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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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大众认可的尸魂界恋爱基本法相关规定, 交往期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放任女友流落街头。
“所以我这是依法入住!”陆荨理直气壮地扛着行李踢开市丸家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门锁?不存在的。这屋子破败程度之惨烈,连路过的小偷都会心生怜悯, 恨不得往门缝里塞两枚环币救济。
陆荨盯着门牌上“市丸”二字犹豫了两秒:“要不要通知房主?”
转念一想又放弃。就凭地狱蝶那听风是雨的大嘴巴,她要是现在发消息说“我住进你家了”,明天静灵廷各大八卦小报会写出什么猎奇标题她都不敢想。
“还是先斩后奏吧。”她一边嘀咕一边把行李拖进屋,麻利地拍去包袱上的尘土。
反正市丸银那家伙升任队长后肯定住在豪华队舍,这破屋子她实习时就住过半年,现在不过是故地重游, 想来他也不会小心眼地反对。
这间老宅显然在她离开后又经历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风化,左侧客房木门表面斑驳得找不到一块完成的漆。陆荨嫌弃地咂嘴,抄起铲子就是一顿操作, 迫使木门露出原本的纹理:“这样舒坦了多了, 纯天然原木风!”
摊开近几年搜刮来的宝贝,陆荨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把自己当成拾荒艺术家开始布置这个破败的居所,势必要让从香织那儿顺来的退役物品重获新生, 发光发热。
那幅从真央宿舍墙上扣下来的朽木白哉手绘同款风景画,如今完美遮盖了墙面最醒目的裂缝。前厅矮柜里陈列的白瓷茶具, 正是香织当年重金购入的朽木少爷同款, 只因缺了个杯耳就被弃置,如今反倒成了这间陋室最高档的镇宅之宝。
廊檐下,两个崭新的懒人枕头格外显眼。别误会,这次不是捡垃圾, 是她难得自掏腰包置办的船新物件, 专为躺着看漫画这种人生大事准备。
最后一处布置完成,原本阴冷的危房竟奇迹般焕发丝丝生机。陆荨满意地环视一周,伸了个懒腰往刚铺好的床上一倒, 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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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四十六室位于静灵廷中央区域。陆荨穿过层层叠叠的十三番队建筑群,朝着白色高台的方向疾行。
按规定静灵廷内禁止使用瞬步,但规矩是死的,死神是活的。眼看越往中心人烟越稀少,她实在按捺不住,偷偷来了几个魔鬼步伐。
抵达综合事务科,科长和副科长的去向牌都显示外出办事中,只余夏生秘书埋首月报之中。直到陆荨轻咳几声,他才恍然记起自己还多了个新人带教工作。
“啊……忘记你了。”夏生秘书推过来一叠厚厚的流魂街月度报告,“先从基础的数据分析开始熟悉吧。”。
陆荨盯着文件嘴角微抽,怎么又是数据分析?在五番队被蓝染队长抓着做了整整半年,现在换了部门居然还是逃不过。
她正想吐槽,却听夏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新人适应期可以慢慢来……”说着还体贴地把上个月的分析报告递给她参考,“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夏生前辈真是体贴啊……”陆荨感动地接过报告模板。虽然工作内容大同小异,但至少这里的上司懂得什么叫人性化管理,比蓝染队长那种温和地榨干最后一滴灵压的作风强多了。
陆荨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流魂街各大街区的工作报告,每份文件开头都是清一色的“恭祝贤者大人万安”,看来各地长老的谄媚功夫都修炼得都很到位。
西街一区的工作报告尤为精彩,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经济增速高达□□%……□、□□、□□□产业融合创新发展……为护廷十三队输送毕业生□□名……”这些漂亮数据看得陆荨直打哈欠,与她记忆中那个朴素贫苦饭都吃不饱的流魂街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突然好奇自己出身的东八十区能编出什么花来,结果翻遍文件愣是找不着编号。
“夏生前辈,八十区不用交工作报告吗?”陆荨忍不住发问。
夏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死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那种地方……只有驻守死神的简略汇报。”
只有驻守死神的简报,意味着没有长老会管辖。陆荨皱起眉头:“可那里明明住着不少流魂吧……”难道就因为穷,连提供管理服务的人都没有吗?
夏生手中的笔顿了顿:“被放逐的流魂不算居民。”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刚转生的,边缘区聚集的都是被静灵廷放逐的灵魂。”
陆荨心头一紧。
造孽啊!早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了。现在好了,她究竟是转生到东八十区这个法外之地的非酋倒霉蛋,还是犯事儿被流放的不明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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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香织那种职场菜鸟,陆荨简直是老油条中的战斗机,很快适应了综合事务科的强度,开启了朝九晚五的摸鱼生活。
夏生秘书是个佛系前辈,基本只让她看看报告打发时间。陆荨每天上班盯着天花乱坠的经济数据,满脑子想的却是昨晚没看完的少女漫画。
可恶啊,男女主刚告白就被迫分开,这剧情太吊人胃口了……陆荨盯着报表上的数字,眼前怦怦浮现出漫画里的粉红泡泡,害得她一整天抓心挠肝。
下班铃一响,陆荨飞速溜回家,熟练地往廊下一瘫。这半个月来,她已经逐步把这里改造成宅女快乐老家,两个懒人抱枕,一个小零食柜,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她毫无形象地趴在懒人枕上,穿着单衣光着脚丫晃来晃去。手里那本T_L漫画正看到男女主久别重逢的关键剧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道修长的影子。
“《契约之爱~和危险邻居过家家》……?”熟悉的关西腔从头顶上方传来,陆荨一个激灵,漫画砸在地上。
抬头就看见市丸银不知何时蹲在她身后,白色羽织垂落在地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边上那本她刚看完被丢在一旁的T_L漫画。
陆荨瞬间惊叫:“你怎么来了?!”
市丸银单手翻开那本令人脸红心跳的漫画,视线恰好停在男女主湿身拥吻的跨页彩插上:“原来小荨喜欢这种剧情啊~”
陆荨的脸“刷”地红透,急忙扑过去抢:“快还我!”却被对方一个抬手轻松躲开。
市丸银举高手臂晃了晃手里的漫画:“小荨真是坏孩子,偷偷看这种东西?”
陆荨硬着头皮狡辩:“这不是什么‘这种东西’,是文学鉴赏!是艺术研究!”尸魂界连短视频都没得刷,还不准她偷看点精神粮食慰藉心灵?
市丸银将信将疑,眯起眼俯身看她:“是这样吗?那……也让我研究一下吧~”
“不——行!”陆荨一把按住他准备翻页的手,“这是……女生限定版,是男性绝对不能踏足的领域!”
趁对方迟疑的瞬间,她猛地跳起成功抢回漫画。
好险好险,下一页正是最劲爆的不可描述□□画面,真翻开她会当场社死。
陆荨手忙脚乱地把漫画塞进枕头底下,转身就撞上市丸银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梗着脖子先发制人:“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市丸银随意坐下,指尖轻叩着地板:“啊啦~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我家?”
陆荨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才是那个非法入侵的人。大概是在舒适圈躺平太久,差点忘了谁才是正牌房主。
她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尴尬地舔了舔嘴唇道:“那个……我是借住!但是忘记报备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种话跟小偷说我忘记这不是我家了有什么区别?
“但、但是!”认怂不成,她又理直气壮起来,“男朋友的家就是女朋友的家!这叫资源共享!”
市丸银撑着下巴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话锋一转:“为什么不住队舍?”
提起这个陆荨就来气,咬牙切齿地又把贵族轿夫之子霸占正式员工宿舍的奇葩事复述一遍。
“真过分啊~”市丸银笑得肩膀直颤,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开,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要不我帮你把他们都杀掉?”
“!!!”陆荨一个飞扑捂住他的嘴,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你疯啦!”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尸魂界到处都是眼线,连地狱蝶都不可信!”
这半个月整理报告可不是白干的,陆荨算是摸清了中央四十六室的运作门道。从贵族们的日常动向、死神们的任务执行情况,甚至是流魂街偏远角落的市集交易,所有细节都被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得不说,中央四十六室这群老狐狸确实有两把刷子。明明身处四大贵族的势力范围,却能独立于强大的家族影响力之外,牢牢把控着尸魂界的司法大权和决策命脉。尽管总被诟病内部腐朽不堪,但监管手段了得,制衡手段更是炉火纯青。
市丸银非但没收敛,反而就着陆荨捂嘴的姿势,在她掌心闷闷笑出声:“有什么不能说的?”温热的吐息像羽毛扫过,惊得她触电般缩回手。
陆荨强装镇定地搓了搓发烫的掌心,明明触碰到的唇瓣微凉,此刻却如此滚烫。
“拜托你谨言慎行一些吧。”她可不想在两天前才统计过的高危死神名单上看到自家男友的帅脸,虽然是很帅来着。
陆荨忍不住瞪向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你该不会当上队长就飘了吧?就不怕明天被请去审判法庭喝茶?”
“不怕哦~”尾音拖得又甜又长,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还是说……小荨这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陆荨猛地别过脸,突然对院里的柿子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我是说……你可以学学蓝染队长,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人缘会很好哦。”
“噗……哈哈哈!”市丸银不知被哪句话戳中笑点,一时间笑得愉悦。大手胡乱揉着她墨色的发:“小荨啊,要一直这么可爱下去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善良的编编给我排榜,感谢宝芝们和这个世界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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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啊——!”陆荨手忙脚乱地按住那双在她头顶兴风作浪的大手, 从糊了满脸的黑发缝隙里挤出一个抗议的眼神,咬牙切齿地控诉:“你这是在撸猫, 还是在揉面团呢?!”
市丸银的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指尖意犹未尽地捻着她一缕发丝:“嗯?小荨不喜欢吗?”
“不喜欢!”陆荨拍开他的爪子,手指飞快地抢救自己的锅盖发型,“我们这可是相差百岁的‘忘年恋’,你再这样把我当小孩对待,别人会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会这样吗?”市丸银歪了歪头, 露出沉思的表情,随后笑眯眯地补刀:“……那也不错?”
……
失策失策,陆荨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她居然天真地指望一个脸皮比静灵廷外墙还厚的人在乎风评?!
“总之!”陆荨深吸一口气, 摆出认真谈判的架势, “从今天开始,禁止揉头发,禁止拎后颈,禁止一切把我当小动物的行为!”
“哎?”市丸银拖长音调, 发出不满地嘟囔,“可是每次把小荨的头发揉乱都让人很满足来着~”
“不——行!”陆荨举起手臂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你这种恶趣味动作, 根本就是在养宠物而不是在谈恋爱!”
她继续补充道:“与其说不喜欢摸头杀,应该说是我不喜欢你总把我当小孩看待的态度。”
市丸银轻笑一声,懒洋洋地侧过身去看院子里的柿子树,语气漫不经心:“那说说看吧, 怎样才是你喜欢的态度?”
好敷衍!陆荨在心里狂骂。
他是直男吗?是木头吗?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陆荨在脑内疯狂刷屏弹幕, 从“他到底懂不懂谈恋爱”到“我当初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最后妥协为一句“蒜鸟蒜鸟,脸好看就原谅他”。
她气鼓鼓地瞪着银发死神, 而对方正专注地盯着柿子树,仿佛那几颗青涩果实才是他真正的对象。
很好,瞧不起人是吧?不当回事是吧?她心一横,突然伸手覆上了他的发顶。
市丸银微微一愣。
少女的指尖轻轻没入那片月光般的银发,动作温柔得像是抚摸最珍贵的丝绸,市丸银明显身子僵了一瞬。
意外的反应让平时总吃瘪的陆荨扳回一城,得意地翘起嘴角,指尖还坏心眼地在他发旋画了个圈:“至少……得是这样吧?”
空气突然安静。
陆荨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的发丝从微凉到渐渐染上体温,她的掌心像捧着一掬正在融化的雪。
耳朵悄悄发热,她却还强装镇定地解释:“看到没?这、这才是对待恋人的正确方式。”
市丸银低笑一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陆荨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他低头看她,低沉的嗓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这就是小荨从禁/书里偷学的‘成年人’的恋爱方式?”
陆荨正想反驳这连TL漫画的入门级都算不上,真正的TL领域有的是各式各样的恋、爱、方、式、呢!却被他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让我也学习下吧~毕竟……”他故意拖长音调,手掌搭在她的侧肩,露出和善的微笑:“我们现在算是‘危险邻居’了~”
“什么邻居?”陆荨猛地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我也要搬回来住了呢~”市丸银笑眯眯地宣布,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晚回家吃柿子。
“哈?!”陆荨像被雷击中瞬间石化,“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啊~”他歪着头,往后倾身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知道这是你家!我是问为什么突然要搬回来?!”陆荨抓狂地挥舞着四肢,此时此刻她完美复刻前世短视频里那些鸠占鹊巢还要赶走原房主的无赖租客。
空气安静了两秒,陆荨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有多不妙。
她整个人几乎跨坐在市丸银腿上,单衣下摆因为刚才的扑腾已经卷到大腿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淦!美色误事啊!
陆荨在内心疯狂咆哮,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死神也一样!
她顿时心里警铃大作,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警告你啊,同居什么的想都别想!”说完觉得气势不够,又凶巴巴地补了句:“窗户都没有!门也焊死了!”
市丸银像是听到什么绝世笑话:“小荨在说什么啊?”
而陆荨还在不知死活地解释:“毕竟女朋友是纯情美少女,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在一起时间太短……”
市丸银怔了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眨巴几下才反应过来陆荨的话。
“是吗,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市丸银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眼见情况不对,陆荨急忙往后撤。跑路还未成功,就被有力的手臂按在廊柱上。
市丸银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轻柔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那什么时候可以?现在告诉我。”
温热的鼻息交织,陆荨能清晰看见他瞳孔深处那片深邃的蓝,倒映着她心里最美的夜空。她慌乱地别开眼,声音发颤:“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错了意,不经意间挑衅到眼前人:“我们才刚在一起……不可以!”
葱白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身上队长羽织的前襟,结实的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暧昧的空气让她脑袋发晕,继续胡言乱语着:“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从亲吻开始什么的?”
话一出口她就紧紧咬住下唇。这话简直就像在发出邀请一样!
市丸银低笑一声,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咬得泛红的唇瓣:“原来小荨是在期待这个?”
他笑得相当挑衅,却在看到怀中少女因紧张而羞红的脸,眼角泛着潋滟的水光后忽然怔住。
羽翼未丰的小鬼竟然会为他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这个发现让他眸色骤深,原本掐着她的力道化作羽毛般的轻抚。他托起她的下巴,缓缓低头,与她越来越近。
陆荨的心脏剧烈狂跳,感受着两人之间暧昧潮湿的气息。鼻尖相触的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松木清香,混合着湖水的冷冽。他的睫毛近在咫尺,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他总是那样游刃有余,在此刻却也会为她屏住呼吸。
老天爷!难道她要在今天献出珍藏两辈子的初吻?在如此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怎么看对方都完全没认真啊,但他好像真的要吻到她了……
“我认输!”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陆荨突然偏过头,让那个未完成的吻轻轻擦过发烫的脸颊。她手忙脚乱地用力推开市丸银的胸膛,拔高的声音也盖不住细微的颤抖:“你有本事你厉害!这局算你赢了还不行吗!”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慌乱。奇怪,明明躲开的是自己,胸口居然还会泛起酸涩的失落感?
可就算是她,也想要被认真地对待,亲吻什么的还是留在两情相悦的时候吧。
突然的动作让市丸银身形微滞,撑在她耳畔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向来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不轻不重弹在她额头:“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禁/书,只看不学啊~”
“已老实,我玩不过你行了吧!”陆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蹿到另一边坐下。抄起手边的团扇猛扇风,可脸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可恶,这家伙莫不是闲出屁了,大老远特意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捉弄她?
刚刚还可怜兮兮喊认输的人,此刻缓过劲来又嘴上却不饶人:“你该不会真的要搬来吧?三番队连队长宿舍都不提供?”
“是真的哦~”市丸银悠哉地靠在廊柱上,抚平方才被她攥紧揉皱的衣襟,“队长宿舍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缮呢。”
陆荨突然发现华点:“不对啊……那你这段时间住哪儿?”心里在疯狂祈祷拜托了请说五番队!请说你在流魂街还有房产!
“队长室哦~”市丸银把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子里,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每天都睡在文件堆里,醒来就要工作呢。”
陆荨嘴角抽搐。哇……还真有住在单位办公室的,听上去命好苦的样子。
“小荨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呢,知道就早点搬来了~”市丸银自顾自地打量着陆荨重新布置的小家具,余光瞥见两个懒人枕头:“连枕头都是成对的?”
“两个都是我的!”陆荨红着脸解释,“一个是枕头一个是阿贝贝!”
陆荨突然警觉:“等等!”她眯起眼睛,“三番队不是本身就管理后勤修缮任务吗?”
“任命前那么长的时间,队员没理由不优先修自家队长的宿舍吧?”
“是啊,那么长的时间呢。”市丸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猜猜负责修缮的队员们都去干嘛了?”
……
他这副表情看似和善,眯起的眼中透出的神色可以用恶狠狠形容。
陆荨略一思索。这次人事任免,三番队、六番队同时进行了队长更换。按理说队长级的宿舍修缮工作队员没理由怠慢,自家队长的宿舍应该优先……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荨弱弱地问:“该不会都跑去六番队献殷勤了吧……?”
“答对咯~”市丸银突然转身,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毕竟是优秀的、四大贵族之首的朽木队长呢。”——
作者有话说:今晚我将化身调情大师,燃尽了真不会了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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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荨所在的综合事务科作为中央四十六室的行政中枢, 负责协调静灵廷各部门与贵族间的政务运作,相当于尸魂界g-w-y-办公厅及最高法-院秘书处。
田中科长时常带着两名副科长在外奔波, 不是在游说贤者签字,就是在组织修订议案条款。偌大的办公室,徒留夏生秘书一人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他那双漆黑的鱼眼早已失去高光,浑身上下都写满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的怨念。
陆荨作为备受期待的新人秘书,在夏生前辈的关照下, 目前主要工作是泡茶和假装翻阅文件。
“眼睛要瞎了……”陆荨揉着酸胀的双眼,整张脸重重砸在桌面上。
昨晚市丸银那句“明晚我会搬回来~”像恶魔低语一样在她脑内循环播放,导致她一夜无眠, 睁眼到天亮。最爱的少女漫画也难以治愈她焦躁不安的心情, 因为现实往往比漫画更惊悚,那个笑眯眯的银毛狐狸真的要入侵她的生活空间了!
对面的夏生抬起头,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关切:“千野……没休息好?”
“啊……没事。”陆荨强行振作,胡乱拍了拍脸。不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对着文件幻想市丸银穿着羽织做家务的样子。
“夏生前辈,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真没想到, 有一天她居然会堕落到用工作麻痹自己。
夏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从抽屉里抽出两份密卷:“这个……你能处理吗?”
陆荨展开密卷,眉毛一挑:“新任十三番队队长的宣誓仪式?”
哦豁,尸魂界竟然还搞这种过时的PUA文学。
夏生点头, 平静地道:“以前是在审判之厅对着众贤者宣誓, 现在改成在队员面前走个过场。”
“为何?”陆荨下意识问出声。
夏生的死鱼眼微微颤动:“……因为上一位更木队长宣誓时,嫌誓词太麻烦扬言要‘砍死这群啰嗦的老东西’。”
“噗——”陆荨赶紧捂住嘴,肩膀抽搐着忍笑, 在心里给这位刺头死神嘴替点了个赞:“更木队长真是性情中人!”
在手握权力的贤者们眼里,必须靠宣誓维持“咱才是爸爸”的威严。而在天上地下老子最刁的死神眼里,这种宣誓根本是走个形式罢了,真打起来谁管你中央四十六室?
讽刺的是,死神们虽然个个武力值爆表,却不得不捏着鼻子陪演这出滑稽戏。死神需要中央四十六室背书,确保其武力和执法权力的合法性。否则大老爷们要是哪天心情不好,给某个激进分子扣上个“叛逃死神”的帽子就老实了。
而中央四十六室显然深谙职场生存法则,在被人刀指脖子后迅速学乖,知道面对刺头死神该放水时就放水,从最初的审判之厅围观宣誓变成现在的念完就行。
夏生指了指密卷:“总之,你作为‘贤者之耳’去监誓,只需要确保他们完成程序就行。”
陆荨表面乖巧点头,内心疯狂吐槽。
这工作说得容易,可怎么看都是要翻车的节奏。她感慨着夏生秘书未免太看得起她,这才入职几天?就敢指派SS级任务让她驯服新任队长。
“不必担心,我已经请了一番队雀部副队长当见证人。”夏生适时宽慰道,“三番队那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荨,“如果是千野去的话,应该会顺利些。至于六番队……朽木队长是贵族典范,想必不会太为难。”
陆荨真想把手中的密卷捏碎。夏生前辈他该不会以为市丸银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乖乖宣誓吧?拜托,那家伙阴险都写在脸上了,完全不是会老实办事儿的主啊!
而朽木白哉,他倒是很一板一眼守规矩,但贵族式的傲慢就像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陆荨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打脸的惨状,经此一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颜面在静灵廷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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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番队的队舍坐落在静灵廷中央区域,距离中央四十六室的高台不算太远。灰白色的建筑群临街而立,高雅端庄,方正严谨,完美贯彻了六番队队旨:“高洁的理性”,连空气都仿佛遵循着那种不可逾越的秩序。
她抱着密卷匆匆赶到,眼前的阵仗严肃得要吓死人。整个六番队的死神列队排开,从席官到普通队员,身姿优雅,仪态得体。
最前方的朽木白哉一袭白色队长羽织,脖子上系着朽木家主专属的银白风华纱,背后的“六”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他身旁的银银次郎副队长看到陆荨时眼睛一亮,监誓的人终于来了。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陆荨刚要行礼,就听见一声冷哼。
“中央四十六室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监誓?”前排一位的席官蓦地开口,轻蔑的目光像尖刀般将陆荨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来了来了,职场霸凌虽迟但到。
陆荨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在尸魂界这种地方谈以貌取人简直可笑,就像她那位粉毛的星野副科长,外表是个萝莉实则是个三百岁的老少女。
就算她年龄百岁,顶着满脸络腮胡外形狂野如荒野大镖客,这帮贵族死神照样能找到一百个理由刁难。
这不是简单的外貌偏见或年龄歧视,这是中央四十六室和贵族派系的权力斗争,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出气筒。
“这位三席,注意你的言辞。”一旁的雀部副队长银白眉毛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横去一眼厉色,“这位是中央四十六室正式任命的监誓官,千野阁下。”
陆荨向这位爷爷级别的雀部副队长投去感激的目光。不愧是总队长副手,老同志这站位就是高!
“千野阁下?”那位席官嗤笑一声,继续朝陆荨疯狂开炮:“不过是流魂街的虫子,真以为运气好考上-中-央四十六室就能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嚯,直接人身攻击了是吧?
本来大家逢场做戏意思意思得了,没想到对方连表面功夫都不做,骂人还忒难听。是可忍孰不可忍,陆荨决定先来个杀鸡儆猴。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三席阁下说得太对了!”声音像邻家女孩般温良无害,“我确实是流魂街出身的虫子,论身份地位,在座各位随便哪位都比我高贵。”
她缓步向前,中央四十六室专属的素白长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她整个人气势冷冽了起来:“但请问,高贵如您,是否就能凌驾于静灵廷法规之上?尊贵如您,是否就能蔑视中央四十六室的威严?”
三席脸色骤变:“我何时……”
陆荨猛地打断,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若在私下,您就是啐我一口、踹我一脚,我绝无怨言。但今日——”
她猛地抖开一份密卷,钥匙天平与荆棘,中央四十六室的专属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刻意提高了声调,清亮的声音在整个队舍回荡:“我代表的是尸魂界最高行政和司法机构——中央四十六室,还请阁下,摆、正、位、置!”
陆荨特意用上了电影台词级别的抑扬顿挫,每个音节掷地有声,给她增添不少气场。再加上那些义正辞严的台词,一时间场内寂静,那位三席的脸色由红转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 没敢再出声。
始终冷眼旁观的朽木白哉,此刻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够了。”冷冽的声线划破沉默,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上前,修长的手指径直抽走陆荨手中的密卷:“可以开始了吗?”
陆荨嘴角抽了抽。明明是自己手下先发疯咬人,这位贵族典范倒像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摆出一副“雨我无瓜”的高冷姿态。
陆荨强迫自己保持得体的微笑,进行宣誓流程:“根据中央四十六室第——”
“直接说重点。”朽木白哉毫不留情地截断她的话。
好啊,陆荨在心底狂骂。她才开口就被连呛两次,这些贵族死神是打定主意要给她难堪?
也好,她正愁没理由跳过那些冗长的官样文章,干脆利落地甩手:“那就请朽木队长宣誓吧。”
朽木白哉垂眸看着密卷,语速平稳得近乎机械:“心奉律法,刀斩虚妄……承护廷之责,遵司法裁决……”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队舍内回荡,本该庄重的誓词被念得如琐碎公文般枯燥无味。
陆荨确信,朽木白哉就是故意用这种最标准的、找不出错处的方式表达他对这场宣誓游戏的最大蔑视。
终于,漫长的折磨结束。全场安静如鸡,等待监誓官的最后陈词。
陆荨眼睛一亮。终于轮到她表演了?刚刚放任下属给她难堪,还打断她的话,现在可就别怪她报复了。
“心奉律法?真是讽刺呢。”陆荨唇角勾起一抹与她人畜无害模样不相符的冷笑,“六番队素来标榜恪守规则,怎么队长不发话,队员倒先来刁难奉命行事的监誓官?”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朽木队长,我实在分不清究竟是您不懂何为‘心奉律法’,还是您的部下们……根本不屑遵守?”
这话像砸进平静水面的巨石,一石激起千层浪。银银次郎副队长张了张嘴,却在瞥见自家队长阴沉的面色后,硬生生把辩解咽了回去。
“千野阁下。”朽木白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冰冷,“你是在质疑六番队的忠诚?”
陆荨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比眼神杀?黑眸对黑眸,谁怕谁!
“我只是在确认,这场宣誓究竟是走个过场,还是诚心实意。”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位三席,“毕竟,六番队的队员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又谈何‘心奉律法’?”
“千野阁下!”雀部副队长急忙打圆场,眼中满是震惊。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小姑娘竟敢如此强硬,“这只是个别队员的失礼……”
“失礼?”陆荨笑了,目光如炬地直视朽木白哉,“我怎么看着像是心照不宣吧?”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朽木白哉周身灵压暴涨,如强风如山岳般向陆荨压来。她只觉得呼吸一窒,四肢不受控制地发颤,斩魄刀『天书灵文』在她腰间震颤嗡鸣。
这是要用灵压让她跪地求饶?说不过就要动手,放灵压强权压人,这男人也太屑了。
陆荨顽强地运转全身灵力,硬是顶着这股威压昂头:“您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赌的就是这位贵族典范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她现在代表的可是中央四十六室,要是真在监誓过程出事,那可是直接打脸整个中央四十六室。更何况雀部副队长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盯着这一切,她这条小命目前稳稳地很安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剑拔弩张之际,朽木白哉突然收回灵压,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我无须自证。”说罢转身离开,脖子上的银白风化纱在空中甩出优雅弧线。
“千野阁下!”银银次郎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摇摇欲坠的陆荨。这位副队长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您没事吧?今天的事六番队定会登门致歉,给您一个交代。”
陆荨急促地喘息着,感觉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朽木白哉那暴涨的灵压简直要把她五脏六腑都碾碎。
“您出身流魂街却能高居榜首考入中央四十六室,朽木队长其实很欣赏您的才华呢。”银银次郎继续打着圆场,语气真诚得让人火大。
陆荨气得差点笑出声。这算什么?先是纵容下属刁难,再用灵压威慑,现在又说欣赏?
她像是陷入某种规则怪谈,每次朽木白哉让她吃瘪,都有人跑出来当和事佬说“其实我们很欣赏你”。
这种欣赏拜托有多远滚多远,她实在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古有400斤大肥猪,今有4000字大肥章,虽然银没出场
第44章
市丸银和陆荨一起重回流魂街东八十区,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两道身影十指相扣,在夕阳中缓缓前行。
静灵廷发生了巨大变革, 这里经历了几次重建,也入驻了长老会管辖,但并不影响八十区仍然是流魂街最破败的区域。
陆荨凭着记忆找到当年蹲守的烂尾楼,如今这里已经修缮了一排足以给流魂遮风挡雨的屋子。
陆荨停下脚步,突然蹲下,指了指墙角:“我当时就在这儿数蚂蚁来着。”
市丸银垂眸望着她, 银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下大雨也不知道躲远点,蚂蚁,数得明白吗?”
“当然!”陆荨搭着他的手站起身, “那时候饿得头晕眼花, 数蚂蚁才能忘记肚子在抗议。”
她总爱用这样轻快的语气说那些艰难时光,市丸银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将她握得更紧。
泥水溅上他们的浴衣下摆,陆荨低头看着心爱的浴衣染上污渍, 无奈地道:“这边总是脏兮兮的。”
尸魂界最脏乱差地法外之地,某天意外遭遇了虚群袭击。
那只可怖的虚将她整个人串在骨爪上正要享用, 腐烂的腥臭味差点把她送走。
直到一抹银光划破阴霾。
记忆中那股清洌的气息与此刻身旁的人融为一体, 像是初春融雪的松林,又似晨雾笼罩的湖面。他踏着虚的残骸走来,那气息成了她重获新生的记忆。
“后来你出现……我到现在都记得。”陆荨不自觉攥紧手。
市丸银低笑一声,抚上她的发丝:“这么久了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仰起脸, 眼中倒映着专属于他的冰蓝色, “是活下来的味道,也是你的味道。”
说着,她突然整个人扑进市丸银怀里, 像只小动物般在他颈间嗅来嗅去:“所以你到底用什么香水?快告诉我!”
市丸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腰:“都说了没有呀~”
“骗人!”陆荨不依不饶地扒拉着他的衣领,“那为什么你这么香?”明明一起洗的衣服,凭什么他身上是高级香水的味道,而她就只是皂角粉味。
她恶狠狠地瞪他:“你要是敢说是体香,我现在就咬死你!”
市丸银低头用鼻尖轻蹭她的,温热的呼吸缠绵交织:“再闹,我们现在就回家做点别的。”
陆荨立刻跳开,红着脸骂他:“流氓!”却还是乖乖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两道影子拉长,直到逐渐融合在一起。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六一快乐呀~虽然已经过了零点
对我来说六一是个浪漫的纪念日,偷偷码个小番外甜一下~
第45章
*
离开六番队队舍, 雀部副队长银白色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千野阁下,你刚才实在是太冒进了。”他斜眼打量着身旁这位小姑娘, 看似乖巧文静,胆子实在大。
他不赞同地皱眉道:“那可是队长级灵压,你就不怕当场被碾碎?”
陆荨揉了揉还在颤抖的手腕,忍着不适把喉间的血腥味咽回去:“这不是还有您在场嘛。”
她悄悄打量着身旁这位白发苍苍的雀部副队长。在静灵廷这个满是冻龄帅哥美女的地方,爷爷辈的死神倒显得格外特别,莫名让她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
陆荨舒了口气, 还有心思逗趣:“有您在旁边,总不至于真让我真的横尸六番队门口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雀部摇了摇头,翘起的胡子一抖一抖:“老夫当年在你这个年纪, 见到队长连头都不敢抬。阁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魄力, 真是后生可畏。”
“这完全是形势所迫……”陆荨抬手擦了擦虚汗,费力地加快脚步才勉强跟得上前面这位副队长。
她继续解释道:“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秘书,在外也得维护中央四十六室的威严。要是任由他们欺负,贤者大人们的面子往哪搁?”
她也不想硬刚, 明明是那位贵族死神先撩者贱。她若是不反击,丢了贤者大老板的面子, 她这中央四十六室秘书生涯恐怕也差不多结束了。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三番队走去, 雀部副队长抱着手臂叮嘱:“待会儿见到市丸队长可别再……”
陆荨一个激灵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随即又疼得龇牙咧嘴。
朽木白哉那波灵压攻击简直堪比百吨王压路机疯狂碾压,她现在全身骨肉都在发出抗议。
雀部回头瞥了眼走路姿势颤颤巍巍的新人,无奈叹气:“真的不用先去四番队……”
“不用不用!”陆荨咬牙摆手,结果牵动手臂肌肉又是一阵吃痛, “我……还能坚持!”
*
三番队的队舍倒是另有一番简洁素雅的韵味。古朴的木质长廊配着搭配灰瓦白墙, 庭院里日光满溢,比六番队那庄严肃穆的风格亲切多了。
大厅内队员们整齐列队站好,副队长吉良伊鹤抿着唇站在市丸银身后。
陆荨暗自松了口气。
很好, 一眼望过去没有那种鼻孔朝天的刺头死神,大家的表情都很和善,想必这场监誓能够顺利完成。她正暗自庆幸,就听见熟悉的嗓音传来:
“啊啦~这么长的誓词,看着就头疼呢。”市丸银拎着那份密卷,眯起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想配合四个大字:“我不想念。”
陆荨嘴角一抽。看吧!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六番队好歹是底下人挑事,这边直接是队长亲自下场battle。
他旁边那位金发斜刘海的吉良副队长紧张地跨步上前,试图劝导:“队、队长!这不合规……”
“有什么关系~”市丸银径直上前凑到陆荨身边,用那副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甜腻语调继续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不如小荨帮我念吧,你的声音最好听了~”
整个三番队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荨只觉得数十道诡异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自己身上。
前方吉良副队长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极了前世她熬夜写的完美演讲稿却被临时上头的老板一把推开非要即兴发挥,而她在台下听对方胡言乱语如坐针毡的可怜模样。
陆荨轻叹了口气,咬着牙挤出职业微笑:“市丸队长,您这是要我在工作报告里写‘三番队队长拒绝宣誓’吗?”
“怎么会呢~”市丸银倾身贴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我只是想听你念给我听……”
被戏弄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这个混蛋!发疯也不看场合的吗?还在上班时间能不能别搞!
陆荨欲哭无泪,猛地转头看向雀部副队长,眼神里写满了“这就是护廷十三队选的队长!?”
“咳咳。”雀部副队长适时解围,银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市丸队长,公务时间请保持专业。”
好样的雀部副队长!陆荨在心里疯狂鼓掌,不愧是一番队资历深厚的老前辈,控场能力是专业的。然而下一秒:
“至于您和千野阁下的……私人情趣……”雀部稍微压低了声音,但在场的诸位都是死神谁又会听不到,“建议私下再聊,现在请先完成宣誓。”
现场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吉良副队长没被斜刘海遮住的半边俊脸“唰”地通红,连忙低头假装研究地板纹样。
陆荨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等等!为什么雀部副队长都知道他们的绯闻?!该不会连一番队的老同志也看《静灵廷八卦周刊》吧?!
喂喂喂……他们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在这和他玩什么职场调情play吧?!
被强大灵压碾过的身体还隐隐作痛,陆荨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跟他玩恶趣味游戏:“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完成宣誓?”她的声音里带着强撑的无奈,市丸银看着她攥紧的手和额头虚汗,顿了一下。
市丸银眯起眼睛道:“如果这是小荨的请求的话……”他托着下巴思索,而后凑近她身旁耳语。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陆荨的脸色一僵,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仪式总算顺利完成。陆荨正要和雀部副队长一同离开,却被市丸银突然叫住,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队长室。
*
陆荨环顾着这间简约雅致的队长室。白墙上悬挂着三番队队花的金盏花纹章,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木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晕。文件柜里的卷宗整齐得像是用尺子丈量过,办公桌上的大小物件一应整齐排列。
这就是他说的可怜巴巴地住在堆满文件的队长室?这里分明是整洁利落的禅意书房好嘛!
“明明干净整洁又宽敞,干嘛还要搬回来……”陆荨忍不住嘟囔。
“嗯?”市丸银忽地凑近,冰凉的手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他的脸上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难得带着几分真实的关切:“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好差。”
放松下来的陆荨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发抖,五脏六腑内残留着朽木白哉灵压带来的钝痛。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还不是拜你们这些新任队长所赐!没一个肯老实完成工作的。”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这两个家伙居然能当上队长,她看静灵廷怕不是要完蛋了。
“啊啦~看来是被朽木队长欺负得很惨呢~”市丸银的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并未真正触碰。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压,想用治疗鬼道又放弃。“怎么办?我真的不会回道啊~”
“我谢谢你啊!”陆荨气呼呼地推开他,“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哪敢指望你帮忙。”
木门被轻轻叩响,吉良伊鹤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队长……千野阁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不定,像个误入情侣约会现场的倒霉蛋,犹豫着该不该进来。
“有事吗?伊鹤。”市丸银改为环抱双臂的姿势,银发下的眼睛弯成月牙看向他的副队长。
吉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队长的行李已经按吩咐搬回您家了……”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陆荨,“只是……”
“怎么了?”
陆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队员们不确定该把您的物品放在哪个房间……”吉良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千野阁下也在……”
陆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笨蛋副队长!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他的东西当然放进自己房间啊,难道还能放进她房间不成?!
“我自己来整理就好~”市丸银笑眯眯地回答,转头看向陆荨的眼神里写满了奸计得逞的狡黠,“对吧,小荨?我们刚才说好的~”
陆荨气结。这个混蛋……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耳语的,居然是要她帮忙整理房间这种趁火打劫的条件,他还真是会顺杆子爬!
陆荨狠狠瞪了市丸银一眼,甩开袖子就往门外走:“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给您当免费家政!”
“伊鹤~替我送送小荨吧~”市丸银故意拖长音调,笑着嘱咐,“千野阁下今天看上去特别辛苦呢~”
*
夕阳西下,陆荨与吉良并肩而行。这位金黄发色的副队长左侧刘海严严实实地遮住半边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右脸轮廓。微风吹拂,那片斜刘海轻轻晃动,却仍旧顽固地坚守阵地。
陆荨偷瞄了眼吉良这冷酷的造型,又回想起市丸银那永远睁不开的眯眯眼,脑子里突然炸开那个“两个人凑不出一双完整的眼睛”的现世烂梗。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掩几声饰过去。
“千野阁下?”吉良困惑地转头,被遮住的左眼看不见,右眼里写满真诚的关切:“……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陆荨摆摆手,嘴边还噙着没憋住的笑意,“只是觉得吉良副队长和市丸队长……相性很合呢。”毕竟两个人共用一句烂梗,这种组合在尸魂界也是独一份的合拍。
谁知这句话像是意外打开某个隐藏开关,看上去沉稳持重的副队长蓦地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内敛人设的灿烂笑容:“真的吗?其实我一直很尊敬市丸队长!”
陆荨挑眉。哇,原来还是个隐藏的迷弟。难怪刚才在队长室那么积极维护他。
吉良低沉的声音带着轻快的愉悦,回忆着那段珍藏心底的过往:“在真央的时候……有一次意外遭遇大虚,是队长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陆荨听着这位银毛狐狸的忠实粉丝热情洋溢地讲述,深刻体会到粉丝滤镜真的信不得。
同样的故事她从雏森那里听过不下十遍,只不过在蓝染队长毒唯的版本里,这场战斗的重点是“蓝染队长及时赶到救了我们!”。
同一个救援现场,在不同人嘴里居然有两个版本的主角。她突然好奇,要是找当时在场的另一位桧佐木修兵副队长求证,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东仙队长远程救援”的第三个版本?
吉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身旁的陆荨。这位传说中的真央告白勇士,短短几天就完成从学生到中央四十六室行政秘书的华丽转身。
她看上去完全还是个邻家妹妹,灵压也比一般死神微弱。可一旦进入公务状态,却又稳重得可怕。
方才在队舍,她当着全队的面丝毫不怯,面对自家队长明目张胆的刁难,也然能面不改色地完成监誓仪式,那副游刃有余的气场简直让人忘记她的年纪。吉良不由得肃然起敬,不愧是能让队长另眼相看的交往对象,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简直和队长如出一辙。
“吉良副队长,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陆荨突然转头,精准捕捉到对方偷瞄的视线。他那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太过直白,陆荨坏心眼地扔出重磅炸弹:“你该不会是在想‘我们队长居然老树发新芽’吧?”
“绝、绝对没有!”吉良慌忙摆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只是觉得……您虽然年轻,但处事相当沉稳。”想起陆荨那句调侃,他又红着脸补充:“和队长……很相配。”
陆荨嘴角一抽,这话明明是在夸她,怎么她听着像是在变相夸他家队长?
吉良完全进入了迷弟模式,忧郁的眉宇间竟透出几分追星少女般的虔诚:“队长他啊,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实际上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比任何人都温柔可靠呢。”
“温柔?可靠?”陆荨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位追星成功就睁着眼说瞎话的新任副队长,在心里默默点蜡。年纪轻轻就看错了人,这辈子也差不多完蛋了。
转眼已到达宅邸,吉良绅士地替陆荨推开木门:“队长的行李都放在正厅了。”他犹豫片刻,又轻声道:“那个……队员们准备的乔迁礼物也在里面……”
金发青年突然鼓起勇气深深鞠了一躬,斜刘海随着动作晃了晃:“队长就拜托您了!”——
作者有话说:发现bug!恋次居然和吉良他们是同期……算了,就当做恋次和露琪亚比他们小几岁吧
第46章
*
空荡荡的和室内, 只有一张榻榻米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这间所谓的主卧, 除了比她住的那间多了两尺宽度和一个壁橱,寒酸程度简直和她那间危房如出一辙。
“好歹活了一百多年,对物质条件都没点追求的吗……”陆荨脚尖踢了踢那张工龄怕不是比她爷爷辈还大的榻榻米床,果不其然边缘的草芯簌簌落下。
这架势别说护廷十三队的死神,就是流魂街的流浪汉看了都要喊一声前辈大义。
要命了,难不成市丸银真是个勤俭节约、作风优良的好队长, 静灵庭第一清官?这人当死神这么多年,居然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家当还没她捡的垃圾多。
陆荨蹲下身, 无奈地打开那个包袱。就几件素色浴衣、两套死霸装, 外加一个散发清新香气疑似装着柿饼的盒子。
“就这?就这?!”陆荨气得把包袱往地上一摔,“这点破烂也好意思让我专门来收拾?”
好歹是伺候过香织大小姐的专业家政,绝不会轻易地认输。
陆荨用白布蒙住半张脸,抄起抹布扫把开启全屋保洁。她一把掀开那床护廷十三队统一制式的被褥, 顿时被扬起的百年老灰呛得直咳嗽。
迅速翻新被褥对齐着床沿铺好后,陆荨对着那个荞麦枕头就是一通暴揍:“睡吧睡吧, 最好睡落枕!”
队员送的乔迁礼物用锦盒包装着, 被她堆放在正中。要她说根本没必要费心给他准备礼物,比起这个不如赶紧想办法把队长宿舍修缮完毕,让队长大人过点好日子。
指尖碰到他的衣物,比她想象中宽大, 却意料之外的柔软, 带着好闻的淡淡的松木香。她将它们拿出来叠好,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将每道褶皱一一抚平。
“……我在干什么啊!”陆荨猛地跳起, 一把甩开手里的衣物,脸颊瞬间烧红体温飙升。
她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帮他叠起衣服来了?
疯了,真是疯了。这场面未免也太像日剧里等待丈夫回家的新婚妻子日常,羞耻得令人崩溃,她现在已经感觉脑袋快坏掉额头隐隐作痛了。
陆荨恼羞成怒地把所有衣物胡乱团成球塞进壁橱,甚至想狠狠踹上两脚解气。几秒钟后,又老老实实拿出来,骂骂咧咧地重新叠好:“……真麻烦啊……到底为什么要搬回来啊!”
*
深夜时分,这位新任三番队队长终于结束队务归来。
前厅亮着一盏孤灯,那个常窝在廊下撒泼的身影却不在。市丸银缓步走向右侧主卧,推开陈旧木门,一股清冽的柠檬香气随着夜风迎面拂来。
窗台上,几枝柠檬叶被-插在一个他没见过的缺口酒壶里,持续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站在门口怔了片刻,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市丸银推开陆荨的房门,“小荨,你把我的……?”慵懒的尾音凝固在空气中。
蜷缩在被子的身影在黑夜里格外单薄,浓密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枕间,唯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暴露了少女的不适。他眯起的狐狸眼倏地睁开,凑上身前:“小荨?”
没有回应。他将人翻过身来,手指轻轻贴上她额前汗湿的发丝。那张平日里总是伪装乖巧的脸此刻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细密的汗珠顺着紧蹙的眉头滚落,贝齿将唇瓣咬得发白。
“是哪里不舒服?”素来轻佻的声线变得低沉,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蓦地顿住。
陆荨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团银色的光影。她下意识捏紧被角,唇边发出忍痛的呢喃:“好痛……全身都痛……”
白天承受的灵压震慑早已让她的灵体不堪重负,回家后还强撑着帮他打扫房间,稍微放松下来后这副身体终于发出抗-议,高热像烈火般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却又让她冷得发抖。
“你在发烧。”他俯身将她抱起:“我带你去四番队。”却在起身时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拽住了衣襟。
“不去……”
脑袋被高热搅成浆糊,思绪在脑海里胡乱地发散。而她现在想着的居然是白天才硬气地和朽木白哉呛声,言辞犀利寸步不让像是眼里只有律法-正义的勇士,结果晚上就因为灵压反噬病恹恹地去四番队挂号求医?
她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些贵族们讥讽的嘴脸,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静灵廷混。
“我已经吃过药了,我不想去……”她的声音虚弱,攥住他衣襟的手指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他们会笑话我,会觉得千野荨只是个嘴上厉害,被灵压压制就倒地求饶的废物。”
她没有别的底牌。在权力博弈的游戏里,示弱就等于认输。
“就为这个?”市丸银语气不悦,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焦躁:“小荨啊,是该说你幼稚还是成熟……”
她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计较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得失。可当他看到她因高烧而泛红的眼角和倔强咬紧的唇,那股不悦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将她放回床榻,轻柔地替她掖紧被角。
“……外卖……布洛芬……”烧糊涂的陆荨神志不清地呓语,此刻她无比怀念现世那从未谋面的美团医生,好想回到那个可以一键下单送药上门的便利时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灵压反噬折磨得浑身发烫骨头酸疼。
高热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生理性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陆荨烦躁地捶打着被褥,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可恶……怎么会这么痛……现世的发烧明明吃颗药就好……”
市丸银连忙捉住她挥舞的双手,下一秒又被不服气的某人踢开被子闹腾。他无奈,干脆将她整个人连带着被褥圈进怀里,双臂牢牢箍住她胡乱拍打的四肢,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别再动了,别把自己弄伤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袖口,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怀中的人抽抽搭搭地,含糊不清地又哭又骂:“混蛋……”
“朽木白哉……打女人的家伙……”
“我要杀了他……”
市丸银哑然失笑,掌心揉了揉她汗湿的发顶,轻飘飘地附和:“好,明天就去杀了他。”
他听说了今天六番队发生的冲突。虽然雀部副队长在场,能保她小命无恙,但她竟敢独自一人正面挑衅朽木白哉和一众贵族死神,未免也太大胆了些。一点也不像他记忆中那个畏畏缩缩,只敢在背后偷偷给闹事客人酒壶里吐口水的小鬼。
指尖拂开她黏在额前的碎发,他垂眸注视着她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总是受伤……或许我应该去学学回道?”
“回道……?”陆荨迷迷糊糊地重复,忽而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唔……好凉……”
陆荨只觉得眼前的人像一块行走的冰块,本能地追逐着那片清凉蹭过去。滚烫的脸颊贴在他掌心,贪恋地汲取丝丝凉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暧昧。
市丸银僵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微睁,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
而烧得神志不清的陆荨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僵硬。他的掌心被她的体温浸染,变得温热,于是她不满足地又往他颈窝里钻,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
“你的体温……为什么是温凉的……”她含糊地嘟囔着揪住他的衣领,指尖之下舒适的温度让她还想继续往他怀里贴。
市丸银还没从方才的触电般的感觉中回神,就被怀中的少女揪着领口又蹭了上来。他呼吸一滞,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少女此刻像小动物般撒娇黏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按住她不安分的后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够了哦。”
“可是我不舒服……”陆荨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大颗泪水,鼻尖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昭示了身体主人此刻的脆弱,“又冷又热……好难受……”
她原先是因为高热带来的不适无意识地蹭他,随后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那又怎样,她真的很难受,凭什么大家都在顺杆子爬,就她不行?
她今天就想得寸进尺来着。
“……”
“那你拍拍我。”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睡着了就不闹了。”
市丸银挑眉,露出一个明显不信任的表情。
但陆荨才不管他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蜷缩进他的臂弯。
市丸银垂眸看着怀里依赖他的少女 ,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他不该纵容她的,可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无法安心。她整个人也是这样,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却又倔强得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掌心轻轻抚上她被被褥包裹的背脊,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
“为什么死神也会发烧……”得逞的陆荨趴在他怀里,声音因为疲乏困倦而变得沙哑。
“是你太弱了。”他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所幸她的体温没有再上升,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
他的怀抱混合着松木和湖水般清冽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陆荨缓缓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你今晚……都会在这儿吗?”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陆荨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嘲笑她的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月光透过窗棂,夜风拂过她窗台上同样插着的柠檬叶,那细微的沙沙声中,夹杂着他的轻声絮语。
“睡吧。”——
作者有话说:回!
类似于新冠发烧,痛得人抓狂……
第47章
*
关于前世的记忆, 比起那些模糊泛黄、令人感伤的家庭温暖,陆荨反而更愿意回想前世职场上当牛做马的日子。
至少职场的爱恨都明码标价。大家都是来搞钱的, 嘴上说着同事就是家人,转头就能为利益捅家人一刀。
多么纯粹的关系,没有虚伪的真心,就也不会有可笑的期待。比血缘亲情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简单明了。
她离开得那么突然,银行卡里好不容易攒了点存款,还没来得及花掉。工位上那棵歪脖子绿萝, 应该早就枯死了吧。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别的女儿。要过多久才会发现那个总是独自生活的陆荨已经永远停留在二十八岁的夏天。
等意识到时,会为她掉一滴眼泪吗……
“!”
陆荨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气, 眼眶里挤满了豆大的泪珠。
梦中的画面还停留在小时候发烧, 妈妈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背,冰凉的毛巾一遍遍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可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市丸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守了她一夜的银发死神正靠在墙边,手指勾着她从现世带回来的那个丑萌鲷鱼烧公仔, 逗猫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醒了吗?”他装作没听到她噩梦中的呓语,使坏地把那个毛绒公仔怼到她脸上, 不经意地蹭去她眼角没落下的泪水。“你刚才做噩梦了哦。”还说了很多难过的话。
等等。
现在不是在她二十一世纪的快乐老家, 这里是死神和虚满地跑的残酷尸魂界。
而她昨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像只撒泼的小动物一样往市丸银怀里钻,把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里磨蹭,甚至厚颜无耻地要求他拍拍睡觉……
“……”
陆荨瞬间石化, 整个人悄悄往被子里缩, 恨不得当场升天。
老天,她在干什么啊……这不就是借着高烧明目张胆地耍流氓吗?!
话又说回来,既然都耍流氓了, 她居然就只蹭了蹭?!
哇……陆荨,你到底行不行啊?!真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她绝望地在心里唾弃自己,脸上却强装镇定,试图用职业假笑蒙混过关:“早、早上好?”退热后的声音干涩,头发被汗湿过黏腻散乱,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滑稽极了。
市丸银轻轻挑眉,鲷鱼烧公仔的挂绳缠在他指尖转了个圈。他拖长音调,悠悠地开口:“好点了吗?昨晚某人可是闹腾得很呢~”
陆荨的耳尖立马烧了起来,快杀了她吧就现在。
她躲闪着目光,干巴巴地回应:“还行,多谢照顾……”
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吧,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就这句话吗?”市丸银怎么可能放过她,他故意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昨晚小荨一直拉着我要陪着睡……”
陆荨瞬间炸毛:“胡说!这句话我绝对没说过!”
市丸银笑眯眯地点头:“嗯,看来都记得呢。”
糟糕,中计了。这家伙真是……
陆荨一时语塞,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我是你女朋友哎!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去,拽着他的衣袖就往门外推:“你、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指尖抵在他手臂上,触到死霸装下结实的肌肉时又触电般缩回手。
他是不是就这样抱了她一整夜?她最近吃了很多甜食好像变重了,他的手臂……会不会酸……
这些后知后觉的念头让她羞耻得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次……再还你。”她在他身后弱弱地说。
市丸银顺从地被她推着走,闻声停顿了一下,用带着笑意的气音说着:“那我记下了。”
木门“砰”地合拢。陆荨缓缓蹲下,把通红的脸埋进膝盖。
*
陆荨换好干净的死霸装,抱着昨晚汗湿的衣物正要往盥洗室走,推门却看见市丸银正倚在廊柱边。
他姿态懒散,状似随意地抱着双臂。宽大的袖口里,手却搭在距离斩魄刀最近的位置,这显然是警戒的姿态。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院门处探进半个熟悉的身影。
“市丸队长,很抱歉在休沐日打扰了……”六番队副队长银银次郎讪笑着推门,草鞋卡在门槛进退两难,“这门……”居然一推就开了?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样擅闯宅院该不会被市丸队长一刀钉在墙上吧?
正犹豫着,他身后那道傲然的身影已越过门槛。黑发上别着牵星箝,队长羽织随着晨风轻扬。朽木白哉沉静的目光扫过廊下二人,最后定格在陆荨身上:
“我找千野荨。”
被点名的陆荨黑人问号脸。
不是吧,她和朽木白哉职场PK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不至于今天还带着副官上门追杀吧?
陆荨此刻无比庆幸市丸银如今是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同居舍友”。要是让她清晨起身就独自面对两位精英死神的突袭,尤其是其中一位的脸色极其阴沉,她怕是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连忙丢下手中的物品躲到市丸银背后,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羽织,只探出半个脑袋:“……找我干嘛?”她又壮着胆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昨日事昨日毕,意见不和就打击报复可不是君子所为!”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会跟女人动手的家伙,哪配谈什么君子风度?
市丸银微微侧首,看着身后这个又怂又狠的少女,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挑衅人的本事,倒是比她当死神实力强多了。
“两位误会了!”银银次郎急忙举起手中的漆木礼盒打圆场,目光真诚地看向陆荨:“队长是来探望千野阁下的……要不我们坐下谈?”
陆荨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她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之间有问候的必要。但看着银银次郎那副职场老好人的表情,像极了前世她被无耻甲方折磨得死去活来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悯。
罢了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悄悄往下拽了拽市丸银的袖子,一副“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的壮烈表情。
“我今天还有事呢。”市丸银垂眸看着被她抓出褶皱的衣袖,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
*
诡异的组合在市丸家空荡荡的前厅落座。
市丸银慵懒地倚着茶几,眯起的眼毫不遮掩地注视着对面的朽木白哉。而朽木白哉始终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叩在千本樱刀鞘上。
这两位年龄相仿,经历不同,却又同期成为队长的新秀死神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
陆荨看着朽木白哉的黑脸在心里狂骂。既然这么勉强为什么要坐下?不要来找她啊!
好在场上还有正常人,银银次郎恭敬地推过那个礼盒,“千野阁下,这是贵族街最新潮的三色和果子,请尝尝看。”
她掀开盒盖,全是精致的点心,颜色各异造型可人,是女生绝对不会拒绝的那种。银银次郎副队长还真是圆滑又细心啊。
陆荨叹了口气起身:“我去备茶……”这完全看在银银次郎的面子上!朽木白哉也是蹭上了。
待她离席,市丸银的声线骤然降温:“所以,两位有何贵干?”
银银次郎偷瞄了一眼自家纹丝不动的队长,硬着头皮解释:“其实今天……是来向千野阁下致歉的!”
茶汤冲泡需要一点时间,陆荨回到座位时,银银次郎正向深深鞠了一躬:“很抱歉,千野阁下!”
“队长和我,其实是有意放任前三席放肆的。”
“前,三席?”陆荨挑眉。
“是的,已经被革职了。”银银次郎瞥了眼市丸银,犹豫着要不要在三番队长面前说自家队务的秘辛。但想到有千野荨这位行政秘书在身旁,要是真想知道别家队务也不算太难。
他压低声音,说道:“六番队作为贵族专属队,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他给了陆荨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队长刚上任,需要……清理一些霸占席官之位又不听话的老派贵族。”
陆荨的背脊微微发凉。
好啊,原来她是被当成了清洗队伍的工具人。既帮朽木白哉肃清异己,又让他这位新任队长不必亲自下场得罪人。而所有的怒火与骂名,都将由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秘书来承担。
不愧是四大贵族之首的家主,表面高冷,内里却是玩弄权术的老手。
陆荨心里燃起一团无名火。这算什么?拿她当棋子利用完还要特意登门表演真诚致歉?天底下哪有这样又当又立的好事。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死神做什么?”她冷笑一声,“朽木队长真是长袖善舞,借刀杀人还能全身而退。”
一直闭目的朽木白哉终于睁开眼,清冷的声线带着贵族千百年沉淀的威严:“想在中央四十六室立足,你需要贵族的支持。”
“我可以给你支持。”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免了!”陆荨一口回绝:“千野荨只是不知好歹的新人,人微言轻,不配与朽木家主做交易!”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真令人无语。
她是想当人上人来着,但绝不是以这种卑躬屈膝的方式,尤其对方还是朽木白哉这个故意用灵压震慑她的人。
陆荨气鼓鼓地起身去拿泡好的茶,盘算着赶紧灌两口把他俩送走。
“噗~”市丸银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单手支着下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朽木队长也看到了,小荨是个相当任性的孩子呢~”
他对陆荨的事业前程既不好奇也不干预。但此刻看着她对朽木白哉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那双平日里总是装得呆滞乖巧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鲜活的怒意。贝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在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痕。
她大概永远不会发现,自己这副炸毛的样子像极了要撒娇打滚的猫,让人忍不住想藏起来揉进怀里顺毛,不应该让旁人看见。
陆荨端出那套她从香织那儿顺来被当作“镇宅之宝”的茶具,利落地斟好茶准备送客:“实在帮不上忙,二位喝完茶就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银银次郎急得直搓手,偷瞄自家队长的脸色。
他想起新入队的花园香织说过,这位千野秘书和朽木队长早有渊源,却一直水火不容。
起初他还不信,毕竟队长特意嘱咐要给千野荨发入队邀请函,这分明是另眼相待!
结果人家连封回信都没有……
大概年轻小姑娘都喜欢笑容满面的队长?银银次郎悄悄对比着两位队长的表情,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里藏刀。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还是自家队长的黑脸更亲切些。市丸队长虽然总是笑眯眯的,却完全是一副危险分子的模样,看上去随时会笑着捅你一刀。
“招待不周,请多包涵。”陆荨将茶杯一一奉上,嘴角挂着职业假笑。
好茶?想得美!她柜子里明明藏着香织送的上等茶叶,但给朽木白哉喝?从办公室顺来的陈茶边角料都算抬举他。
“您太客气了……”银银次郎双手接过白瓷茶杯,这造型有点眼熟啊。
素白的瓷杯底部,一朵精致的樱花正在茶汤中若隐若现。银银次郎的手隐约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汤险些泼洒而出。
这分明就是朽木队长办公室那套茶具的同款!
*
银银次郎副队长握紧茶杯,陷入了沉思。
这可真是……容易令人产生误会啊。
作为静灵廷资历较深的死神,他当然知道朽木队长是众多女性死神心目中的高岭之花。收集队长同款物品的狂热粉丝他见得多了,连自家六番队里都有几个小姑娘偷偷收藏队长用过的纸笔。
但眼前这位可是千野阁下!那个当众向市丸队长告白的勇士,一举成名的纯爱战神!为什么会在和市丸队长的家里私藏朽木队长的同款茶具?这简直太诡异了。
银银次郎的眼神在两位队长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决定放弃思考。算了算了,年轻人的感情世界太复杂,不是他能窥探的……
然而在场的另一位显然没有这么好打发。
朽木白哉在看到茶杯的瞬间瞳孔骤缩,却还不敢相信。直到当那朵樱花纹样映入眼底,他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朽木家工匠特制的茶具,独一无二,独属于他。
朽木白哉手指捏碎茶杯,一字一顿地咬着那个名字:“千、野、荨!”
他额头青筋隐隐跳动,那双常年冷漠的眼睛此刻燃着冰冷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
作者有话说:暴风更新……
第48章
*
朽木白哉浑身灵压猛地暴涨, 瞬间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整套茶具狠狠震开砸向墙壁。
几枚锋利的瓷片朝陆荨面门方向飞来,来不及躲闪的她下意识抬手捂脸。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身边的市丸银不知何时抬手,用宽大的袖袍替她挡下飞溅的碎片。
“小心啊~”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千野荨!”朽木白哉猛地起身,灵压暴动袖摆翻飞,“你究竟有没有廉耻?!”
陆荨一个闪身躲到市丸银背后,揪着他的袖子急速调整被灵压压迫导致的呼吸困难。直至眼前的人周身发散点点浅蓝色灵压将她护住, 平复呼吸后才敢探头回怼:
“你是不是有病?!来别人家里又吵又闹还摔我东西!”
“你的东西?”朽木白哉冷笑,指着地上的白瓷碎片,“这些茶具, 从哪来的?”
“这……”陆荨卡壳。
很显然, 这是她从香织那儿顺来的退役物品。
但看朽木白哉这火气十足的状态,要是供出香织,怕不是明天六番队就要多一位被冰山炸药桶弄死的死神。
“你管我从哪弄来的!”她梗着脖子嘴硬,“在我家就是我的!”
市丸银仍悠闲地坐在原地, 顺手捞起一只还没完全碎裂的茶杯,注视着杯底雕刻的那朵樱花若有所思。
“误会!都是误会!”银银次郎疯狂摆手劝架, “队长, 这肯定是巧合……”
朽木白哉闭眼深呼吸,极力忍耐着暴涨的怒意,手按在『千本樱』刀柄上青筋暴起。片刻,他猛地睁眼, 紫眸里杀气四溢:“再让我看见这种东西, 杀了你。”
说罢甩袖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瞪市丸银:“管好你的人!”
……
“抱歉啊……两位……”银银次郎弯腰收拾残局,小声解释:“队长平时不这样的。最近总有女队员偷拿他办公室的物品, 连纸笔都快被顺光了……”
尤其是这套茶具并不是静灵廷提供的东西,而是队长的私人物品。被他人拿来复刻使用,多少让人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银银次郎尴尬地告辞离去,屋内只剩市丸银和陆荨两人。
陆荨僵在原地两秒,回想着银银次郎的暗示,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又来?
市丸银轻笑一声,把那只幸存茶杯塞进她手里:“小荨,还是这么喜欢收集朽木队长的周边啊~”
他语气如常,但表情很恐怖啊……
陆荨低头看杯底那朵洁白樱花,终于想起自己虽然是个捡垃圾专业户,但她捡垃圾的对象仅限于香织——这个朽木白哉头号粉丝!
“我可以解释!这都是香织……”
话没说完就被人掐住脸颊肉,市丸银俯身逼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浪费我的时间看一出无聊戏码。”手指缓缓用力,“该怎么罚你呢?”
“痛痛痛……”陆荨捂着脸闪躲,立马表忠心:“我马上扔了!”
他忽地松手,语气轻飘飘的:“我和朽木白哉合不来。”说罢转身离去,扬起的羽织扫过她手背,“再让我看见,真的会生气哦。”
陆荨揉着脸小声嘀咕:“知道啦……”
等会就把脏东西全烧了!
哦不对,还要传信给香织,这次真是害死她了!
*
比起没有网络和手机,最让陆荨崩溃的是尸魂界连热水器这种生活刚需品都没有。
静灵廷号称有免费大浴场,但不好意思,她这种外宿人员没有准入资格。
这是什么扭曲人性的奇葩规定!
好在酒馆打工时期陆荨练就一手烧水绝活。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吭哧吭哧烧两大缸热水,睡前美美泡个澡,洗去一天疲惫。
然而自从市丸银搬进来后,她的精致生活彻底泡汤。
好不容易处理完从香织那儿顺来的物品,陆荨终于找到机会惬意地窝在廊下看漫画,院子里忽然传来响动。
市丸银带着一身血腥气而归。素白羽织纤尘不染,但死霸装下摆沾染着可疑的暗红痕迹。
“你……回来了?”陆荨下意识起身。目光迅速扫过眼前疲惫的身影确认,还好还好,那些血迹似乎不是他的。
市丸银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银发完全遮住眼睛,连平日里标志性的狐狸笑都懒得维持。他随手扯下羽织,径直走向浴室。
“等等!那是我……”
“砰!”
浴室门在她面前无情关上,水声随即响起。
这个混蛋!
陆荨在浴室外气得直跺脚。那可是她精心准备的热水浴!就因为她多看了半本漫画就被这个晚归的人捷足先登!
……
浴室门再次打开,蒸腾的水汽如云雾涌出。
市丸银擦着湿漉漉的银发走出来,蓝色浴衣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的锁骨。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落在微微敞开的衣襟上。
他像是稍微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眼角弯起她熟悉的弧度,“小荨,浴池打扫得很干净呢~”
混合着皂角香气的热气袭来,把陆荨蒸得瞬间红温心跳加速。
这画面有点太超过了啊……但不得不说死神的身材真好……她默默咽下口水。
陆荨的视线飘忽不定,最终死死盯在墙角:“你、你把热水都用完了?!”
“啊啦~小荨也要洗吗?”他故作惊讶地眨眨眼,“真是不巧,我都用掉了哦~”
说罢又恶劣地补充,“或者浴池的水我还留着……?”
“变态!!!”陆荨瞬间炸毛:“谁要用你的洗澡水啊!”
虽然这边确实有全家共用浴水的传统,但陆荨不行,真的不行。她绝对不能接受他人用过的洗澡水,帅哥也不行!
她宁愿再去烧两小时水,也绝不向变态妥协!
市丸银低笑着伸手,揉向她炸开的发丝:“真遗憾呢~”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额头,“那就辛苦小荨重新烧水了~”
这得逞的语气,这愉悦到闪闪发光的表情!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在报复白天的事情!
陆荨咬牙切齿地蹲在灶台前重新生火,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气急败坏的脸。
可恶……霸占她的热水就算了,为什么不把浴室打扫干净再走?谁污染谁治理懂不懂!
陆荨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清理那个砖块堆砌的小型浴池。
指尖触及的水温……居然是温凉的?
原来他喜欢这个温度,话说他的体温本身就像蛇一样偏低,发烧的时候蹭着凉凉的很舒服……
等等!快住脑吧……陆荨疯狂摇头,试图把脑海中某些不良画面甩出去,随后绝望地捂住通红的脸。
原来同居生活不仅麻烦,还会让人逐渐变态。她现在这样这跟痴女有什么区别!
*
陆荨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具行尸走肉般飘进综合事务科的办公室。
昨夜折腾到三更半夜才烧好洗澡水,今早又被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堵在门前。
“早安~”市丸银斜倚在门框边,笑得眉眼弯弯,“记得以后早上也要准备热水哦,我习惯晨浴~”
陆荨的火气增地上来:“我又不是烧水丫鬟!”她双手费力地推开这个霸占门框的人,“要洗自己烧去!”
“啊啦~”市丸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灿烂,“我记得小荨说‘下次还你’……”
陆荨顿时语塞。这卑鄙的人!
明明说的是还他照顾之情,谁答应要当免费烧水工了?!
“哎?该不会要赖账吧?”市丸银皱着眉,故意拖长语调:“我对小荨的承诺一向很认真哦~”
……
思及此,陆荨又长长叹了口气,默默哀悼她这被人拿捏的一生。
上次去六番队只顾着工作的事,也没注意她实习期遇到的那位田中末席还在不在队里。
她依稀记得那位田中前辈号称“控火术一绝”,她要是能学到两招用鬼道烧水,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夏生秘书适时打断了陆荨的唉声叹气:“千野,吉田六席传唤。”
啥?那个霸占她职员宿舍的幕后黑手?
陆荨瞬间从怨念中惊醒,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找我干嘛?我已经另谋生路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专挑老实人欺负是吧。
“别紧张。”夏生忙解释道:“六席大人是位……呃,随和的贤者。”
尸魂界还有随和的天龙人?信了才有鬼。
*
推开厚重的木门,陆荨差点被室内的金光闪瞎狗眼。
吉田六席端坐上方,专属于贤者的羽织暗绣金线,庄重华贵。一男一女两名事务官如左右护法侍立两侧,三名仆从跪坐一旁斟茶打扇,像极了历史大河剧现场。
“千野荨?”吉田六席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圆润的身形让陆荨莫名联想到酒馆里腌得最入味的白胖萝卜,“哼,呆头呆脑的。”
很好,是她熟悉的尸魂界经典贵族式开场白,先人身攻击再谈正事。
“六番队那些蠢家伙,真当四十六室是他们后花园了?”吉田六席把茶盏重重一放,袖口一甩,看向陆荨:“长得是蠢了些,胆量倒勉强够看。以后就帮我办事吧。”
陆荨嘴角抽搐。她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秘书,怎么一个个贵族大老爷都向她抛出“帮办事”的橄榄枝?她真的很好奇,他们是从哪儿看出来她会办事、能办成事的。
内心吐槽成河,她面上还是保持着职业假笑:“承蒙厚爱……”
左边那位事务官适时插话:“吉田大人身边由我们两名事务官负责,还用不上你。”
右边那位立即接上:“下属机构需要灵活办事的人手,有事我们会联系你。”两人一唱一和,一下就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要她当二五仔的意思?
“吉田大人。”女事务官话锋一转,“听说千野连队舍都没有呢。”
陆荨闻言差点笑出声。
现在想起这茬了?当初批准家仆强占她宿舍的不就是眼前这两位?如今要把她绑上战船了,倒是知道帮她说话了。
“那种小事也值得提?”六席不耐烦地摆手,手上金戒指晃得人眼花:“给她安排独栋空宅!”!!!
陆荨顿时眼前一亮,突然觉得夏生前辈说得没错,这位萝卜精贤者吉田大人当真儒雅随和,浑身都散发着有钱的圣光!
果然出来混,还是得跟对大方的老板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我不会黑白哉,生气的高岭之花才可爱啊~谢谢投雷和营养液
第49章
*
空宅, 独栋,那不就是豪华大别野!
陆荨的眼睛变成星星状, 脑海里已经想象出自己躺在宽敞浴池且再也不用当烧水丫鬟的美好画面。
市丸队长,对不住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千野荨先溜一步。
她立刻切换成狗腿模式,搓着跟在女事务官身后:“铃音大人,请问我的住处……”
名为铃音的女事务官头也不回, 语气倨傲,“吉田家的幕僚都住在贵族区本家偏院,给你批个空宅就是。”
“哈?”陆荨整个傻掉。
等等, 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啊。
这要是答应了, 岂不是要24小时活在贵族眼皮子底下?那她还怎么快乐地当二五仔?啊不是,她本来也没想当二五仔来着……
“怎么?你不满意?”铃音冷眼扫来。
“那个……”陆荨及时捂住脸颊用力憋出一副娇羞表情:“其实我和男朋友同居来着,暂时还不想搬家……”
罢了罢了,比起明牌站队给贵族当狗, 还是当烧水丫鬟更舒适些吧。
铃音皱眉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哦~原来如此……那随你吧。”她转身离去, 不忘提醒道:“记得按时汇报情况。”
*
夕阳西下, 将四十六室的纯白高台染上一片橘红色。
“明天见,夏生前辈。”陆荨机械地挥手告别,脑海里却还在回放白天吉田六席那番震惊言语。
难道她以后真要当卧底?二五仔?这剧情是往无间道方向发展了啊。
“千野,果然是你啊。”
温润如玉的嗓音让陆荨猛地回神。长街尽头, 浮竹十四郎正倚在一旁看她。柔和的夕阳为他苍白的脸平添了几分血色, 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
“浮竹队长?”陆荨狐疑着上前问候,仰头望着这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队长,“您怎么在这?”
“正好办完事, 想着或许能遇见你。”温柔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浮竹像个邻家大哥哥般熟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露出欣慰的神色:“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你在这边适应得很好呢。”
陆荨连忙后退一步,胡乱抢救自己的职场精英顺直发型。
又来又来,这些死神为什么总爱摸头杀?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并肩而行。浮竹脸上带着病容,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药香。他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听说……你和白哉相处得不太愉快?”
“只是工作冲突。”陆荨心里已经开始拳打脚踢,面上却只干笑两声,“我发誓绝对我没有故意招惹朽木队长!”虽然从结果上看确实每次都把对方气得灵压暴走,但这能怪她吗?她真的很无辜啊!主观上的。
浮竹瞧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俊不禁:“我倒觉得,你们若是能冰释前嫌,会很合拍呢。”
“……您认真的?”陆荨瞪圆眼睛,头顶仿佛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她和朽木白哉仅有的会面哪次不是鸡飞狗跳?说是八字不合估计都轻了,这都能强行按头组队。
“当然。”浮竹停下脚步,眸色温和,“小荨……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得到点头回应后,他继续道:“往后,你不可避免地要周旋于贵族与死神之间……”
“你应该知道,四十六室与护廷十三队之间的关系,就像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而白哉的支持,将会是你打碎这堵墙最佳助力。”
陆荨汗颜。
这是又来给她送橄榄枝?可是她已经被吉田家预定当二五仔了啊。
而且朽木白哉那火药桶一般的脾气实在不敢恭维。昨天才扬言下次杀了她,若不是市丸银在场,她还真怕自己成为『千本樱』的刀下亡魂。
“那个……浮竹队长……”陆荨的笑容僵在脸上,战术性摆手拒绝,“我觉得以朽木队长对我的厌恶程度,助力什么的应该没可能的。”
“不必担心,交给我就好。”浮竹笑着看她 ,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家里的小辈。
陆荨猛地停住脚步,直直望进那双温润眉眼问出心底的疑惑:“浮竹队长,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撮合她和朽木白哉合作?又为什么要帮她。
夕阳下的高大身影顿了顿,银白长发随夜风轻轻拂动。
浮竹转过身,温柔而坚定的目光穿过她额前的碎发,凝视着她的黑眸:
“四十六室和护廷十三队之间需要更多的沟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我相信,你可以成为那座连接双方的桥梁。”
桥梁?她现在连独木桥都走不稳好吗!
“为什么是我啊?”陆荨惶恐极了,跨着一张脸,“我只是个刚上任的小小秘书,人微言轻啊……”要关系没关系,要背景没背景,又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他凭什么觉得她能够担此重任?
“因为你是死神。你懂得死神的坚持,也明白贵族间的规则。”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更重要的是……我们都希望尸魂界变得更好,不是吗?”
“好了,前面就是流魂街了。”浮竹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轻轻一推,“其他的下次来雨乾堂边喝茶边聊吧。”
还不忘叮嘱她:“路上小心啊。”
陆荨僵硬地顺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迈开步子。
那温和的力道,让她莫名想起念书的时候被班主任推着进考场的场景。但比起那些只需要争夺分数的考试,浮竹队长的期待值离谱得过分了吧?!
*
“欢迎回家~”
低沉慵懒的声线从前厅传来,陆荨刚推开门就发现市丸银正愉快地霸占着她的宅女快乐角。白色的羽织垂地,柔软的银发松散地铺在她的小枕头上,手里还翻着她从香织那儿顺来的少女漫画。
“你干嘛乱翻我东西!”陆荨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回那本粉红泡泡封面的尸魂界禁-书,耳尖不自觉地发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是在等她吗?可这家伙是工作狂魔啊,平时都是加班到深更半夜才对。
市丸银任由她夺走漫画,慢悠悠地支起身子撑着下巴:“队务提前完成啦~”他没说出口的是吉良带着队员们集体鞠躬,说什么“队长也该多陪陪女朋友”,硬是把他赶出了队舍。
“小荨今天回来好晚呢~”他忽地凑近,修长的手指撩起她额前碎发,鼻尖轻嗅:“身上还有奇怪的味道……”
这人是属狗的吗?
“药香?”他眯起的眼睛在银发的阴影下泛起危险的光。
陆荨拍开他的爪子,老实交代:“路上遇到浮竹队长,关心了我几句。”
“啊啦~”市丸银故意拖长音调,阴阳怪气地鼓掌,“那他真是个大好人呢。”
“连队长会议都请假的人,居然特意等着关心后辈~”他笑容灿烂,整间屋子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陆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干嘛阴阳别人?”
浮竹队长温柔体贴又平易近人,简直是死神们公认的白月光,尸魂界最后的良心。
市丸银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说道:“回来了就快去烧水吧~”
原来他只是在等免费劳动力!
*
灶台前,陆荨以社会蹲姿势思考着鬼道烧水的可能性。
根据田中末席关于“控火术”描述,精准控制鬼道火候可以完成矿场“炸雷”的绝技。挖矿都行,区区烧水应该不在话下……
“实践出真知!”陆荨猛地站起来,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灵压。为保安全,她特意将输出压制到最低:“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泥砖灶台在火光中瞬间解体。灼热气浪掀得她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待烟尘稍散,陆荨顶着一张焦黑的小脸,呆呆地望着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的厨房。
她的灵压什么时候这么狂暴了?!
木门被瞬间推开,市丸银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对准蔓延的火势,吟唱道:“缚道之三十九·円闸扇。”
耀眼的圆形光盾随着吟唱凭空显现,将肆虐的火苗团团禁锢。随着他指尖收拢,结界急速收缩,片刻后,狂暴的火焰被硬生生掐灭在方寸结界之间。
“我说小荨,小心一点啊?”素来轻佻的声线罕见地染上一丝怒意。市丸银收起笑容,低头看向身后的罪魁祸首,却正巧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我……原来这么厉害吗?!”陆荨激动地抓起他的袖子,脸上黑灰混合着泥沙簌簌往下掉,“你看到刚刚的火焰了吧!我还没发力呢……”
话没说完,就被冰凉的手指捏住脸颊。市丸银有些不悦,恶质地用拇指抹开她脸上的炭灰,在白净的鼻尖沾上一道黑痕:“差点把自己烤熟了,就关心这个?”
*
月亮悄悄升起,柔和的月光洒在屋檐下两人的肩膀上。
市丸银捏着湿布给陆荨擦脸。他的动作生疏,柔软的纱布在他手里硬是擦出了砂纸的粗糙质感。
陆荨疼得龇牙咧嘴:“轻点啊!我的脸皮都要被你磨薄了!”
“现在知道疼了?”市丸银轻哼一声,却放柔了动作。他重新浸湿纱布,托起她被烫红的手掌。银发随着他低头垂落,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灼伤的皮肤,“先把污渍擦掉,忍着点吧。”
“唔……”陆荨轻轻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眯起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方才的爆炸在掌心留下细小的灼痕,此刻被他手中微凉的纱布轻抚着,未受伤的肌肤反而先烧了起来。
“那个……”陆荨慌乱地移开视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都看到了吧?我还没怎么发力就这么厉害……”
她僵硬地提高音量,试图驱散这难以掌控的暧昧的气氛,“说不定我真是鬼道天才?”
“呵。”市丸银喉间溢出轻笑。他依旧低着头,银发遮住表情,“是啊,你是鬼道天才呢。”差点把自己烧焦的天才。
陆荨突然想起蓝染队长曾言之凿凿地解释过,她这份纯净灵压的特性。难不成真像RPG游戏里的属性加成?高纯度灵压自带暴击效果?
“看来蓝染队长真没骗我。”陆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不定从今往后她就可以靠鬼道支棱起来,彻底摆脱战五渣的污名。
市丸银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蓝染队长他啊,从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说谎呢。”
蓝染队长对死神之力的探索欲如深渊沟壑,永不停歇。对待有潜力的棋子更是格外耐心,不吝教导。
而所谓的教导、赏识、期许,都是真的,却也全都是假的。他需要的只是对他有用的人,他需要的是能承载他野心的容器。
市丸银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掌心的灼痕。忽然想起那斯文的镜片后,那双含笑注视一切的眼睛。
他现在对她足够好了吗?
这份超乎寻常的关怀能让蓝染将注意力从乱菊身上移开了吗?
手中传来的这份温度,眼前少女掩饰不住的悸动,早早成为棋盘上的筹码。既是蓝染的期许的,有用的猎物。也是他顺势豢养,迷惑他人的蝴蝶。
“疼吗?”他轻声问她,低垂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对胆小倔强又坚韧的陆荨,他偶尔也会心生些许愧疚。
“啊?完全不疼啊。”陆荨闻言摇了摇手。这才哪儿到哪儿,放着不管过两天也会好了。他也真奇怪,怎么突然温柔体贴起来了。
市丸银放下湿布,捧起她的手掌贴近。低头时银发垂落,泛起流水般的柔润光泽。微凉的呼气轻轻拂过掌心,惊得陆荨猛地后仰。
“你、你干什么?!”陆荨的声音陡然拔高,下意识地要抽回手。
这低眉垂眼的模样,唇边呼出的专属于他的气息,这种亲昵的举动简直犯规好吗?有人性的男性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别动。”他稍稍用力拉回她试图逃跑的手腕,拇指在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处轻轻摩挲。
陆荨僵在原地,看着他薄唇微启,又一次俯首朝她掌心吹气。温凉的气流拂过灼伤的皮肤,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她掌心,激起阵阵战栗。更要命的是,她看到他居然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处肌肤。
他仰头望她,冰蓝眼眸里盛着期许,带着令人心软的蛊惑:“让我试试……”
试什么啊?!我问你到底试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那个,宝芝们,我有在标签贴着【追爱火葬场】哦……
亲妈保证虐也是为了更好的甜
第50章
*
陆荨如触电般猛地一颤, 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扣住。
那抹湿润的, 如蛇信般舔过灼痕的冰凉触感是什么?
啊……刚才她有仔细擦干净伤口吧?用舔的会不会太……太……
陆荨耳尖“唰”地染红,过载的大脑彻底罢-工。头顶几乎要冒烟化身蒸-汽-姬,还是直接宕机的那种。
就在她即将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时,熟悉的凉意再度降临,微凉的灵压如初春消融的冰泉轻柔地漫过整个掌心,细细抚平每一丝灼痛。
……哎?
“噗——”
市丸银忽地笑出声, 嗓音里浸满愉悦。“小荨的表情,真可爱啊~”
陆荨悄悄睁开一只眼,正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市丸银仍保持着优雅的坐姿, 左手托着她的手腕, 右手悬停在上方,指尖之下倾泻着青绿色的治愈灵压。
“回道?”
原来他说的“试试”是指这个?
荧荧绿光映照着那张狐狸笑脸,他歪头看她:“不然小荨以为是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是回道!”她猛地扭过头去盯院子里的柿子树,顾左右而言他, “我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学会回道!”明明之前还说过不会的。
“最近呀~”
陆荨表情微妙。总觉得治愈系鬼道和他那种见血封喉的危险气质实在不搭。
“很少见你用鬼道呢。”她嘀咕着。
印象中他的战斗近乎残酷地干净利落,拔刀、见血、归鞘, 灵子飘散纷扬。
刚才的缚道和如今的回道出现在他手中, 简直像突然发现肉食动物也开始吃素一样违和。
“不喜欢用,不代表不会哦~”市丸银收回灵压,松开她已经痊愈的掌心。
“为什么?”她揉着掌心,“你不觉得言出法随的鬼道很帅气吗?”法术一般的技能让她这个现代人几乎欲罢不能。
“不会啊。”他盘腿坐着, 柔软的银发垂落像只慵懒的绒毛狐狸, 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我更喜欢斩魄刀,杀人更快呢~”
“……”
这种话能不能别用这种人畜无害的表情说啊!
“那为什么学回道?对你又没用……”陆荨小声嘟囔着。
对面的人沉默下来。
市丸银支着下巴看她, 专注的目光让她蓦地心跳加速。良久,他轻笑道:“你在明知故问吗?”
陆荨“呜”地一声捂住脸,整个人向后仰倒蜷成一只煮熟的虾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是那个意思吧?
他明明不需要回道,除非是为了废柴又总是受伤的她。
可恶可恶,这招太超纲了她怎么招架得住!
陆荨滚得毫无章法,直到后背抵上一片温热才停住。
她像只笨拙的仓鼠一样挪蹭到他身边,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手指却悄悄伸出去,勾住了他垂落在身边的小指。
“谢谢……”
“最喜欢你了……”她声音闷闷的,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市丸银垂眸,看着她像只试探的小动物,一点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他轻笑一声,手指收拢将她轻轻握住。
“小荨……很容易满足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奈的轻叹和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温柔妥协。
“才不是。”她立刻反驳,声音仍埋在臂弯里,语气认真而坚定:
“因为是你……只要是你,我都觉得满足。”
*
消失多日的田中科长终于带着两位副科长回到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盖满贤者印章的文书,还不忘给留守的夏生和陆荨带伴手礼。
“小千野,守家辛苦了,这是给你的乌龙茶哦~”粉发星野前辈笑眯眯地递过礼物。
陆荨双手接过,乖巧道谢:“谢谢前辈!”
大前田副科长随手放了两盒金平糖在柜子里作为储备粮。他看了陆荨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小千野,你和千野本家有联系吗?”
正在研究素色茶罐的陆荨闻言抬头,眨了眨眼:“本家?不太熟悉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分家的,很小就在流魂街生活了……”
其实她就是个纯种的野生流魂,被酒馆老板坑钱买了个贵族姓氏罢了。
“这样啊……”大前田副科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千野宏家主说认识你,想找机会见一面呢。”
“啊?”陆荨一脸茫然。
千野宏?这又是哪号人物?
*
贵族街松鹤楼最隐蔽的包厢里,陆荨正襟危坐,眼神放空。
对面身着黑色羽织的中年男子正是千野家主千野宏。黑发短发,气质阴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被“请”来的陆荨在心里疯狂舞蹈。
她一个小角色还能让家主大人亲自出马,该不会是买户口的事败露了吧?
市丸银让她今天早点回家帮忙做柿饼来着,得快点想个开溜的方案……对面的男人却缓缓开口:
“瑠姬……”
“哈?”陆荨眉头一皱,忍不住提醒:“千野家主,我叫千野荨……”
“不,你的真名是千野瑠姬。”千野宏斩钉截铁地道。
陆荨:“……”
好家伙,茶都没喝一口就先给她改名字,贵族老爷的做派果然霸道。
还没等她吐槽完,千野宏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我是你父亲。”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什么比被人莫名其妙“请”来喝茶,还丢下一句“我是你爹”更炸裂的了。
陆荨感觉自己遇到了尸魂界新型诈骗,先绑架,再认亲,下一步就让她签器官捐赠协议的那种,也不知道现在报警还来不来得及。
千野宏自顾自地继续:“你是本家长女,三十年前走失流落流魂街。直到你在静灵廷崭露头角,我才确认是你回来了……”
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失散多年的女儿,倒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升值的古董。
“您真的认错人了……”陆荨刚要抬手否认,手腕就被对方一把扣住。
“我绝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千野宏手上力道加重。
“松手!”陆荨厉声喝道,周身灵压暴涨。挣脱的瞬间,她分明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承认非法买-办-户口意味着把把柄送到对方手上,但比起莫名其妙多个爹……
“千野家主。”陆荨揉着手腕,决定直接摊牌:“实不相瞒,千野这个姓氏是我花钱买的。我确实是个流魂街土生土长的平民。”
出乎意料,千野宏不仅没暴怒,反而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你以为,是谁让你买到这个姓氏的?”
陆荨心头一紧。等等,该不会……
“是我特意安排的。”千野宏状似随意地整理袖口,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瑠姬,你果然命不该绝。东八十区那种地方,你竟然能活下来,还一步步爬进静灵廷……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远。”
陆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人对她的经历了如指掌,难道一直在监视她?
而她,真的是千野瑠姬吗……
“你在流魂街时经常因为灵力流失而痛苦吧?”千野宏突然话锋一转,“这正是千野家纯净血脉的特性,越是纯净的灵压在灵子稀薄的地方越难以维持……”
“所以?”陆荨冷笑打断,“您明知道这种特性,还把亲生女儿扔到灵子最稀薄的尸魂界边缘等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看人有利用价值了,又来演父女情深?”
这位千野家主摘桃子文学玩得还挺溜。
千野宏没在意陆荨话里的刺,居然露出欣慰的笑容:“瑠姬,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别叫我瑠姬。”陆荨不耐烦地翻白眼:“我说了,我叫千野荨。”甚至现在听到“千野”两个字都觉得晦气了。
见陆荨软硬不吃,千野宏终于妥协:“千野瑠姬也好,千野荨也罢,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千野家的人都无妨。”
陆荨正想说自己可没有承认,对方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千野家的历史。
千野家曾是尸魂界位高权重的大贵族之一,凭借纯净灵压世代守护结界屏障。但千万年过去,灵子环境变化,千野家的纯净灵压混入杂质反而成了累赘,导致后代体弱,家族没落。
千野瑠姬作为当代家主的嫡女,出生时灵压纯净,后来却逐渐驳杂。
灵压不纯,身体孱弱的嫡女,既无法为家族复兴带来希望,又无法联姻给家族助力,最终被家族放弃,流放至尸魂界边缘。
听到这里,陆荨突然醍醐灌顶。
难怪蓝染队长说她体内有灵魂杂质,她还以为是指自己这个重生的社畜之魂。但灵魂杂质随着灵压一同净化后,她的个体意识却没有消失。
所以那些灵魂杂质就是原本的瑠姬?而她重生时占据的,正是这具被家族遗弃的身体。
千野宏沉重地叹息:“瑠姬,当年我也是不得已……”
“省省吧。”陆荨直接打断:“要是真在乎女儿,早在我进真央,甚至更早就能相认,何必等到我进了四十六室才来摘桃子?”
眼见亲情牌无效,千野宏终于撕下伪装:“千野家尽管落魄了,但在四十六室还保有一个席位。只要你回来,家族会全力支持你……”
陆荨简直要被气笑了。
想支持她的人多了去了,浮竹队长、吉田六席,甚至朽木白哉(虽然还没谈妥),他算老几?
“千野家主,我最后再重申一次。”陆荨起身整理衣摆,对这种残酷“父亲”连职业假笑都懒得维持,“我不是瑠姬,再逼逼赖赖我马上把千野这个姓氏也改了。”
说完转身就走,在拉开门时又幽幽地补了一句:“虽然您可能不会在意,但您当年抛弃的女儿千野瑠姬,早就死在流魂街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都在等非常有梗的第250个收藏,脑子里全是:谁,是我的新郎~
前面有说过流魂街边缘除了直接转生的,都是被放逐的魂魄。所以千野家主说“走失”不存在的哦,一开始就是遗弃让瑠姬自生自灭,小荨也是知道的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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