科医院。


    接近下午两点，虞晚棠的病房内格外热闹。


    虞淮止、李清、黎楚沁、张嘉瑞和许星远全都赶在一起来了，就连秦玉岚都带了束花来探望。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原因，虞晚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从前一天傍晚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肩膀已经没有那么疼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但脑壳但倒是有点痛了…被眼前这群七嘴八舌的人吵的。


    虞淮止站在床边不断地数落她和沈意礼：“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注意点自己身体，非要呈那个强干什么？还有你沈意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还要我看热搜才知道？”


    床尾是李清和张嘉瑞还在激情讨论这篇公关博文到底该怎么发。


    另一边黎楚沁和许星远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拍。


    只有秦玉岚一言不发，远远地坐在沙发上，眼神飘渺。


    “好了！收！都别吵了！我要睡觉了！”虞晚棠忽然大喊一声，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她，短暂安静了几秒，马上又转回去开始各说各的。


    就在虞晚棠感觉吵得头要炸开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众人纷纷往门口投去探究的目光。


    还有谁要来？


    虞晚棠抬头，猝不及防地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顾昀赫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身后走廊的灯光都被挡住，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原本应该在上万公里外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带着冷冽低沉的气压。


    一丝不苟梳起的头发难得凌乱，随意地散落在眉间，领带早就被扯开，衬衫袖子随意地折起，漏出手臂上的青筋，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像块抹布一样被抓在手里，满是皱褶。


    顾昀赫的目光越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滞，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眼看着顾昀赫就要走进来，沈意礼率先清醒过来：“那个，病人要休息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对，我晚上还有戏，小鱼我先走啦！”


    “小鱼你好好休息！别担心，公关的事情姐会处理哈。”


    “晚棠，这场的意外剧组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沈意礼的话无疑是给大家递了个合时宜的台阶，全都顺着沈意礼的话头找借口离开了。


    虞淮止走在最后面，和顾昀赫并肩时顿住了脚步，拍了拍他的手臂，没说什么，出去时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很快，病房内就剩下了虞晚棠和顾昀赫。


    原本热烈的气氛跌入冰点，某种硝烟弥漫在二人之间，一触即发。


    顾昀赫很快就走到了虞晚棠的床边，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让虞晚棠下意识别开了脸，垂下眸。


    但顾昀赫不允许她在此刻再继续逃避，伸手死死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沉重而抑制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不敢看我？”


    虞晚棠重新对上他深渊般漆黑的瞳孔，里面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吸进去。


    “没有。”虞晚棠身形一僵，冷冷回答。


    “受伤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自己老婆住院了我还要看热搜才知道，虞晚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顾昀赫声音低沉，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滚出来的石子。


    “还是说，你身边已经有人可以陪着你，不需要我了？”


    虞晚棠感觉箍住她下巴的手越收越紧，蹙起眉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说，很痛。”


    顾昀赫的神色有了松动，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像是被烫到一样马上松开了手上的禁制，低声地说了句“抱歉”。


    但他没打算放开虞晚棠，转而直接坐到了病床上，双臂撑在虞晚棠身侧，将人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下，不容她有任何退却。


    “说吧，解释，我听着。”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顾昀赫这一路上憋着的怒火，其实在看到虞晚棠苍白又虚弱的样子，已经顷刻消散了大半，现在只要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哄哄他，他什么都能不再过问。


    “拍戏坠马，许星远刚好跟我搭戏，作为同事他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送我来医院，就这么简单。”虞晚棠的后背紧贴着床靠，用发了红的眼睛控诉着对方，肩膀传来的疼痛让她差点没忍住“嘶”了声。


    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倒显得是他小题大做了。


    顾昀赫轻蔑地笑了笑，“是吗？我看他对你的态度，可不像是普通同事关系，你觉得我会不记得高中他跟你表白过？现在是准备演旧情复燃还是再续前缘呢？”


    这不可理喻的指责瞬间点燃了虞晚棠拼命压制的委屈和怒火。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绷着：“我根本就不记得……”


    顾昀赫打断她，不想听到她嘴里谈论任何其他男人的事情，低吼的声音像是被困住的野兽：“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你高中毕业非要出国，就是因为他？”


    他终于将积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抛了出来，但几乎是问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虞晚棠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没仔细听顾昀赫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不能被他占了上风。


    她不甘示弱地拿出手机那张黑白交织的照片，“那你呢？她就是你毕业不愿意回国的理由？”


    这番你来我往的对峙让俩人僵持不下，分不出胜负。


    顾昀赫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是前两天新闻发布会他将话题递给乔可欣的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她吃醋了？


    她吃醋了！


    这个念头一起，顾昀赫感觉自己世界里遍布的乌云忽然被一道光线劈开，所有的阴霾、疑虑、猜忌和愤怒被一根无形的绳子串了起来，一个他期盼的答案正隐约冒头。


    虞晚棠见顾昀赫骤然沉默的样子，心脏被一只冰冷无情的手猛地攥紧。


    他默认了…真的被她说中了…


    她对这段婚姻所有的期待和幻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破碎得干净。


    虞晚棠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无形地流失，本来被怒气涨红的脸色也瞬间化为惨白，她藏在身后捏紧被单的手指缓缓松开，艰难地做了个决定。


    “顾昀赫，我们离婚吧，我毁约了。”她咬紧嘴唇，眼角微红，每一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好像花光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顾昀赫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离婚”两个字窜入他的耳中，“轰”地直击心脏。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虞晚棠的心里话，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宝贝，不许口是心非。”他将她拉入怀中小心安抚，语气却藏不住地颤抖，“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你愿意听我慢慢说吗？”——


    作者有话说：小两口都给我长嘴！！！


    给我解释！！！


    给我说上三天三夜！！！！


    可算是写到这里了


    下一章会尽快嘟，谢谢大家支持！


    第50章 心意初现


    虞晚棠蓦地陷入熟悉温暖的怀抱， 身体习惯性的依恋感让她感觉很舒服，但理性在告诉她此时应该要挣扎。


    “我不要听你说！你放开我！我全都看见了！”她的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又干又痛， 眼眶也酸涩难忍。


    她亲眼所见， 不可能有假。


    “别动，小心你的手！”顾昀赫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手， 将虞晚棠紧紧压入怀里， 如果不是她受了伤，此刻真想将她狠狠揉进身体，去哪里都带着， 再也不想分开。


    “棠棠，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你要相信我，好么？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全盘托出。”


    虞晚棠在心里筑起的城墙， 在这句温软的话和不容退缩的怀抱中，被一点一点软化击溃。


    “那你解释， 有一句不满意的我就卷走你所有钱跑路，让你净身出户！”


    顾昀赫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手指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像是在安慰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所有的冷戾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张照片是新闻发布会， 我把话筒递给同事，就这么简单。”


    这语气怎么跟她刚刚说的这么像？


    虞晚棠抬头瞪着他，眼里全是不满意。


    对上虞晚棠控诉的眼神， 一声闷闷的笑从顾昀赫的胸腔发出，“你仔细看看，我跟她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我要回家找老婆，一下台就给你发消息了。”


    “倒是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虞晚棠没想到话头一下子又抛到了她这，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以为…她是…你们俩…”


    “以为什么？好好说，说清楚。”


    “棠棠，我知道你从小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需求，但是感情里光靠猜是走不长久的，我想跟你走得很远很远，所以你心里怎么想的，全都告诉我，好吗？”


    顾昀赫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珍重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地哄着。


    虞晚棠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品味，心脏控制不住地跳动。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她也不装了，干脆全部豁出去，爱咋咋地。


    “我以为她是你的初恋白月光，我是被你骗婚的可怜女人。”


    顾昀赫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倏地松动，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笑意再也藏不住。


    “宝贝，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递个话筒就觉得自己被骗婚了？”


    他将自己戴着婚戒的手递到虞晚棠面前，“你看，婚戒我可从来没有摘下过，你的呢？这么说我更像是被骗婚吧？”


    虞晚棠对顾昀赫这倒打一耙的话嗤之以鼻，用没有受伤的手将他推开：“我刚上大一的时候，周末我去你们学校找过你，亲眼看见你们俩走在一起，什么关系周末还要待在一起！你说！”


    “你来找过我？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顾昀赫很惊讶，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跟别的女人走在一起！举止亲密！”


    虞晚棠再次炸毛的样子，让顾昀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仿佛再次得到了验证。


    同时也很懊恼，为什么没有看见她，如果他当时看到了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她，不松开。


    “首先，走在一起只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周末要去跟导师开会。其次，你怎么定义举止亲密？”


    “我也去找过你，在你公寓楼下等了一整晚，你知道我等来的是什么吗…”


    “是你和其他的男生，嘻嘻笑笑，那举止……可算不上疏远哦，宝贝。”


    他的话像密集的雨，一句一句砸向虞晚棠，他的指尖缠上了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灼热不断传来。


    虞晚棠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染上了似笑非笑的味道。


    “你来找过我？”


    顾昀赫：“我不仅找过你，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可惜被某条绝情小鱼挂断，还拉黑。”


    虞晚棠被他的话弄得哑然，为什么每次说着说着总能变成她理亏？


    “顾昀赫。”她轻轻唤了声。


    “嗯？”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虞晚棠心里仍有许多疑问等待着被解答。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顾昀赫反问道。


    为什么要去呢？


    因为，喜欢你啊。


    虞晚棠在心里回答。


    这样露骨的表白她可说不出口，但她可以用行动告诉他，她的答案。


    下一秒，虞晚棠整个人往前伸，抬头吻上了顾昀赫的嘴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带着探询的意味。


    所以顾昀赫，你的回答呢？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怀里的人难得主动，在唇齿触碰的瞬间，顾昀赫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搭在她脖子的手不禁往上探去，穿过柔顺的发丝，轻轻将人往自己身上压，加深了这个吻。


    顾昀赫用前所未有的温柔，撬开她的唇间，如羽毛拂过般轻柔，毫无侵略性，更像是在试探、在确认。


    虞晚棠感觉自己的心毫无节奏地乱跳着，砰砰作响，她察觉到了对方的安抚，像温暖的潮水，一波一波将她的所有不安接纳进去，温柔包裹起来。


    虞晚棠或许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都在这个吻中一点点消散，然后被甜丝丝的蜜意填满。


    在俩人都有些要失控的时候，顾昀赫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


    看着虞晚棠唇上湿润的痕迹，他像是在欣赏自己亲自制作的艺术品，一脸餍足。


    虞晚棠嘟着微肿的红唇，小声嘀咕：“你身上臭臭的。”


    是经历过长途跋涉后带着风尘的味道。


    顾昀赫伸手掐了一下虞晚棠的脸，“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赶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路？”


    还没算上连续开了一整天会议的时间。


    不过他自己也有些嫌弃自己，说完马上站了起来，从随身带的行李箱掏了一套衣服出来，去套间的浴室洗澡去了。


    顾昀赫前脚刚进浴室，沈意礼的消息就跟着来。


    一粒米：「你俩吵完架没有？我跟你哥在医院楼下已经转了10圈了！」


    小美人虞：「……」


    小美人虞：「上来吧」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沈意礼和虞淮止前后脚走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谁吵赢了！”


    沈意礼扫视了一圈病房内，没见顾昀赫的身影，有点吃惊：“棠棠，你该不会把我表哥骂跑了吧？”


    “啪嗒”一声，浴室门突然被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带着溢出的雾气。


    “把谁骂跑？”


    顾昀赫换上了浅灰色的休闲长裤，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还没完全擦干的发丝垂在额前，偶尔滴下几颗水珠。


    沈意礼：“……”


    她僵硬在原地。糟糕，又大意了。


    虞淮止对着顾昀赫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眼神戏谑。


    “兄弟，我可听说了，Y国被风暴席卷，这两天飞国内的航班全都取消了，你这一趟回来不容易啊。”


    虞晚棠蓦地抬头望向顾昀赫，眨巴着双眼，好像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记得他是过几天才回来，这么着急是因为赶着回来见她吗？


    不得不说，这举动让她很受用。


    顾昀赫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回答：“为了老婆受点苦，不是应该的么？也对，没有老婆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虞淮止：“……”


    有没有人能把这男的拖出去打一顿-


    晚上，大家推着虞晚棠出去吃了顿饭。


    其实她的腿并不严重，坠马时双膝落地撞了一下，淤青堆积有点厉害，只是看着黑漆漆一片吓人，实际上不影响正常行走。


    但这三个人像是私下达成了共识一样，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她要自己走的想法，非要她坐着轮椅出去。


    吃完饭后，见虞晚棠没有大碍，顾昀赫在这也能将她照顾好，虞淮止直接搭着当晚的飞机回A市了。


    至于沈意礼，原本是想再玩几天的，也不知道是顾昀赫嫌她当电灯泡不爽还是怎么滴，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刀子，只能识趣地跟着虞淮止一起回A市。


    虞晚棠被顾昀赫送回病房后，见他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开口：


    “你订酒店了吗？云星好像离这里不远，你拿我的卡去住。”


    他们家每个人都有一张专属的卡，集团旗下的所有酒店随便住。


    顾昀赫蹲在行李箱旁，有条不紊地将衣服全都收拾拿了出来，摆进衣柜里，和虞晚棠的衣服紧紧贴着。


    “谁说我要住酒店？我看你这床挺大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你要住我这里？？病房里？？“虞晚棠瞪大了眼。


    顾昀赫回头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她大惊小怪。


    沈意礼给她安排的是最豪华的住院套房，浴室、沙发、衣柜和冰箱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陪护的单人床，平时都是小楠睡，所以多住一个人不是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顾昀赫有点小洁癖，旁人用过的他绝不可能再用，那么只能……


    虞晚棠咽了下口水，“随你，你不嫌弃就行。”


    顾昀赫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收拾好衣服后，又拿出电脑又到沙发坐下，开始敲起键盘来。


    虞晚棠闲下来，又开始刷起微博。


    白天李清和张嘉瑞回去后，剧组和经纪公司就联合发了声明，对虞晚棠拍摄时意外坠马的事情做出了解释，并安抚了一下粉丝的情绪。


    还放出了他们去医院探望虞晚棠时拍的合照。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恶意挑拨还是粉丝真的不满意，都说要虞晚棠亲自回应才算数，讨论度越来越高，隐隐有要爬上热搜前排的趋势。


    「是不是意外你们说了不算，我要小鱼亲自说！」


    「小鱼该不会被捂嘴了吧…至今都没有发声」


    「鱼丸不要这么阴谋论行吗，天天跟被迫害妄想症似的」


    「小鱼你快出来给妈妈报个平安qaaaaq」


    ……


    虞晚棠翻了许久的评论，沉思片刻，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几张骑马的照片。


    演员虞晚棠V：「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正如公司和剧组所说，我是关节脱位，并不严重，但医生建议再观察几天，我现在有听医生的话好好疗养哦！拍骑马戏的时候张导问过我很多次需不需要替身，是我拒绝了她，其实我从小就学过马术，骑得应该还不错（叉腰），拍戏的时候是我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点中暑加上低血糖晕了过去，才会坠马的QAQ，真的纯属意外，大家不用太紧张呀～」


    还顺便放了几张在病房里，还有出去吃饭的日常照片，难得凑够了九图——


    作者有话说：小鱼长嘴进度：40%


    还有很多误解待解开，让小鱼亲自去看，去发现，感觉会比顾总用嘴说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