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抵达谢家, 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快半。
管家告知他们,因为谢老爷子年纪大了,等不了人, 谢家的众人已经在用餐中,如果二人还没吃饭,他就去叫厨房再准备两双碗筷上来。
“是还没吃, 麻烦您帮我说一声吧。”
谢逐扬关上门,示意孟涣尔和自己一起去往建筑物里面。
从老宅大门步行到餐厅,也不过是百步的路程。
距离目的地越近, 一想到等下要面对的谢家人等,孟涣尔越觉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明明是他先在车里夸下海口,真到了地方, 孟涣尔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无畏。
至少现在,人还没到餐厅,他的背上已经开始隐隐冒冷汗了。
谢逐扬似乎也察觉出他的不安, 侧过眼打量他:“怎么,怕了?就跟你说别来掺和我家的事。”
……确实有点。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他又不可能就差这几步路了还掉头回去,孟涣尔只能虚弱地道:“你少说几句不会死。”
距离餐厅还有五十步的时候, 谢逐扬忽然低头冲他耳语:“你说, 我们要不要装得亲密一点?”
亲密?
孟涣尔呆了一下,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谢逐扬见他这表情就觉得有点无奈:“你傻了?你刚和我领证结了婚,再上我家门,是不是得稍微表现出新婚夫妻该有的样子?不然你以为你干嘛来的,耀武扬威?”
是哦。
孟涣尔沉默下来。
他前脚领了证, 后脚立刻就来了谢家,对于那些人来说,几乎和挑衅无异。
这时候要是还直愣愣的,未免显得太不装了点,还是多少应该在面上摆出些夫妻恩爱的架势,在谢老爷子面前也说得过去。
思及此处,孟涣尔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对着谢逐扬道:“怎么亲密?”
要环住对方的胳膊吗?
这样是不是显得他太娇羞了,感觉像参加宴会那种正式场合才会做的事。
还是让谢逐扬搂住他的肩?
似乎也有点过。
“……”
谢逐扬就这么瞧着他一会儿迟疑地摸摸自己的胳膊,一会儿又看看他自个儿的肩膀。
最后实在懒得等他开窍,叹了口气,右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拉手啊。笨。”
手掌忽然被温热的物质贴住,孟涣尔吓了一跳,有点慌乱。
“喂,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
看着谢逐扬有些疑惑的眼神,他不满地补充:“婚前协议里都规定了要提前说的!”
谢逐扬的眼睛一转,明白过来,不可思议道:“这也算亲密动作?”
“这不算吗?”孟涣尔又和他互相瞪眼,“难道你和随便什么omega都能手拉手?”
“连拉手都要提前商量,难道以后在外人面前,我还得当着他们的面问你‘亲爱的我可以拉你的手吗’?这是正常夫妻会说的话吗?”谢逐扬不解地反驳。
“。”竟然好难回答。
孟涣尔卡了下壳。
谢逐扬又无比散漫地说:“你要这么说,昨天晚上你还未经我同意摸我的手了呢。”
孟涣尔睁大了眼睛,声音先是升高,随后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又迅速落下来:“你搞没搞错,我那是想要安慰你!”
谢逐扬一点停顿都没有地说:“那我现在也是想要安慰你啊。你看你这手冰的……”
说着,谢逐扬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手指末端慢慢爬上来,像电流似的,有点酥麻。
孟涣尔再度有些慌乱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和谢逐扬互相吵嘴的这几句话的功夫里,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紧张了。
又闷头走了几步,孟涣尔猛然醒悟过来道:“不对啊,昨天晚上我们还没领证呢,你说的这两件事性质根本不一——”
他话没说话,谢逐扬冲他“嘘”了一声。
孟涣尔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墙壁拐角。
一转身,餐厅景致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底。
他赶忙抿唇收声。
和预想中的情形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谢逐扬的大伯一家都不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孟涣尔松了口气。
甚至就连谢老爷子都不在,老人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几分钟前刚用完餐上去,现场只有一个谢逸明需要注意。
孟涣尔的紧绷感顿时松懈了大半。
长桌的末端还有两张椅子,他跟谢逐扬走过去,还没等旁边的佣人动手,谢逐扬就先绅士地替把他椅子拉开,新婚丈夫派头十足地冲其他谢家人道:“不好意思,我从领证的地方一路赶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好刻意。孟涣尔腹诽着,又有点替谢逐扬提着一颗心,担心他一不小心就惹怒到了那个男人。
不过如果是谢逐扬的话,应该是故意惹怒吧。
可惜谢逸明坐在他们同侧,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反应。
饭吃了没十分钟,谢逐扬突然清清嗓子,放下筷子,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道:“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我结婚了,今天刚领的证……”
他坐在孟涣尔的左侧,刚好把他空闲的左手握在掌中,摆在桌面上,好像在明晃晃地展示着什么。
孟涣尔正在吃东西,闻言差点呛住。
这人怎么还活学活用,把孟德泽当初在饭桌上突袭的那一套copy过来了。
孟涣尔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意思是:你要闹哪样?
该说不说,气人效果确实一流。
谢逐扬这句话还没说完,谢逸明陡然从桌边站了起来,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吃完饭到书房来一趟。”
然后便离开了餐桌。
孟涣尔和谢逐扬面面相觑,给他递去个“看吧,你也要挨训了”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孟涣尔转场到了会客厅,眼睁睁看着谢逐扬上了二楼。
离开前,孟涣尔还反复问了对方两次,要不要自己陪他一块去。
谢逐扬都快被他逗笑了:“你就省点心吧祖宗。小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都不会叫上人陪自己去,老实待着吧。”
估计是想到孟涣尔在车上的话,他又补充:“会全须全尾还给你一个完整老公的。”
被孟涣尔在肩膀上来了一拳。
谢逐扬走后,他的母亲戴修谨怕孟涣尔一个人在这无聊,留下来陪他聊天。
想到谢逐扬正在书房里谢逸明谈话,孟涣尔忍不住地神游天外,想知道两人现在聊到了哪里,会吵架吗?会发怒吗?
他一心二用,一边注意着二楼是否有传来异样的动静,一边心猿意马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直到戴修谨问孟涣尔:“你们是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么做的呢?你喜欢他吗?”
他的脸上既有好奇,也有困惑,但看得出对他们的擅自结合并不反对。
望着眼前与谢逐扬有六分相似的男性omega,孟涣尔顿时有种强烈的心虚感,决定进行一些善意的谎言。
“我们关系一直挺好啊……他对我也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说出这话时,孟涣尔差点咬掉舌头,“虽然这次的事是仓促了点,但是我们做出决定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
就在这时,老三的太太派人过来叫戴修谨去看谢逐扬的三叔前些天从拍卖行带回来的古董。
戴修谨一脸迟疑地看向孟涣尔:“这——可我还有客人。”
“没事的,您去吧。”孟涣尔见状,善解人意地表示,“我也顺便上个厕所。”
等对方和佣人的身影走远,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悄么声就上了二楼。
谢家的房子是仿民国时期的老宅风格,二层的房子靠墙一侧有条从左贯穿到右的走廊,走廊一边是对外的窗户,另一边是沿着走廊整齐排列的一个个不同房间的外墙,墙上同样开着窗。
这时候如果站在这里,应该很容易偷听吧。
孟涣尔溜进走廊。按照记忆,慢慢踮脚靠近到书房所在的地方。
果然有声音!
孟涣尔蹲下身来,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框正下方。
首先传来的就是谢逐扬的声音。
“……这么快叫我过来,是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感觉怎么样,满意吗?”
“公司底下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把他晾在那,你知道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吗?”这是谢逸明的嗓音,低沉醇厚,孕育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谢逐扬,你不是小孩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连这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他们不都是你的员工嘛。”谢逐扬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轻浮的语气说着,好像根本体会不到对方的严肃,“封口咯。当初不戴套的时候都不在乎有了孩子别人会怎么想,现在开始在乎,晚了吧。”
孟涣尔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话也太……
下一秒,谢逸明猛地一拍桌子:“你在挑衅我!”
“是你先挑衅我的。”谢逐扬抬高了音量,一字一句。语气一改刚才的懒散,锋利得不加遮掩。
“是谁当初答应我们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他在这里呆了一年,你就默许了一年,是不是要是我们一直没发现,你哪天还要趁我不在把他八抬大轿请进来?你的承诺是吃屎用的?”
“江成文在外面对omega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
谢逐扬发出一声笑来:“你现在是在为那个人向我讨回公道吗?就因为他垃圾的部分更像你?”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孟涣尔心中默念了好几句“糟了”。
这个谢逐扬,上来前还答应他不会冲动用事,会控制自己,他就是这么控制的?
可孟涣尔也没法指责他。
先不说两人现在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他根本没法插手。一个人情绪积攒久了,想要发泄,这都是人之常情,他不应该阻拦。
孟涣尔继续往下听。
谢逸明的嗓音已经愤怒到在发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从前到后,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上次唐总他女儿的事情我还没有追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收拾不了你!”
没听错的话,谢逐扬似乎是“嘁”了一声。
声音极轻蔑。
“好啊,那你就收拾我,让他报警吧。我无所谓。最好也让谢家的人都看看,一个能把犯了事的私生子捞出来,却亲手把原配的孩子送进去的alpha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砰!”的一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被人从手上掷出,再重重砸到某个物体上。
伴随着响声一起发出的,是男人暴怒的一声:“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卧槽。谢逐扬不会被砸了吧!
孟涣尔被吓了一跳。
想也不想地,他立刻就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生怕屋里的人听不到似的大喊一声:“打人是犯法的!”-
孟涣尔这平地一声吼可谓是把屋里的两个人都惊到了。
当是时,不管是震怒中的谢逸明,还是对抗情绪上头的谢逐扬都诧异地转过头,一脸“这里怎么会有人”的表情,看向书房窗外的方向。
书房里没拉窗帘,即使是白天也开着灯,孟涣尔很轻易就看见房间内的场景——
他首先瞧见的是就在距自己不到两米远处的书柜边站着的谢逐扬。
不像是被砸了的样子。
视线下移,书房正中间的地上倒着个异常坚固的烟灰缸,旁边的木地板上是一串被砸出来的凹坑。
孟涣尔花了0.05秒时间,根据现场条件得出结论:
还好,谢逐扬他爸没疯到那个份上,应该只是想扔东西解气。
两人目光对视,孟涣尔先是从谢逐扬的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下一秒,那表情又转化成了盎然的趣味。
他冲孟涣尔挑着眉,竟是在谢逸明看不到的地方勾了下唇。
孟涣尔瞪他——你还笑得出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到对方的神色,他原本被抓包后的紧张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都以这种形式出场了,也没法假装自己不存在。
孟涣尔讪讪一笑:“那个……”
刚说出两个字,又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窗外,在这里说话怪怪的。
他冲旁边做了个手势,说了声:“麻烦等我一下。”
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跑出走廊。
来到书房门前的那一刻,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谢逐扬出现在门口,和他交换了下目光,像是知道他要到了,特意过来迎接。
他朝他伸出手。
孟涣尔愣了一下,继而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把手交给他。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从肌肤上传来,这一刻孟涣尔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是同盟。
话说这难道也是对他的安慰……?
“不好意思叔叔,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在谢逸明面前站定,孟涣尔满脸沉痛和自责地说着。
真是废话,不是故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刁钻的地方?当然是刻意有意以及全心全意——
孟涣尔抿了抿唇,视线看向地板,仿佛很局促的,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只是看到他要上来和您单独说话,有一点担心。而且,我刚才突然听到你们在说江成文的事。”
“嗯……既然您参与了他的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试图骚扰的人就是我。”
这话说完,别说谢逸明的面部肌肉轻微地抖了抖,就连在他旁边的谢逐扬都转过了头。
他看样子想说些什么,但孟涣尔使劲了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让自己发挥。
“当然了,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毕竟爱子之心可以理解嘛,换位思考一下,以后如果我也有了小孩,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即便是出于父母的角度,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假的。首先他就做不出不搞出私生子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其次,他以后的小孩要是真堕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他的教育属于彻头彻尾的失败,不如回炉重造来得更好。
孟涣尔漂亮话说完,话锋一转:“只不过江成文跟我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听说谢圣杰要和我结婚,他觉得只要替代了对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谢家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讲过。”
他长长地、好像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事后想想我也很后怕。还好我有防身工具,没有让他得逞,否则的话……”
谢逸明以为他会说“否则的话,现在和我结婚的就是他了”这类的话。
没想到孟涣尔道:“现在整个圈子里,都会流传着谢家私生子为了上位不惜使出下作手段和联姻对象家的omega强行发生关系的丑闻。”
“……”
孟涣尔微微一笑:“这种事一旦说出去让人知道,估计名声会很不好听,谢爷爷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我觉得,我们俩结婚了,也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终于和谢逐扬目光相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肯定要齐心协力,让这个家一起变得越来越好。一些不和谐的人和事,我可以当没看到。不过这种可能引起家庭纠纷的因素,还是让他尽量离我们远一些比较好,您觉得呢?”
……
孟涣尔的话绵里藏针,乍听起来客气,其实几乎将威胁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态度总结起来很简单,虽然你的私生子差点对我做了不好的事,虽然你疑似在知情的情况下依然装眼瞎包庇了他,但我看在你儿子的份上可以谅解,你最好也识相一点不要对我们的婚事指指点点,毕竟我手上也有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把柄。
谢逸明如今虽是集团CEO,不过这个职位也就是个最高级别打工人,谢家真正话事的还是谢老爷子。
若因为他和他的私生子的缘故让谢家多了段笑料,谢逸明也没有好处。
他们从书房中出来时,谢逸明还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一脸的沉思。
走出十来步远,谢逐扬回身看了眼身后无人的走廊,这才对着孟涣尔道:“什么情况?你怎么悄悄溜到楼上来了,还偷听我们说话。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让我别来我就别来?”孟涣尔斜瞟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听话吗。早都说了我要牢牢看着你……你爸那么危险,我当然要垂帘……隔墙听政。”
谢逐扬“哟呵”一声:“看来我这位新官上任的老婆大人对我的保护之心甚切啊?”
孟涣尔脸上莫名一热,几乎立刻睁圆了眼睛看他:“你叫我什么?”
谢逐扬闭着唇,似乎在闷笑。
“你笑什么!以后不许这么叫我——”
孟涣尔一个胳膊肘怼过去,谢逐扬一下跳开,干脆往前几步,面对着他倒退走路,喜欢逗孟涣尔、看他气急败坏的心思又上来了:
“为什么不准叫?你就说这个称呼有什么毛病。我们都结婚了,我这么叫你很奇怪吗?”
“我不管,反正不允许。”
“那我换个叫法,老婆小人。”
“你!”
孟涣尔追上来要打人。
他们正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忽然间,谢老爷子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说要叫谢逐扬和谢逸明都过去一趟。
两个人被吓了一跳,谢逐扬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说“好”。
差不多十分钟后,他就从二楼又下来了。
回到会客厅等他的孟涣尔急切地问:“怎么样?你爷爷什么反应?”
谢逐扬耸耸肩:“能怎么样?结都结了。就算他们真对我们俩在一起不满意,难道还能立刻押着我和你再去离婚?”
说的也是。
孟涣尔这次陪他回来,担心的还真不是谢家人的反对。
自己和谢逐扬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联姻的事明显就落到了他们身上,其他人不管高不高兴,木已成舟,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下。
孟涣尔主要担心的,是他们因为不满而后续做出的行为,比如惩罚,或者使绊子。所以他才要在谢逸明面前说出那番话。
孟涣尔“啧”了一声:“我能不知道吗?我是问,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看上去有没有不高兴?”
“就还好。”谢逐扬百无聊赖地说,“老爷子才不像我爸,他可不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他眼里看来,谢家的谁出去和孟家的人结婚,都没太大区别。”
老爷子都同意了的事,谢逸明再不满意,也没法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只是戴修谨还有些不解。
孟涣尔离开后,他拉着谢逐扬帮他一起插花,闲聊似的道:“其实一开始考虑联姻人选的时候,我们不是没有想到你。但是一来,你爸一直想在圈子的其他人家里给你挑选结婚对象,二来,你之前又把他给你介绍的omega都否了,我们觉得你肯定不想掺和这件事,就在其他人里面选了。结果现在——”
戴修谨投来探询的眼神:“你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想结婚了?而且还是涣尔那个孩子。你以前不是还说,觉得他太聒噪了,不像个omega该有的样子……?”
Alpha抚过花枝的修长手指顿了顿。
闻言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孟涣尔那天在车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然后才想,这都多少年以前说过的话了,他妈还记得。
面对着自己的母亲,谢逐扬说不出瞎编的客套话,思忖片刻道:“我没怎么想,就是觉得,他罪不至此。”
“孟涣尔是挺闹腾的,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要让他真和谢圣杰那个人结婚……”
他一口气剪掉五六枝花的花杆,语气轻松地说。
“那还不如和我呢。”-
与此同时,孟涣尔回了孟家。
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和孟德泽发生争执,两天过去,他的心境竟然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
孟涣尔在家里保姆的帮助下脱去外套,正准备上楼换身衣服,突然在通往房间的路上遇见了二叔。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对方得知他刚从谢家“见家长”回来,便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脸上不自觉露出放心的神色。
孟涣尔一点也不意外。
那天谢逐扬当着一群孟家人的面将他带走的事,这两天估计早就传遍了整个孟家。
家族的人迟迟没再找他谈话,说明他们对此也是没有异议的,只看谢家那边怎么讲。
看着二叔的脸,孟涣尔忽然觉得有点累,但更多的是解脱,好像自己过去所有对这个家族欠下的“债”都一并还清了。
“辛苦了,你回屋休息吧。后面两家可能要再正式地见个面,谈谈礼金那些细节,这些基本不用你来操心。”
孟涣尔说了声好,但没有像对方以为的那样立刻离开。
“怎么?”二叔压抑地抬起一边眉毛。
孟涣尔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作者有话说:他俩之所以会在一起本质上是因为都是一类人捏……(写着写着开始思考
下一章就能写到订婚了!
第27章
孟涣尔和谢逐扬被几个发小硬生生拉出来聚了个餐。
他们俩的官宣朋友圈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经发出去,孟涣尔手机上的新消息就没停下来过,熟的不熟的人都来打探消息。
牧天睿可能还稍微知道点内情, 但也不多,其他两位则是完全被蒙在了鼓里,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上次一起吃饭, 牧天睿怼谢逐扬怎么自己不和孟涣尔结婚。
“怎么一转眼,你俩真结了??!”梁滨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
孟涣尔仰起头看天。
谢逐扬摸着耳朵目光放空,一副散漫富家子的样子:“事急从权。反正他家里催得紧, 我也刚好不是没需求,就一举两得,凑合过咯。”
听了讲述才知道, 原来就这么短短两三天里,竟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说到江成文因为证据不足,被谢逐扬他爸捞出来了的时候,谷修杰一脸诧异:“你们担心的就这???”
“什么意思?”
谷修杰一拍桌子:“我给晃儿的防狼器有录音功能啊!你看看你——所以说, 别人讲话的时候要耐心听,别打岔。我上回本来想跟你说来着, 你愣是懒得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新消息,孟涣尔有些结巴:“可, 你现在和我说有什么用, 我当时又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也没用……”
“问题不大。”
谷修杰说:“这个防狼器就是考虑到使用者在仓促间来不及做太多事,它的录音功能是自动触发的。你开头按四下开关蓄力的时候,设备就自己开始录音了。我就问你,我之前给你那防狼器还在不在?”
孟涣尔张了张嘴:“啊……但是它泡过水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聚会一结束, 谢逐扬就送孟涣尔回了公寓。
防狼器被警局扣押了三天,他也是才拿回到手里的。
孟涣尔一进门,便直奔着存放物品的地方而去。
两人按照谷修杰教的方法,把玩偶里面的“内胆”拆出来,通过数据线连上电脑。
还好里面的设备做过防水处理,没有损伤到电子元件。在新增出来的目录下面,他们很快看到一个时长两分钟的音频文件。
孟涣尔和谢逐扬对视一眼-
防狼器记录下的音频完整展示出了江成文的作案动机,孟涣尔将它作为证据递交给了警方。
江成文被再次拘留。
此外,江成文服用的那款催化剂,之前在国内的争议就很大,但未有明确规定认为其违法。
就在这个月,国家刚刚出台了新规,将其列为禁止入境的违禁药物,而江成文也因从他人手里购买药物而涉嫌走私du品罪。
加上他竟然试图利用药物强迫omega,属于情节恶劣行为,根据以往案例来看,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八个月。
证据确凿,谢逸明也没法再帮其脱罪。
这个周五,谢家和孟家进行了一次正式会面。
见面地点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两家来的人不多,加起来也才十个出头,主要是两边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以及双方家长——
孟涣尔这边的“家长位”,则由姑妈孟丽珠和她的丈夫代替。
过程果然和二叔说的那样,全程都和他们两个小辈没什么关系,全是大人在商讨各种婚事细节。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结束,长辈们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商量,没和两个小辈一块走,于是又是谢逐扬开车送孟涣尔。
孟涣尔也终于有了可以肆无忌惮和对方交谈的机会,一坐到车上,便问他:“你爸……对江成文立案的事没什么反应吗?我看他今天的情绪好像还可以。”
来之前,孟涣尔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阴云密布的谢逸明。
没想到刚才在餐桌上,对方看起来居然挺正常的,席间不乏和亲家说说笑笑的场面,搞得孟涣尔一头雾水,反而有些不安。
“自作孽,不可活。”谢逐扬打着方向盘道,“他自己非要干违法的事,都是意料之中罢了,还想让别人有什么反应?”
话是这样说,但就是不太符合常理。
“我主要是担心这么一弄,我前边好不容易和你爸聊开了,又搞得他对你有了新的意见……”
孟涣尔总觉得谢逐扬还有些话没对他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谢逐扬也回过头,用目光扫了他一眼。
像被他提醒了似的,谢逐扬忽然道:“跟你说个事。过几天……你可能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我的消息。我也是刚做决定不久,提前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又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嗯?”孟涣尔竖起一只耳朵不解,“什么事啊?”
“说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谢逐扬看样子并不想立刻就告诉他。
耐不住孟涣尔再三追问,他只好道:“就是,我要接管家里的一部分业务了。就这样。其实也说不上接管,就是试一下,可能发现不合适又不做了。毕竟我爸一直很想让我和我姐一样,到公司里来,做他事业上的继承人。”
孟涣尔一愣,忽然好像就理解过来,将几件事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谢逸明在得知江成文被孟涣尔他们找到的新证据重新送进局子之后,看起来依然那么淡定。
如果谢逐扬是以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为条件,抹平了谢逸明的愤怒呢?
虽然这些年他们的父子关系越发僵化,但孟涣尔能感觉出来,谢逸明是很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总是对他的叛逆行为感到格外恼怒。
孟涣尔这些天不止一次地觉得,如果谢逐扬一开始就按照谢逸明给他铺的路走,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乖点,或许这一切根本没江成文的事。
谢逸明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说他真的有多在乎自己的私生子,谁信?
无非是看谢逐扬不受控制,让他处处受挫,而在外面的私生子又表现得乖巧贴心,才出现了少许的移情。
孟涣尔甚至私下里脑洞大开过,也许江成文就是个谢逸明用来勾住谢逐扬的钩子。
他利用了谢逐扬想帮他母亲捍卫地盘的弱点,故意任由江成文接近并讨好自己,倘若谢逐扬真的完全没有反应和表示,谢逸明说不定真会在帝都这边悄悄给江成文安排个一官半职。
谢逐扬有了反应更好,自然会为了不让对方得逞而付出诸多努力,比如忍受无休止的相亲,比如听从他父亲的安排,进入公司做事。
现在江成文进去了,却因此推动了谢逐扬的转变,那个男人说不定还会觉得很值。
谢逸明总归是怎么都不吃亏。
这样一想,江成文的人生真的很悲剧。但他做出来的事也同样很过分,过分到除了偶尔一瞬的唏嘘,孟涣尔很难挤出多余的同情。
他看着谢逐扬,犹豫良久,脑子一抽,问出一句:“因为……我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谢逐扬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紧接着,直接很猖狂地笑出声来。
孟涣尔有些脸红地抬高音量道:“不是你说的关心我?什么反应?!”
“嗯。我是关心你。”谢逐扬忍着笑附和着,声音听得孟涣尔耳朵微微发烫,“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做这个主要还是我自己的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谢逐扬:“以前我一直不想插手家族的事,因为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我看不上他做的这些事。而且我总觉得,这里有我姐就够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两个人都‘子承父业’。但最近我突然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你有没有权力,关键时刻在家族里有没有话语权,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亲人的地位并不会平等地被你‘继承’。即便可以祈求有话语权的亲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对方一不同意,你依然完蛋,而且过程毫无尊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谢逐扬最近一次体会到类似的感受,就是孟涣尔要被安排和他的堂哥结婚。
在这以前,谢逐扬从来不觉得游离于家族之外是件坏事。他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明明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要为了争夺利益汲汲营营。
但当他发现自己没资格对这桩拟定的婚事发表意见的那一刻,谢逐扬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地位这种东西。
更别提谢悦宜出事之后,谢逐扬或多或少有听闻,已经有好几个叔伯暗戳戳找到老爷子那里,说谢悦宜目前伤心憔悴,孟家的孟华翰犯了错,又在冷宫坐冷板凳,两家合资的新公司群龙无首,想推荐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过去“捡漏”。
——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没有。谢逐扬的想法在潜移默化中变了,目前为止,尚未向孟涣尔披露过。
谢逐扬当然也明白,孟涣尔一旦得知这点,大概又会觉得他是因为他才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不能再让他有愧疚感。
“人都是会成长的。年龄阶段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以前一些很坚固的观念也会发生变化。就比如你之前打死也不想和家里安排的人结婚,结果最后还是和我结了,你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很逼不得已么?”
孟涣尔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其实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并不完全一样吧?
但谢逐扬毕竟帮助了他这么多,孟涣尔也不能真的回答“是”——
只能温吞地说:“唔……不会。”
谢逐扬:“所以你看。你不是没有别的选项,你只是在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觉得和我结婚是当下的你最有利、最想要的选择。我也一样。不管是和你结婚,还是遂我爸的意进家里的公司工作,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此有压力。”
孟涣尔沉默良久,不敢说自己竟然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悦耳。
具体悦耳在哪,他说不上来。
只是隔了几秒才道:“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谢逐扬道。
“好。”孟涣尔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批准了。”
仿佛真的拿出了“老婆大人”的气势和态度。
……
谢逐扬很快将他送回了孟家。
孟涣尔才进老宅大门,就被一直等在主厅里的孟德泽拦住,质问他究竟和老二说了什么,竟然连今天两家见面这么重要的事,孟家都没有带他。
孟德泽在这边逗留数日,等的本就是这一天,哪能忍受得了被人无视。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孟涣尔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
“二叔一开始答应给你好处,是因为想让你敦促我同意和别人结婚。可是我和谢逐扬的婚姻,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其中付出了什么努力,居然还好意思伸手要?”
有一点孟涣尔不得不承认,孟德泽在促使谢逐扬下定决心这件事上确实起到了推动作用,不过孟涣尔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感谢他的。
孟德泽那天晚上的一番话,彻底斩断了孟涣尔对他最后一丝希望。
对方不就是想从他这里获利吗?孟涣尔偏不让他如愿。
他对二叔提到的唯一要求,就是把他之前许诺孟德泽的东西全都收回,就当这件事和孟德泽没有关系,让他白跑一趟。
孟德泽一路追他到了卧室门口,急得头顶冒火:“你傻不傻?我可是你爸!你就因为和我闹别扭,就这么放弃了……”
孟涣尔猛然回过身,打断他。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以前不是总说自己太忙,没空管我吗?那就不要委屈自己了,以后你都不用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要休息了,再见。”
说完,在他眼前“砰”一声关上房门-
没过几天,孟涣尔果然在网上看到了谢逐扬说的那件事。
一旦确定下两人的婚事,两家首先考虑到的,就是怎样把消息散播出去。
毕竟这个找第二对新人联姻的计划一开始之所以萌芽,就是为了覆盖掉前面孟华翰出轨的丑闻。要是等到订婚仪式那天才开始造势,就有些晚了。
他们用最快速度推敲出这次晚宴要来的客人——名单大部分是从谢悦宜那里继承过来的,删掉了一点人,又加上了孟涣尔和谢逐扬各自关系好的朋友同学、同事下属,紧急赶在距离订婚日还有二十来天的时候发出了邀请。
随后,网络上很快出现了一众“知情人士”,将邀请函发了出来,表示原来网上之前流传的谢、孟两家将在会展中心举办订婚仪式的消息确有其事,但并不是传闻中的那对人选,而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自谢家的A方是谢氏集团现任CEO的小儿子,此前并未参与家族企业经营,但据说即将在订婚仪式后担任重要职务,明面上的身份是近几年活跃在单机游戏圈行业新贵。
来自孟家的O方在家族中相对边缘,对外流出的信息很少,在短视频平台上却是几百万粉的知名生活向颜值博主。
三言两语加上几张配图,把两人的马甲扒了个底掉。
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什么玩意?那个年仅二十三岁就推出了两款现象级爆火单机游戏的游戏制作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大企富三代?
什么玩意?那个公认网上颜值top级别的漂亮网红居然深藏不露,同样出自豪门?
什么玩意?这样两个看似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居然要结婚了?
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再也无人顾及前面那些网络传闻,吃瓜网友们全都沉浸在这波身份反转带来的反差感中,开始挖掘起这两人的点点滴滴。
也有人表示质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这么完全没有根据的几句话,居然就有一大堆人信了,还是坐等正主辟谣的好。
眼见着二人的网络讨论度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孟涣尔终于挑了一天时间站出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正式对外官宣了一次,语言很官方,大概表达了一波自己的私人生活本来无意声张,但既然被挖出来了也不否认,感谢各位的关心与关注,自己之后依然会专注于短视频拍摄云云。
附图还是他和谢逐扬之前在民政局拍的那两张照片。
谢逐扬那边也进行了类似操作。
发言内容当然是假的,两人的真实信息都是两家的人派水军和营销号特意曝光在网上的,否则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追求刺激和新鲜感的网络年代,如果单纯只是宣布哪家和哪家的少爷结合联姻了,恐怕除了关注两家股价的投资者和股东之外没多少人在乎,但你要是说他们还有另一层和互联网高度挂钩的知名身份,那网友可就不困了。
二者的声明一出,又引发起一阵讨论狂潮。
自从决定和谢逐扬结婚起,孟涣尔就料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因此看到网上种种言论,倒也算心情平和。
只是当他在小某书刷到某条帖子时,还是绷不住了。
那条帖子的主题叫:【写作业居然喜欢某网红???】
秉承着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孟涣尔点了进去,结果发现真的是在聊他和谢逐扬的。
谢逐扬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着手制作自己的第一款单机游戏,现在四年过去,他也凭借着两部代表作成为圈内有名气的游戏制作人。
除去工作室官方账号之外,他自己也在几个平台都开了个人账号,发一些不会发在官号上发的内容,账号名叫【不写作业就捣乱】。
这条帖子里有张截图,孟涣尔定睛一看,是自己之前跟谢逐扬提到过的网红颜值投票界面。
再定睛二看,谢逐扬【不写作业就捣乱】的ID居然出现在了这条内容的评论区里,截图里清晰地显示,谢逐扬在“晃一晃豌豆”那一栏投下了宝贵的一票,并且评论:
【确实很好看。不知道哪个alpha这么幸运可以和他结婚,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吧。】
孟涣尔直接和底下的评论一样震惊了。
【我没看错吧???这是不是写作业头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评论和游戏无关的内容?】
【有种次元壁裂开了的感觉】
【忘切小号了吧哥们儿,估计私底下有个号专门点赞漂亮网红】
【我滤镜碎了,怎么写作业你也这样】
【在惊讶什么,难道真有人会相信alpha私底下清心寡欲冰清玉洁?[小丑]写作业再怎么样也是A啊,还是IT男,这个行业的A有多x压抑还有人不知道吗?】
【因为写作业平时在账号里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近美色一身热情投入在游戏上的hot nerd计算机男……吧……写作业梦O都觉得他这样可性感可智系了】
【结果一次忘切号直接让他人设破碎,我笑死】
【……但是hyh还好吧?长得漂亮又很高级不是那种擦边主播,我反倒觉得写作业品味蛮好的,为什么要说他人设破碎了,写作业本来也没说过自己不喜欢omega】
【高级在哪?hyhwd不就是最典型的alpha会喜欢的白瘦美网红?只看出来xzy确实是肤浅的颜狗一个】
【对写作业滤镜碎难道不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好冒犯的评论,怎么会有人对omega网红的评价是觉得和他结婚的alpha很好运[疑问]】
【其实是写作业梦O破防了吧[擦汗]正常操作,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要是真的low到喜欢擦边O他们反而不会有感觉,只会觉得“这样的alpha我也配得上”,但如果对方明确喜欢一个比他们优秀还漂亮的omega这些人就承受不了了……】
【感觉plq上面就有人破防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人家[无语]我看过晃一晃的视频,是很有生活情趣和想法的omega,看他一次vlog能种草一堆东西,而且从来不乱打广告。为什么要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贬低他啊,说不定人晃一晃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漂亮网红也是无妄之灾了】
【啊???看了这个评论区我才知道原来一个没露脸的游戏制作人也有梦O????网友们你们真不怕屏幕后边是个河童啊?】
【他们一般会说自己只是喜欢他的才华……其实相比起那些已经露出半扇猪头还能梦得下去的喜欢写作业这种没露脸还能提供幻想余地的A倒也不算特别猎奇了】
【所以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写作业没有对此回复什么吗?】
……
看截图日期,谢逐扬投票并评论的时间应该刚好就在他们从摩托车俱乐部回来、又去领完证的第二天。
然而对方根本没和他说过这事。
孟涣尔刷到帖子的时候,他刚好就在谢逐扬的家里,孟涣尔想也不想地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对方看,问:“你在搞什么飞机???”
谢逐扬十分坦然地回复:“给你投票啊。之前不是还因为这个跟我生气?现在给你补上了,怎么样,够意思不够意思?”
孟涣尔直接嗤道:“你少来!这句‘一定是把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全花光了’是什么意思?你其实在暗戳戳反讽吧?”
怎么想对方都不会是对他正经夸赞的那种人。
谢逐扬坚持表示孟涣尔多心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提前埋线,为我们的官宣做准备。这样大家一看,就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好,我这么做是在偷偷秀恩爱。不信你看——”
他示意孟涣尔刷新评论区,从“最新”开始往下翻。
果然,网友的口风完全变了。
【现在再看这个帖子好好笑……怪不得要夸和人家结婚的alpha很好命原来好命的人是自己[欣慰]】
【好了我收回之前的话,合着小哥哥在隔空玩情趣[小丑]】
【写作业:我再也不玩抽象了,首先没人懂得我的风趣其次有人真的以为我是傻x】
【那你早说你老婆是超美大网红啊[互掐]】
【????刚去看完官宣照片[图片]图上左边这个人你跟我说是谁???写作业???这是那个做游戏的写作业???】
【哥们儿有才华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让别人想自我了断】
【前两天我还在担心喜欢的博主找了个猪头老公,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猪头[小丑]】
【难得见到一个不眼瞎的网红omega我很欣慰,但是您二位的颜值是不是太亮瞎狗眼了?】
【完全可以想象到写作业此刻正搂着老婆看着手机得意地笑啊,be like:早就预料到你们到了这天都会大变脸回来夸我精心设计的巧思[得意]】
……
正在和孟涣尔一块浏览屏幕上方回复的谢逐扬看到这条评论,嘴角的笑容陡然一僵。
除了没有搂着老婆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结果其实这章并没有写到订婚宴
写的时候想直接略过前面这块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能不写,不写没那个味……
写作业=xzy=谢逐扬应该很好看懂吧。
第28章
订婚宴前的这段日子里, 孟涣尔几乎忙昏了头。
谢悦宜和孟华翰出事时两人正在筹备订婚的开头,孟涣尔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对方的婚礼策划团队。
起初他不是没想过要不就把一切都交给策划人员,自己挑个现成的模板就行了, 反正他和谢逐扬也是为了应付而结婚。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怎么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就这么糊弄过去也很可惜。
他在大学读的本来就是设计相关的专业, 孟涣尔发到网上的vlog除了日常上课的内容外,课余时间就是出去探店闲逛,淘有趣的小挂件和饰物, 没事也会自己做手工艺品、分享穿搭等等。
和策划公司的人见过几次面后,孟涣尔很快意识到筹备订婚宴的过程也可以充当一期视频主题。
反正自己和谢逐扬怎样都是要对外公开的,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一点呢?
加上他又是个喜欢凡事亲力亲为的性格, 于是上到现场装饰风格、哪里用什么材料、使用几种花材,下到蛋糕做成什么样子、香槟塔的香槟用哪个品牌的酒、婚礼卡片的排版设计……
逐渐全包圆了。
他这次来谢逐扬家,也是为了薅谢逐扬做苦力。
孟涣尔最近在挑选用来装喜糖和伴手礼的礼盒,现成的都太单调, 为了更贴合宴会主题,孟涣尔干脆在网上订来要用的材料, 打算自己手工diy。
足够显出他的用心的同时,还给视频丰富了素材, 一举多得。
谢逐扬在餐桌边做到今天的第三十六个礼盒时, 忍不住叹了口气:“没记错的话, 我们家里都挺有钱的吧。为什么你连盒子这种东西都要自己做,还要我也来帮忙?”
“滕亦然呢?他不是和你关系好吗,怎么不把他叫来一起?”
孟涣尔正举起手机拍摄桌面上已经做好的部分,闻言啧了一声。
“让你做就做,你以为他没帮我?现场四百多个嘉宾, 四百多个伴手礼盒,还要加上给化妆师主持人他们的,我才带来了多少?我昨天还给我姑妈塞了一百五十个,让她找家里的保姆一起包呢。”
谢逐扬抱起双臂不解:“你可以把东西交给策划公司。他们本来不就是负责做这个的么?”
“我不。”孟涣尔想不想地道,“都给他们了我拍什么。”
“?”
看着对方困惑的脸色,孟涣尔立刻给自己找补:“我这也是为了增加我们婚姻的可信度——”
孟涣尔模仿着谢逐扬之前的语气,对他循循善诱:“网上本来就很多人质疑我们俩结婚是为了给我堂哥和你姐的事打掩护,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认真对待,别人又怎么会相信我们结合是出于真爱?你想想,假如你也在我的视频里出了镜,帮我一起做了东西,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一对对婚姻和爱情充满了憧憬的幸福情侣?”
谢逐扬的视线在他的脸和他手里的手机间转来转去。
“哦,需要我出镜是吧。”
“一点点就可以了。”孟涣尔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需不需要我配合你一下,装得更恩爱点?”
什么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对方。
就见谢逐扬忽然捞起自己没拿手机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左脸颊在孟涣尔掌心里轻蹭。
“我好累,一直按盒子手指也好痛,可以申请今天就先到这里吗?……老婆大人。”
他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似的光芒,状似认真又无辜地“深情”注视着眼前人,居然想通过这种方式偷懒。
孟涣尔被他的眼神看得胸口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捧在掌心里的不是谢逐扬的脸,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慌忙把手从那人的桎梏中抽出来。
“咦呃,别搞这套啦!”
手机镜头用力晃动两下,栽倒在桌面上。
没有停止录像的黑屏画面里传来对方得逞后原形毕露的笑声-
孟涣尔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前面谢悦宜和孟华翰感情破裂的小道八卦已经暗中传播出去,但凡持续关注两家动向的人,根本不难猜出这新出现的两人是怎么被突然拎出来凑到一起的。
最初几天的盛况过去后,很快有新一批反驳的言论冒出了头,认为孟涣尔和谢逐扬的结合疑点重重。
——而这回的切入点,却是直奔孟涣尔而去。
【网友真是七秒钟的记忆,找一堆营销号通稿一发,现在又开始草豪门真爱人设了[笑哭]谁还记得hyhwd甚至半个月前还在和某alpha博主纠缠不清?】
【我漏掉了什么,hyh和alpha博主纠缠是什么瓜?】
【去看这个帖子,有人已经总结过了:扒一扒hyhwd、井子琪还有Luke这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两个知名omega网红为了20万粉小博主扯头花?![链接]】
……
【我看完了,意思是这三人通过网红聚会认识的,hyhwd对luke有意思,结果luke和井子琪看对眼好上了,hyhwd不服试图从中作梗?】
【[吃惊]hyhwd这么美也要插足别人,恕我直言那个luke看样子也就正常帅哥,没到拿不下抱憾终生的程度吧,hyhwd看上他什么值得败坏自己的形象?】
【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小丑了[笑哭]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只要出手钓alpha就能成功,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鸟他】
【emmm吃瓜到现在心情好微妙,一直看hyh视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太毁三观了】
【……plq有人语气这么肯定真的假的?说得好像那两个情比金坚全是晃一晃豌豆处心积虑的独角戏一样,一个死皮赖脸蹭男友镜头让对象给自己带热度的软饭男能是什么好货色,到时候扒出来软饭男其实两头吃就搞笑了】
【我也存疑,luke甚至没有晃一晃刚官宣的老公四分之一帅,他看上他什么?身边有这么一个顶级帅哥居然还要退而求其次?】
【hyh就算真看上了人家也要人家肯啊,孟家第二代七个兄弟姐妹,hyhwd他和他爸就是两个拿不到多少钱的边缘透明人,如果你是ceo你愿意让自己儿子和对面结婚吗?hyh的粉丝还吹他原来是真·豪门大少爷,哪个真有钱的富二代富三代会来当网红[问号]】
【早就想说前几天那个联姻的事炒作成分很大,hyhwd也是命好,赶上mhh出事纯捡漏,xzy也被拉来给他姐打掩护,只有网友被骗得团团转[滑稽]】
【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好多我看不懂的缩写?感觉对话一下变得好高深】
【对豪门八卦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一下孟家和谢家前段时间出的那个事,总的来说,就是两家原定要结婚的人出了问题,为了不影响公司股价只能再找两个人来结婚遮盖丑闻,结果现在新人里的omega又被扒出劣迹[吃瓜]】
【要我说谢家也是够不仔细的,明明就是因为联姻对象家那边出事差点连累到自家生意,这回还不多长点心,找了个omega替代又是个不省心的,难道孟家真的专克老谢家?】
【hhh晃一晃又不傻,明摆着能嫁入豪门的机会,难道还要他坦白自己做过的事?他自己是爽了,两家估计又要倒霉了,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
孟涣尔看到这些讨论的时候,距离订婚宴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
他自己也是靠网络吃饭的,自然知道相比起完美圆满的爱情故事,事件反转的阴谋论往往要更加吸引网民们的好奇心与传播欲,也不是没料到他们会被质疑——
毕竟事实就摆在那,他和谢逐扬的确是临时拉的伙。
但让他没想到和倍感不安的是,眼下,网上的讨论度居然都主要集中在了他这边的“网红三角恋八卦”上。
两家人全靠这次订婚宴来摆正形象、一清之前的负面新闻,不夸张地说,这个计划要是因为他的原因最终导致失败,孟涣尔就是责无旁贷的罪人。
事情在临近订婚宴这个关头发酵起来,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孟涣尔一度想去联系Luke或者井子琪,又担心自己因此落入别人的圈套,到时候将对话截图散布到网上,起到反效果。
他去找谢逐扬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只能先冷着。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对方专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舆论搞起来,动机非常明确。
这时候回应,只会让本来没把这些传闻当回事的人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谣言上。
【专心先把订婚宴过完。】谢逐扬在微信上这样对他说。
孟涣尔:【……】
孟涣尔:【你说这会是井子琪搞的鬼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发了这么一句。
谢逐扬那边“正在输入”了会儿。
【可能性不大。】
孟涣尔:【为什么?】
谢逐扬:【因为他们家和我们两家没有竞争关系啊,哪怕最后真的把我们搞得元气大伤,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孟涣尔:【说不定是私人恩怨呢?搞不好他就是为了报复你那次在俱乐部当着那么多的面让他丢脸的仇!】
谢逐扬:【那正好了。】
孟涣尔:【?】
谢逐扬:【你可以放心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你不是主要责任人,松一口气了吧?】
“……”
孟涣尔一愣。
这个人,怎么会猜到他在想什么。
然而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谢逐扬的安慰其实没什么道理。
孟涣尔:【可如果不是我一开始答应luke出去玩,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后面的地步,你也不会替我出头得罪井子琪,说到底原因还是在我[崩溃][抱头][呆滞]】
谢逐扬:【。】
谢逐扬:【你今天和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孟涣尔:【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订婚宴会因为这件事被影响到?】
谢逐扬:【有点。但是有用么?】
谢逐扬:【你还是早点睡吧,小心到时候订婚宴状态不好是真的】
孟涣尔:【……我要是能睡着就好了】
这都凌晨两点了,孟涣尔的眼睛还瞪得像铜铃。
理智上知道现在再怎么担忧也无法影响事情走向,但一种莫名的焦躁就是让他无法入睡,宁愿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个不停。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那人蔫了吧唧的样子,谢逐扬忽然道:【我有一个方法,说不定可以让你不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要不要试试?】
对方还有这个能耐?
孟涣尔:【什么?你说。】
谢逐扬:【你有没有想过】
孟涣尔:【?】
谢逐扬:【订婚那天我们会接吻】
孟涣尔:【……】
谢逐扬:【如果之前没想过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谢逐扬:【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这个】
“……”
他轻轻松松一句话,成功把孟涣尔的脑袋搅拌成浆糊。
手机那边一片安静,孟涣尔沉默得就像是睡着了-
一天半后,订婚宴如期而至。
孟涣尔这天上午一起来,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都怪谢逐扬。
自从那天晚上和他聊过之后,孟涣尔的确很少再想别的。
——因为他满脑子都被对方那句“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接吻”所占据。
更加睡不着了!!!
叠加上订婚仪式本身带来的压力,让孟涣尔在这样的重大日子面前持续性失了眠,前一天晚上九点钟就上了床,最后还是折腾到凌晨快三点才睡着。
也是从醒来后开始,前两天所感受到的那阵焦虑又回到了孟涣尔身上。
关于他的八卦的讨论甚嚣尘上,终于吹到了两家大人的耳朵里。
孟涣尔吃过午饭,化完妆、换完衣服,赶上谢家人上门来下了聘礼,两大家子的人都聚集在孟家老宅。
孟涣尔正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发现近处一圈长辈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不时朝对方手中的电子设备瞧上几眼。
“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怎么回事?”终于,二叔皱着眉来到他的身前,举起手机展示自己看到的内容,“这是真的吗?”
孟涣尔见到眼前的阵仗,先是轻轻一愣,不过这场面也在他的预期之内,于是很快反应过来,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人开始编造我的谣言……”
“可我看帖子里说得有板有眼,总不可能全是瞎编吧?”谢家的大伯看着孟涣尔,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听着对方明显带着怨气的问话,孟涣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时,谢逐扬在他旁边开口: “别人有心想要整你,总能找到角度。只不过这次刚好轮到了孟涣尔。要我说,大家甚至应该感谢他。”
几个长辈听了,都露出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怎么说?”
“现在他把火力集中过去了,没人再深究孟华翰和我姐的事。你们想想,是明摆着不实的谣言好处理,还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事实好回应。”
“……”一帮人都哑然。
谢逐扬俯身拉过孟涣尔的手:“过来,马上要拍外景照了。”
……
这天下午,孟涣尔忙得就没停下来过。
在老宅拍完结婚照和一大家子的合照,他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吃了点东西,紧接着又是换第二套礼服,驱车去会展中心,继续拍第二组照片……
下午五点整,前面的准备工作才算彻底告一段落,两人该出去迎接宾客了。
站定在精心装饰过的、迎宾区前的地面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对着面前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
事到如今,他已根本分不清网上那些针对和质疑他们的言论里,到底哪些是网友自发的,哪些又是竞争对手在推波助澜。
但毫无疑问,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都不想让他们好过,等着看两家出丑。
【接下来就看订婚宴那天还有什么笑话好看咯。】
那天在帖子里看到的回复,时不时会闪过他的脑海。
那句话里包含的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孟涣尔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孟两家为了表现对这次订婚宴的重视,以及他们的实力,将排场布置得极大,宾客名单除了本身就和双方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之外,帝都地界上但凡有些名头的商界名人也几乎都被邀请了。
要是真搞砸了的话,那就是在整个圈子里都丢了脸。
孟涣尔在心里祈祷,最好不要那样。
趁着还没人来,谢逐扬凑近了他低声道:“今天要干什么你知道吧。等下人多了,我可能会和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身体接触,跟你说好,别到时候又不乐意。”
“啰嗦。”孟涣尔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他一眼,“订婚宴都筹划多久了,我还能没心理准备?”
“哦?是吗。那到时候要接吻怎么说?”谢逐扬语出惊人。
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这人一定很清楚自己那天的话对孟涣尔造成了影响。
“接吻……”孟涣尔没料到他会旧事重提,一时间人都有些结巴,呆了一下才道,“接吻也一样啊,谁、谁怕!”
孟涣尔迅速恢复过来,冷哼一声道:“不就是嘴对嘴地盖一下吗,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左右飘移。
“是么。”谢逐扬轻笑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没落,视野里已经出现了第一对上门的客人。
谢逐扬立刻收声,三好丈夫般地搂上孟涣尔的腰肢,两人做出亲密的姿态,冲着来宾点头含笑-
五点整一过,会展中心外面明显变得热闹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地抵达了会场。
孟涣尔正忙得目不暇接,感觉人都叫不过来的时候,人群中的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人,混迹在周围一群他的“同伴”中间,穿着身休闲西装,脑袋上戴了顶让人看不见全脸的鸭舌帽。
他并未停下来和这场订婚宴的主角合照,而是在签到过后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建筑物深处。
怎么会有人在室内还戴帽子……
孟涣尔暗暗觉得这个人有点违和,心里兀地漫上一阵淡淡的不安。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走神,在旁边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肋骨:“合照了,你在看哪?”
孟涣尔回过头:“没……”
再抬眼去看刚刚那个地方时,戴鸭舌帽的身影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只能迟疑地收回目光。
原地罚站了快四十分钟,名单上的客人终于全部到齐。
旁边的化妆师提醒孟涣尔中午化的妆已经有些脱了,让他去后台补,孟涣尔便先谢逐扬一步离场。
结果就在他补完妆重返现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会儿仪式还没开始,众多宾客虽然基本都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依然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的空地上聊天说笑。
有几个一看就只有六七岁大点的小孩子尖叫着彼此追赶,跑来跑去,孟涣尔突然出现在靠近后台这侧的出口,其中一个手上举着半杯橙汁饮料的小孩躲闪不及,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下一秒。
“哗啦——”
孟涣尔先是听到液体泼洒出来的声音,大腿上紧接着涌现出一片凉意。
他低下头,看见裤子上出现一块比巴掌还大的有色污渍。
孟涣尔:“……”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没来由忽然眼皮跳!
孩子的家长赶来道歉,旁边也有人递来纸巾,孟涣尔说了声“没事”,接过纸赶忙擦拭水渍。
这时,谢逐扬也从迎宾区那过来了。
“怎么回事?”他越过边上一圈已经微微聚集起来的人群,来到孟涣尔跟前。
“裤子脏了。”孟涣尔叹了口气说。
礼服外套下摆也沾到了橙汁。
他们又回到后台更衣室。
谢逐扬看了眼时间:“五十八分了。”
原定六点整开始的订婚仪式,就剩下两分钟。
好在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他们本来就给每人额外准备了一套多余的礼服。
孟涣尔想到这里,赶紧把备用礼服拿出来一看,差点两眼一黑——衣服很明显没熨过,上面有着不少褶痕。
这么大一场订婚宴,主角之一居然穿着发皱的衣服上台,说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
“完了,来不及了。”
他感叹似的叹息一声,在短短的半秒内迅速做出孰轻孰重的判断,认命地将衣服摆在烫台上,飞快整理起来。
谢逐扬在旁边淡蹙着眉思索。
有人在更衣间外敲门,他快步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
就见几个发小、两家的三名长辈、主持人都在外面,想来是听说了刚才的突发状况,过来查看的。
“怎么回事?要紧吗?”
谢逐扬把大概情况说了,姑妈便进来帮孟涣尔一块烫衣服。
主持人语速飞快道:“我现在就上台活跃气氛,玩点小游戏什么的,五分钟够不够?”
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这类场面见多了,已经有了一套很灵活的处理方式。
谢逐扬却拉住他道:“等等——”
这种救场方式还是太明显了。他想。
不管主持人的口条究竟有多么利索灵活,旁人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这类举动是在拖延时间,整场仪式还是会看成是不专业和潦草的表现。
这与他们两家的期待背道而驰。
思绪快速转动,谢逐扬突然问旁边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了一些乐器,那是你们的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简单的对话间,谢逐扬像是已经有了主意,转头对着孟涣尔道,“别担心,听我的。你换完衣服直接出来就行,我有办法。”
说完,带着几个人一同离开了更衣室。
孟涣尔不解地和身旁的姑妈交换了一下眼神,然而已无时间多做他想,礼服一烫好,孟涣尔立刻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新的。
同一时间。
谢逐扬刚走出更衣室,便转去隔壁房间拿了两把吉他——他一把,谷修杰一把,发小里刚好就他们会弹吉他。
然后,他转身问主持人:“这首歌你会唱吗?”-
傍晚时间六点整,谢逐扬准时出现在会展中心最前方的仪式台边。
旁边的工作人员搬来两张高脚凳,按照谢逐扬的指示放在台子的最左侧。
他坐上去,怀里抱着一把很吸引眼球的吉他,旁边稍远一点是给他合奏的谷修杰。
现场的光线在婚礼督导的指示下发生变幻,场内观众席上方的光源都暗了下来,只有舞台边还亮着氛围光。
谢逐扬坐在氛围光边缘外边一点的位置,没有任何提示地忽然拨起轻盈的前奏。
那乐声很快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意识到,仪式或许这就开始了。
但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呢?
这算什么?准新郎之一的个人秀?
还有的人,通过席间刚刚的口口相传,已经得知了孟涣尔因为礼服被弄脏,而不得不临时退场去换衣服的“小道消息”。
那么谢逐扬这算是临时救场?
可他的表现又太自然了,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订婚宴上本来就策划好的一环。
他们抱着疑惑看下去。
前奏奏完,现场的人也都安静下来。
谢逐扬就在这时,自然地将唇送到麦克风边开唱:
“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观众席里传来笑声。
似乎也意识到,这两句歌词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很应景,原来是特意准备的吗?
谢逐扬仿若感受不到台下反应般地继续。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这是爱……”
不得不承认,谢逐扬的嗓音很好听。
他的台风也很松弛,演唱时一条腿弯曲着撑在地上,一只脚踩着高脚凳,因为姿势而翘起来的小腿裤管下露出一截裹着袜子的脚踝。
游刃有余得仿佛在自己的家里进行演奏,面对着在场四百多号人的宾客,愣是看不出一丝紧张,身上一板一眼的西装反而将他衬托出别样的味道。
在吉他轻快的弹奏声中,现场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放松。
众人心中的疑问,也很快变成了好奇另一个主人公会从哪里、以及怎样的方式出场。
不少人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孟涣尔在匆忙之中抽出最后一点时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束,确定没问题后才走出房门。
姑妈正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些他读不懂的笑意:“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
孟涣尔有些莫名,直到他挽着姑妈的手,来到了会场入口。
这才惊异地发现,里边竟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声。
居然是谢逐扬在弹唱。
孟涣尔瞬间变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掩盖突发事故的招数,但……谢逐扬到底要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搞清现在的状况,姑妈已经挽着他向前走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孟涣尔,又提醒了周边的其他来客。众人的动作如同海浪,很快纷纷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另一名订婚宴主人公。
谢逐扬也注意到了他。
视野前方,那个人微微向前倾身,在看到孟涣尔后,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嘴角边带着笑意,继续一边唱着歌,一边隔空和他对视。
就这么看着孟涣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偌大的会展中心内部,来客们的坐席都集中在两侧,中间空出一整条两边堆满鲜花的波浪形过道。
姑妈只送他到路途的三分之一处,就很识趣地自行退场了。
孟涣尔还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该做什么……这块在彩排上根本没有啊!
好在孟涣尔活了二十年,类似大场面的宴会还是去过一些的,知道自己保持冷静、不要露怯才是关键,不然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丢的只会是两家人的面子。
孟涣尔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在一众乌压压的人群中,谢逐扬那双黑沉的眸子就像是吸力极强的磁铁,带动着他仿佛被牵引的金属,一步一步,假装一切如常地朝他走去。
只有他知道他自己究竟有多么慌乱。
是因为音乐的原因吗?孟涣尔无法自控地心跳加快。
又或许是因为有太多人在看着他们了,孟涣尔连呼吸都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被看出异样。
距离对方只有最后五六米的时候,谢逐扬终于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将手上的吉他放到凳子上,只有嘴唇还靠近麦克风旁,唱出最后一句: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但你说I……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谢逐扬离开座位的那一刻,等在旁边的主持人迅速丝滑地接上。
这句歌词响起的瞬间,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卡点般地亮了起来,在来客们的惊呼声中,亮起第一张图片——
那是六岁的孟涣尔和九岁的谢逐扬一同登上当地新闻的照片。
标题原话是“六岁幼童离家出走二十五公里,邻家玩伴急找回”。
来客们先是惊讶,紧接着又在看清之后发出大笑。
在这阵笑声中,谢逐扬稳步向着孟涣尔走来,步履未停地朝他伸出整条手臂。
孟涣尔怔怔地看着这只带有邀请信号的、摊开在他眼前的手掌,脑袋里空白一片。
只是凭借着自己对他的信任,下意识把手搭上去。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选择信任他,就像那天在摩托车上,他抱紧他的身体,相信再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人会带他去往某个安全的地方。
作为回应,谢逐扬握紧了他的手。
忽然一个巧劲,将孟涣尔拉到身前,握着他的那只手伸到高处,轻轻给了他一个旋转的力道。
孟涣尔的反应也快,立刻顺着他的动作,在对方的指引下原地转了一圈,彼此默契得仿佛他们早就练习过。
转完他才惊讶地抬起头来,意识到谢逐扬是要和他跳舞。
果然,谢逐扬很快搂住了他。
握着他的手落下来维持在身侧的半空中,做出交际舞的姿势。
孟涣尔跟着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被这人带动着向一旁迈步。
舞台边的灯光师见势,立即将圆锥状的氛围光追打在他们身上。
而一旁的谷修杰依然不停地演奏着,为现场提供持续的音乐。
……
孟涣尔起先还有点担心,他们没有提前排练和合作过,会不会出现很明显的错误和纰漏。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交际舞是他们这些经常被长辈带去参加各类宴会的人从十几岁起就会学习的技能,即便背景乐和常见的ballroom舞曲不同,只要跟着节奏来,也很容易就能找到节拍。
孟涣尔随着谢逐扬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二人的舞步在地上划着圆地移动,像涟漪和水花,在光影交错的会场地面上层层叠叠地绽开,美轮美奂到像是影视作品中才会有的场景。
越来越多的人将电子设备对准了他们。
突然打在身上的灯光将四周对比得更暗,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观众席因此混淆成一片高斯模糊的马赛克,所有人的脸都不分明了,孟涣尔反倒因此放松了很多,好像他们也融成了背景中的一部分。
但还是觉得很虚幻。
陌生的感觉很虚幻,此刻正顶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脸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很虚幻,从掌心下方传来的身体温度很虚幻。
孟涣尔全程像在做梦,仿佛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软绵绵的云朵。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所有动作似乎都经由过往的肌肉记忆条件反射性完成,他本人并没有参与。
只有一张漂亮的面颊在来自身后的一众起哄声中发起了烧。
整个环节的时间并不长。
谢逐扬虽说是拉着他跳舞,但形式并不正式,更像是仪式前半段的热场活动。
大概是也怕跳久了会露馅,最后谢逐扬一把抱住了孟涣尔,向周围善意哄笑着的宾客们示意“表演”结束。
孟涣尔知道这个场面应该表现出怎样的状态,于是状似很感动地也顺势抱住了他的脖颈,将头浅埋在对方的颈窝处。
谢逐扬便趁这时,向他这侧转了转脸。
孟涣尔以为他有话要向自己传达,比如接下来有什么流程和之前不一样之类的,于是将耳朵稍稍贴过去。
谢逐扬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巨红。”——
作者有话说:本章背景音乐(不是):陶喆《普通朋友》
本来十一点就写完了结果修文又花了两小时真是抱歉(苍蝇搓手
第29章
“……”
谢逐扬说这话时语气正常, 并不戏谑,好像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那样地通知他。
然而孟涣尔毫不怀疑,无论他在此之前的状态究竟如何, 在听到谢逐扬这句话后,自己的体温都真切地上升了两个度。
难道他脸红得真的很明显?
那岂不是很丢脸。
可惜手边没有镜子,没法验证对方话语的真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孟涣尔强行遏制住了给谢逐扬一脚的欲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兀自将脸埋得更深。
一个个手机屏幕组成的方形画框里,二人相拥着的画面是如此温馨又缱绻, 让人不忍心惊动。
谢逐扬伸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对离自己最近的宾客耸了耸肩说:“抱歉,他有点害羞了。”
大家都发出理解的、带着善意的笑声, 一两个人率先起头,紧接着周围一片都拍起手。
掌声呈辐射状向外扩散,仿佛是对两人刚才那番舞蹈的赞赏。
孟涣尔隐约听到些“放松点”“没关系”“很正常”之类的字眼,忍不住靠在谢逐扬的肩上磨了磨牙。
这家伙就知道拿他打趣!
而在这一众起伏不停的背景音中, 来自几个发小的呼声更是尤为响亮和热烈。
“好!”
“厉害!”
“跳得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单纯想捧场到用力过猛, 他们的声音在容纳了数百人的会场内也依然清晰可辨,这几人还浑然不觉, 激动得快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连抱着吉他的谷修杰也停止了弹奏, 在原地双手高举着用力鼓掌, 不时比出大拇指的手势。
真是一群现眼包。
孟涣尔无奈地用手挡住脸。
他终究还是没法拖延太久,毕竟让客人看二人傻站着抱在一起也很呆。
尽管脸上依然发烫,孟涣尔还是只在谢逐扬的肩头趴了几秒就站直起来,和这人手拉着手一起往台前走。
吉他声和歌声都已经停了,主持人切换回工作模式, 站在台上笑了两声:“看来我们的准新郎omega刚才情绪太激动了,不过的确,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感到兴奋的日子……”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为了找个由头切入等下的开场白,孟涣尔还是差点被路上不存在的路障绊了一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身边的人似乎也肩膀抖了抖,艰难忍笑的样子。
登上舞台的那一刻,谢逐扬借着微微侧身的姿势,继续冲他低语。
“我说真的,你这样就不行了,等下接吻又要怎么办?”
“。”
孟涣尔的步伐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真是够了。
这个人。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孟涣尔咬牙切齿地也靠近他的耳边回应:“要。你。管!”
他终于忍无可忍,在舞台的角落里绕到谢逐扬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背来了一拳。
谢逐扬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轻晃,一副初中男生逗人后被“整治”了的欠了吧唧的样子,没事人似的揽过孟涣尔的手,和他一起走到舞台中心。
在不了解内情的旁人眼中看,只不过是小情侣旁若无人的打趣-
不管怎么说,订婚仪式还是正式开始了。
真到了这会儿,孟涣尔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除了最开头的开场白需要他和谢逐扬发言介绍一下两边的亲戚朋友以外,剩下的部分基本都交给了主持人控场和带流程,他们只需要在对方的引领下做出对应的举动。
仪式的整个时间不长,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交换戒指的阶段。
一些人的订婚宴上可能会有双方真情流露的告白词,不过鉴于两人到底是没有感情的形式婚姻,硬编出来估计也挺尴尬。
孟涣尔自认做不到,在和谢逐扬、策划商量过后将这块的致辞省略,直接改成由主持人引导问答的宣誓形式。
“你愿意在这个庄严的订婚仪式上接受对方作为你未来的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他,无论环境是好时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都会爱他,尊重并且珍惜他,在你们的有生之年都不做他想,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主持人张口时,孟涣尔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谢逐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按理来说,他们应在这时庄重并满含深情地对视。
但孟涣尔怕他会笑场,只能和谢逐扬互相看几秒,移开眼,瞥一下左边。再互相看几秒,移开眼,望一会儿右边。
听完这一整段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好老的誓词,骗鬼呢吧。
这个世界上,哪怕是真心相爱的伴侣,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和那个人走到生命尽头。
更何况他和谢逐扬本来就是有着明确期限的合约婚姻,根本等不到一辈子,三年估计就散了。
这是个他们都一开始就清楚不可能实现的许诺。
不知道违背誓言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孟涣尔神游天外地默默想。
然而不管答案是或否,在眼下的场合,他都不可能有第二个选项可以选择。
再往好处想,就算日后真被雷劈了,起码还有谢逐扬和他一起。
“我愿意。”
“我愿意。”
谢逐扬也同时说。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无法直视对方的双眼。
孟涣尔的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先是朝下低落,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工作人员从旁边拿来订婚戒指,他们在众人无声的见证下互相给对方戴上。
银色的细圈穿过手指,由一开始的稍许富余,到最后刚好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
孟涣尔的动作越来越慢,有意地延长这整个过程,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消耗。
他终于松开手,听见主持人在旁边带着笑意道:“那么,二位接下来可以亲吻自己的准新郎了。”
“……”
自仪式开始起已逐渐变得平稳的心跳,又在这时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下打乱了原本的节拍,剧烈到孟涣尔以为自己患上了心律失常。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明显得像是有人拿出了他的心脏直接对着耳朵敲鼓。
孟涣尔顷刻间全身僵硬,几乎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那如同幽灵般纠缠了他快两天的思绪,终于还是在这里追上了他。
谢逐扬似是对着他这副模样浅浅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一只手搭上来捧住他的脸颊,慢慢朝他倾身。
孟涣尔分明能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自己嘴角边的位置摩挲了两下,视线也似乎因此垂落,注视着他的嘴唇。
青年被目光掠过的地方立刻爬过一阵刺麻麻的电流,好像自己的这些地方都被对方用眼神抚摸过了。
他垂下眼,几乎不敢看谢逐扬的眼睛,一对手掌有些紧张地攥住自己的礼服裤子两边。
意识到这样看起来有点傻,而且会把衣服抓皱,马上又将双手抬起,一只搭在对方的手臂表面,一只轻轻抓住他的外套衣角。
谢逐扬离他越来越近。
到了一定角度的时候,孟涣尔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
自己要和面前的这个人接吻了。
孟涣尔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迎面袭来的暖热气流让他越发犹如置身火炉,孟涣尔呼吸不畅,仿佛鼻塞,通过鼻腔吸入的空气已经不够自己的肺部使用。
他极力克制片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暴自弃地将双唇打开条缝。
拼了。他想。
再受不了这样近距离地盯视对方,孟涣尔心慌地瞬间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预想中的“轻轻一盖”——
尽管这样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完全就像在索吻。
谢逐扬的动作一顿,也果然在下一秒彻底覆盖过来。
台下再次响起惊呼、掌声、欢呼声混合在一起的群响,像对这对准新人发出的祝福。
谢逐扬侧过头,长着浓密黑发的后脑勺几乎将孟涣尔的整半张脸都挡住。
他俯下身来的那一刻,孟涣尔的心脏真的一度紧张到停跳。
仿佛一阵温和的暖风吹来,热气喷薄在唇缝里,猛一下真给了孟涣尔好似被亲吻般的错觉。
刹那间眼睛闭得更紧,omega薄薄的眼睑颤动着,睫毛像绽开的刷子一样地抖。
……
短暂而又漫长的两秒后,对方放开了他。
谢逐扬用孟涣尔刚才给自己戴戒指一样慢的速度,缓慢从对方面前撤离。
孟涣尔的鼻息急促颤动了两下,然后,不可思议地睁开眼。
在场除了谢逐扬以外的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亲到。
谢逐扬的吻最终轻轻落在了自己的拇指指甲盖上。
宾客席上喧闹依旧,只有孟涣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早在心里提前做过无数次预警的事情根本不曾出现,孟涣尔的大脑呈现出一片意料之外的空白。
刹那间,竟描述不出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松一口气吗?
好像要比这稍微复杂一些,总之不是百分百的释然。
但他也绝不可能承认这是失落。
原来谢逐扬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蒙混过关。
孟涣尔看着对方的表情,像在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脑渐渐恢复了运转。
……那他还一直在自己跟前强调了好几次他们这天会接吻,搞得孟涣尔忐忑了好久,几个意思?
孟涣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数句骂人的话从他心头飘过,最后定格在一句:
——这个人耍我?!
……
站在谢逐扬对面的人慢半拍地扬起眉。
对方的表情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短短不到半秒的时间,面庞上已经轮番闪过惊讶、怀疑、沉思、震撼、恍然大悟,以及少许后知后觉迟来的……恼怒。
然而孟涣尔却一句话也不能说。
难道要他现场质问谢逐扬为什么说亲又没亲?
那岂不是显得孟涣尔很饥/渴,他才没疯!
碍于下面有那么多人的手机都对着他们,孟涣尔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旁若无人地转身看向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席。
他的脸还热着,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签订婚书,然后切蛋糕。
为了确保几百号来宾都能吃上,孟涣尔定制的是时下很火的table cake——直径超过一米的豪华巨型蛋糕,因为其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桌面而得名,最外边是白色的奶油花边,中间铺满厚厚一层的樱桃、草莓与蓝莓等等浆果,远远看上去便蔚为壮观。
为了凸显出订婚双方的参与感,这里还有个新人一起往蛋糕上撒糖霜的仪式性动作。
谢逐扬没拿自己的那份筛子,而是直接站在孟涣尔的后方,上半身俯下来,一只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掌握着他拿工具的手,摇着他的手腕和他一起筛。
白色的糖分如同雪屑,在面前的空气中纷纷扬扬落下,洒在颜色鲜浓的水果表面。
孟涣尔被身后的人半拥在怀里,低头看着蛋糕的同时,还能感觉到旁边那人脸上的温度正隔空淡淡地渡过来,一时间让人失去了空间感知能力,明明还有几公分,却又仿佛只差毫厘。
摄影师举起相机,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地找角度抓拍。
孟涣尔起初失神一瞬,却也很快回过神来,知道谢逐扬只不过是在对着镜头演戏。
哼,就知道做表面功夫,装得还挺那么像回事。
虚伪的男人,虚伪的alpha。
到了这里,需要打起精神对待的部分就算是全部完成了。后面的两家长辈寄语,已经不关孟涣尔的事。
最后再由主持人总结一番结束语以及对新人的祝福,仪式便彻底落下帷幕。
晚宴开始了。
宾客们已经动起筷子,孟涣尔和谢逐扬依然不能休息,要一桌一桌地挨过去敬酒。
毕竟都是看在两家的面子上过来捧场的,不能怠慢。遇到格外显贵的客人,他们还要多停留一会儿,额外寒暄上几句。
就这样连续敬了二十几桌下来,孟涣尔是苹果肌也笑僵了,嗓子眼也干了。
他来到新一桌的客人面前,正准备按照惯例提笑说开场白,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却在瞧见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时微微愣住。
是那个他在订婚宴入场处见过的奇怪鸭舌帽男。
孟涣尔举着酒杯走到桌边的瞬间,男人明显有个下意识抬头往他这边看的动作。孟涣尔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防备地瞥清了这人掩在帽下的脸。
居然是Luke——
作者有话说:先虚晃一枪()
下一章会真亲的嘎嘎嘎嘎
试着稳定一下更新频率看看能不能日3-4k
最近应该都是零点以后更新了(挠头)
*誓词出自网络。
第30章
孟涣尔的动作立时停顿, 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千真万确,Luke就好好地坐在那。
这人怎么过来的?孟涣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自己绝不可能给他发过邀请——
他快速打量了一圈这张桌边的客人, 没有印象,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类似宴会,尤其是婚宴这种地方, 实际到场的人数往往很难确定。
这个人拉来男友,那个人拖家带口,哪怕前一天临时决定加人的也有。
为了招待客人, 主家都会多备上一定量的酒席座位,加上邀请的人数众多,百密之中亦有一疏, 被有心之人混进来绝不是没可能。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来?
Luke和孟涣尔隔着桌子对视,神情也是肉眼可见的不自在,压低了帽檐, 低头喝了口面前的酒。
谢逐扬刚从旁边桌过来,注意到孟涣尔的怔滞,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
目光扫过某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他的神色也不经意地凝了凝, 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孟涣尔看着他, 用眼神和谢逐扬示意: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谢逐扬回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冲后面的工作人员勾勾手,等对方过来,压低声音叮嘱:
“去查一下这桌人的签到信息。”
对方点点头,走了。
两个人也恢复到正常神色,佯作无事地继续敬起了酒, 打算趁没人发现之前,赶紧从这桌离开。
然而天往往不遂人愿。
“哎呀,看看这是谁啊。”
孟涣尔正仰头喝掉酒杯里的液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又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叹。
孟涣尔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格纹西装的跋扈青年朝他们走了过来,顿时觉得不妙。
这人是谢家一个竞争对手家的少爷,平时就和他们不怎么对付,虽然都在一个圈里,但来往不多,这次订婚,两家也邀请了对方。
“格纹西装”的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简直就像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眼睛里仿佛安装了雷达,一上来就直奔Luke的方向而去,绕到他的身边道:
“我说这位朋友,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我是不是认识你啊?”
晚宴上人声鼎沸,没有了需要保持安静的禁忌,明显比举办订婚仪式时热闹许多,这人一开口,故意把话讲得很大声,一时间前后左右,少说十来二十号人,都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孟涣尔顿时有些轻微的色变,以一个愠怒但又整体还算平稳的声音呵斥道:“郎越泽,你不好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干什么?”
“别这么小气呀。”被叫做郎越泽的人笑着,弯下身来,拎着酒杯的手搭在Luke的肩上。
“虽然这儿确实是你们的主场,不过也没有哪条声明规定客人不能在用餐的时候到处走一走吧?我只是确实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说着,侧头看向身边的alpha,做出浮夸至极的疑问表情:“嗯?是在哪里来着?”
斜前方不远处的一桌正好坐着一帮来自各个企业的富家少爷小姐,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和郎越泽玩得好的。听见动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或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也起身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女生双手抱臂,脚上踩着高跟鞋,瞥见Luke的第一眼就笑出来:“这不是那个——这几天网上很火的网红吗,我看你的帖子,就是和孟……”
她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主角还在场,赶忙夸张地用手捂住嘴,一副言犹未尽的模样,和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
女生的话语无疑又换来更多人的注视。
转眼间,孟涣尔的眼角余光中全是从四面八方的座位上回过头望向他们、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的身影画像。
“说够了没有。”谢逐扬面无表情地道。
他并没有回头,却在张嘴的一瞬间拉住了孟涣尔的手,孟涣尔能从他手上的力道感觉出来,这人也在思考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局面。
现在看来,事情很明显,Luke有极大概率是被他们两家的竞争对手特意带过来找茬的。
Luke做事分明有郎越泽的授意,想把他赶出去,恐怕是门都没有,反而有被对方抓住这点闹大的嫌疑,只能收着来。
不能任由他们在这边继续吸引大批人的注意。
谢逐扬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忽然间,看见牧天睿的身影从对面的Luke和郎越泽的后方掠过。
他们目光相对,牧天睿做了个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的手势,谢逐扬垂眼往下看了看,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牧天睿立刻毫不迟疑地从正经过身边的侍应生手中夺过托盘:“你是要上菜是吧,我来帮你。”
对方吓了一跳,怎么会放心让一个穿着昂贵服饰的客人动手,连忙又要把托盘夺回来:“先生您别……”
到底还是抢不过牧天睿。
那托盘上放了好几盘一模一样的菜,牧天睿拿到手里,几步靠近到那二人的身后,两条手臂端不稳似的剧烈晃动起来,冷不丁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掀——
“我操!”郎越泽大骂一声,赶忙地躲开了。
Luke却没有那么幸运,他就坐在原地,旁边还有别人,他想躲都没有地方躲,才刚侧了点身,带着酱汁的食物就连同碗碟一块儿沿着他的右肩淋洒而下。
Luke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这一下太急,起身时卷起了缎面的桌布,一下又扯倒了桌面上的好几样东西,顷刻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周边所有人都惊诧地看过来。
“抱歉抱歉,我从那边过来没看着你……你没事吧?”
牧天睿装出闯了祸的样子,过来关心Luke的情况。
Luke没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头,飞快把被食物泼脏的外套从身上扒下来。
牧天睿见状又道:“衣服都脏了,要不然用水冲一下吧?服务生,你带这位客人去一下洗手间……”
Luke低骂了一声,没有拒绝这个建议。
突发的闹剧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先前那阵诡谲的氛围,谢逐扬没事人一样回头看了圈正对他们张望着的众人,向他们解释:“没事。就是餐盘倒了。都别看了,宴会经理——过来处理一下。”
轻描淡写的两句,就将这里从刚才起便一直持续着的喧闹定义为意外。
许多人一见没什么特别的,无聊地收回目光。
Luke一走,好戏也没法再唱下去。
郎越泽面色阴沉地又在原地呆了两秒,哼了一声,瞪了身后明显和谢逐扬一伙的牧天睿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谢逐扬和牧天睿交换了个眼神,捏了捏孟涣尔的手,对他轻声道:“走,去下一桌。”
……
他们又敬了快十来桌的酒,谢逐扬便被谢家的人叫去和某位尊贵的来宾聊天,大概是和他们之后的生意有关。
孟涣尔刚好也能休息一会儿,于是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正在走廊上走着,一道人影倏地从旁边柱子后面的阴影里钻出来。
孟涣尔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一步。待看清对方的脸,警惕心更是一下升了上来,脚步一转,绕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Luke,要继续往前走。
然而对方又很快追了上来,重新拦在他的前面。
孟涣尔还要躲,被他一把抓住手臂:“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孟涣尔低头瞧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瞪他:“放开,你是不是想死?”
许是被omega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刺到,luke犹豫了一下,刚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卫生间里传出水流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有人要出来了。
孟涣尔的面色瞬间一变。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和Luke私下有接触。
Luke也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忽然间像是下定决心:“放开可以,但是你要答应听我把话讲完。否则,你也不想让大家发现和我在这里拉拉扯扯吧?”
“……”
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孟涣尔上下扫视着眼前的人。
Luke在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目前只是被人挖出来松了下土。
孟涣尔本不想理,也知道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和对方保持距离,一直到宴会结束,可——
他转念又想,现在这个情况,难道真的只要他努力避让就可以万事大吉吗?
Luke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他背后的人真是郎越泽,对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让他们出丑的机会?
孟涣尔自恃这里是谢、孟两家的地盘,Luke再怎么蠢也不会对他动手,既然如此,不如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涣尔看了看两边的走廊,对luke道:“这里来往的人太多了,去别的地方说。”-
孟涣尔之前看场地时来过这里不止一次,知道这边的走廊构造,是一个围绕着主厅将其包裹起来的倒U型设计。
从主厅出口处出来,后厨、舞台控制室、更衣室这些地方都在走廊左侧,右手侧除了卫生间,再往远处就是些会议室之类地方,宴会期间根本没人去。
他们一直走到走廊这一端的尽头。
虽说这地方95%的可能不会有人来,但在外面交流还是给人一种随时会被窥探的不安心感。
身后有个用来堆放东西的仓库,大概是这两天要布置场地的缘故,大门居然开着。
孟涣尔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去说话。
仓库里没开灯,他也没管,这样反而更安全。
“说吧,你要多少钱。”他抱着双臂,一上来便直切主题。
Luke一愣,然后才干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少废话。”孟涣尔啧了一声,“没有别人带,你有资格进来?没有别人指使,你能想到到我订婚宴上来捣乱?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
话没说完,身后陡然传来轰隆的声响。
孟涣尔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束投在他们脚边的灯光在眨眼间迅速变细,然后消失。
咣当一下,是门锁叩入门框的动静。
有人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仓库的门。
变故突生,孟涣尔先是一愣。
紧接着以最快速度跑到门边,抓住门把摇晃两下。
已经锁上了。
一门之隔外,清晰传来有人在外面拧动钥匙的响动。
孟涣尔拍了两下大门,试图发出声音吸引对方的注意:“不好意思,我还在里面——你好?”
他很确定,对方绝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但那人就仿佛孟涣尔根本不存在一般,将门锁上后,就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这里。
“……”
孟涣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中计了。
他冷不丁回头看向Luke——那个人还在原地,面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知道谁给他发了消息,正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信息。
注意到孟涣尔的视线,才重新抬起头。
“你跟他串通好的?”孟涣尔冷声道。
Luke连连摇头,被手机屏幕映亮的脸上竟显出一丝慌乱。
孟涣尔却好像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语速如同连珠炮弹般气冲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你,是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上次没把你送去警察局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真不是我!”Luke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可以插进嘴的地方。
“他们一开始只是跟我说,要我想办法和你私下接触,好让他们拍到一些照片,证明孟家的少爷确实私下和网红有染,呃……还在订婚典礼上余情未了什么的,我才这么做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把门关上,还、还让我……”
孟涣尔发完最初一点火,也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Luke说的应该是真的。
提出要到这边来是他自己的主意,Luke怎么预料得到?
虽然也不排除对方现在是在装傻——
毕竟走廊本就只有向左和向右之分,抛开人多的那条,自然会下意识往人少的那边走,说不定孟涣尔即便不讲,Luke自己也会建议朝这边来,再以一个在外边说话容易被人看见的理由诓骗他走进仓库,也不算特别难的一件事。
但,孟涣尔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那就是以Luke这个见到有钱人就膝盖发软的性格,井子琪那个圈层的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平时小蒙小骗也就算了,真遇到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场面,难道他还不知道,今天一旦真出了什么事,谢家和孟家也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Luke眼下的犹豫就证明了这一点。
孟涣尔追问:“让你干什么?”
男人痛苦地蹲在地上,便秘一般用力薅着自己的头发,迟迟不肯开口,好像仍在迟疑,自己就这么背叛了身后的人,真的好吗?
孟涣尔见状,哼了一下道:“现在这么纠结,当初拿人好处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会有这天?”
Luke一脸憋闷:“我没拿好处,是他们拿我之前……威胁我。”
到后面说得太快了,孟涣尔没听清。
他一挑眉:“拿什么威胁你?”
Luke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孟涣尔也大概猜得出来。就对方这种动不动手痒要顺点什么、小偷小摸惯了的,说不定以前都有不少案底。
就算Luke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以这些富家子弟的权势,找个由头狠狠整治对方也是分分钟的事。
孟涣尔冷笑一声:“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上?你担心他报复你,当我们家是死的?”
Luke终于张口了:“好吧,我说。他说机不可失,他们等下就会带人过来,让我拖住你,最好能,能对你做些什么……”
他讲到后面,语气又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话还没说完,分明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上冒出了寒气。
“……”
Luke觉得自己也真是倒霉,本只是想傍个富O,莫名奇妙就被卷进豪门纠纷当中。
夹在两方势力中间,他不过是个得罪谁都会被整得很惨的炮灰。
Luke迟迟没照对方说的对孟涣尔下手,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多有良心,而是他知道,自己怎样都难逃一劫。
“我都坦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两家到时候能不能从宽一下?”Luke小心翼翼地问。
孟涣尔压根没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迅速翻出谢逐扬的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会展中心场内。
谢逐扬被叫来与两位相当有地位的客人聊完天后没多久,便得知他们晚上还有别的事,再有不到十分钟就要离场。
两家人因此决定将原本定在晚宴最后面的大合照环节提前到现在。
所有人都轰隆隆地从桌边起身,准备照相的时候,孟家和谢家的人却突然发现,做为今天主角之一的孟涣尔居然不在。
“怎么回事?涣尔他人呢?”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有人道,“让侍应生去催一下。”
工作人员去找了一圈回来,却说卫生间里并没有见到人。
“你确定?”
“确定。”Beta侍应生说,“隔间都是空的,我们所有的卫生间里都找过了,他不在里面。”
“会不会是在更衣室里呢?”姑妈见状凑过来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一找。”
对方于是又去。
两分钟后再回来,带来的消息依然没变。
这是怎么回事?
两家的长辈都面面相觑。
“这个小孟,明知道是什么日子,酒都还没敬完,怎么就一声不吭不见了?”谢逸明蹙眉。
戴修谨推了推他的手臂:“说不定他是有别的事呢。涣尔很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走掉——”
谢逐扬站在旁边,见状便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也是十分赶巧的,来自孟涣尔的来电直接在屏幕上浮起。
“喂——”谢逐扬点击了接通,刚要问他“你去哪了”,对方已经赶在他前面开口:“谢逐扬,我被人锁在仓库里了。”
谢逐扬下意识朝父母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他压低嗓音:“怎么回事?”
孟涣尔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
“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现在我和Luke都在这里,你赶紧看看能不能趁那些人有动作前去找有仓库钥匙的人过来。”
听了他说的话,谢逐扬再度抬头看了眼前方这片热闹的人头。
谢、孟两家人能发现的事,其他人也能发现。
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要不了多少功夫,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发出了疑问:
“哎?准新郎omega人呢?我们大家都在这儿了,怎么就他没见人影?”
“是哦,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都要合照了,他跑哪去了?”
孟涣尔的姑妈动了动唇刚要回应,另一个方向,又有人突兀张口:
“我们这桌也有个人不见了。说是外套脏了,去了洗手间就没回来。”
旁边的人和他一唱一和:“该不会是那个叫Luke的吧?”
“怎么,你也知道?”
“我见过他啊!他和那个准新郎omega——好像是在卫生间那边的走廊上吧,我看见他们待在一块,一起朝走廊右边去了,我还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去仓库?”
“真的假的?”
“反正我听到的是这样。”
“这俩人……现在该不会正在一块吧?”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调侃抑或认真,这句话一出口,周遭半径两米范围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谢逐扬在心里对孟涣尔刚才的话做出回应。
……估计是来不及了。
谢逐扬不想给他增添压力,只道:“我尽力。”
他一挂断电话,就跟身边的三个发小道:“出事了。孟涣尔和那个网红被一起锁在仓库里了。”
……
在场的宾客这么多,能听到他们这番闲聊的人只是一小部分,但即便这样,也足够让人心惊,仿佛一个微小的水花,随时可能发展成足以淹死人的巨浪。
尤其是两家的几个长辈,他们并不知道刚才短暂发生在敬酒过程中的事,一听见“Luke”这个名字,或多或少地都变了脸色,面庞上既有疑惑,也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人群中很快有人提议:“也别说这么多了,要不然,有谁闲着没事的,我们干脆一起去看看吧?这么久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定睛一看,开口的人居然是郎越泽。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不少人表示要一起去。
“是啊,一起去看看吧,大家一起找起来也快一些。”
眼下这个场面,谁再看不懂情况谁就是傻子。
明摆着的,郎越泽是在给自己找更多的“见证人”,到时候好一起将孟涣尔和Luke抓个“现行”。
梁滨瞧了一眼就回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怎么办?直接从走廊过去是不行了,你会和他们撞上。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几个人的大脑都像停住不动了。
谷修杰道:“要不然,你就说你知道晃儿在哪,让他们别找了,人不在仓库,你自己一个人去领就行了。”
“这行得通吗?”牧天睿轻声反驳,“万一那些人要跟在扬儿身后一起去怎么办,到时候见不到晃儿,你让他怎么解释?或者万一,他们就趁着扬儿出去假装找人的功夫,直接跑去仓库把人逮了,你说有没有可能?”
“这……”
谢逐扬思考片刻:“我从外面过去。”
“外面?”
谢逐扬没有多解释,只是叫谷修杰和自己一起出去,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两人悄悄从另一个入口处离开了-
孟涣尔告诉了他仓库的位置,一出会展中心大门,谢逐扬就根据记忆中的室内地形沿着建筑外沿小跑起来。
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上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谷修杰起初还不理解,直到谢逐扬道:“窗户。”
“窗户?”
谢逐扬:“我观察过会展中心的外墙,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窗,所以,仓库也有——”
他边跑边进行比对,估计自己差不多来到了仓库在的区域,正思考着哪里才是正确的方位,面前左手边高处的一个窗户里“啪嗒”一声,猛然掉出来一个东西。
像被人从里面扔出来的。
谢逐扬一愣,走到那扇窗户下面,试探性地提高音量:“孟涣尔?”
两秒寂静。
里面传来孟涣尔不可思议的:“谢逐扬?你怎么到外面来了?”
谢逐扬没空和他说话,旁边十几米远的地方有架工人用完后没拿走的梯子,他和谷修杰合伙搬了过来。
仓库外边的窗户很小,而且高,谢逐扬都登到梯子顶了,下巴也才超过窗户。
他双臂扒着窗沿,蹬墙借力翻了上来,正方形的窗框只刚好够他这样一个长手长脚的大骨架成年人弯腰从里面经过。
谢逐扬昂贵又精致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窗框上往下眺,看见同样站在桌子上,正费力抬头朝自己这边望来的孟涣尔。
“你在干什么?”
“想办法出去啊。”孟涣尔努了努嘴。
在仓库中每多呆一秒,他心中的不踏实就多一分。孟涣尔无法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谢逐扬过来找他,视线很快锁定了仓库外侧的那面窗户。
然而它实在太高了。他在仓库里翻来找去,有用的东西也只找到一张年代久远的桌子,高度还很有限。
刚才扔出去的那个东西,是孟涣尔用来测试窗户距离外面的地面有多远用的。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从这里进来?”
孟涣尔一脸困惑,又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谢逐扬跳到地面上,简洁地和他说:“已经有人从走廊那边过来了,他们听说了你和那谁来了仓库的消息,都说要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好像才意识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个人,谢逐扬和孟涣尔同时转过头,看向一旁的Luke。
Luke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涣尔回过神来,大惊:“……那你还进来干嘛?让我出去啊!”
“来不及了。”谢逐扬道。
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仓库内的三人都清晰听到,外边的过道转角处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简单的两三道、三四道,而是……一群。
鞋底拍在地面,仿佛雷鸣。
谢逐扬继续说:“从外面进来比从这里出去简单,太高了,你做不到。”
“你别解释了。”孟涣尔好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关键是现在怎么办?他们……”
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
谢逐扬的目光冷不丁又甩向Luke,用命令般的口吻说:“你,躲起来。”
他抬抬下巴,示意Luke藏在一堆垒起来的杂物后面。
Luke愣了一下,看样子还有些踟蹰,孟涣尔直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让你去就去!要是今天因为你有了闪失,别逼我出去找人扇你——”
……
Luke终于踉跄着缩到一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仓库外传来钥匙插进锁眼里的声音,伴有工作人员疑惑的低语:“奇怪,这里我走的时候是打开的啊,怎么关上了?”
“不会真是被锁这里面了,所以才一直没出现吧?”
孟涣尔心中一惊。
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个念头刚自他的脑中升起,孟涣尔的手腕便被身后那人“啪”地抓住。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从被握紧的肌肤上传来,孟涣尔的身形瞬间被拽回谢逐扬的眼前。
黑暗中孟涣尔分明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感觉面前的alpha在那一瞬深深地凝望了自己一眼。
孟涣尔的心脏因此异样地狂跳起来。
他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就被谢逐扬捧住他两边的侧脸,低下头来,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
热意侵袭。
对方的下半身微微靠在后方刚才还被他们踩过的那张桌子上,上身却朝他倾斜,颇具有一定的压迫感。
摸着他脸颊的力道比在仪式上交换戒指时的那次用力得多,像是为了找准他的位置,又像是防止孟涣尔受惊吓后逃跑,以致指腹都陷入孟涣尔柔软的面颊。
孟涣尔也确实受到了些许惊吓。
时间向前倒退回十分钟他也不会想到,在仪式上未完成的那个吻,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中实现。
他提前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的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实。
只是和预想不太一样。
孟涣尔预计中的这个吻,应该是轻而快速的。简单地贴上来,确定亲到了,然后再退回去,这是他能脑补到的和谢逐扬的接触范围的极限。
然而谢逐扬并不是这样。
他的亲吻并非含蓄意义上的表面触碰,许是出发得有些急,动作也并不轻柔,一上来就表现得相当“热情”。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唇被两片柔软的、烫得像是火炉一样的物体包裹着,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谢逐扬就无师自通地动了起来,唇瓣向内挤压,像品尝蛋糕浅层的奶油一样,将孟涣尔的双唇含住吮吸。
也许这是所有人面对美味之物时下意识的反应——张嘴品尝它,试图融化它,这本来就是人类用以令自己饱腹和满足的基因密码,并不需要之前拥有什么经验便可以轻松学习。
孟涣尔的呼吸立即混乱,变得复杂。
突然被人“袭击”,他条件反射地唔了一声,睫毛急促眨了两下,觉得这事过于刺激似的,很快闭上眼。
真正亲吻起来,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还更消耗氧气。又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还来不及做准备,嘴巴这个能让气流进出的通道已经被人堵上。
孟涣尔不受控制地将嘴巴微微打开,仿佛想要借此吸入更多空气。却因此配合了谢逐扬的动作,对方的唇瓣嵌进来,孟涣尔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的口腔黏膜蹭过自己的门牙齿面。
一点湿意很自然地渡了过来,又渡过去。分不清谁的唾液混合在一起。
孟涣尔下意识将双手搭在alpha的腰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难为情般地再往后伸了一点,环住对方劲瘦的后背。
有一瞬间,他的思绪很清晰地在想:自己和谢逐扬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就亲上了?
为什么是在这个场合?
但是从唇上传来的触感过于温软,谢逐扬的举动也相当坚定,像一把火,将孟涣尔脑海中的犹疑全部烧空。
察觉到仓库大门即将被人推开的瞬间,谢逐扬原本捧着他脸颊的手下移,扶住孟涣尔的腰,带着他前后掉个儿地翻了个身,改成孟涣尔背靠在桌边。
沉重的金属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外面的众人眼底缓缓打开。
走廊灯光重新倾泻进来,转瞬拉长,似一张巨大的光幕画布,将仓库内正对着大门位置的一对身影笼罩其中,也将其展示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一身白色西装的背面。
挺括的版型,完美的肩膀与腰身比例,还有在那下面笔直垂下来的、一丝不苟的修长裤筒。
俨然是今日订婚宴的主人装扮。
看清眼前画面的一刻,外边刚才还在此起彼伏的谈话声瞬间消失。
那是一对……正在拥吻中的年轻男人。
一个个子矮点,一个高些。更高的那位背对门口,身型几乎将后面的青年罩住,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仍能通过他攀在对方背上的那双同色系的外套衣袖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两人吻得忘情,仿佛没猜到这里居然也会被人闯入。
听到动静,亲吻的动作这才停止。好事被人中途打扰,背对着众人的那人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他那张辨识度极高、能让人过目不忘的九十度侧脸。
鼻梁锋利,薄唇轻启。
气压极低地吐出一个:
“滚。”——
作者有话说:这章内容修了一下,叙述方式和情节都稍微调整了些,看观感会不会好一点,如果还觉得有问题这也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了。
然后章节最后加了一小段内容。
下章继续更新
25-3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