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夜深。
陆荨咂了咂嘴, 习惯性地翻身寻找那熟悉的温暖源头,却扑了个空。
……人呢?
她心爱的亲亲男友呢?!
一瞬间的失落让她猛然惊醒, 从榻榻米上弹坐起来。
坏了坏了。
原本打算假装一起睡,等他睡着就跑路。
结果那怀抱太过舒适,她直接睡成了死狗。
她急切地望向窗外。
还好还好,月黑风高,正是做贼良机。
再环顾四周,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看着”她的人, 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男人嘴里,果然就没有半句真话。
但此时此刻,正合她意!
她在心里疯狂道歉。
对不住了, 阿银!
就这最后一次……她保证!
她那苦命的学妹还在忏罪宫里等待救援, 就算她是个没用的废柴学姐,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陆荨火速换好白袍,收好玉牌,准备出发。
明明是自己家, 却硬是走出小偷潜入的架势,鬼鬼祟祟摸向大门。
指尖刚触到门框, 即将脱身的刹那:
“唰唰唰!”
数道白色绷带凭空涌现, 瞬间缠上她的腰肢与手臂。
一个用力,轻松把她拽离了门边,栽倒进熟悉的怀抱。
市丸银斜倚在廊柱边,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直到绷带把她彻底拉回身边, 他才慢悠悠开口:
“哎呀呀~这又是打算偷溜到哪儿去啊?”
陆荨再被绷带缠住的瞬间, 心里大叫不好。
果然不可能这么顺利!
她立刻切换策略,面不改色地开始甩锅:“找你呢!醒来见不到你,还以为丢下我跑了……”
市丸银显然怔了一下, 没有接话。
绷带也没松开。
“……好歹先给我解开吧?”陆荨扭了扭身子,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
“才不要~”他直接拒绝。
又笑眯眯回到上一个问题,“我刚给你的小花松了土、浇了水,还修了秋千。一转身,就抓到一只又要溜出门的小坏蛋~”
他手腕一抬,轻轻松松把她拎起来,一路提到廊下,那个她曾经的宅女快乐角,后来的恋爱发糖专用座,才把她轻轻放下。
陆荨半个身子都被束缚着。
抬起头,见他神色不太对,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她压下那点情绪,努力想找回从前的状态,小声嘀咕着:“……大半夜的松什么土,你是什么田螺姑娘吗?”
“怕你不会照顾它们啊。”市丸银揽着她坐下,指了指院里的柿子树和簇簇小花。
他声音淡淡的,明明盯着眼前的温馨,眼神却像落在遥远的荒芜之地。
陆荨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这种在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我才不管。”她别开脸,不满地抗议,“要照顾你自己来。”
“这次可不能由着你撒娇了。”他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要听话……知道吗?”
……
陆荨默默捏紧了袖摆。
“又来了,你这控制欲……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她嘴上小声抱怨,身体却也没真正挣脱,“倒也不是讨厌你这样……只是我现在,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市丸银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如果他执意阻拦,她根本连门都出不去。
从前那些成功的胡闹,不过是他愿意纵容,默许她的那点小任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旅祸入侵、队长遇害、四十六室失联……
露琪亚的处刑近在眼前,整个静灵廷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他绝不会放她踏入这样的险境。
身上这些绷带,就是他的答案。
但她必须去。
与其徒劳地尝试偷跑、激怒他再被逮回来,不如直接坦白一切。
“我保证!就这最后一次!”
她抬起头,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以后我都听你的,真的。”
“我总是怨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也许是你不好开口,或者觉得我知道也没用。也可能……我自己也没做到完全坦诚。”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积压的情绪倾吐出来:
“我不想再瞒着你偷偷跑出去,不想再让你担心、让你生气。”
“我知道现在静灵廷很危险,你担心我出事。”
“可只有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露琪亚还在等我。我答应了浮竹队长,天亮之前,必须去四十六室问个明白。”
“说实话……我也会怕。我也会想,没用的我……真的能做到吗?”
“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希望你能相信我、支持我。”
“我需要你,只有你能给我往前走的勇气。”
她深深看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
“银,愿意相信我吗?”
“把我放开,好吗?”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她是如此透彻坦诚。
市丸银凝视着她写满决心的脸。
那些寻求信任与支持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冰蓝色的眼底掀起了剧烈风暴。
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妥协了。
答应她,相信她,支持她。
像所有正常的、普通的恋人那样,站在她身边,给予她勇气,保护她前行。
可那天真又奢侈的念头,才刚浮现,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灭。
只有他清楚,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残酷的真相,和一个意图成神、强如怪物的对手。
那条路的尽头,没有她这份天真存活的余地。
她会被碾碎,会枯萎。
那一丝动摇,最终化为更坚定的决心。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荨,从来就不是没用的人。”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藏起所有快要崩溃决堤的情绪。
“我相信你。”
“我也……好想支持你,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环住她的手臂越收越紧,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
8月6日,天还未亮。
距离朽木露琪亚的处刑,只剩不到四个时辰。
浮竹正在雨乾堂做最后的准备,打算动身与京乐春水会合。
就在这时,一股锐利的灵压毫无预兆地漫入院中
“唰!”
浮竹振袖一挥,竹帘应声掀起,门外那道斜倚着的身影再也藏不住。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外面?”
“啊呀~”市丸银双手拢在袖中,慢悠悠踱了进来,“我只是在等,看日理万机的浮竹队长……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呢~”
“仙太郎,你先去四番队。”浮竹将一封陈情书交给席官小椿仙太郎,叮嘱他转交卯之花队长,请她不要为难卷入露琪亚事件的四番队队员山田花太郎。
随后,他转向市丸银,微微蹙眉:“这个时间……你来做什么?”
“来帮忙呀~”市丸银不疾不徐地凑近,与他擦肩而过时唇角一勾,“顺便……算笔账。”
“真过分啊,浮竹队长。”他侧过脸,目光冷冽地扫向身旁的白发男人,“昨晚那么乱的时候,居然让荨一个人穿过静灵廷。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浮竹动作一顿,捏紧指尖:“我听说你和日番谷起了冲突,小荨也被卷入……请她过来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市丸银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是你把她拖进危险里的。明明知道她的实力,却还要她为你的‘善意’奔走涉险。”
“她……现在怎么样了?”浮竹抬眼问道。
“呵,不劳您费心~”市丸银并不正面回答,语调轻佻,却带着刺:“浮竹队长,不愧是静灵廷头号大善人啊~”
“是不是不管谁的闲事,您都打算要插一手?”
“你这话什么意思?”浮竹眉头拧紧。
市丸银却自顾自地继续:“朽木露琪亚、山田花太郎……浮竹队长总是这样,不遗余力地护着身边每一个人呢。”
浮竹摇了摇头,“他们都没做错什么,不该无端受罚。”
“那如果是……千野荨呢?”市丸银声线一沉,目光转向窗外。
“如果有一天陷入困境的人是她……你也会像护着朽木露琪亚那样,毫不犹豫地保护她吗?”
“那你又为什么让她陷入困境?”浮竹语气难得地急切起来,甚至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最应该护着她的人,难道不正是你吗?”
“市丸,你究竟在谋划什么?蓝染当真是你所杀?”
“不是。”市丸银答得干脆。
“我已经回答了哦~”他偏开视线,却执意追问,“现在,我只想听你的答案。”
他想确认。
这份静灵廷公认的“包容”与“正义”,能不能在他离开之后……替他保护她。
浮竹闭上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明白你特意来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你,是护廷十三队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我无法信任你。”
“但小荨……是个好孩子。”
“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你而牵连她。”
“是吗?”市丸银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唇角扬起,“那最好不过了……”
“市丸,不管你做错了什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浮竹睁开眼,神情严肃,“说出真相,让一切回到正轨,我可以替你向山本总队长求情……”
“来不及了,浮竹队长。”市丸银冷冷地打断,“很快,你们就会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浮竹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纸面,瞳孔紧缩。
那正是陆荨亲笔所书,举报蓝染异常行迹,却被四十六室驳回的报告。
“市丸!”浮竹猛地抬头,温和的声线带上难以置信的震怒,“蓝染已经死了!你此刻拿出这个,是想羞辱他吗?!”
“不是哦~”市丸银摊开手,绽开一个少见的真诚笑容,骄傲地道:
“这是我的荨……纯真与勇敢的证明。”
他又垂下眼,叹息道:“真不想这样啊……”
“可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向浮竹:“浮竹队长,她是无辜的。拜托你,保护她。”
不等浮竹应答,他匆匆转过身,“如今的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将来……或许能给你们一个交代。”
“拜托你……请务必护她周全。”
说完,他没有回头,身影悄然融进渐亮的天光之中。
浮竹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特意来这里……竟然是为了说这个。
*
陆荨不知在层层绷带中困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在深水之下,晃晃悠悠就是浮不上来。
直到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狠狠咬破嘴唇。
剧痛传来,才强行把她从混沌拉回现实。
彻底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是市丸银。
他用绷带束缚住她,将她带到他们时常腻歪的那个角落。
夜色静谧,可他那句话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几个意思?
她顾不上依旧紧缚的绷带,艰难地转过头,急切地瞪着他:“什么叫没时间了?!你说清楚!”
他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我不能带你一起走了。”
陆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愣在原地。
“为什么?是总队长不允许?……还是因为我太弱了?”一阵强烈的不安攥住心脏,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喘不过气。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
他却只是摇头。
随后又一抬手,袖中缓缓滑出新的绷带。
“你要干嘛?!唔——!”
白色绷带迅速缠上来,封住了她的唇。
陆荨下意识催动全身灵压抵抗。
可她那点微弱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水滴落入深海,连个水花都没有,瞬间就被吞没。
“唔……唔唔!”
她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色继续往上爬,最终蒙住她的眼睛,夺走所有光线。
“别说话……也别看我……”
他隔着绷带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我会心软……”
“我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
在他灵压的操控下,绷带缓缓收紧。
将她整个人牢牢束缚的同时,却又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不会弄痛她的程度。
陆荨被裹得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按在原地。
她在心底疯狂嘶喊。
市丸银,真行啊。
强制囚禁play都敢上手了是吧?!
甚至这还不算完。
他像是铁了心不给她半点逃跑的机会,不知道又给她施了什么缚道。
那股力量温柔地浸入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
倦意涌上,催促着她沉入睡眠。
陆荨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咬紧牙关试图负隅顽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下来,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涣散。
隔着一层绷带,他的吻轻轻落下。
吻在她颈间还未消退的瘀痕,吻在她被遮住的眉眼,最后长久地停在她的额头。
一遍又一遍,不舍又怜惜。
“我真的……好爱你。”
他声音颤抖,哑得不行。
和之前那些为了哄她、骗她、把她拴在身边而说的甜言蜜语完全不同。
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陌生得让她发懵,却又真实得让她心颤。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
“外面即将变成地狱……我绝不能再让你踏入。”
“你什么都不知道,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他贴在她耳边不断地述说,一句接一句,像是要把所有没机会说的话都说出来:
“就留在静灵廷……好好活着。”
“就当作……是做一个没有我的噩梦。”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求你……”
“求你一定要撑下去……”
“相信我。”
“我会回来。”
“回到你身边。”
直到她彻底失去意识,耳边仍萦绕着的,是他最后一遍又一遍的低语:
“我爱你……”
……
绷带紧紧缠着她的唇。
隐约之间,她尝到一丝冰凉咸涩的湿意——
作者有话说:很艰难
山田花太郎是四番队(医疗队)的一名队员,帮助了露琪亚。
特意带过花太郎,是想展现浮竹的“包容”与“正义”,这是他的人格底色,不仅仅是对小荨温柔,对其他的队员也很有同理心。
第112章
*
8月6日, 清晨的天空依旧湛蓝,静灵廷却早已陷入一片混战。
来自现世的旅祸少年黑崎一护和他的同伴们不断引发激战, 接连击败了多位实力强劲的死神。
尤其令人震惊的是,黑崎一护竟战胜了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实力突飞猛进,一路所向披靡。
浮竹十四郎与京乐春水正联手解开四枫院家的封印,取出那面传说中的盾牌。
虎彻勇音的声音,便通过缚道【天挺空罗】响彻天际:
【紧急通告!】
【中央四十六室全员遇害!此前所有命令皆为伪造!】
【凶手是——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 以及三番队队长市丸银!】
“什么?!”
浮竹听到消息,浑身一震。
蓝染……竟然没死?
他和市丸银不仅屠杀了四十六室所有人,还伪造了处决命令!
那么……那个独自前往四十六室的女孩呢?
她是不是也遭遇了不测?
“清音!”浮竹猛地转向身旁的虎彻清音三席, 语气急促, “立刻去四十六室,找到千野荨!”
话一出口,他蓦地想起市丸银今早那些反常的举动和话语。
他特意选在这种时候,让自己承诺保护她。
……他不可能对她下手。
“不……她不一定在四十六室。”浮竹定了定神, 重新嘱咐,“如果不在……就去她家里找。我要确认……她还平安!”
*
被缚道和绷带封印在屋内的陆荨, 并没有听见那道震彻静灵廷的通告。
她咬着牙, 耗尽了全部灵压与意志,才勉强从昏沉的睡意中挣扎出一丝清醒。
“唔——!”
她想放声呼喊,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她再一次尝试凝聚灵压,但身体早已虚脱, 连一丝灵力都无法汇聚。
眼前一片黑暗。
嘴唇被封住, 手腕被缚紧。
冰凉的绷带将她锁在这座充满甜蜜回忆的院落中,无论她怎样挣扎,都逃脱不开这绝望的禁锢。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没有选择的权利, 甚至连知晓真相的机会也被彻底剥夺。
……
好一会儿,院落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紧接着,结界破碎的清脆声划破寂静,一道人影急匆匆闯了进来:
“千野秘书——! ”
虎彻清音破开结界,一眼就看见廊下被绷带缠绕的黑发少女。
“找到您了!太好了……”她急忙上前,小心地扶起陆荨,动手为她解除束缚。
绷带上残留着市丸银的灵压,是他常用的缚道手法。
尽管故意留有余地,虎彻清音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解开。
“您还不知情吧……中央四十六室全员遇害,静灵廷已经变天了!”她一边解着绷带,一边急切地解释,“浮竹队长非常担心您,特地命我赶来……”
“唔……!”陆荨感到身上的束缚一松。
双手刚能活动,她猛地扯下了蒙眼的绷带。
盈满泪水的双眼直直看向虎彻清音,压抑不住地颤抖着问她:
“银……市丸银他在哪里??”
*
陆荨朝着双殛之丘的方向狂奔,虎彻清音的话语和那道震惊了整个静灵廷的通告仍在耳边回荡。
蓝染没死。
他和市丸银屠杀了四十六室,伪造了命令,处决露琪亚。
为什么?
怎么会……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早上还……
“千野秘书!您不能去!”虎彻清音一把拉住仍在向前的陆荨,望向灵压暴乱的双殛之丘:
“我也很担心露琪亚,但浮竹队长和京乐队长已经介入,四十六室的命令也已被证实是伪造的……请相信队长!”
她语气稍缓,继续劝阻道:“并且以您和市丸队长的关系……现在过去,会被当成同党看待的!”
“我……我知道……”陆荨终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压下狂跳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浮竹队长在……露琪亚她会没事的……”她声音颤抖,思绪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性思考。
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就涌上心头。
“可我必须去……”
市丸银就在那里。
她必须去找他。
“谢谢你,清音。”她匆匆握了下清音的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转身毅然奔向山顶,沉重的身体全靠那股不肯熄灭的执念支撑。
脑子里闪回着这段时日以来,他所有的不安和异常。
从他们结束所谓的蜜月归来后,他眼中就始终藏着难以忽视的焦虑与紧绷。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却只是单纯地以为是因为他即将调往荒漠而感到不安。
她不是没有问过,可每一次,他都用甜腻的情话和温柔的亲吻轻易带过。
那件纯白婚服、亲手铸造的戒指、温泉共度的夜晚、祭典上绽放的烟花……
他单膝跪地郑重求婚,小心翼翼为她戴上戒指……
难道所有令她沉溺的温柔,所有让她心动的承诺,都只是为了这场离别预支的盛大而残酷的补偿?
为什么……
明明是他亲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明明是他承诺要带她去看那片黑色的海。
最终却用缚道囚禁她,将她独自留下。
为什么要杀害四十六室?
为什么要伪造命令处决露琪亚?
她绝不相信,他会毫无理由地犯下这些罪行。
更无法接受,他就这样留下那些令人心碎的话。
然后,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
陆荨一路飞奔,泪意才涌出就被风吹散。
双殛之丘上灵压狂暴肆虐,地面一寸寸崩裂,队长们与旅祸的战局陷入一片混乱。
她匆匆扫过众人。
朽木白哉倒在血泊中,仍将惊愕的露琪亚护在怀里。
她来不及细看。
她的眼中只有那抹银色的身影。
市丸银正要按蓝染的指示出手,却被及时赶到的乱菊用斩魄刀架在脖颈上:“别动,市丸队长。”
“哦呀?”市丸银像是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勾起嘴角:
“抱歉啊,蓝染队长。我被捉住了……呢?”
他回头的刹那,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荨站在另一侧,手指捏紧袖口,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市丸银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握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但下一秒,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天空突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无数嘶吼着的大虚从中涌现。
刺耳的咆哮声中,三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蓝染、东仙和市丸银三人笼罩其中,近处交战的死神们纷纷后退避让。
市丸银瞥向身旁的乱菊,低声说了一句:“真遗憾呢……对不起啊,乱菊。”
光柱越发刺眼,三人的身影开始缓缓上升。
市丸银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地面,落在那个仍然怔怔望着他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微微闪动,嘴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瞬间被拉开。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最终,他只是收紧了下颌。
决绝地转过身,任由光柱带着自己升向那片漆黑的裂缝。
……
“蓝染……”浮竹紧握斩魄刀,抬头望向光柱中的身影,“你堕落至此了吗?”
蓝染抬手将额发向后捋去,褪去所有温和的伪装,只剩下冰冷和嘲讽:
“是你错了,浮竹。”
“从一开始,天上就没有所谓的神明。”
他睥睨众人,神色漠然而坚决:
“但从此以后……”
“将由我,立于天顶。”
狂妄的 宣言让所有队长神色骤变。
山本总队长眼中燃起怒火,京乐默默压低了帽檐,浮竹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而这一切,陆荨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颤抖着,恍惚地向前迈出两步,徒劳地伸出手。
羽织之下,死霸装的袖子一长一短。
他还穿着她缝补过的那一件。
就这样穿着它,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张了张嘴,心脏抽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升越高、越来越远。
“呵……”蓝染的目光淡淡掠过下方的陆荨,“银,心软了吗?”
“蓝染队长在说什么啊?”市丸银侧过脸,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模样,“去那边还要带小孩,也太累人了吧?”
“我说过的吧?要么带她走,要么……”蓝染的手缓缓按上『镜花水月』的刀柄。
一直沉默的东仙忽然转身,正要抬手将陆荨强行带走。
“射杀他——”
“『神枪』。”
市丸银没有转身,利刃却已出鞘。
寒光只一闪,没有人看清他何时出手。
熟悉的银芒撕裂空气,猝不及防地直刺而来。
“小荨!当心!”
浮竹猛地侧身将她护在背后,以自己的身体迎向那道凛冽寒光。
可『神枪』疾如闪电。
刀锋擦过他手臂的瞬间,锐意未减,狠狠刺穿了她的左肩。
“唔——!”
陆荨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柄斩魄刀。
是『神枪』。
它曾一次次救过她、保护她。
此刻却冰冷地刺入她的身体。
“唰——!”
刀身猛地抽回,鲜血顿时涌出。
她愣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相信。
直到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她才颤抖地抬起手,固执地伸向那个越升越远的身影……
浮竹立刻扶住她软倒的身子,用力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坚持住,小荨!”
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她仍呆呆地望着那道即将闭合的天空裂痕。
直到这一刻,她下意识喃喃出口的,依旧是:
“银……带我……”
浮竹猛地捂住她的嘴,紧锁眉头,朝她沉重地摇头。
……
天空的裂痕彻底消失,光芒与人影尽数不见。
双殛之丘上动荡止息,只剩一片虚假的死寂。
陆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地倒进浮竹怀中。
她压抑着抽噎。
那剧烈的疼痛吞噬了她全部知觉,再也无力去感受周遭的一切。
直到冰冷的刀锋悄然架上她的脖颈。
她茫然地抬眼,对上周围赶来支援的死神们警惕审视的目光。
而那个刺伤她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成功跑路了,本卷结束
但是银啊,下手这么狠后面怎么追妻啊!!!
第113章
*
双殛之丘, 静灵廷的最高处。
这里曾裁决无数罪人,降下无数刑罚。
而今天, 它成了陆荨人生的分界线。
将她从短暂幸福的云端,狠狠推入绝望的深渊。
“朽木队长伤得很重!四番队的人快过来!”
“浮竹队长!您的手臂在流血……”
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传来。
陆荨的视线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
她用尽最后力气追寻的那个人,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感知是左肩那股痛彻心扉的撕裂。
以及几缕垂落脸颊, 触感微凉的白色发丝。
*
蓝染、东仙要和市丸银在双殛之丘之上,夺走能够打破死神界限的崩玉,背叛尸魂界, 前往尸魂界与现世之间的时空断层——虚圈。
护廷十三队一天之内损失三位队长。
而中央四十六室, 静灵廷的最高决策机构,更是全员遇害。
所有维持尸魂界运转的职责与权限,不得不暂时移交到山本总队长手中。
不,不对。
中央四十六室, 并非真的“全员”遇害。
那场召集了所有贤者、审判官和文官的会议上,一名文官因故缺席, 侥幸存活。
“那么多死神在这次动乱中受伤, 四番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为什么还要浪费资源去救一个‘叛徒’?”
“四十六室的人都死了,怎么就她一个人活下来?这太可疑了……”
病房外,嘈杂的议论声传来。
每一句都在指责陆荨这个所谓的“叛徒”,这个与“叛逃者”关系密切的人。
陆荨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任由四番队的队员为自己换药。
左肩的伤口贯穿身体, 血肉模糊。
换作是从前,她早就疼得跳起来大呼小叫。
可现在,那个能让她肆无忌惮撒娇的人, 已经不在了。
“吵什么吵!”一旁来探望的香织起身,朝门外喊道:“这里是病房!要吵去别处!”
“千野荨还没定罪,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有没有资格救治,不是你们说了算!有意见就去找浮竹队长、找卯之花队长!”
香织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凭着大贵族的身份和气场,总算让那些嚼舌根的声音低了下去。
“真是……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香织关上门,回到陆荨床边,小心地查看她的伤势,“伤得真重啊……市丸他居然真的下得了手……”
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
生怕触到陆荨的痛处,僵硬地转开话题:“多亏了浮竹队长。那时候要不是他坚持先送你来四番队,还不知会怎样……”
陆荨望向一脸担忧的香织,嘴唇轻轻动了动。
朽木白哉受了重伤,六番队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香织在这种时候还抽空来看她,这份心意她如何不感激。
她想说谢谢,想让她别为自己强出头。
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香织替她掖好被角,轻声叮嘱:“别多想,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
夜深。
陆荨独自躺在昏暗的病房,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距离双殛之丘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三天。
自从醒来,每天都有一番队的人对她问话。
他们反复确认她的立场,追问蓝染的阴谋,质问她是不是叛徒的同党。
而她始终无法发出声音,被前来审讯的人当作是默认。
见她一直不回应,陪同的一番队副队长雀部摇了摇头,“千野……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也无法逃避审判。”
……
她并不是想逃避。
可每次试图发声,左肩的伤口就随着心跳一同抽搐。
那尖锐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道银光带来的欺骗与背叛。
她失去了言语,连哭泣都只剩无声的泪。
她无法不去想他。
屠杀四十六室,伪造命令,与蓝染一同叛逃,最后用『神枪』刺穿她的肩膀……
所有事实都指向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叛者。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年他们共同经历的甜蜜而琐碎的一切算什么?
他崩溃的告白和眼泪算什么?
那些颤抖的拥抱和灼热的亲吻又算什么?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叛逃前的完美表演。
那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思?
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真情实感,陪她演完最后一幕。
她不能不想。
却得不到答案。
一个声音在嘶吼。
她被利用了,被抛弃了,那个男人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仍固执地为他辩解。
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的有苦衷?
万一……他真的需要她撑下去?
明明理智上应该恨他,可情感上却始终无法相信。
两股念头不断撕扯着她,所有挣扎最终都化作更深的无力与绝望。
……
夜深人静,四番队的病房区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陆荨的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咔嗒——”
房门被人推开。
“!?”
陆荨猛地瞪大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是谁?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找她?
她想撑起身看去,却又不敢真的抬头,害怕幻想会瞬间破灭。
原本盯着天花板的空洞双眼,惊慌地闭上。
她屏住呼吸,拼命压下失控的心跳。
直到脚步声缓缓靠近,绕过空荡的病房,停在了面向窗户的那一侧。
那人安静地坐在她床尾。
浓重的血腥气与药草味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道凛冽却因重伤而略显虚浮的灵压
她呼吸一滞。
不是他。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把手缩进被子,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已经被他亲手刺伤,她还是无法相信,他真的会抛下她。
她更唾弃这样的自己。
直到这一刻,心底竟然还残存着一丝可悲的幻想。
妄想他会突然出现,像从前那样,笑着对她伸手,用那种宠溺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过来。”
他会带她离开,去任何他在的地方。
可这一切,终究成了不可能实现的痴念。
“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冷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陆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里的是白色的病服和墨色的发。
是住在隔壁病房的朽木白哉。
陆荨别过脸去,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满脸是泪的丢脸模样。
朽木白哉并没有看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
见她毫无反应,他再次开口,平静地道:
“明天就是你接受审判的日子。”
“再这样一言不发,就算是浮竹也无力保全你。”
陆荨微微一怔。
说来讽刺。
她从香织那儿听说,朽木白哉先是与黑崎一护激战,之后为保护露琪亚,又被市丸银所伤。
和自己不同,他是被『神枪』直接贯穿胸口,伤势比她严重得多。
而他带着一身未散的血气深夜前来,竟然只是为了提醒她。
“不想被定为同党,就尽力为自己辩解。”他的语气依然冷淡,“静灵廷的规则,不会因谁的眼泪而改变。”
他沉默一瞬,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声音沉下几分:“就因被一人背叛便舍弃自我,甘愿被定罪。”
“千野荨,你的骄傲仅止于此吗?”
他的话毫不留情,深深刺痛她封闭的心。
他懂什么?
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会痛会哭会崩溃,根本一点都不骄傲。
强烈的羞耻愤怒和一丝被强行唤起的不甘涌上心头,冲垮了情绪的堤坝。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求你……”
“……撑下去……”
“……相信我。”
“我爱你……”
那些绝望的耳语还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传来窒息的抽痛。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再度涌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用手臂吃力地撑起身体,左肩伤口被猛地牵扯。
一阵锐痛袭来,反而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死死瞪向床尾那个身影,嘴唇抖了几下,喉咙干涩,艰难地吞咽了好几回,才终于挤出一个字:
“……你……”
几天没开口,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喘着粗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的怒吼狠狠砸向他:
“……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顾不上细想,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嘴硬着继续道:
“……谁、谁说我要放弃自己了?”
要是她就这么放弃了,那他最后那些崩溃的眼泪和哀求,不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就是审判吗?”
“有什么好怕的……”
“队长会议……又怎样……”
“我才是受害者……你们给我等着瞧……”
她咬着牙,压抑着抽泣放狠话。
可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掉,糊得满脸头发黏在一起,看起来像个被负心汉抛弃,踹进井里刚爬出来的凄惨女鬼。
那点强撑的硬气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彻底破功,她蜷缩起来,埋下满脸泪痕,哭得呜呜咽咽。
朽木白哉静默地看了她片刻,垂下眼,无视胸口的剧痛,抬手凝聚灵压:
“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
一道透明护盾悄然展开,把整间病房罩得严严实实。
“要哭就哭出声来。”他说道,“每夜压抑着抽泣,吵得人心烦。”
陆荨逐渐捡回了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怼他:
“朽木队长这么厉害……不也像我一样,被人捅穿了躺在这里?”
说完更委屈了,捂着脸边哭边骂:
“有没有搞错……一把斩魄刀捅穿两个人,还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越想越亏,眼泪掉得更凶。
“其他队长都在旁边看戏吗?”
“十个队长拦不住三个叛逃的,战绩烂成这样……还好意思审判我?”
压抑太久的情绪全面崩溃,她哭得毫无形象,委屈愤怒和不甘全都融在哭声里:
“……混蛋!”
“欺骗纯真少女的感情诈骗犯……”
“竟敢这样对我……”
“下次见到……绝对要宰了你……”
她哭得喘不上气,浑身颤抖,狼狈不堪。
而所有的崩溃痛哭和骂喊,都被圆闸扇牢牢锁在这一方结界里,半点也漏不出去。
但这夜过后,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小荨:这么多队长阻止不了叛逃,还来问责我一个小卡拉米?
被虐傻了,努力找回状态更快点
第114章
*
8月9日……还是10日?陆荨已经懒得去记了。
不过也无所谓, 毕竟谁会有闲情逸致去牢记自己戴枷受审的好日子?
她在尸魂界勤勤恳恳打工三四十年。
从真央毕业就蹲在四十六室当文秘,护廷十三队她一天都没混过。
谁能想到, 如今竟然以这样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一举实现职场飞跃,直接出席静灵廷最高战力队长会议。
虽然,是以嫌疑犯的身份,被按在地上参加。
*
一番队队长会议室,庄严肃穆, 气氛凝重。
脸上带疤、胡子拖地的山本总队长拄着拐杖,身披“一”字羽织,立于中央, 不怒自威。
其余队长分列两侧, 漠然伫立,神色各异。
雀部副队长板着脸宣读议程:“护廷十三队,本年度第253次队长扩大会议,现在开始。”
“参会人员:各番队队长。”
“请假人员:朽木白哉(因伤), 浮竹十四郎(因病)。”
“缺席人员:前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前九番队队长东仙要, 以及……前三番队队长, 市丸银。”
陆荨面无表情地听着主持人报幕,内心却忍不住跑偏。
明明“三”排在“五”和“九”前头,可市丸银的名字偏偏压轴出场。
怎么,是因为他年轻、资历浅?
啧啧, 看来就算是护廷十三队这种实力说话的地方, 也免不了职场论资排辈的经典传统。
雀部副队长瞥了一眼跪在正中的陆荨,继续念道:“本次会议议题:研究蓝染等三名叛逃人员的免职问题,以及……疑似背叛人员千野荨的处理问题。”
陆荨盯着山本总队长那快拖到地的胡子, 思绪又开始飘忽。
她懂,她都懂。
蓝染三巨头潇洒跑路,留在尸魂界但凡跟他们沾亲带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拉出来过一遍审判庭。
毕竟和叛徒走得近,简直debuff叠满。
可是凭什么?
七番队的柏村队长跟东仙那是多少年的挚友?雏森更是公认的蓝染头号铁粉。
这两位重量级人物都能端坐审判席,而她却只能像颗烂白菜被捆在地上。
就因为她是文职,好欺负?
哦对,她靠山塌了。
中央四十六室全员团灭,连个能罩着她的领导都没剩下。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那帮老古董还活着,估计也懒得搭理她这种小透明。
搞不好听完陈述,直接大手一挥:“极刑!下一个!”
扯远了扯远了,果然人在极端压力之下就会胡思乱想啊。
说到底,她现在之所以被捆在这儿公开处刑,全靠那个让她百口莫辩的倒霉身份——
市丸银前女友。
泪目了,家人们。
在此诚心建议各位,恋爱有风险,择偶需谨慎。
否则他叛逃,你连坐,纯纯大冤种。
*
会议上,最先发话的是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
“总队长,千野说到底只是个文官,人也被扔在尸魂界没带走。”他稍稍压低斗笠,无奈地道:“要说她和蓝染的叛逃有关……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二番队队长碎蜂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蓝染故意布下的棋子?四十六室全员遇害,唯独她一人幸存,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一时间,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队长们,竟然就这么为“千野荨是不是叛徒”这种乍听有理、细想离谱的命题争来吵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荨,注意力却飘向了那位画风清奇的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身上。
更木剑八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淡淡地道:“市丸银那家伙不是差点宰了她吗?那她应该不是同伙吧。”
这位平时能动刀绝不动脑的战斗狂人,今天破天荒地开启逻辑模式,顺便补上一记暴击:
“她不是市丸银的女人吗?连自己女人都砍,这也太逊了吧!”
全场霎时一静。
陆荨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十分感谢更木队长的仗义执言。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市丸银他,本来就是个逊到爆的感情骗子啊?!
山本总队长缓缓抬起眼,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在地板:“千野荨,解释。”
灵压如巨山砸下,压得陆荨喘不过气。
好在京乐春水又一次适时开口:“山本老爷子,她只是个普通文官,还是个伤员呢。”
山本这才略略收敛了几分灵压。
陆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说实话,这局面怎么辩都像在狡辩。
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盖章“同党”。
“我不是叛徒,”她抬起眼,迎向山本总队长审视的目光,“我是受害者!”
“我对蓝染的阴谋一无所知,直至双殛之丘上,我才知晓真相。”
这话虽是实话,说出来却尤其苍白。
“可笑。”碎蜂冷声打断,“你与市丸银相伴二十年,难道对他的谋划毫无察觉?”
来了,一辩上场。
就等你这句。
“碎蜂队长,我和他是相处了二十年不假。可市丸银是什么风格大家有目共睹。假笑都焊在脸上,我根本无法洞悉他的全部。”
陆荨不紧不慢地回应,目光一转,诚恳且无辜地扫过全场,“再说了……”
“诸位队长与他们三位共事了几百年,不也照样被耍……”
她适时刹车,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是说,不也未能识破吗?各位队长都看不透的阴谋,我一介文职,又哪来的本事未卜先知?”
“强词夺理。”一直抱臂旁观的十二番队队长涅茧利忽然插话,语气怪异讥诮:
“千野荨,你与市丸银的关系非同一般,人尽皆知。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你难道想就这样搪塞过去?”
好。
二辩上场,直接点明她与“叛徒”的亲密关系。
但她还有后手。
“二十年朝夕相处又怎样?”陆荨仰起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静灵廷谁不知道,千野荨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我被美色冲昏头脑,这么多年来光顾着研究他今天为什么笑、明天该怎么哄……哪还有多余的心思琢磨别的?”
感谢恋爱脑!
感谢她这二十年来坚不可摧的硬核人设!
说着,她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开启碎碎念模式:“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虽然有时候骗我,但哄我的时候更多……我泡在幸福的蜜罐里,我哪想到他会叛逃!”
“我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我每天勤勤恳恳去四十六室上班,精打细算着攒钱,连流魂街新出的和果子都舍不得买,就想着给他添件新羽织……”
“我、我只是想给我们俩一个小小的家而已……结果他……不仅骗我感情,还要杀我!”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染上哭腔,眼看就要嚎起来:
“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斩魄刀捅我!我差一点点就死了啊!有没有良心啊!”
她想捂住左肩诉苦,可脖颈和手腕都被缚灵锁绑着,根本动不了。
只好努力眨眼,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相信那种男人的鬼话……”
在场众人闻言,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年轻些的,如日番谷冬狮郎甚至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表情复杂。
护廷十三队失去三名队长,又有两名因故请假,此时的队长会议室空荡而冷清。
卯之花闭目养神,一脸事不关己。
日番谷眉头紧锁,想到雏森桃的处境,终究选择了沉默。
一时间,剩下的队长里,竟真没几个愿意站出来当恶人,调解这场画风突变的情感纠纷现场。
最后还是山本总队长亲自震场。
他重重一顿拐杖,灵压微震,整个会议室骤然肃静:
“无知不是脱罪的理由,千野荨。”
那道苍老而锐利的目光直直钉在陆荨身上,声音浑厚,仿佛自遥远的时空传来:
“崩玉被夺,三名队长叛逃,四十六室全灭。如今的尸魂界,已承受不起任何一丝潜在的风险。”
“你是否无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无法自证立场,老夫宁可错杀,也绝不容隐患存留。”
山本的话如同悬停头顶的铡刀,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陆荨颓然垂下头。
立场……她该怎么证明?
四十六室只剩她一个活口,她偏偏还是市丸银最亲近的人。
难道要她说“我虽然跟他同居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叛逃”吗?
虽然是真的,但是谁信?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她谈个恋爱怎么还谈出杀身之祸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急得要死了……
山本总队长阖上双眼,不再看她,缓缓吐出判决:
“千野荨,因失察之罪,处以……”
陆荨叹了口气,索性放松身子,不再维持端正的跪姿。
爹的,早知道谈恋爱会掉脑袋,当初就该在流魂街老老实实卖小鱼干!
“且慢——”
一道温润而清亮的声音从议事厅大门处传来。
浮竹十四郎手持一纸文书稳步走入,三席小椿仙太郎紧跟其后。
“山本总队长,关于千野荨的立场,我可以证明。”
见浮竹终于赶到,一直静观其变的京乐春水微微挑眉,唇角了然地勾起:“总算赶上了啊。”
陆荨猛地睁开眼,努力侧过头望去。
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径直走到她身边,甚至不顾场合地半蹲下来,轻轻扶正她歪斜的肩膀。
“还好吗?”他低声问道,落下一个安抚的眼神。
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颈间的缚灵锁上。
浮竹平和的眉头微微蹙起,转向碎蜂,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碎蜂队长,在定罪之前就动用缚灵锁,是否有些过重了?”
碎蜂面色一凛,正要回应,却被山本总队长拐杖重重顿地的声音打断。
“咚——”
山本锐利的目光落在浮竹身上,明显的不悦。
这位素来恪守规矩的弟子,竟然在告假期间擅闯队长会议。
“浮竹,你可知擅闯之罪?”
“学生知罪。但情况紧急,不得不来。请总队长先过目此物。”
浮竹稳步上前,将手中文书呈上:“这是千野荨在事发前亲笔所书,举报蓝染异常行为的信件。早已分别呈递一番队与四十六室。”
陆荨浑身猛地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举报信。
那封举报信,怎么会在浮竹队长手里?
山本总队长接过信件,目光扫过日期,确实是叛逃发生很久之前。
然而他眉头紧锁,斩钉截铁道:“一番队从未收到此物。至于四十六室……如今已死无对证。”
“不,山本老师。”浮竹摇了摇头,“一番队确实收到了,只是尚未启封,便被当值席官私自销毁。”
他朝门口示意,小椿仙太郎立即押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一番队席官进来。
陆荨费力扭头,认出正是当日接待她送信的那位。
此刻对方汗如雨下,根本不敢抬头。
“千野荨早已将她察觉到的风险上报静灵廷。”浮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回荡在大厅内。
“然而十三队与四十六室积怨已深,她的警示在一番队遭冷遇,未拆封便被毁去。总队长手中的,正是呈送四十六室的那份,同样被原样退回。”
他望向总队长,沉痛地轻叹:“四十六室自以为能掌控蓝染,却不知早已成为他棋盘上的弃子。”
“这可真是……”京乐春水扶了扶斗笠,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真相明明近在眼前,却被傲慢和成见阻挡。静灵廷,有时候真是病得不轻呢。”
浮竹转身,看着仍一脸呆愣的陆荨,目光柔和而坚定:
“无论如何,这封信就是千野荨在当时所能做到的极限。它足以证明,无论她个人与谁亲近,她的立场从未背离过静灵廷。”
“她不是叛徒。恰恰相反,她是在危机尚未显露时,就试图敲响警钟的人。是静灵廷,辜负了这份期待。”
这一刻,浮竹才明白市丸银当初那句话的含义。
他说得没错,她是无辜的。
而这份信件,正是她纯真与勇敢的证明——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
第一版文案就是审判的内容呢,谈恋爱要谨慎啊
第115章
*
那场讽刺的审判, 最终在浮竹的强势介入下安然落幕。
陆荨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从“叛徒前女友”到“绝望吹哨人”的华丽转身,彻底洗白。
山本总队长皱紧了眉, 死死盯着那封迟来的举报信,久久沉默。
陆荨偷偷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面上依旧低眉顺眼。
稳住!
此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一个饱受误会、心已破碎的悲情女主角。
心里的白眼却早已翻到后脑勺。
总队长大人,与其纠结她这样一个菜鸡文职是否真有能耐危害尸魂界,不如认真反思一下, 四十六室与护廷十三队这两大系统本身是否早已病入膏肓?
此次遭重,根本不是因为出了几个叛徒。
而是傲慢、隔阂与腐朽,让整个尸魂界早已听不见任何预警的声音。
这么一想, 她甚至觉得蓝染等人的叛逃, 在某种程度上意外地合情合理……
打住!
陆荨赶忙掐灭这危险的念头。
天塌下来有队长们顶着,她一个连下个月工资都不知道在哪儿领的小文官,瞎操什么心!
良久,那道苍老而沉重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天意作弄。”
山本总队长缓缓放下信纸, 冷眼看向陆荨:
“千野荨,嫌疑虽清, 但你身为四十六室唯一幸存者, 身份敏感。即日起停职配合调查,将你过往协助蓝染经手之事,悉数向八番队交代清楚。”
*
说是停职配合调查,但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显然是位真正的“正义伙伴”。
方才审判会上他不着痕迹地回护, 此刻更是将总队长的命令灵活变通。
非但没把人押回八番队, 反倒优哉游哉地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对陆荨摆摆手:
“小荨先回家好好休息,需要问话的时候, 我自会派人传信。”
“……这样可以吗?”陆荨裹紧了袖口,有些迟疑地望向京乐。
“当然可以。”京乐弯起胡子拉碴的嘴角,随手将酒壶收进怀里,“山本老爷子太古板啦,他哪里知道我们八番队队舍现在挤成什么样?”
京乐理了理那件招摇的粉红羽织,转身潇洒离去,嘴里还念叨着:“得找七绪聊聊啊~”
陆荨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不愧是静灵廷第一妙人。
京乐队长,秉承正义又通情达理,静灵廷真该让你来管!
“没事的,小荨。”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陆荨转过头,这才发现浮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一旁,手边搭着一件白袍。
“外面风大,先披上吧。”他轻声说着,将那月白色的外袍展开,披在她肩上。
陆荨垂下脑袋,呆呆地任由那柔软厚重的织物裹住自己。
先前被当作嫌犯拘押,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囚衣。
爹的,真是冷到骨子里去了,全凭一口意志力才强撑着不抖。
以前总开玩笑说要挑战“纯狱风”。
这下可好,直接喜提静灵廷限定款,冰凉透气,终生难忘。
浮竹队长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洗清嫌疑,一个姑娘家穿着囚衣招摇过市实在不雅,才贴心地给她加件外袍。
呜呜呜……这是什么温柔细心绝世 好队长!
她在心里狂点赞。
可披上之后,衣摆竟然直接拖到了地上。
“……哎?”浮竹看着那明显过长的衣摆,一时有些无措,“我明明让仙太郎去借清音的外袍,怎么会这么长……”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衣摆边缘的流水纹,以及她背后那个醒目的“十三”标志,才后知后觉地愣在原地。
这根本就是他的队长羽织。
“抱歉……是我疏忽了。”浮竹无奈地抚了抚额,“我这就让仙太郎去另找一件……”
陆荨似乎也察觉了,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纹样上。
浮竹下意识想帮她把羽织拿下来,可手刚抬起又停住。
此时再动手去解,反而更显得尴尬。
“不介意的话……就先这样回去吧。”他叹了口气道。
陆荨抬起头,有点发愣地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
介意?
怎么会介意。
她一个菜鸟死神,能披上队长羽织,简直是登月碰瓷。
……不对,她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碰瓷了。
她好奇地扯了扯手边过分宽大的袖子。
完全不一样。
市丸银那家伙,从来只穿无袖羽织来着。
“……小荨?”浮竹被她的沉默弄得有些局促,稍稍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少女默不作声,反复打量着这件宽大的羽织。
总感觉……有点微妙啊。
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不太合适吧?我让清音……”
“浮竹队长。”陆荨迅速回神,一脸认真地望向他,“队长羽织,真的好重啊。”
说着,她又费力地甩了甩袖子:“感觉像被被子裹住,路都走不动了。”
象征着威严与力量的队长羽织披在她身上,简直像小孩偷穿大人外套,怎么看都拖沓且滑稽。
她甚至怀疑,这要是在现世,羽织设计师恐怕会以“损害品牌形象”为由向她追讨赔偿。
“噗。”浮竹抬手轻掩嘴角,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抱怨逗笑了。
随后他神色平和下来,正色道:“是啊。”
“队长的责任,本就是很重的。”
说着,他自然地虚扶住她的手臂,“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
陆荨原本以为,像浮竹队长这样病弱的身板,对修炼啊实力啊这类事情,总该稍微放松些标准的。
显然,她还是太天真了。
人家能以病弱之躯稳坐队长之位,根本是她这种战五渣无法理解的境界。
浮竹让她指路,随即用瞬步带她回去。
灵压流转,发丝微扬。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全程平稳得连半点眩晕都没有。
她真的没有想比较的意思……但这也差太多了吧!
为什么以前市丸银每次带她瞬步,都像坐过山车一样颠得她想吐啊?!
难道这就是千年老队长的实力吗?!
连瞬步专车都比年轻人开得稳当!
陆荨叹了口气,努力把市丸银绝对是故意折腾她的念头按回去。
现在还想那些陈年旧账,已经没有意义了。
*
熟悉的院门浮现,两人在围墙外停下。
“浮竹队长,我到了。今天真的多谢您。”陆荨老老实实地躬身道谢,转身准备推开院门。
“小荨。”浮竹却忽然叫住了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望墙头的树枝,顿了顿,才开口: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
陆荨眨了眨眼,努力分析这句话里是否暗藏什么深意。
琢磨再三,她才确信,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想喝杯茶。
“……您不介意的话。”她轻声应道。
开玩笑。
人家刚救了她的命,洗白了她的名誉。
别说一杯茶,就算他现在说要承包整座茶山,她也得连夜去种。
陆荨转身正要推门,目光扫过门边的黑色木质名牌,瞳孔一震。
原本刻着【市丸】的木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千野】。
她立刻扑上前仔细察看。
指尖抚过木牌的边缘,才确认仍是原来那块。
只是不知被谁悄悄翻了一面,重新刻上她的姓氏。
而背面,【市丸】二字依旧清晰。
“真是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木牌轻轻翻回原样。
“怎么了?”浮竹在她身后关切地问。
“没事。”陆荨摇摇头,推开院门,“浮竹队长,请进。”
熟悉的一切在门后缓缓铺开。
柿子树,野花,秋千。
檐下的风铃,石砌的水井。
一切都还在原地,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陆荨踏进院子,目光掠过玄关。
陶罐里那束枯败的花,无声提醒着她这一阵真实的孤寂。
浮竹跟随她走进小院,脚步微微一顿。
院落里处处可见精心打理的痕迹,一草一木都被细心呵护,满是温馨的生活气息。
任谁都能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是多么用心地经营着这段日子。
陆荨拖着沉重的身子,领浮竹进屋:“浮竹队长,您先随便坐。”
她快步走进里间,褪下那件月白羽织仔细挂好,匆匆套了件家常便服。
整理好衣袖回到廊下,却发现浮竹并未进屋,而是安静坐在廊边,望着院里随风轻摆的野花。
“好几天没回来了,得先烧水……”陆荨说着,转身就要去拿陶罐。
“不用麻烦了。”浮竹喊住她,微微摆手示意她过来。
陆荨抱着陶罐迟疑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这些花开得真好,是被精心照料着的呢。”浮竹望着庭院说道。
“……是。”陆荨的答得有些生硬。
那个人离开前,还特意打理了一遍,怎么会不好。
浮竹微微侧目,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了然。
他轻叹一声,温声劝道:“小荨,要振作起来啊。”
“嗯?”陆荨有些恍惚,嘴上却习惯性地应着,“好的……”
不然还能怎样?
她可是刚挨过一刀的人。
现在再去寻死觅活,简直亏麻了。
“小荨现在看起来,眼神都失去光彩了呢。”浮竹难得地调侃,又像是真的感到遗憾。
陆荨下意识别开脸。
拜托,她刚过完被男友抛弃、亲手补刀的狗血虐文剧情。
眼神光?
那是什么奢侈的东西?
她没当场黑化报复尸魂界都算心态良好了。
浮竹看着她魂不守舍却又强撑的模样,知道那场背叛的冲击仍未平息。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那封举报信……小荨应该知道,它不会凭空落到我手中。”
陆荨睫毛轻颤,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
那封信,是她当时碰壁后委屈巴巴跑去三番队队长室,摊在市丸银面前诉苦的黑历史。
她早把那桩乌龙忘干净了,谁知道却被那个人悄悄收着,最后成了帮她洗白的关键证据。
浮竹没有等她回应,继续平静地说道:
“还有你肩上的伤……以市丸的实力,在那个距离若真要取你性命,即便我在场,也未必来得及阻拦。”
“浮竹队长,”陆荨忽然抬起头,眉头微蹙,“您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全尸魂界都知道市丸银扔下她跑路了,为什么还要替那个混蛋找补?
“是我越界了吗?抱歉啊……”浮竹歉然笑了笑。
“只是觉得,小荨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看到你现在这样消沉,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我虽不了解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矛盾的细节,终究要由你自己想明白。”
“市丸叛逃已成定局。可他对你的心意是真是假……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浮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起身说道:“无论答案如何,希望你都能尽快振作起来,找回从前那个小荨。”——
作者有话说:浮竹:市丸银给我打钱!
哈哈哈哈哈,浮竹是真正的君子呢,没有揽功,还帮银洗白。
他不会趁虚而入的,温柔又坦荡的浮竹值得最真诚的、完整的爱情
第116章
*
浮竹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 陆荨就松下了紧绷的肩膀,愣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
振作起来什么的,她何尝没有在努力。
可心跳才恢复了温热,右手无名指上那一圈微凉的触感就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垂下眼,摩挲着那枚银环。
想起自己当初如何委屈巴巴去求安慰,而他又是如何轻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夸她勇敢。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控制欲,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安……或许全是他把她推出危险区的谋划。
连那封她自认“无用”的举报信,都被他悄悄收着, 为她铺就今日的退路。
她没法骗自己, 那些爱不是真的。
可背叛,也是真的。
“凭什么啊?!”陆荨心头猛地蹿起一股无名火。
“自大的男人……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演什么深情男主角?问过我意见吗!”
她大步冲回卧室,一把撸下戒指,狠狠扔进抽屉最底层。
“走就走吧!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然而, 飒不过三秒,那股难以言说的空洞感瞬间席卷了她。
指间凉飕飕, 心里空落落。
“……啧!”
她烦躁地抓乱头发, 最终还是认命地拉开抽屉,把戒指翻了出来,穿了根绳仔细系在了手腕上。
“谁在蛐蛐我?!”她对着空气嘴硬,“只是戴久了不习惯!才不是……才不是舍不得那个混蛋!”
怒吼和暗骂在房间里回荡, 却始终等不到那笑意吟吟的调侃。
她强撑的气势瞬间泄去, 颓然躺倒在地,蜷缩起来。
手腕上那枚银环贴上心口皮肤,一片冰凉。
*
虽说京乐队长放了话让她“好好休息”, 但作为一名有觉悟的“敏感人员”,她可不敢真把自己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就麻溜地滚去八番队情报室报到了。
“京乐队长,我恢复好了,请尽管吩咐。”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死霸装的袖口。
四十六室全员团灭后,她这个前朝文官再穿白袍四处晃悠属实不太合适。
还好山本总队长网开一面,没开除她的死神编制,这套死霸装总算还能当张静灵廷通行证。
“小荨,你也太拼了……”京乐嘴上叹了口气,手上却利落地把她往屋里推,“正好,有个人想引荐给你认识。”
陆荨被半推半请地带进里间。
一抬眼,除了浮竹,竟还有个画风清奇的金发男人。
“你好啊,千野小姐。”浦原喜助拄着手杖,帽檐下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陆荨盯着他那顶标志性绿白帽和木屐看了几秒,记忆终于接上了线:“……浦原商店?”
“不错嘛,还记得我。”浦原凑近两步,笑容加深,“我们在现世见过一面呢,当时你跟着市丸……”
那个名字忽然响起,陆荨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后退。
“喜助。”浮竹适时侧身,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先说正事。”
他转向陆荨,解释道:“这位是前十二番队队长浦原喜助,崩玉的创造者。关于蓝染的事,需要他的专业知识协助调查。”
“……好。”陆荨干巴巴地点头。
这阵容这架势,摆明了是通知,不是商量。
哪有她这个小角色反对的份。
浮竹见她神色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我和春水都会在这儿。”
“喂喂浮竹,你这话很有问题啊……”浦原夸张地皱起脸,“怎么听上去我像个专门吓唬小姑娘的坏人?”
“你现在的形象确实既可疑又吓人。”浮竹淡淡瞥了眼老友,一道灵压传音递了过去:
【别在她面前提市丸】
见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老友竟为这点小事瞪他,浦原意外地挑了挑眉。
*
“嘛……那我们就开始吧?”浦原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方才还玩世不恭的人神色一凛,顿时有了前技术开发局局长的气场:“千野小姐,听说你曾协助蓝染分析实验数据。你当时可知晓实验的真正内容?”
“灵压增幅实验。”陆荨肯定地答,“我在举报信里写得很清楚。”
“听名字倒是挺正经的……”浦原用手杖轻轻点地,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觉得不对劲,甚至要举报呢?”
“数据本身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陆荨努力回忆,尤其想到那桩惨案,语气沉了下去,“特别是志波海燕副队长出事之后……”
她话音一顿,下意识瞥向浮竹。
果然,他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去。
她硬着头皮继续:“那之后,蓝染队长频繁召我处理数据,那种急切和愉悦……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浦原打破了寂静,将话题引向核心:“听说你的斩魄刀『天书灵文』很特别,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可以。”陆荨依言解放了 『天书灵文』,小钢笔瞬间乖巧地落在她掌心。
浦原显然做足了功课,对这支其貌不扬的钢笔并未表露丝毫惊讶。
他用手背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天书灵文』有没有一种……类似‘历史记录’的功能?比如,复述曾经生成过的报告?”
“有的,可以复现。”陆荨肯定答,但随即补充,“可蓝染让我处理的那些报告,我都亲自检查过,没发现任何问题。”
“没关系。”浦原笑了笑,那双眼像是洞悉一切,“请你现在,就复现第一份报告给我们看。”
“唰唰唰——”
『天书灵文』应声而动,一份关于“灵压增幅装置”的报告被完美复刻。
京乐、浮竹和浦原看清纸上内容的瞬间,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浮竹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小荨……你可知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陆荨茫然地看向那行熟悉的标题,下意识念出:“灵压增幅装置实验……”
“不对。”浦原打断她,声线骤冷。
他逐字念出报告上真实浮现的文字,一字一句如重锤砸下:
“第1986次虚化实验。实验对象:五番队佐藤,六番队山崎……实验结论:失败。失败原因:灵体无法承受虚化灵压,彻底崩解……”
那些冰冷的字眼化作残酷的画面,瞬间冲垮了陆荨的认知。
虚化实验……活体死神……灵体崩解……
“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虚化实验?
所以她这些年所协助的“灵压数据分析”,其实全是残害同僚的帮凶记录?
那十三番队的惨案是否也……
“对不起……浮竹队长,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浑身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凑不出。
是她帮助蓝染推动了一切,而她居然还有脸跑去举报?
那些人说得对,她根本就不无辜。
她真的是那个应该上审判席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小荨。”浮竹稳稳扶住她颤抖的手臂,“你只是被蓝染蒙蔽了。”
京乐的目光在浮竹那过于自然的动作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开口:“小荨,你已经见过『镜花水月』始解了吧?”
他沉声解释道:“它的能力是‘完全催眠’。从你见到它始解的那刻起,你的五感就被篡改了。在你眼里普通的实验数据,全是蓝染疯狂行径的证明。”
陆荨怔怔地听着,后背发凉。
什么‘完全催眠’,与她记忆中蓝染所描述的“水流系”斩魄刀完全不同。
一个念头闪过,她忽地抬头:“那『天书灵文』怎么会……”
“斩魄刀的能力是灵子层面的客观规则,不受主人认知影响。”浦原展开那份报告,接着道,“所以你的解析结果始终是真实的,只是你的‘认知’被篡改了。”
“……可我还是助力了这一切。”陆荨无力地垂下头,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浦原却摇了摇头,平静地道:“蓝染连第二颗崩玉都能造出来,有没有你,结果都不会改变,只是时间快慢问题。”
浮竹这才稍稍退开半步,合上眼整理好情绪,仍温声安慰:
“他选择用催眠利用你,正说明他只把你当作工具。一个不被信任的工具,又谈何‘助力’?”
“……对不起。”陆荨心虚地绞着袖口。
道理她都懂,可那份助纣为虐的沉重感依旧挥之不去。
众人皆沉默了片刻。
他们所有人,何尝又不是被蓝染利用的“帮凶”之一?
“与其纠结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想想现在能做什么。”京乐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小荨,请你把近些年协助蓝染的分析报告全部复述下来。只有完全掌握他的实验内容,我们才能阻止他。”
*
在『镜花水月』的完全催眠下,陆荨眼中『天书灵文』所呈现的,始终是一片谎言编织的宁静假象。
她负责提供灵压,维持『天书灵文』运转。
而未被催眠的众人,则开始沉默地整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忙碌许久,直到陆荨开始昏昏欲睡,眼皮止不住打架。
她胡乱拍了拍脸,强行打起精神,猫着身子凑到伏案工作的浮竹身边。
“浮竹队长…您的羽织,我已经洗好了。”她小声开口,顿了顿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但今天出门太急,忘记带来了,下次我再……”
“那个不急。”浮竹眉头紧锁,似乎完全被手中的报告攫住了心神。
过了片刻,他才察觉到她不知何时已蹲在自己身旁。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肘,示意她起身。
“小荨,你来看这里。”他展开一份所谓的“尸魂界边缘调查”期间的记录,指向末尾一处空白,轻声问道:“在你看来,这一行写着什么?”
陆荨茫然地望过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啊。”
“果然如此……”浮竹抬眼看向她,眉心拧得更紧,缓缓念出那一行小字:
“虚圈环境灵子浓度过高,且灵子性质与尸魂界相悖。以千野荨的体质与当前灵压状态,不适宜长期停留。”
“……什么?”陆荨震惊地盯着那片空白,不可置信。
“不止这一处。”浮竹翻动着那叠边缘调查期间的报告,几乎每一页的末尾,都藏着『天书灵文』无声的警示。
他逐字念出那些被刻意抹除的真相,每念出一条,陆荨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从最初的“灵压轻微排斥,不宜久留”,到后来愈发严峻的“灵子侵蚀加剧,建议立即撤离”,直至最后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警告:
“绝对禁止继续停留,否则将导致灵压崩溃、灵体受损!”
那些没有被察觉的警示一条条袭来,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直到此刻,她才勉强将一切串联起来。
为什么每次“调研”归来都异常疲惫,为什么灵压会不时波动,甚至最后连『天书灵文』都无法正常驱使……
原来蓝染带她前往的,根本不是什么尸魂界边缘。
而是与她灵体本质相悖,足以将她摧毁的虚圈。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脑中努力拼凑。
最后一次“调研”,她因为无力支撑而陷入漫长的晕厥。
病榻前,市丸银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她读不懂的、几乎掩饰不住的恐慌与绝望。
明明是他承诺要带她去荒漠,说好了会带她去看黑色的海。
可最后,他却亲手撕毁约定,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哀求:“撑下去”。
手腕上那圈金属凉意几乎要将她刺伤。
一个她一直不敢深想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所有阻碍,清晰地浮现:
市丸银……他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一切。
才不得不……
决绝地……将她推开吗?——
作者有话说:即将开启新的事业线,以及浮竹×荨×白哉的剧情
银大概掉线四五章,不想看的宝宝可以跳章
第117章
*
陆荨安静地听完浮竹的转述, 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叠密密麻麻的报告,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下意识想扯出一个早已翻篇的潇洒笑容, 可眼眶却先不争气地酸涩。
那场倾尽所有、轰轰烈烈的爱恋,那个让她奋不顾身、着迷沉溺的人,她设想过千百种残酷的可能。
或许是他天性凉薄,或许是她根本不配,或许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游戏……所以她活该在最后一刻被他一刀捅穿丢下。
她真的想过千万种残酷的可能。
唯独没想过,真相竟是如此老套的“为你好”。
浮竹看着眼前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默默叹了口气。
市丸银叛逃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站在尸魂界的立场,若在战场相遇,他会拔刀相向, 绝不留情。
可私心里, 他却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对眼前的女孩,已经倾尽所能地布下了最后的防线。
无论是放下骄傲前来托付,还是亲手推开她时, 也不忘在她身后铺好退路。
他们之间的纠缠,远比他以为的更深、更痛。
他轻轻放下那叠报告, 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小荨也累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
陆荨却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虚幻的报告。
“浮竹队长,”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您说过, 那封举报信不会凭空出现在您手里。”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问出那个在心底翻滚了千百遍的问题:
“他来找您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浮竹缓缓垂下的手, 和一声叹息般的吐息。
以及那些,她恐怕永远也没机会,亲耳从那个混蛋嘴里听到的话。
*
情场如何失意,生活总要继续。
陆荨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认命地踏上了通往八番队的路。
蓝染等人的疯狂行径,显然给静灵廷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但只要山本总队长还在,尸魂界的天就塌不下来。
三、五、九番队队长席位空悬,可护廷十三队照常运转,居然也没想象中那么手忙脚乱。
相比之下,四十六室可就惨烈多了。
除她之外全员团灭,整个最高决策机构直接停摆。
山本总队长估计是被文书工作烦得够呛,干脆大手一挥,直接通知各大贵族,一个月后重组四十六室。
而在这场风波中艰难存活下来的陆荨,每天穿着一身标准死霸装,像每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仔一样,雷打不动去八番队情报室打卡。
虽然她的名誉在浮竹队长的全力担保和山本总队长的酌情处理下勉强洗白,但在广大死神眼中,她身上那个“前任三番队队长、现叛逃人员著名前女友”的标签,依旧坚不可摧。
每天通勤路上,她都能听到队员们对叛逃三巨头的激情声讨,字里行间都洋溢着抓到就宰的热情。
顺便对她这个知名家属也表达了最好一起清理门户的美好祝愿。
“蓝染他们居然背叛尸魂界!简直是死神的耻辱!”
“那个千野荨也是,真不知道队长们为什么要保她。”
偶尔被不认识的队友拉住吃瓜,她也从善如流地点头附和:“啊对对对,太过分了……”
幸好,静灵廷只流传着“千野荨”的传说,真正见过她本人的却没几个。
大概在众人想象中,能让那位妖孽前队长折腰的,怎么也得是个绝世美女。
谁也没把那个名字和陆荨这张扔人堆里瞬间隐身的脸联系起来。
感谢静灵廷不发达的情报系统,感恩这默默无闻的长相,让她能毫无负担地混入群众,深藏功与名。
然而,常在静灵廷溜达,哪能不挨刀。
这天,她刚摸完鱼,正打算溜回八番队情报室继续扮演勤恳打工人,就被几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千野荨?你居然还有脸在静灵廷大摇大摆地晃悠?”
陆荨抬眼,是个一脸找茬专业户长相的路人甲,有点面熟。
她条件反射否认三连:“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别瞎说……”
“少装傻!”路人乙瞬间抽出半截斩魄刀,灵压猛地袭来,“双殛之丘上我亲眼见过你!”
陆荨默默退后两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很好。
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如此原汁原味的美式霸凌了。
不是,这些死神是不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所有人都知道叛逃三巨头在虚圈搞事,他们要是真这么义愤填膺,大可以组队去虚圈开BOSS战,为静灵廷找回场子。
在这儿堵她一个文员算什么本事?
陆荨看着步步紧逼的三人,默默捏紧了手指。
菜鸡归菜鸡,但她也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包子。
承蒙蓝染队长悉心指导,她的鬼道水平还是有点长进的。
足够给这几位口无遮拦的路人死神来个缚道豪华套餐,然后趁机溜溜球。
但转念一想,就凭她现在这刚脱罪的敏感身份,万一被倒打一耙告到总队长那里,岂不是又要劳烦浮竹队长亲自捞人?
她已经让他很为难了,实在不愿意再添麻烦。
比起硬刚,果然还是低头装孙子,比较符合她当前的静灵廷生存守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可是八番队和六番队之间的主干道,谅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灵压从前方传来。
清冷、优雅,还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你!我的队长朋友!
陆荨瞬间戏精附体,仰起头一脸不服:“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千野荨?双殛之丘上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路人丙见她突然硬气,讥讽道:“双殛之丘上,那个被市丸银捅穿的人不就是你吗?”
宾果!
答对了,但又没完全对。
毕竟当天被『神枪』捅穿的,可不止她一个。
路人甲突然一个猛推,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陆荨顿时摔坐在地。
那人却像是上了头,明明感受到周遭灵压逐渐窒息,还继续作死发言:“被人捅穿胸口都没死,命真大啊……”
陆荨在内心疯狂敲黑板。
这位同学,你重点记混了啊!
她被捅的是左肩,而被捅穿胸口的那位正主……就在你身后啊!
“轰——”
整条街巷瞬间被强大的灵压笼罩,众人动作齐齐僵住。
朽木白哉戴着银白风花纱缓步走近,冷冷地开口:“不知所谓,肆意妄言。”
他甚至没动手指,那几人的斩魄刀就“哐当”掉了一地。
“朽、朽木队长!万分抱歉!”路人小队瞬间完成从霸凌者到狗腿的转变,连滚带爬地行礼。
然而放灵压的那位连眼皮都没抬:“哪个番队的,自己滚回去领罚。”
“是、是!”三人连滚带爬,消失在街角。
陆荨望着那娴熟的“摸、爬、滚、打”逃命姿势,心中肃然起敬。
这流畅度,可比她当年溜号专业多了。
朽木白哉静立在她身前,银白风花纱在微风中轻扬。
见她久久没起身,那清冷的目光终于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
看什么看?
你看我。
我就看你。
陆荨丝毫不惧,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就是这仰头的角度实在折磨颈椎,没坚持多久就酸得想认输。
幸好,朽木白哉提前终止了这场谁先移开目光谁是狗的无声较量。
他看向另一侧,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
“不用你说我也……”陆荨拍了拍裤腿的灰尘,正准备帅气起身。
然而起到一半,膝盖忽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方跌去。
爹的。
她怎么给忘了,刚才那波无差别灵压攻击,受害者可不只是霸凌三人组,还包括她这个被霸凌的小可怜!
前方恰好立着一堵现成的人墙,很好。
但她这个姿势、这个角度……不妙,非常不妙。
眼看着白色羽织与腰带越来越近,一秒钟的时间,陆荨心里闪过一万条哀号。
完了完了。
这要是撞上去,明天的静灵廷头条不是“某前叛逃人员家属当街非礼六番队队长”,就是“贵族典范当街惨遭问题女子咸猪手”。
或许,现在原地装死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的鼻尖即将撞上那件昂贵羽织之际,朽木白哉后退半步,抬手,稳稳握住她的上臂,银白风花纱扫过她的脸颊。
他力道不轻不重,手腕不着痕迹地向上一带,将她整个人拎起来。
“呼……”
陆荨惊魂未定地盯着刚才与自己擦脸而过,不知是小腹还是胸膛的部位,屏住呼吸三秒才敢喘气。
一股淡淡的樱花气息混着草药的清苦味飘来。
这人明明已经换上队长羽织归队,但伤肯定还没痊愈。
她回过神来,立马站直身子后退几步,顺势甩开他的手。
低低地吐出一句:“谢谢……”
啊,可恶!
这种感谢的话,她对浮竹队长说得不知道 多顺口。
但换成朽木白哉,感觉就像被迫向宿敌道谢一样憋屈。
“路都走不好就不要出来闲逛。”朽木白哉收回手,冷冷地丢下这句。
看吧,再好看的脸也吐不出象牙。
陆荨干笑一声,懒得理他,果断准备开溜。
结果一转身,就撞见瞪圆了眼睛的香织。
她正捂着嘴,目光在他们之间疯狂扫过:“阿荨你……还有队长……你们刚才……”
陆荨无奈扶额。
她自认为这种险些扑街,被路人队长顺手一捞的小场面分分钟解释得清。
但香织,你那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银:怎么个事儿?我一走全世界的男人都上来了?
第118章
*
尽管香织表情堪称精彩,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六番队队员,她还是把当面八卦自家队长的冲动死死咽了回去。
待朽木白哉冷着一张脸离开, 香织立刻冲上前,抓住陆荨的手臂疯狂摇晃:“行啊你!终于对我们队长下手了?”
“什么跟什么啊……”陆荨被大小姐的指甲掐得肉疼,一脸生无可恋,“我和你家队长,你还不清楚吗?”
“从前,我们勉强算是半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损友’。而现在……”她顿了顿, 郑重宣布:“我们是‘『神枪』受害者联盟’唯二会员!是病友!”
香织撇了撇嘴,完全没把她的解释听进去,反倒自顾自地推理起来:“你以前明明是个白毛控啊……看来失恋真的会改变人的审美取向……”
“香!织!”陆荨忍无可忍地大喊。
看来最近队务实在太繁忙, 香织大小姐的逻辑链差不多坏掉了, 非要强行把她和那个名字绑在一起。
既然如此,她只好祭出终极自证大法。
“我郑重声明!”陆荨举起三根手指,肃穆起誓:
“我就是白毛控!纯度百分百!对黑发完全没有兴趣!”
这突如其来的誓言正经得过分,香织愣了一下,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踩到闺蜜痛点。
“干嘛突然认真啊……”她心虚地摆了摆手,生怕再勾起陆荨什么痛彻心扉的回忆, “好了好了, 说正事!”
她压低声音:“千野家主想见你。”
陆荨低头抚平被揉皱的衣角,闻言一顿,狐疑地抬起头:“千野宏?我现在可是敏感人物,他见我做什么?”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香织收敛了玩笑神色, 语气认真起来, “我清楚你一向不爱跟千野家扯上关系,换作以前,我绝不会帮他们传这个话。但是……”
她担忧地看着陆荨:“你现在的处境……如果能借千野家的势, 你以后在静灵廷的路,总会好走些。”
陆荨听着香织话语里藏不住的关切,心头一暖。
“果然还是香织最爱我~”她一个飞扑到对方身上,没脸没皮地蹭着闺蜜的脸颊。
香织嘴上嫌弃地嚷着让她快下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谢谢香织,但是……我真的不想见千野宏。”陆荨从香织身上跳下来,双手一摊,摆出一副咸鱼模样,“贵族什么的麻烦死了,我现在就想过几天平静日子。”
“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香织看她这副摆烂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你在八番队的协助工作快结束了吧?之后呢?你要去哪里?你现在空有死神身份,却没有番队归属,在静灵廷就像没有根的浮萍,那些风言风语迟早会把你吞掉的!”
她越说越急,甚至开始恨铁不成钢地迁怒他人:“浮竹队长也是!当初力排众议保下你,怎么不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把你收进十三番队,哪还有现在这些麻烦……”
眼见陆荨仍是一脸准备快乐躺平的表情,香织心一横,下定决心道:
“算了!不去十三番队也罢!”
“既然你不肯接受贵族招揽,我这就去求朽木队长,破例让你加入六番队!”
*
陆荨坐在贵族街酒楼的雅间里,看着对面一袭黑衣的千野宏,眼神呆滞。
这位千野家主依旧是那副中年帅大叔模样。
可他抬手斟茶时,陆荨眼尖地捕捉到他左手小臂上一处明显的伤痕。
啧,贵族老爷也要亲自下场打架的嘛?
见她神游天外,千野宏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率先打破沉默:“还以为这次依旧请不动你呢,千野荨。”
“……” 开局就是送命题,陆荨直接卡壳。
原本她确实打算婉拒的,可惜没得选。
她宁可来这里进行这场尴尬的贵族社交,也绝不能让香织去求朽木白哉把她收编。
千野宏无视她的一脸菜色,自顾自地开口:“从前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如今……脑子总该清醒些了吧?”
这话攻击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陆荨直接被气笑了:“千野家主百忙之中召见,就为了关心我的脑部健康?”她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建议直接进入主题,我的时间很宝贵。”
“呵呵,原以为经历这等变故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还挺顽强。”千野宏稳稳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她:“玩闹也该够了,是时候回千野家了。”
“先别急着拒绝。”他抬手制止陆荨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如今的你,失去了市丸银的庇护,也没有了四十六室的靠山,想在静灵廷东山再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回归家族,做我的女儿。我将恢复你贵女的身份,帮你解除灵压缚印,甚至……为你争取一个贤者的席位。”
他微微后仰,抱起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你点头,这一切,唾手可得。”
“千野家主,我真的很费解。”陆荨抬眼,直直盯着他。
“您应该清楚我现在是静灵廷头号敏感人物,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到底是什么让您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游说?”
千野宏的指节微微收紧,沉声道:“千野家血脉稀薄,像你这般拥有纯净强大灵压的后裔更是凤毛麟角。一旦解开缚印,你的实力将不可限量。”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四十六室即将重组。你虽是敏感人物,却是上一届唯一幸存的成员。加之你斩魄刀能力特殊,又得浮竹、京乐等人支持。你比千野家任何子弟,都更适合坐上贤者之位!”
“哇……真感人啊。”陆荨忽然轻笑出声,语带嘲讽地道,“这种‘为我好’的发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尸魂界好父亲’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千野家,又缺一个女儿去联姻了吧?”
“千野荨!”千野宏怒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他强压怒火,声音沉郁:“你在静灵廷几十年,多少势力向你抛出橄榄枝?可你呢?甘愿当个小小秘书,整天沉溺在过家家的游戏里,才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陆荨冷冷地打断。
每次听千野宏这番爹味发言,她都忍不住想吐。
这人总是执意要塞给她根本不想要的东西,然后反过来质问她为何不感恩戴德。
“我不会听从你的任何安排。身份、权力、力量,我不感兴趣,也消受不起。”
陆荨在袖袋里一阵摸索,好不容易掏出几个环币,一把拍在桌上,起身欲走:“茶钱我A了,建议永不相见。”
“千野荨,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见她决意离开,千野宏冷笑道。
陆荨轻嗤一声,懒得理会。
然而千野宏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雷击,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如此不堪大用,你确实比市丸银差远了。怪不得……他最终选择抛下你。”
陆荨脚步一顿,艰难地回过头,眼中升起一阵怒火:“说事就说事,搞人身攻击算什么本事?不要以为你年纪大我就……”
“你以为我愿意来求你吗?!”千野宏猛地站起身,一把撸起衣袖,露出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有人威胁我,三个月内不帮你解除缚印,就取我性命!”
陆荨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道伤痕,声音变得干涩:“……你说什么?”
“为了你身上的缚印,夜闯家族禁地,将我重伤,以此要挟我的人……”
千野宏逼近一步,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猜,是谁?”
*
结束那场火药味十足的会面后,陆荨脑袋一整个乱码,连露琪亚特意邀请她到十三番队队舍小聚品茶都提不起兴致。
“前辈,您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呢。”露琪亚端来一杯清茶,眼中满是关切。
“没事儿,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陆荨双手接过那盏温热的茶杯,努力挤出一个营业式微笑。
“没事就好。”露琪亚这才松了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真的要谢谢前辈,之前为了我的事四处奔走。”
“可别这么说,我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不是靠浮竹队长、你家大哥和旅祸少年力挽狂澜。”
陆荨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赶紧抿了一口茶转移话题,“哇,这茶好香!是什么特别的品种吗?”
“是我从现世带回来的蜜桃乌龙茶,是我的……一位朋友推荐的。”露琪亚说到“朋友”时,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听说你那位旅祸朋友,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代理死神了?你也能正常去现世出差了吧?”陆荨终于抓住一个轻松的话题。
“是的!”提及此事,露琪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而且……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比从前缓和了许多。”
“哇!这可是重大进展!”陆荨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在露琪亚耳边吐槽:“说真的,你以前在朽木队长面前那个战战兢兢的样子,我都担心你哪天压力过大直接崩溃……”
“前辈!”露琪亚轻声打断,如今她已经是朽木白哉的坚定维护者,“大哥他……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陆荨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趁着虎彻清音等人又来向露琪亚打听现世趣闻,陆荨一个转身,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前方的茶桌旁。
“浮竹队长。”她在浮竹对面的坐垫上缓缓坐下。
“嗯?”浮竹手上沏茶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看把自己缩成一团陆荨,“怎么不过去和露琪亚她们聊天了?”
陆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队长,正以堪比茶道大师的优雅姿态,冲泡着来自现世的蜜桃乌龙茶。
这画面荒诞得让她莫名想起用红酒杯装冰阔落。
也不能说不对,就是有点跨次元。
“浮竹队长……”她忽然轻声问道,“您讨厌贵族吗?”
“我不讨厌任何人呢。”浮竹好笑地抬眼,温和地把问题抛了回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小荨讨厌贵族吗?”
“讨厌。”陆荨答得干脆。
“我这种小人物,从流魂街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可没少挨贵族老爷们的‘毒打’。”
从打工时被贵族老爷为难,到真央时被贵族学生挤兑……她瞬间开启吐槽模式,滔滔不绝地细数血泪史。
“虽然我姓千野,但我灵魂的底色永远是流魂街打工人!”她仰起脸,一脸正气。
“我的立场永远坚定地站在普通群众这一边,站在天龙人……啊呸,是站在贵族的对立面!”
“现在要我回归千野家,当个真贵族?这跟信仰崩塌、当场投敌有什么区别?!”
浮竹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掩唇轻咳几声,眼尾弯起:“小荨真是个爱憎分明的孩子。”
“您是想说我小心眼、爱记仇吧?”陆荨把膝盖抱得更紧,低声说道,“千野家……想认我回去。”
浮竹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要把自己蜷成一团的身影,柔声问:“那……小荨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什么都不想想。”陆荨盯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有些疲惫,“我觉得好累,想好好睡一觉,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想再被卷进任何麻烦里了。”
“这样啊,能平静地生活也很好呢。”浮竹的嘴角微微勾起,问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决定的话,那小荨现在……又为什么会如此纠结,如此不安呢?”
抱膝而坐的陆荨手指悄悄收紧,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假装自己是个逃避现实的鸵鸟。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理智在拼命抗拒,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动摇。
交叠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手腕上那圈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直抵心底,让她无法忽视。
好一阵,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想让他为我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小荨:回去当天龙人咯~流魂街希拉里,出列!
第119章
*
一周后, 千野家正式发布通告,高调宣布寻回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千野荨”。
几乎同时, 山本总队长签署命令,宣布重组中央四十六室。
凭借家族的全力运作,以及“唯一幸存者”的特殊身份,陆荨作为千野家的代表,被正式推举为新任贤者,位列第二十七席。
*
清晨, 流魂街的居所。
香织特意请了假,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妆匣赶来。
“听好了!”
她看向坐在镜前灵魂出窍的陆荨,语气严肃:“第一次贤者会议, 妆容不必过于柔媚。庄重沉稳, 能展现精气神就好。”
“……好痒啊,香织。”陆荨忍不住偏头,躲开那支在她脸上轻扫的柔软毛刷。
她恍惚想起,上一次这样正经地化妆, 还是在前世那个需要时刻保持职业假笑的工位上。
重生到尸魂界后,她彻底放飞自我, 把这项技能抛到了臭水沟, 主打一个素颜也能打。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再是那株恣意生长、安心摸鱼的杂草,而是即将被架上权力殿堂的千野家代表。
哪怕心里还是个想躺平的咸鱼,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别动。”香织固定住她的脑袋,轻轻晕开大地色眼影, 端详片刻后中肯评价道:
“你这张脸, 平日看是没什么特色。不过一旦敛起表情,不喜不怒的,倒真显出几分上位者的疏离感了。”
陆荨闭着眼, 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施展,没好气地轻哼:“你直接说我面相冷淡、眼神呆滞得了?不用这么委婉。”
简单的妆容完成,香织放下毛刷,将她的肩膀转向镜前:“瞧瞧,是不是比原先成熟稳重多了?”
清淡雅致的妆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的轮廓。
柔和且稳重的颜色弱化了那份跳脱,平添了几分清冽与疏离。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气质却悄然转变。
像是戴上了一副精心打造的面具,将那个随性的灵魂牢牢封存。
陆荨不自觉地绷紧了肩颈,对着镜子沉默了一瞬,随即竖起大拇指:“厉害啊香织!尸魂界美妆博主没你我不看!”
“少来打趣我。”香织低头,慢慢收拾着散开的工具,声音低了几分,“之后……进了四十六室,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但愿你今后的贤者之路,一切顺遂。”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就愿意回头了?”香织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盘旋心底的疑惑,“千野家突然发布公告,真是吓了我一跳。而且直接推举你为贤者,这手笔也太……”
“哎,人在尸魂界,身不由己。”陆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淡。
随后,她突然话锋一转道:“哦对了,我知道那个夜闯千野家的人是谁了。”
“嗯?”香织一怔,完全没料到话题怎么会跳到这里,“是谁?”
陆荨垂下眼,轻轻吐出意味不明的一句:
“一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一道白色身影恰好从门外进来,利落地行礼:“荨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浮竹队长那边传话,请您先移步十三番队。”
“知道了。”陆荨随意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开溜。
香织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袖子,目光扫向廊下那位黑色短发的英俊男子,给陆荨使了个加密眼神。
陆荨秒懂,抬手介绍道:“千野明彦,家族给我安排的事务官。呃,按辈分算……姑且是我远房表弟?”
她看着明彦那故作镇定,实则连手指都紧张得微微颤抖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初入职场,也是这般外表强装老成,内心慌得一批。
恶作剧悄然冒头。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明彦小弟啊,今天可是关乎我们千野家百年声誉的关键之战,姐姐我可就全指望你兜着了啊。”
*
尽管大多数贵族都习惯乘坐轿撵彰显身份,但陆荨坚决反对这种复古人力车行为,至今她的主要交通方式还是靠腿。
一路小跑冲向雨乾堂,远远就看见那抹月白色身影静候在门外。
她刚喘着气站定,浮竹就带着些许歉意温声道:“小荨今天很忙吧?这个时间还让你特意绕路过来……实在抱歉。”
零帧启手的真诚歉意,配合这张清风霁月的脸,杀伤力巨大。
就算真绕了点远路,陆荨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气也瞬间蒸发殆尽。
“没事没事,我顺便晨练了!”
她一边摆手,一边回头吩咐自家英俊小表弟在门口乖乖候着,自己则跟着浮竹进了屋,“浮竹队长是有什么要紧事交代吗?”
“确实有事,但也不算非常紧急……”
他微微倾身,从桌上取过一个雕刻着简易花纹的木盒,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而温和:“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作为‘贤者’出席议会……祝贺你。”
陆荨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精心准备的木盒,有点发懵:“给、给我的……礼物?”
“嗯……”浮竹应道,自然地将木盒轻轻放入她手中,目光却在她略显讶异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浮竹队长,谢谢您……”陆荨双手捧着那个还带着些许温度的木盒,心里涌上一股感动。
浮竹只是笑了笑,目光一如既往地包容:“毕竟是你重要的日子,希望这份小礼物能伴你今后诸事顺遂。”
“呜呜呜,居然还特意准备了礼物……”陆荨拼命压下鼻腔的酸意和想扑上去给浮竹队长发张好人卡的冲动,“浮竹队长,您真是……太好了!”
从她踏入静灵廷开始,无论身份是流魂街穷学生、四十六室小透明文秘,还是如今这个行走在风口浪尖的“贤者”。
浮竹队长似乎总是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微笑着告诉她:“我会支持你”。
她悄悄摩挲着木盒光滑的表面,抬头询问:“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当然。”浮竹笑着应允,伸手帮她轻轻掀开盒盖。
陆荨定睛看过去,深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素白玉簪。
款式简洁至极,光泽温润内敛,一如赠予它的人。
浮竹在一旁轻声解释:“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据说玉石有稳定灵压的功效。希望它能在你参加议会时,帮你稍稍凝神静气,不至于压力太大……”
见她只是盯着发簪不出声,浮竹连忙又补充,语气里甚至带上些许紧张:“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不会让你觉得负担……”
“谢谢浮竹队长,我很喜欢。”陆荨抬眼,没有一丝犹豫。
贤者会议那种地方,根本是个精神屠宰场。
她以前当个小记录员都听得血压飙升,恨不得当场掐人中,现在居然要作为“贤者”去参与扯皮……光是想想就头大。
浮竹队长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连送礼都送到了打工人的心坎上。
这是何等的洞察力与温柔!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
“可是……”她拿起那支触手冰凉的玉簪,僵硬地在脑后比画了两下:“这东西,我好像不会用……”
这么多年,她的发型理念就是“披头散发,自然风干”,至多扎个马尾了事。
簪发这种高精尖技能,完全超出了她这个手残党的能力范围。
失策了,千野家怎么只给她配了个英俊小表弟,而不是个心灵手巧的小表妹呢!
浮竹看着她跟自己的头发较劲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自然地朝她伸出手:“看来,还得是我来效劳了。”
陆荨依言将发簪交到浮竹手里,缓缓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失礼了。”浮竹绕到她身后,指尖轻柔地拢起她散落的黑发。
他梳理得极其认真,黑发从他苍白的指间滑过。
微温的指腹不经意轻触耳后,带来一阵陌生的暖意。
陆荨呼吸一滞,慌忙垂下眼睫。
住脑!陆荨你给我住脑!
这可是浮竹队长!
是在双殛之丘为你挡刀、在审判庭为你力证清白、在你emo时给你泡蜜桃乌龙茶的人生导师!
此等光风霁月的前辈,是让你用来净化心灵的,不是让你在这里产生什么小心思的!
她急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掩盖刚才那瞬间的僵硬:“没想到……浮竹队长竟然会簪发?”
话出口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都像在质疑“你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搞这个”?
浮竹却并未多想,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认真地解释:“其实也说不上擅长,只是……打理长发的经验比较多而已。”
陆荨“嗯嗯”两声,表示完全理解。
毕竟浮竹队长那一头柔顺丝滑的及腰雪白长发,私下里估计没少花心思保养打理,会几种发型完全合情合理。
“说起来,浮竹队长好像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披发呢。”她像个好奇宝宝继续发问。
“倒也不是一直如此。”浮竹已经开始熟练地将她的黑发扭转盘绕,“很久以前,偶尔也会束起来。”
他解释得云淡风轻,陆荨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高清渲染。
那一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被利落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脖颈该是何等清爽……
打住!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还没等她脑补完,浮竹已经寻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将那根素白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间,固定好了整个发髻。
“好了。”他轻声说着,又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耳畔垂落的几缕碎发。
陆荨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到镜子前,左看右瞧。
原本那总是随心所欲披散的黑发,被那支玉簪优雅地束起了一半,露出了部分平日里隐藏的纤细脖颈。
搭配上香织为她化的淡雅妆容,整个人的气质沉淀了下来,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沉静。
她摇了摇头,确认发髻牢固,玉簪不会轻易松脱,才迟疑地转头望向浮竹:“会……会很奇怪吗?”
浮竹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温和眉眼似乎有微光流转,比平时更亮了些。
他愣了两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随后才悠悠然地回答:“不会,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声音悠长:
“小荨,长大了啊。”
“那当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随后挺直腰板,扬起下巴,努力模仿女主角黑化觉醒时的狂气姿态:“浮竹队长,从今往后,请不要再把我当成需要庇护的后辈了!”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瑟瑟发抖的菜鸟小秘书,而是即将在四十六室掀起惊涛骇浪的——‘千野荨大人’!”
说罢利落转身,留给浮竹一个自认为沉稳坚强且决绝的背影,沉声宣布:
“过去,是我没得选。”
“现在,我只想当一个‘好贤者’。”
“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一件、一件,全部拿回来!”
具体要拿回什么,清单还在草拟中,但气势必须拉满。
陆荨在心中默默握拳。
四十六室,等着迎接你们的新王——吧!——
作者有话说:浮竹专场
香织、浮竹、白哉等人已经陪着小荨慢慢往治愈的方向前进了,但正是这种伤口即将愈合的时候,坏男人会出现,然后打破一切。
第120章
*
重组后的四十六室召开第一次贤者会议, 陆荨在事务官千野明彦的陪同下,再次步入这间熟悉的议会厅。
那场血腥屠杀, 让原本高洁肃穆的殿堂彻底成了凶宅,空气里至今还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陆荨按照席位落座,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老橘子皮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昔日综合事务科那些熟悉的面孔。
靠谱的田中科长、零食就是生命的大前田、永远少女心的星野,还有死鱼眼的阴沉社畜夏生。
曾经一起工作摸鱼吐槽领导的同事们,如今已天人永隔,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物是人非的悲凉。
甚至连那位总用鼻孔看她的吉田六席,现在想起来都格外和蔼可亲。
待所有人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前排VIP席位毫无悬念地被四大贵族包场。
尤其是朽木家的首席, 作为贵族中的顶流, 享受着全场敬畏的目光。
陆荨面无表情地听着新上任的首席大老爷宣布四十六室重组事项,以及那个听起来就很爆炸的核心议题:
【全力清除蓝染事件遗留祸端,重振尸魂界】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前任领导集体团灭,新团队如何收拾烂摊子并实现业绩扭亏为盈】
一位纲弥代家的七席突然发难:“重振尸魂界固然重要。”
他斜睨着对面的陆荨, 居高临下地道:
“但如今的四十六室里,竟混入了一位不仅资历浅薄, 且经历颇为特殊的成员。老夫很怀疑, 这位与叛逃者关系匪浅的千野贤者,是否具备参与重大决策的资格与心性?”
被点名的陆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怎么说呢,这种被当众处刑的戏码, 她上个月在一番队队长会议室已经上演过加强版了。
虽然被四十多位贤者行注目礼是有点社死, 但比起队长们那能压死人的灵压,这帮老爷爷们至少物理攻击性不强。
眼看全场目光聚焦过来,陆荨才慢悠悠地起身, 语调平稳:
“七席大人质疑我的资格与心性,我接受。但正因我‘经历特殊’,才比在座诸位更清楚蓝染等人的手段是何等残酷。”
可不是嘛。
在座各位顶多知晓四十六室损失惨重,而她上一届领导同事,那可是用生命在体验,直接全员杀青盒饭。
“至于与叛逃者‘关系匪浅’……”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到底,不过是我年轻眼光不好,纯属个人情感领域的重大战略误判。”
她忽然话锋一转,声线清洌起来:“可当年由各大贤者、各大家族批准并慷慨资助的‘灵压增幅实验’,才是蓝染疯狂行径的最大助力。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您别说,证据还真不少。”陆荨不紧不慢地抽出一页文书打量。
“晚辈此前在八番队协助调查,不小心整理出不少……前任贤者及各大家族私下资助各类‘重大实验’的证明。”
她垂眸打量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家族名单,微蹙眉头:“粗略一看,在座诸位前辈的家族,似乎都曾为尸魂界的科研事业,踊跃支持、慷慨解囊呢?”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低语骚动,不少贤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看成功将水搅浑,陆荨见好就收,演技全开。
“当然,山本总队长亦深知,我们都曾是蓝染阴谋的受害者。”她搬出终极大佬,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既然我的身份已得到总队长认可,那么当务之急,绝非互相猜忌,划清界限,而应携手弥补过去,共筑未来。”
开玩笑。
她难道会真的毫无准备就来单挑全场老狐狸?
为了这场出道战,她可是拉着『天书灵文』连夜预演,把最佳答案卷了又卷。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台下传来低声斥责。
“到此为止吧。”一直沉默旁观的朽木首席终于沉声开口,“执着于过去,便是逃避当下。诸位,眼下最重要的是重建秩序。”
首席一锤定音,众人暂时偃旗息鼓,陆荨也从容落座。
虽然有山本总队长背书,这群老家伙的口头反对基本等于 无效噪音。
但她这番要死大家一起死的辩白,成功将个人污点转化为了集体失察。
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险险通过了入职初审。
随后工作分配,作为席位中等的新人,陆荨光荣领到了“流魂街魂魄异常消散调查”的重要任务。
会议结束,陆荨看着任务清单直发呆。
“流魂街魂魄异常消散调查”这名头听着挺唬人,实则是块硬骨头。
不仅一点油水都捞不着……呸!
不仅涉及护廷十三队和技术开发局,更牵扯到敏感的贵族领地管辖权,纯纯的吃力不讨好。
方才那位纲弥代七席踱步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千野贤者果然伶牙俐齿,名不虚传。希望你在协调流魂街事务上,也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这嘲讽几乎要怼到她脸上了。
陆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前方必定举步维艰,步步是坑。
但她面上依旧是标准营业模式,笑容得体,语气坚定:
“纲弥代大人请放心!我回归家族前,在流魂街住了几十年,深知流魂疾苦!在诸位的领导下,必将努力……”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喊出口号:
“让流魂街,再!次!伟!大!”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陆荨的“流魂街再次伟大计划”,刚迈出第一步就结结实实撞上了南墙。
她按规章向各部门发出协作邀请,结果收到的回复全是糊弄学作品。
护廷十三队的回复还算客气,主打一个“拖”字诀:“此事牵涉甚广,且近期队务繁忙,需报请队长定夺,还请耐心等待。”
技术开发局的回复则充满了技术宅傲娇格调:“数据可以给,但需要四十六室出具正式详细的保密协议与用途说明,并经过我方技术安全评估。”
最让人头大的,当属贵族领地的调查权限。
陆荨派出颜值与情商双双在线的事务官明彦小表弟,以四十六室的名义前去沟通。
对方态度恭敬,但嘴里吐出的却依旧是:“一切都得按流程办事。”
态度满分,效率零分。
几轮下来,陆荨算是彻底明了。
各大贵族们不在意她是否能解决问题。
重要的是,联手给她这位空降贤者立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顺便让她深刻领悟一个道理:
就算你坐上了贤者之位,没有我们老牌贵族的配合,你就是个屁。
*
陆荨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雨乾堂的软垫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有气无力地晃悠着。
距离第一次贤者会议已过去半个月,而她那流魂异常消失工作进度条,还是绝望的0。
在办公室自闭纯属浪费生命,她果断选择溜来雨乾堂,蹭点好茶,顺便治愈一下打工人受伤的心灵。
“小荨,起来喝茶吧。”浮竹刚泡好一壶清茶,轻声唤她。
陆荨闻言,试图来一个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
最终只能选择咸鱼翻身,勉强坐直,抓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慢些,小心烫着。”浮竹看着她这牛饮的架势,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事。”陆荨抹了抹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浮竹队长,每次都会提前把茶晾到刚刚好的温度啊。”
浮竹闻言,斟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工作……很辛苦吗?”他轻声问,自然地为她重新斟满茶杯,“看你最近,总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他继续道:“流魂街魂魄异常消散的事,我已经吩咐清音去办理了,十三番队会全力支持你的。”
“呜呜呜,浮竹队长,您是我的神!”陆荨双手接过茶,感动得差点猛女落泪。
她开始大倒苦水:“十三队这边还好说,主要是那些贵族老爷们……简直难搞到令人发指!”
她单手撑住下巴,有些泄气,“在会议上赢一场嘴炮容易,可要想撼动静灵廷这盘根错节的权力关系和根深蒂固的官僚作风,远远比想象中难。”
浮竹看着她一副年纪尚轻的模样,却要操心着沉重的“尸魂界大业”,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心底又泛起一丝柔软的心疼。
“万事开头难。”他温声鼓励道:“这正是小荨作为贤者,必须面对的第一个真正挑战。”
“对了。”浮竹忽然话锋一转:“你有尝试……找白哉帮忙吗?”
“我干嘛要去找他?”陆荨想也不想地翻了个白眼,“我跟他又不熟,才不去自讨没趣。”
浮竹看着她那一脸宁死不屈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和白哉又闹僵了吗?我还以为经过这些事,你们缓和了不少。”
这话可把陆荨给问住了。
她自己也捋不清和朽木白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说朋友?那绝对是在侮辱“朋友”这个词。
说敌人?好像又没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
硬要说,大概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偏偏总被迫产生交集的倒霉病友”。
理智上,她很清楚,如果能请动朽木家主出面背书,凭借四大贵族之首的威望,那些给她使绊子的贵族必然望风而退,她的工作阻力能瞬间减少八成。
可是,情感上她完全无法接受啊!
这么多年树立起的“势不两立”人设,难道要就此崩塌?
这种向冰山低头、对毒舌认怂的羞耻感,绝对是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浮竹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顿了顿,忽然道:“其实,在双殛之丘上,白哉他……当时是想去救你的。”
“啥?!”陆荨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解。
她严重怀疑浮竹是不是记错了剧本,印象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浮竹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解释道:
“白哉是想赶去救你的。只是他刚为保护露琪亚被『神枪』贯穿胸口,伤势过重,行动受限,才……晚了一步。”
陆荨原地呆滞了两秒,大脑才勉强处理完浮竹话语里的信息量。
蛤?
朽木白哉?救她???
……没想到这位冷面酷哥居然还是个胸怀大爱的好队长。
自己都被『神枪』捅个对穿了,居然还想着顺手捞一把她这个“叛徒家属”。
有点感动。
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不是又欠下大人情了啊?
没等她给朽木队长发一张好人卡,门外就传来了明彦小表弟的声音:
“荨大人,家主紧急召见,请您即刻回本家一趟。”——
作者有话说:我将挑战自己的弱点,三条感情戏并行!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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