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仓库中出来后, 一切似乎如常。
没人能说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孟涣尔为什么会被关在仓库里,刚才好像还在主厅里的谢逐扬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而传闻中的第三人则完全不见踪影。
少有的几个大概能猜到原委的人, 也唯有暗自咬牙。
……最后只能总结为,确实是别人看错了。
以及,准新婚夫夫之间的情趣。
总算是回到现场, 顺利地拍完照。
他们一起把剩下的几桌客人敬完,晚宴也没多久就走到了尾声。
宾客陆陆续续离席,孟涣尔和谢逐扬站在前厅送别客人, 做最后的寒暄与闲聊。
直到和两边的家长也都道了别,他们这才坐车离开,前往云港一号。
——孟涣尔名义上和谢逐扬是订婚, 但如今证也领了,对外也已经完全公开,和结婚无异。
谢家给谢逐扬准备了一栋婚房,就在帝都大名鼎鼎的豪宅别墅小区, 距离两人目前的工作和生活地点也近,门外就是万顷自然公园, 园区里据说还养着孔雀和羊驼。
订婚当夜,肯定不能各睡各的, 要是被好事的小道八卦记者发现, 说不定又会编排他们貌合神离, 是“任务”婚姻。
抵达婚房时是晚上快十点,宽敞的别墅内已经被家里提前叫人来装扮并布置过。
红喜字,红气球,摆在桌上的红色茶具,进门的玄关两侧以及屋内桌边到处可见同一色系灿烂绽放的鲜花布置, 种种中式文化的布局喜庆得仿佛新年又往后延长了两个月。
孟涣尔忙了一晚上,整个人的魂像在飘。
终于不用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表演亲密,走进户门的那一刹那,他挺直了一天的腰立刻“塌陷”下来,仿佛重担卸下,谢逐扬在他身后叩上大门的瞬间,孟涣尔回过头,冲着他不偏不倚地比了个中指。
“谢逐扬你大爷的,那是我的初吻!”
总算可以说出这句话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孟涣尔整个人就处在一个相对恍惚的状态。
看起来还在正常地和人交流谈话,其实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孟涣尔甚至不大记得晚宴后半段是怎么进行下去的。
坐在来这边的车上时,碍着车里还有司机,孟涣尔是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直到这会儿,再没有任何旁观者,孟涣尔毫不犹豫就把想讲的话说出了口。
回答他的是谢逐扬的一声轻笑。
一般人见到别人对自己比出这个手势,多少会有些不悦。
然而谢逐扬只是举起手里拿着的一只盒子,将它打开,在孟涣尔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便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套到孟涣尔的中指上。
是他在宴会上戴的那枚戒指。
“反弹。”
“现在反悔也没用了。以后请多多指教吧,我的‘准’太太。”
他在后面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说完,竟然还没正形地轻轻吹了声口哨。
“你也太会替我着想了,这根手指刚好就是用来戴订婚戒的。故意的吧?”
孟涣尔的第一反应是反驳:“……谁是你的准太太!谁替你着想?少自作多情。”
话落,又盯着手上突然多出的银色圆环眨了眨眼:“它为什么在你这儿?”
“你刚刚把它忘在车上了,我替你拿回来。”谢逐扬伸手一抛,把装戒指的小盒子隔空扔给孟涣尔。
“我说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是初吻,难道我就不是?我也很紧张啊。”
孟涣尔双手接住戒指盒。
不敢说自己这会儿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眼睛看向一旁故作嘲讽道:“呵呵。每天零点一过准时刷新初吻状态是吧,还是早上醒来嘴皮一撕就又是新的初吻?”
“……?”谢逐扬不可置信地侧过一点头,“这位先生,恶语伤人四月寒,你对我偏见也太大了吧?把我当什么人了。”
“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难道你觉得我很想和你接吻?”
“我们会亲,我不是早就提前就跟你打好招呼?”
孟涣尔心想,他本来倒也是没什么偏见。
但谁让谢逐扬亲得这么熟练,这么奔放,一上来就这么重量级。
他是做好了准备,但谢逐扬的跨度无异于把一个刚鼓起勇气要爬的婴儿转头放上跑步机,孟涣尔能适应得了就怪了!
“懒得和你说。”
他又冲谢逐扬比了今天的第二个中指,绕过玄关,往屋子深处走。
谢逐扬啧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你一个omega,知道这个手势什么意思吗就乱用,你有那个功能吗?”
……什么叫有那个功能吗!
这样由竖中指导致的后续对话,很早以前就在两人间出现了。
通常都是孟涣尔先被对方惹恼,或者搞得无话可说,只能通过动作表达自己的鄙夷,然后再是谢逐扬谴责他“一个omega怎么那么不文明”。
“有那个功能吗”这个说法,孟涣尔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孟涣尔白他一眼,也是卡了两秒才临时想到新的回应方式:“起码我有这个部位!你什么意思,就你们这些能……那什么人的alpha能用,omega就用不了是吧?我就不能在精神上传递这种态度?”
孟涣尔还是文雅和脸皮薄,说到某个词时,硬生生把话拦截下来,改成了含糊的“那什么”,边走边重新把戒指摘下来,放进戒指盒里。
谢逐扬在他身后忍笑,语气玩味,像在赏析他的用词:“传递什么态度?哦,你是想说,你在精神上对我竖起了生*器?”
话没说完,被返身过来的孟涣尔猛地捂住嘴。
谢逐扬笑得不行的语气断断续续从他的指缝间传出来:“看不出来啊孟涣尔……原来你对我……还有这种非分之想!”
孟涣尔终于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
“谢逐扬你有病去治!”
紧接着乱拳打在谢逐扬的身上。
谢逐扬就像故意把小动物逗得炸毛后欣赏对方神态的人类,任由孟涣尔对着自己发泄了一阵,最后实在没法再佯装游刃有余了,这才有些呲牙咧嘴往后退了几步,对孟涣尔举起一只手警告。
“喂喂,差不多够了啊,是你自己先这么说的,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话稍微解读了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几个意思?”
“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啊!”孟涣尔的脸微微红着,“之前都不是这样子的……你突然发疯耍什么流氓?”
“之前我那是不跟你计较。”谢逐扬一脸“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嘁了声,“看你年纪小,我们又是alpha和omega,跟你说这些不合适。”
孟涣尔的表情像在说:那现在就合适了?!
谢逐扬的神色则仿佛在回答他:不然呢?
他慢悠悠朝他走过去,孟涣尔不明所以,随着他前进的姿态后退两步。
“以前你跟我做这个手势可以,但现在我们结婚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这样。”
谢逐扬悄悄凑近到他耳边吓唬他:“因为我会把这当成你在邀请我的*暗示。”
“……”
孟涣尔的目光一瞬透出惊恐。
看得出他在那一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
怕被谢逐扬说自己在暗示他。
臭流氓!
Alpha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孟涣尔气哄哄地继续转过身,加快脚步,逃也似的飞快溜走了。
整治了一把不雅行为,谢逐扬在他后边噗嗤一笑。
当然主要还是逗孟涣尔很好玩。
……
别墅里有电梯,不过孟涣尔一般情况下还是习惯走上去。
他几步窜上旋转向上的楼梯台阶,鞋底噔噔噔踩在地面的声音很急。
而另一个人的脚步始终跟在他身后。
孟涣尔猛地回过头。
“你跟着我干嘛?!谢逐扬我警告你,我们的婚前协议就摆在那,你不许过界!”
谢逐扬又恢复到“我做什么了”的无辜情态里,好像自己刚才没有逗弄过孟涣尔一般,闻言一脸莫名和震惊:“谁跟着你了?我们的卧室都在楼上好不好。你要休息,难道我不要?”
“……”
失策了,忘记这栋婚房如今是他们两个一起住。
“那你也别离我那么近!”
他哼一声为自己找补,回过头继续“噔噔噔”。
来到二楼,新的问题出现了。
房间怎么分配?
他们肯定是不能睡一起的,但二楼可一共有四个卧室呢。
抛开两个明显小一些的客卧,剩下的两个套房里,长辈们挑了有露天花园的那套布置成了主卧婚房,里面姹紫嫣红,节庆氛围浓郁。
相比起来,另一套就寡淡素雅很多,只在床头柜上象征性摆了一篮和主卧同色系的鲜花。
之前只偶尔来过云港一号两次,孟涣尔还没仔细打量过这里。
他在几个卧室间转了一圈,问:“我住主卧还是你住主卧?”
谢逐扬长腿一搭,斜跨在水吧旁边的墙上:“我都行,看你。”
“我也都行,看你。”
两人拉扯了一阵。
最后谢逐扬实在受不了,乐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让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孟涣尔眼睛又是习惯性地瞪大,刚要说你损我?
就听谢逐扬道:“那你住主卧吧。”
孟涣尔惊讶:“真的?”
他揣摩着谢逐扬的神色:“你不会故意让着我吧?”
他看了婚房,确实就连一进门的衣帽间都比另一边的更大,扪心自问,要让孟涣尔自己不考虑任何额外因素去挑,他肯定会选大的这套。
谢逐扬嗤道:“就一个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争来让去的,说得好像没住上的那个人就沦落到住贫民窟一样。我看那红彤彤的床单就瘆得慌,你要是觉得更好,你去睡吧。”
孟涣尔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突然的“夫妻”身份框住了手脚,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谢逐扬要是之后觉得住不爽,他再和他换过来不就行了?
于是也不纠结了,两人各回各屋,孟涣尔把价值昂贵的戒指收好,脱了身上繁重的礼服,去浴室洗了澡。
终。于。一身轻松了。
忙了一天后沉甸甸躺在床上的孟涣尔这样想。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忽然又坐起来,环顾四周。
孟涣尔自己承担了订婚宴的准备流程,婚房这边就干脆交由家里的长辈来打理了。父母那辈的人普遍喜欢中式婚礼,红色布置明亮大气的同时又不失沉稳。孟家肯下手笔,找来的策划很有审美,满屋的红也不显土气——
就是太庄重了。
视野里红色的床具确实鲜艳得有点古怪,床头的插花、屋里各处平日见不到的装饰提醒着他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提醒得人心慌。
孟涣尔发现谢逐扬说的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一翻身,手指按到一旁墙面上的灯光开关。
啪嗒一声,屋内立刻暗了下来。
这样就感觉好多了。
此时的孟涣尔还毫无察觉,直到他躺在床上,开始不自觉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所有流程都以快进的形式流过,关于这一天的内容仿佛滑过山间的溪流,只有一块黑沉的石头始终伫立在原地。
水流走了,剩下的只有石头。
孟涣尔还在试图回忆起更多旁枝末节的画面,然而最终占据脑海的只有他和谢逐扬的那个吻。
重放。暂停。继续播放。暂停。重放。
像老式的录音机,播到这里时不知为什么卡了壳,在这一块来来回回地过不去。
沉寂的空间促进思绪翻飞,眼前缺乏光线的场景仿佛模拟了人失去视觉时的样子。
孟涣尔不由得想起,自己被谢逐扬亲吻时,也是闭着眼睛的。因为看不到周遭的环境,其他几种未受屏蔽的感官反被加倍放大,变得比以往都更敏锐。
听说人的肌肤会记住自己触摸过的东西。
想办法记住的一串电话号码可能在几天后就又从记忆里流失,但是在仓促几秒间感受到的触感却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烙印生根,即便过了很久也能想起它的质感、温度、形状。
掩藏在皮肤下方的神经元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种鲜活的触感此刻正仿佛脱出时间的限制,重新降临在他的唇上,让孟涣尔被谢逐扬亲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痒。
黑暗中,青年的眼睫迅速颤动两下,忽然对着空气挥出一拳。
“滚!”
就像动画片里经常会有的场景一样,仿佛他这一拳过去,就能打碎什么类似心魔的虚拟形象——
这个动作宛若开启了孟涣尔的某个开关,反正四下无人,他在床上的空气里和无形的“谢逐扬”搏斗起来。
“滚。滚。滚。滚。滚!”
每打出一拳,孟涣尔都会喊出一声“滚”字。
一整套拳法下来,身上都热得开始微微冒汗。
孟涣尔也终于累了,重新把自己沉进床单里,包到只露出一个脑袋,呆若木鸡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
事实证明,如果孟涣尔之前会因为谢逐扬的一句“那天我们会接吻”而失眠,那么和对方真的亲了之后,他再失眠一晚也是情理之中。
第二天一起来,孟涣尔感觉到口干舌燥,嗓子也不舒服。
……忘了让家里人置办物件的时候往房间里放一个加湿器了。
四月份的帝都还是这么干。
孟涣尔在卫生间里给自己涂上厚厚一层唇膜,等了十五分钟,在卫生间里正准备把它擦了,摆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孟涣尔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戴修谨打来的。
他困惑了一瞬,还是很快接起。
“喂?戴叔叔?”
孟涣尔说完这话后猛然抿了下嘴,因为他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和谢逐扬都结婚了,这么叫是不是显得有点生疏?
其实昨天在订婚宴上,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孟涣尔是有改口的,否则显得太生疏了。不过私下里要叫出那个称呼,对孟涣尔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他有些纠结,但戴修谨显然没有因为一个称呼想那么多。
电话里的男声温和道:“涣尔,你醒啦,抱歉这么早打电话打扰你,昨天一定很累吧?”
“没事呀,反正我都已经起来了,没什么打不打扰的。”孟涣尔用棉签小心蹭掉嘴上多余的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跟逐扬他爸刚刚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没人接。他是不是还没醒呢?你帮我去看一看,顺便叫醒他吧,我们有事找他。”
孟涣尔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看向卫生间的斜上方。
这是他每次被人拜托了件对他来说有点为难的事情后的下意识反应。
“啊……那我试一试吧。”
前提是谢逐扬的房门没锁。
孟涣尔挂断电话,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转头出了套房。
他拧开门,外面静悄悄的。早晨的宁静因为偌大的别墅而显得异常空旷,空旷得甚至有点冷清。
孟涣尔踱步到谢逐扬的门外,又复制了一遍上回在谢逐扬住处的操作,谨慎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先听了会儿动静,然后敲门。
笃笃笃。
“谢逐扬。”
笃笃笃笃。
“谢逐扬?”
孟涣尔的敲门声从起先的克制变得逐渐不耐烦,嗓门也一声比一声大。
叫了三四声还没人搭理,他嘶了一声,彻底失去耐心,手按在门把上往下一压,然后——
打开了。
门锁以比想象中更顺滑和轻巧的力道滑开,显得孟涣尔使出的那些力道有些多余,多余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顺着惯性不自觉向前几步,踏进了谢逐扬的个人领域。
孟涣尔都没想到他会进来得这么顺利。
……居然真的没锁。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心中陡生出些不请自来的心虚。下一秒又挺直腰背,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受人之托。
孟涣尔用力地咳嗽一声,边穿过外面的更衣室和卫生间边往里走道:“谢逐扬?我进来了啊——我真的进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转过一个转角,卧室里的大床径直出现在孟涣尔眼底,他看见了那上边的人。
谢逐扬正趴在床上睡觉,微微起伏的身体线条显示出他睡眠质量的稳定与酣沉。
这人的脸侧埋在枕头里,两条手臂形似一对方括号摆在头的两侧,是一个相当放松又有点狂野的姿势。
肩膀及以下的部位都掩在白色的被子下面,让人看不清他身上是否有衣物。
孟涣尔也没多想,只是见到这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就升上一股邪火。
合着他刚才喊了那么多声就是个屁?!
孟涣尔怒了,当即想也不想地走上前去,弯下腰,猛一把掀开谢逐扬身上的被子,决定给他一个下马威。
“谢逐扬你是猪吗,睡——”
他想说的是“睡得这么沉,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但后面那些话注定是没机会说出来了。
下一秒,孟涣尔看到了掩藏在被子下的东西,直接发出破天荒的惊叫。
谢逐扬在梦中以为自己踩到了尖叫鸡。
可是那足以震动鼓膜的声音又是如此真实,甚至穿透了梦境,直抵现实边缘——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alpha的身上也蓦地凉了一下。
柔软又沉甸甸的东西重新落了下来,谢逐扬这才确定自己的床边有人。
“……搞什么?”
他从喉咙中发出沙哑的一声,屈起的手臂一撑,在床上翻过身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孟涣尔的谴责便劈头盖脸地砸下。
“你他妈裸/睡怎么不锁门?!”——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喊出这句话时, 孟涣尔已经疯狂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脚后跟抵上卧室的墙面,他这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来。
谢逐扬困乏地揉着自己的眼尾,好几秒才睁开, 像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似的,从床头慢慢坐起来。
雪白的床单落在他的腰间,露出完全没有遮挡的皮肤。
谢逐扬, 什么也没穿。
宽挺的肩膀和一看就有明显肌肉线条的身躯,充满着alpha特有的性感。
并不是那种壮得骨头都被埋在肉里的结实身材,而更接近于体脂量极低的薄肌。
如果是在网上刷到这样的图片, 孟涣尔大概率会停下来欣赏一阵,但这是在现实中,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对方还是谢逐扬,而且……
他看到的可不仅仅是网上能看到的那些部位!
孟涣尔刚才那一下掀得太用力,用力到整个大半张被子都几乎从谢逐扬身上飞起来。
他痛恨自己视力太好,明明他进来时房内只有盏壁灯, 屋内暗得吓人,他偏能在这么昏沉的环境里一下就看清被子下方的画面:
谢逐扬趴在枕头上, 宽阔的双肩因为屈起的手臂而微耸起来,像是饱满的山脊。
他的背肌同样漂亮, 肩胛凸起, 竖直肌发达, 后背正中一道凹陷的背沟仿佛经由刻刀挖成,一直向下延伸到接近尾椎骨的位置……
再然后,线条陡地翘起来。
“不行我眼睛瞎了,啊啊啊啊!——谢逐扬你不守A德!”
孟涣尔在原地走来走去地发泄。
……
也许是刚醒,大脑启动缓慢, 谢逐扬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孟涣尔的上个问题:“我在我自己家为什么要锁门?”
孟涣尔受到了惊吓,嘴比思维还快,想也不想就道:“这儿什么时候成你自己家了?”
谢逐扬抓抓头发:“我爸妈给我们俩的房子为什么不算我家?”
“……”
两人原本有来有回,听到这里,孟涣尔直接噎住。
他那句话的本意是,这里不是谢逐扬“一个人”的家,让他别像以前独居一样那么放肆。
结果谢逐扬一句话搞得他没法接。
怎么好像还挺有道理。
孟涣尔绞尽脑汁地说:“我是说……好歹这房子是我们两个一起住,你多少也顾及一点我的在场吧?”
谢逐扬看起来比刚才更困惑和不耐了:“我又没光着在外面到处走。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可以不穿衣服?倒是你……”
他看样子是彻底清醒了,手往旁边啪嗒一按,房内立刻大亮。
“你又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谢逐扬抓住漏洞反将一军:“你进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大白天不请自来还偷偷掀我被子,什么居心?孟涣尔你才是变态吧?”
谢逐扬说着,两条没穿裤子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光脚踩在床边的地毯上。
一只手揪住被子的一角,眼看着就要掀开站起来。
“你放屁——”
孟涣尔听到这话,刚要反驳,扭头看到这人的动作,又像被踩着了的尖叫鸡似的大叫一声,紧紧地闭上眼睛,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又会看到某些omega不宜的画面。
他气急败坏地:“谢逐扬你是暴露狂吗?!”
哪有别人还在房里就一声不吭想起起想坐坐的……好歹说一声啊!
过了两秒,干脆连手也抬上来,将眉毛下方的部位捂住。
孟涣尔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注意!那那那……那除了我以外,还有保姆呢!你怎么不想想万一保姆要是进来,也看到了怎么办!”
——你一个alpha,注意点儿吧你!孟涣尔想这样说,但最后没说出来。
面料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似乎是谢逐扬在穿衣服。
对方的声音优哉游哉的。
“首先,保姆没有我的允许不会进我的房间。”
“其次,保姆也不会二话不说上来揭我被子,所以你的行为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
“最后,我莫名其妙什么也没干就被你看光了,我还没找你要门票呢,你在这儿大惊小怪什么?!”
“……”
孟涣尔的眉头狂跳:“你还好意思要门票?!”
他被谢逐扬的自信震惊了,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把挡在眼睛上的手放下来,怒不可遏地目视前方——
然后才发现,卧槽,自己怎么张开眼了。
视野的一角,谢逐扬正捡起床上一边扔着的浴袍,重新穿回身上。因为正低着头,又侧对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再次走光了大半。
孟涣尔又在心里尖叫起来。一个激灵,赶紧把眼睛重新闭上。
心脏咚咚跳得厉害,他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嚷嚷:“我还没跟你要精神损失费呢!要不是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我会揭你被子?谁知道你不穿衣服啊!”
沉默。
孟涣尔那句话落下,谢逐扬好一会儿没再张口,他也没再听到刚才那种窸窸窣窣声。
仿佛他说过的内容都掉进了空气里,孟涣尔察觉到一阵无人接招的茫然。
什么情况。
谢逐扬人呢。
孟涣尔本已发誓要守护好自己宝贵双眼的无上贞洁,然而迟迟得不到谢逐扬的回应,他又心痒痒起来,挣扎了两秒,慢吞吞睁开眼,悄悄把手指打开一条缝。
谢逐扬冷淡而还带着些起床气的嗓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抓住了。”
孟涣尔一愣。
他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视野里出现对方被浴袍包裹着的胸膛,孟涣尔保持着这个动作,呆呆地抬起头,视线逐一划过谢逐扬的锁骨、喉结、下巴,还有整张脸。
对方带着一脸戏谑又微妙的笑意,低头看着孟涣尔。
“表面上装得那么嫌弃,其实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偷看,还说你不是欲拒还迎?”
突然出现在近前的身影吓得他一个激灵,孟涣尔还想后退,然而只是徒劳地连后脑勺也磕在墙壁上。
他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欲拒还迎个屁。谁要偷看你了!我那是因为你一直没出声音,想看看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你妈大早上打电话要我帮忙叫醒你,就你那个身材……”
孟涣尔冷笑一声,一狠心,梗着脖子道:“不过如此。不值一提。不忍卒看!”
谢逐扬眯起眼,看起来对他这一串“不”字很有意见,甚至是强压怒火道:“看来你把我身材长什么样观察得很透彻啊。”
他的表情展示出危险的信号。
孟涣尔心里慌得很,也不回答对方的话,眼睛看着旁边装傻:“……话已经带到了,我走了,你自便——”
刚侧身要离开,谢逐扬一条手臂已经严严实实撑在墙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评价我,我觉得你一定是看错了。为了以正视听,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再好好看一……”
谢逐扬手伸到腰间,慢动作似的去够那里的浴袍带子。
孟涣尔没听他说完,已经“啊”地尖叫一声,两只手虚挡在面前,要从另一边跑出去。
结果又被谢逐扬侧身挡住。
通向门口的路被对方堵死,孟涣尔像被人类围追堵截的动物,甚至没想过这么做是否符合逻辑,自己又为什么要跑,已经为了和眼前的人保持距离,一头扎进旁边的卫生间里。
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孟涣尔就后悔了。
他是傻的吗!再慌不择路也不能钻进这么个死胡同啊——
这下真的没地方跑了。
果然,他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谢逐扬逼到了浴室最里边的角落里。
孟涣尔躲在两面墙间的九十度夹角中,见势不对,迅速举起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手势:“对不起我错了,哥哥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孟涣尔向来能屈能伸,上一秒可以和谢逐扬唇枪舌剑斗得你死我活,下一秒也能在发现局势不利于自己之后迅速服软——
开玩笑,他什么水平,谢逐扬什么水平,对方比他高了七八公分呢,真实战搏斗起来孟涣尔才不是他对手。
而且……孟涣尔心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何况谢逐扬现在只穿着一件浴袍。
无论是体力还是此刻的穿着清凉度,孟涣尔都不是谢逐扬的对手。
他嗅到一种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那是alpha自带的天然压迫感与吸引力,对于孟涣尔这个与他正共处在狭小空间里的omega来说相当致命。
他这声“哥哥”一出,即便是谢逐扬也禁不住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更多温热的呼吸洒在脸庞上:“你错在哪了?”
“我,我……”孟涣尔呆住,怎么想到谢逐扬还会盘问,犹豫道,“我……不该对你的身材表示质疑……?”
谢逐扬瞬间又靠近点。
孟涣尔呼吸更乱,抬起手做投降状:“我不该造谣你身材不行!这样可以了吧!”
面前那人前进的趋势停下来,嗓音悠闲:“那你要做什么来赔罪?”
孟涣尔呆住。
怎么还要赔罪啊?
他在心里狠骂谢逐扬,差不多就行了,这么揪着人不放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孟涣尔茫然地说。
眼见谢逐扬表情不对,他紧急调动大脑,吹起彩虹屁:“呃、呃——这样怎么样,你身材特别行,长得也帅,个子还高,从小学习就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孟涣尔正忙着抛出一大堆毫无营养的废话,眼前的谢逐扬突地低下头来,凑近了观察他。
“……”
Omega的声音瞬间变弱,甚至消失。
从开始相距还有十几公分,到慢慢缩近到十公分、五六公分。
谢逐扬的目光似戏谑又极沉静,一对乌黑的瞳仁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始终浮在他的视野前方。
孟涣尔开始还和他对视了片刻,很快,两者间的距离就短到他无法聚焦了,眼前属于对方的那张脸如同奶油一般化开。
扑面而来的热气再次撩动睫毛,熟悉的感官与画面宛若昨日重现,孟涣尔一下就乱了心神,仿佛琴弦被拨错一次之后,从此不受控制地一泻千里,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拍子。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孟涣尔惊慌失措地闭上眼。
说不清是条件反射还是在等待,只有睫毛因为眼部肌肉的用力而轻微震动起来。
谢逐扬看到他的反应,却是一怔。
孟涣尔绝对是寻常人见到第一眼就会被评价为“非常漂亮”的那类omega,相比起可爱或是柔美,其实面部骨骼更偏冷感,眉骨优越、鼻梁高挺,但偏偏面部胶原蛋白感明显,两颊有肉,还长了双很没有攻击性的眼睛,眼角尖尖,眼皮是窄细小巧的开扇,眼尾又微微下垂,为他的长相平添了些气泡水一样的清新与钝感。
鬼使神差地,谢逐扬想起那个网红颜值投票。
很无聊的行为,参与人数却诡异地有好几万,底下粉丝路人各持己见,激烈交锋。
孟涣尔在里面确实投票排名第一,而提名他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比他清纯的没他漂亮,比他漂亮的还不存在。
对,就是这个词。
清纯。
谢逐扬从不否认孟涣尔外表好看,不过再漂亮的东西十几年如一日地摆在眼前,也该习以为常了,何况这人惹祸的能力和不让人省心的性格在他眼里早已盖过其他优点。
再何况,谢逐扬自己也是alpha里最顶级的那一批,有什么额外关注别人长相的必要?
对美貌趋之若鹜、盲目追崇,那都是不够美的人才爱做的事。
谢逐扬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孟涣尔坐在他的车里,泪如雨下。
不夸张地说,孟涣尔的泪水汹涌得就像大雨天里的雨链,所有从被屋顶承接住的雨水,都沿着一个路径潸然而落。
他黏在额头上乌黑发丝微微卷曲着,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白里透红,窗外洒进来的灯光照亮他脸上湿亮亮的蜿蜒痕迹。
谢逐扬亲完孟涣尔,对方身体上停止了啜泣,已经涌上眼眶的液体却无法收回。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谢逐扬眼睁睁看着四颗晶莹而豆大的泪珠在短短不到两秒内毫无间隙地连续从孟涣尔眼尾滑落,感叹于这少见的人间奇景时,脑袋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他突然发现,孟涣尔哭起来还挺漂亮的。
……
这个念头在此刻又浮现了。
孟涣尔在订婚宴上的脸与此时出现在谢逐扬眼底的模样两者重叠,合为一体。
谢逐扬意识到,这人在预感到自己即将被吻又不拒绝的时候,露出来的往往就是这样的表情。
眼睛紧闭着,面部每一丝细小的偶尔抽动都显出纯情的紧张。
他就像被装进了真空胶囊,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然而又什么都没发生。
谢逐扬的眼睑不期然地眨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我要吻你吧?”
孟涣尔猛然睁开双眼,看见谢逐扬已经又若无其事地和他拉开距离。
那张脸上是常见的谢逐扬式的促狭。
“某个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婚前协议里说好的,只在必要场合以及除非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亲密举动。你露出这么一脸期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里有什么事是需要我们接吻的么?”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谢逐扬勾起嘴角,仿佛又想到什么,他的视线一上一下地扫视着孟涣尔:“长得嘛……不过如此。”
“……”
“…………”
“………………”
孟涣尔的大脑足足宕机五六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谢逐扬是在报复他刚才对他的出言不逊。
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他明明都道歉了。
对方的语气简直就像在嘲弄自己想入非非、过度理解了一样。
孟涣尔的脑袋“噌!”地迅速变成烧开后的热水壶。
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也不喜欢你!像你这样的alpha根本激不起我任何方面的兴趣,我是被你吓到了才……”
“哦?”谢逐扬说,“是谁刚才还夸我又高又帅身材好还聪明,看来你喜欢又丑又矮又笨的。”
“那又怎么了?” 孟涣尔气急败坏地张口就来,“要不是要过家里那关,我……我和丑又矮又笨的结婚都不和你结!”
谢逐扬说:“哦。彼此彼此。我也是。”
见他如此简单地四两拨千斤,孟涣尔十分不快,立刻又道:“我和微生物结婚都不和你结!”
谢逐扬:“我和屠宰场里的牛结婚都不和你结。”
“呵——”
好狠毒。
他气到说不出话来,干脆在谢逐扬的手臂内侧揪住皮肉狠狠拧了一把。
“谢逐扬你是眼睛瞎吗!”孟涣尔不满道,“我这么好看的omega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说我长得一般?”
他冷哼一声,也不怕谢逐扬了,越过他就往屋外走。
离开卫生间,穿过走廊,噔噔噔沿着楼梯往楼下去。
谢逐扬倒吸一口气地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过了几秒,也跟在他后边下楼,不解地问:“之前不是你说的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吗?我真说不喜欢你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上了?”
一转头,二人看到了家里派来的阿姨正在厨房边忙碌的身影,直接收声。
还好,早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们沉默地走过去没多久,阿姨便摘下围裙离开了。
两人对她道完谢,谢逐扬才收回目光,在岛台边坐下道:“你都‘这么好看’了干嘛还要在意我喜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谢逐扬比孟涣尔还要不可思议。
Omega的心还真是海底针,对他有意思不行,没意思也不行。
孟涣尔回答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不爽。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成熟的,风情万种的,还是清汤寡水的?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太漂亮心理有压力吧。”
孟涣尔在岛台边摆出八卦的姿势:“我是有听说啦,一些alpha觉得自己驾驭不了太漂亮的omega,在择偶的时候就会更偏向没有攻击性的类型,这是alpha自卑和对自身能力不自信的一种表现……”
“过于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谢逐扬漠然地看着他说,“我喜欢不会大喊大叫一个不如意就又哭又闹心理年龄仿佛还停留在初中一年级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孟涣尔眯起眼,一副将发作又未发作的模样,手里的筷子嗒、嗒戳着餐盘。
谢逐扬瞧着他的表情,忽然又似乎想到什么,冷不丁一改刚才的态度豁达道:“好吧。你要真的这么在意的话——”
谢逐扬的话音停顿一瞬,仿佛在酝酿。
紧接着就像变了个脸似的,一只手突地伸过来,抓住孟涣尔靠近自己那侧的手,指腹暧昧地摩挲个不停。
“其实我对你也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嗓音低沉下来,变得轻佻,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做派。
“只不过之前看你一直傻不愣登的又不开窍,逗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主动……”
温热的指腹还在向上,孟涣尔简直被他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靠你干什么!——”
他快从桌子上蹦起来,第一时间想把手从对方掌中抽回,然而谢逐扬就像猜到他会这么做一样,手上即刻加大了力道。
孟涣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对方的钳制下挣脱出来,受惊的兔子般一下跑出去好几米,钻到远处的一个墙壁拐角后面,探头观察还安然坐在岛台边上的那个人。
……谢逐扬疯了吧。
回想起这个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哎。”谢逐扬夸张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故意提高音量道,“说对他没意思呢,某个人不高兴。有意思吧,某个人又受不了,真难伺候。”
孟涣尔握紧了拳头,冲着那人的方向挥了挥。
余光中的某道身影似乎动了动。
谢逐扬“切”地提了下嘴角,低声道:“怂成这样还爱撩,小学生一个。”
玩得明白吗你——
作者有话说:目前大概是隔日更六千这个状态(如果后面又变了当我没说
第33章
订婚宴结束, 孟涣尔开始拿出手机检验他们的努力成果。
最近关于他和谢逐扬的事情在网上讨论度很大,大家都想蹭一蹭流量,孟涣尔一晚上过去, 便在各个平台上收到了少说几十个来自不同宴会客人的@,其中还包含了两家特意请来增加曝光的媒体记者。
孟涣尔同样蹭了一波自己的流量,回来后熬了两个大夜把订婚仪式相关的vlog剪辑完放了出来, 果然流量很好,他自己也趁着这阵东风升上了三百万粉。
【好长的视频好精细的准备,观看过程中都能感觉到的认真, 如果不是对订婚宴充满期待怎么会这样事无巨细,甚至还特别用心地拉了老公一起来帮忙打包分装伴手礼……!某些网友不要再谣传他俩是商业婚姻了,小两口打情骂俏明明就很甜[萌]】
【有幸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来参加这次两家的订婚仪式, 悄悄说晃一晃真的太用心了,仪式的主题是ecstasy of gold,但是晃一晃并没有单调地要求大家统一穿着金色相近颜色的dress code,而是列出了一系列可以和金色兼容的colour palette供大家选择, 订婚宴当天可以看到多重色彩的同时又很和谐,以后有宴会活动我也要这样来~】
【认识的姐妹的公司刚好参与了这次的策划和布置, 听说整个订婚宴的到场景布置下到酒水甜点都是晃一晃一手操办,当天所有到场的工作人员(包括幕后灯光师之类)都拿到了晃一晃老师亲手包装的伴手礼[图片][图片]谁羡慕哭了】
【不是这一盒的大牌???谁来扒一扒一份伴手礼价值多少钱?】
【晃的vlog里有说哦, 他的伴手礼选的都是自己用过并且喜欢的东西, 香薰蜡烛、真丝枕套、香水和护肤品, 就连喜糖和饼干也是他专门提前大半个月跨境预定运过来的自己日常就爱吃的国外牌子[爱心]不过加起来其实没有很多啦,看着都是大牌但大多数单品的价格都在几百块,这一份的总价可能也就五六千吧】
【“可能也就五六千”[惊恐]我看网上说订婚宴邀请了四百多个人,那岂不是光伴手礼都花了两百多万???】
【对这种大企业的财力有什么误解,不如去看小某书上对他们两家订婚宴花销的分析, 一桌餐标58888起,400个人按四十桌算都接近240w了。这都不算什么,小某书上有专业人士估价他们订婚宴上戴的那对祖母绿切割男式钻戒光一只估计就160w美金起步,两只加一起都两千多万rmb了,花在酒席上和伴手礼的钱加起来没有一只订婚戒指多[笑哭]】
【去看了视频,好刻意啊,一个个拿东西出来介绍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这迫不及待炫富的样子简直了】
【who cares?没爆出这件事前晃一晃从来没有立过自己是豪门后代人设吧,反倒是某个以富二代身份起号成功的omega的粉丝不知道多爱拉踩晃一晃说自己粉的才是真·少爷,现在又开始暗戳戳说真正的有钱人不会来当网红,那某位算什么?】
【看到这种言论我真笑了,一个个多看不起网红觉得这个职业很low的样子,去看看多少208w和他们认知中的有钱人都在搞直播卖货,以为现在经营公司那么好做吗,多得是富几代出去创业结果给家里亏了几千个的,晃一晃一条视频广告30w+起已经超过大部分富N代了,知道自己在家族里不受宠就利用家里的资源做网红,他能找准赛道明明很机智[汗]】
【部分网友就是这么二极管,花钱多了要说装逼炫富,实际上要是真花少了肯定又要嘲晃一晃豪门边缘人家族不重视[白眼]什么话都让这些人讲了】
【有些人到现在还信晃一晃和那个luke纠缠三角恋的关系是真的呢[笑哭]也不看看人家前任都出来爆料了,这人就是个职业捞子,在dy上还给自己草什么以前是A大留子的人设,结果被人扒出他的学校就是国内普通二本,去国外是因为被当时的金主包养了,结果他伺候金主的期间还劈腿了别人,才被甩了流放回来,直到在dy上当网红前这期间也是不停谈恋爱傍有钱O[笑哭][刺激]】
【我也刷到了,昨天看到的时候还只有前女友爆他,结果一夜之间又多出六七个苦主,八爪鱼的恋爱时间线谁敢看?据说此捞男最擅长谈着一个还装单身去接触另外一个,而且还手脚不干净,同居期间富O们经常动不动就丢东西,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乱丢乱放,一聊完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这种情况[汗]】
【呵呵,完全猜得到这种A的套路,打进一个新圈子就拼命巴结那些条件好的omega,我看这个所谓三角恋瓜八成是luke看hyh粉丝多死性不改想故技重施脚踏两条船,结果被井子琪发现了就倒打一耙说hyh掺和他们俩,井子琪就信以为真的[无语]其实人晃一晃的眼光根本就看不上他】
【肯定的啊,写作业都在自己的评论里回应辟谣了】
孟涣尔刷到这里时愣住了。
稍微一想,却也明白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谢逐扬嘴上跟他说先按兵不动,结果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么?
原来这人还有这段历史……
孟涣尔看见他们说到谢逐扬的回应,有些好奇地切去对方账号最新一条内容下面的评论,才发现谢逐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回复了好些网友的提问。
——哥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之前以来都不露脸[鼻涕][呆]这合理吗?!
谢逐扬:【本人比较习惯靠实力吃饭。】
——你对最近网上最近流传的传言怎么看?关于你老婆在和你结婚前与其他alpha纠缠不清的事,可以回复一下吗?
谢逐扬:【麻烦抬头看下本人的结婚照。】
——?
谢逐扬:【看着我这张脸,你觉得有回复的必要吗?】
——????你们建模怪就是傲气[柠檬]
——有些人差不多得了,在这边阴阳怪气什么。难道互联网上谁凭空编造说自己和某某名人有染对方都要搭理?真回应了只会让人白蹭热度懂不懂啊!
孟涣尔:“……”
还真是谢逐扬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风格。
虽然语气欠揍,但又很奇妙的有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说服力。
他接着往下看。
——不儿,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找的嫂子???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你秀过恩爱,甚至都没提到过有嫂子这么个人?藏这么好的吗?
谢逐扬:【不想让你们想象他的样子。】
他这条回复一出,底下立刻集体刷屏扣起了问号。
——在说什么???你老婆本来就是知名超美网红。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遮掩吧,喜欢老婆的人太多了所以更需要低调[摊手]
——所以写作业对另一半是网红有什么看法?会因为对方太受欢迎了压力大吗?
谢逐扬:【首先据我所知他的粉丝画像大多数是omega,其次喜欢他的人越多越代表我的品味好,这是好事。最后,目前还没感受到任何竞争力。】
——666这自信的语气,就差说直接说没遇到任何alpha能和哥有的一比。
——长得帅+出生就在起跑线+脑子聪明自己创业现在又被老爸叫回去继承家业,还娶了一起长大门当户对的漂亮竹马,人生赢家当然自信[柠檬]
——马上将从23楼对一楼水泥地面进行一个亲切的慰问。
——那他妈是跳楼。
孟涣尔再次:“……”
越来越嘴里乱跑火车了。
演得有些过了吧。
尽管知道谢逐扬这样做是为了在大众面前“撒狗粮”,但想到这人不久前还誓旦旦地说他不喜欢自己这个类型,就觉得alpha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这么能睁眼说瞎话怎么不去演戏?
孟涣尔撇撇嘴,突然不想看了,退出眼前的界面,突然发现身边的滕亦然正津津有味地盯着手机屏幕。
孟涣尔好奇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滕亦然:“看你们跳舞的视频啊。”
群众对于豪门婚宴总有种天然的好奇与八卦心态,一场订婚宴下来,上到现场布置,下到晚宴菜单,每个环节都被前来参加的宾客透露了个遍,也被网民们分析了个遍。
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内容,无疑是他们在仪式最初时跳的那小半支舞。
人们总是对浪漫的场面有着无师自通的理解与领会力,这两天来,但凡是在网络平台上上传了这段舞蹈的博主,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数就基本没有不好的。
数据最火爆的那一个,甚至在短视频软件上获得了四十多万赞。
滕亦然看完说:“你不对劲。”
孟涣尔的眼神在手机屏幕上游离了一阵,装傻道:“什么?”
滕亦然眯起眼睛:“我当时在现场就想说,你跳舞的时候怎么那么娇羞?你在目光回避什么,莫名脸红什么?很可疑啊很可疑!”
他一拍桌子,使出逼问的语气:“说!什么情况?!”
孟涣尔没想到滕亦然居然能一眼看透本质,顿时吃了一惊:“你这也看得出来?”
滕亦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嗯嗯。不是我,是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自己瞧。”
他把手机递到孟涣尔眼前。
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清一色都是类似的画风:
【我的妈呀好梦幻的场面,好偶像剧的情节,开场吉他独奏+准新郎omega在乐声中缓缓上场,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在灯光底下共舞,而我只看着你[拥抱]】
【555从晃儿刚开始经营自媒体时期就一直在关注的老粉有种家里的孩子嫁出去了的感觉(?)这个晃肉眼可见的幸福[捂嘴哭]】
【难道不是肉眼可见的羞涩,hyh全程完全一副少男心泛滥的表情都掩盖不住,结束后还趴在xzy的肩上缓了好久,到底为什么这么娇羞啊喂】
【如果这还不算真爱】
【看了订婚仪式上放的PPT才发现原来这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从小到大的交集超级多,一起出去玩的合照一堆,说他俩完全是被硬凑一对的可以歇歇了】
【而且谁注意到xzy挑选的歌也很符合他们的情况,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吐舌]完全就是超级标准版的豪门竹马两小无猜修成正果终成爱侣!】
【别的不说这俩人长得是真配啊,原来小说里有钱有颜的豪门爱情真的存在[惊呆]】
……
孟涣尔看得咂舌。
好在网友不知内情,只将孟涣尔的表现理解为新人特有的美梦成真后的羞涩,但对于了解两人这段婚姻原委的朋友们来说,事情就变得相当微妙了。
在滕亦然的再三逼问下,孟涣尔最终还是举起双手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和他跳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额外的感觉,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吧,当时那个氛围就是很暧昧……”
孟涣尔声音愈发的小。
其实他和谢逐扬开场跳舞的视频,孟涣尔订婚当天就刷到了。
场内场外对比分明的灯光,如梦似幻的场景,轻盈的吉他乐声,甚至还有主角之一亲自弹奏演唱的画面——
出现在无数只手机里的无数个角度的抓拍都无比具有感染力,好像人生中最耀眼和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被捕捉下来,定格住,形成永恒的画面。
孟涣尔心里有鬼,完全到了看到就划过的地步,根本不敢点开观察里面的网友评论,直到上一秒前都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这段的。
毕竟就连谢逐扬也说了他的脸很红。
他又该怎么难为情地承认,虽然舞蹈这部分完全是事发意外,但是莫名地很合他的心意?
孟涣尔甚至有那么几秒,中了邪般地希望这段舞能维持得再久一点。
一个人一生中能经历几次这样的场景?
自己少许迷失一下,脸红心跳一阵,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吧?
孟涣尔这样想着,听见滕亦然叹息一声,好像很是慈爱地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滕亦然认真地点头,“你这是思春期到了。刚好,你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大家交/配的季节……”
“……”
孟涣尔无聊地翻了个白眼:“你能正经点吗。”
滕亦然不满了:“我很正经啊!omega嘛,就是很受激素发情期这些的影响,你觉得你芳心萌动了,其实可能只是你快到伪发情期了,这时候有个又高又帅激素旺盛的帅哥但凡对你做出一点带有暧昧的举动——不,甚至只是站在你身边你都会浮想联翩,这都是有生理学在背后支撑的!”
“难道你分化后一次对alpha感到心动的经历都没有过?”滕亦然的眼睛斜过来,“别说是,我不信!真那样的话你就该去医院查查激素了。”
孟涣尔:“……”
话都让这人说完了,他能讲什么?
孟涣尔的眼睛眨了眨,不清楚想到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心虚又微妙的神色。
滕亦然当他的表情是默认,于是话音一转:“虽然这个对象是谢逐扬可能对你来说是冲击一点,不过抛开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谈,他那个外形对omega来说本来就很有吸引力。”
“而且结婚这事上他不是还帮了你吗。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猜,你心里一定洋溢着一片感激之情,突然发现这个和你吵架拌嘴了小半辈子的冤家其实还挺帅的,认真起来人也很靠谱,这都很正常。喜欢和讨厌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定取向,何况你对他也根本说不上讨厌。”
孟涣尔一下变得目瞪口呆:“老天,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有哲理了。你是谁?请从滕亦然身上下来!”
“……”
滕亦然翻了个白眼,正无语着,孟涣尔又突然手捧心口,说:“开玩笑的,我好感动哦。”
虽然他和牧天睿他们的关系都很好,但这样的话,孟涣尔只可能和滕亦然说。
对方猜到他的心思后非但没有打趣或是嘲笑,而是表现出理解和分析的态度,甚至贴心地为孟涣尔找好了理由,也让他觉得安心。
“都是omega,我懂你。”滕亦然豪迈地捶捶胸口。
孟涣尔还要说些什么,突然间,原本已经被他摁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孟涣尔拿起来一看,有人给他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晃一晃豌豆你好,我是豆音热门人物纪录片《夜空璀璨时》系列的导演,想问问你是否有意接受我们的采访拍摄?”
滕亦然凑近过来,在孟涣尔有些愣神的时候读出了屏幕上的文字。
孟涣尔知道这个栏目。
说是纪录片,其实就是挑选出时下在该短视频平台上风头正火热的一些博主,对其进行采访和记录,一个人物就是一期,时长普遍只有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内容是对博主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背后生活的挖掘与展示。
孟涣尔通过对方的邀请,在微信上和对面的人沟通起来。
短暂的交流后,那边很快提出,假如孟涣尔确定要拍摄,希望他能将谢逐扬也带上一起出下镜。
滕亦然看了直接“靠”一声:“这个节目组也太不演了吧!我看他们根本就是看你最近因为结婚的事情火了,想趁着这波新鲜感炒炒热度——”
“我知道啊。”孟涣尔呵了口气,说话时,指尖仍不停地在手机表面舞动,“没关系。”
滕亦然观察着他平静的脸色:“所以你是打算答应了?可是……你就不怕被人说你们是在故意炒作?”
“嗯。”
他一边回复对面,一边一本正经地道:“其实这都很正常。节目组需要热度,就像电视剧和电影的投资方会首先考虑时下最火的明星,保证收视率。他们想要讨论度,我刚好有,这个纪录片一播出,或许又能反哺到我,这是互利互惠的事。”
孟涣尔在这方面一向看得比较开。
只是……
这件事光他同意不行,还得看谢逐扬的意愿。
如果对方不愿意,孟涣尔再热情主动也没用。
得赶紧问一下才行。
孟涣尔盯着自己和谢逐扬的私聊界面,却迟迟下不去手。
自从那天早上在餐厅岛台边一别,孟涣尔明显感觉两人间的气氛变了。
起因是那个没有进行下去的吻。
怎么说呢。
这件事用最简洁的语言总结一下就是,谢逐扬做出假装想吻他的样子时,孟涣尔竟然默认了。
谢逐扬感觉出来孟涣尔默认了他可以吻他,孟涣尔感觉出谢逐扬感觉出来他默认他可以吻他,谢逐扬感觉出孟涣尔感觉出谢逐扬的感觉……
好想死。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可能谢逐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一切全是孟涣尔自寻烦恼——
但孟涣尔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大概率猜得没错。否则谢逐扬那天干嘛要突兀地再跟他强调一遍他不是他的理想型这回事?
有了这层想法,孟涣尔连带着这几天再碰见谢逐扬都感觉出微妙来,本来应该很轻松就能完成的一件事,偏偏控制不住地犹豫了。
他思来想去地纠结了一会儿,给谢逐扬婉转地发去一条:【你晚上几点到家?】
晚上回到云港一号,孟涣尔当面把这件事和谢逐扬说了。
他又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势,道:“我保证不会让你出镜太多的!节目组可能会采访你一些问题,主要还是和我相关,你要是不想一直露脸,我就让他们拍摄时尽量别把你照进去。”
谢逐扬说:“我考虑一下。”
他正在水吧边上调酒,干净的杯子加入冰块,倒进养乐多,再把刚刚在雪克杯里和果汁混合过的基酒淋在最顶端,渐变的颜色如同瀑布落下,说这话时的谢逐扬眼睛都没抬。
这几个字回了也和没回一样,孟涣尔不满意,从岛台另一边绕过去堵他。
“我们的婚前协议不是说过,其中一方有什么场合需要配偶出席,双方都应该尽量配合,保持夫妻形象么?”
“这就是一个可以面向大众证明我们很恩爱的机会啊,你想,我刚领证订完婚,这时候有人过来采访有关我的事情,怎么可能镜头里一点关于你的内容都没有呢?我们的新家,我们在一起的生活……”
孟涣尔循循善诱,娓娓道来,这时候倒是连脸都不红一下了。
谢逐扬举起刚调好的酒喝了一口,这才侧头看他,挑眉道:“很想让我去?”
孟涣尔手掌还举在唇前,闻言点点头:“嗯嗯。”
谢逐扬在原地思忖片刻,终于松口:“让我答应也行,不过你也得做一件事。”
“什么?”
谢逐扬想了想:“既然要保持夫妻形象,也不能只有你那边做样子,你抽时间,来我们公司看我一趟吧。”-
孟涣尔立即明白了谢逐扬的意思——
是让他到他在家族企业里工作的地方秀秀恩爱,让公司里的其他员工也见证他们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
这事不难办。
既然是要秀恩爱给别人看,肯定要挑在人多的时间和地点,孟涣尔想了想,要不然午餐的时候给谢逐扬带份饭过去吧。
给刚结婚的另一半做爱心便当,不也是常见的情节么?
孟涣尔专门挑了天只有早上第一节有课的工作日中午,十点多下了课回到云港一号,便紧接着着手烹饪起来。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孟涣尔在做好最后一道柠檬干煎鸡后,忽然发现肉的颜色不太对。
好像比想象中的深。
孟涣尔夹起一块尝了一口,脸色顿时大变。
完了。
昨天晚上提前腌好放进冰箱里的鸡腿肉腌咸了,导致炒出来也咸得不行。
一看时间,距离孟涣尔原本定好准备动身的时刻俨然已没几分钟。
冰箱里的鸡腿肉早就用完,不管是现在立刻在网上下单新的也好,用家里的其他食材重做一道菜也罢,都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补救?
孟涣尔的脑海中一瞬间乱得像火车相撞。
然而下一秒,他就迅速地放松了下来。
因为孟涣尔又想起谢逐扬的“罪行”。
让你不懂欣赏我的长相,让你捉弄我,该!
孟涣尔的心情很快由最初的紧张和担忧变得无所畏惧,甚至开始期待起谢逐扬到时候吃到它们的画面。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几样菜和水果都塞进高级便当盒,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对方公司的饭点抵达了楼下前台。
谢逐扬提前打好招呼,让助理下来接他,将孟涣尔带到食堂——
这人初进家族企业,目前走的是“亲民”路线,这些天一直像其他员工一样,每天中午到食堂来进餐。
孟涣尔在助理的引领下走进食堂时,谢逐扬的身边正坐着一圈人,看样子可能是他的下属什么的。
见到突然出现在桌边的孟涣尔,一圈五六个人都是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谢逐扬淡淡道:“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Babe,这是我们组的组员。”
他那一声“babe”亲昵又自然,“be”这个音轻轻的,和baby的强调不同,十分流畅地就从唇缝间脱口而出,好像他在家里经常这么喊似的。
孟涣尔不由隐晦地侧目瞧了对方一眼,收回目光,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你们好啊。”
组员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伴以嘴角一点看破不戳破的笑容,立刻识趣地端起盘子转移到其他桌子上:“那什么,你们吃,我们不打扰。”
谢逐扬的身边很快走空,但食堂里显然有更多人注意到孟涣尔的到来,纷纷投来隐晦的八卦目光。
孟涣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地在谢逐扬的桌对面落座,将便当拿出来摆在桌面,主动替他把盖子取下。
“当当当当——看,怎么样?”
谢逐扬“嚯”了一声:“准备得挺丰盛,看来是用心了。”
“那当然了,求人办事,当然得端正态度。”孟涣尔举起双手垫住下巴,冲他摆出期待的表情,“快尝尝味道。”
谢逐扬拿起筷子,在餐盒上怼了一下对齐,视线在便当盒里环视一周,夹起一只法式蒜香奶油虾吃了起来。
片刻后评价:“不错啊,奶香很浓郁。”
“是吧?我在里面还加了黄油,要比只加奶油更香。”孟涣尔摆出老吃家的态度。
谢逐扬注意到他没带自己的那份饭:“你不吃东西?”
“不了。我上午吃得晚,现在不饿。”孟涣尔摆摆手。
眼看着他把周围的菜吃了一圈,最后终于轮到那道翻车的柠檬干煎鸡。
谢逐扬夹起一块鸡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质疑道:“这个肉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孟涣尔面不改色地呵呵一笑:“这个啊,这个是我做的时候老抽不小心放多了。老抽加多了不咸的,生抽才咸,就是颜色看着不太好看而已,不影响吃。”
谢逐扬脸上的表情像在说:你确定?
但他还是秉承着疑罪从无的态度,把食物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立刻就跟当时的孟涣尔一样变了脸色,要把东西吐出来。
“哎——”
孟涣尔就料到他会这样,见状立刻赶在谢逐扬前伸手将他的嘴巴按住,合上:“不准吐,给我吃掉!”
谢逐扬下巴被人固定着,也不好做出太大的动作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只能咀嚼着嘴里咸得令人发慌的鸡肉块,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微笑:“你要谋杀我?”
孟涣尔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闻言露出不满的表情:“什么叫谋杀?人家好不容易花费时间和心血给你做的饭,就算可能不那么好吃,你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吃几块吧?不然多浪费。别人看见了,又要怎么想?”
“你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会因为他做的菜不好吃就不吃吗?你只会想着不要让他失望。来来来——”
孟涣尔从他手中拿过筷子,眼见谢逐扬上一块吃完,立刻又夹了一块新的干煎鸡让他吃掉:“咸点怎么了,盐本来就是人体维持生存必不可少的物质……”
他接连喂了谢逐扬两三块鸡肉,旁边的过道处人来人往,有不少人都冲他们露出微笑。
谢逐扬忍耐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你也吃几块吧。在厨房里辛苦了这么久,不犒劳一下自己怎么行?”
他趁对方不注意,夺回孟涣尔手里的筷子,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也迅速从便当盒里挑出一块被酱油腌制成棕色的肉,塞进孟涣尔嘴里。
“……”
面无人色的人变成了桌对面的人,克制的笑容转移到了谢逐扬的脸上。
孟涣尔手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强忍住呼吸的欲望,艰难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口腔内的味蕾太快品尝到咸味的速度。
谢逐扬学着他的样子,孟涣尔这一口还没吞下,就已经夹了一块新的肉递到对方嘴边等待。
孟涣尔瞪他一眼,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含混道:“走开!”
两人闹了一阵,都老实了。
谢逐扬收回筷子,从旁边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蹭到的汤汁,顺口道:“太咸了。你这样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
孟涣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报复?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上次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亲你,伤害了你脆弱又纯洁的少男心啊。”
或许是这时的气氛太轻松了,谢逐扬想也没想地接上。
……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了。
谢逐扬的反应像是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应该道出口,握住筷子的手停在原地一顿,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后悔与迟疑的神色。
他抬起眼睛看着孟涣尔,像在谨慎地观察以及猜测对方接下来的走向。
孟涣尔呆呆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直视着他,面颊皮肤却突地泛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热度。
心里紧接着飘过一句——
谢逐扬我。操。你。大。爷。
一阵无言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谢逐扬的眼睛垂下去,看着面前的餐盒,重新夹起除了柠檬干煎鸡之外的东西来吃,像在思考该怎样填补这个漏洞。
孟涣尔也抽了张纸出来擦嘴。
擦着擦着,一股浊气忽然涌上胸口,他突然就有点生气了。
尽管孟涣尔自己都有点说不清楚这点气从何来。
他在原地又坐了半分钟,蓦地将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掷,语速又快又低地说了句:“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孟涣尔说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真的立刻就站了起来,将随身的挎包重新背上,转身朝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群曾坐在谢逐扬身边的员工之一刚好倒完餐盘回来,在过道上和孟涣尔迎面撞见,有些惊讶地道:“老板……呃——”
大概是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称呼他,对方在纠结一瞬后选择接着往下说:“这就走了啊?”
孟涣尔这时还不忘保持人设,笑眯眯道:“是啊,我下午还有课,要赶紧赶回学校。再见。”
和对方擦身走过,确保没人注意到他的瞬间,孟涣尔上一秒还仿佛凝固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死alpha臭alpha天杀的alpha。
谢逐扬是猪!!!-
两人接下来有好几天都没怎么正式说话。
前面筹备订婚宴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学校的事都堆着没怎么动,临近期末,孟涣尔忙于完成这学期的结课作业,整天早出晚归。
谢逐扬也在紧锣密鼓地适应新公司的业务,二人每天回到家,常常就连晚饭也凑不到一块去,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依然不多。
哪怕偶尔在走廊上见到了,也只是互相点头打个招呼,马上出了门,又是各上各的车,各赶各的路。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天,谢逐扬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感受到的孟涣尔的“怒火”是不是假的。
直到这周五。
一名穿着颜色鲜明的外卖服的骑手下了车,急匆匆地冲进一楼公司大堂,高举着手里的物件边叫:“谁是谢逐扬?谢逐扬在吗?”
旁边的门禁闸机处人来人往,不少人因为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而回过头,打量着前台边发生的场景。
“???”前台处的女生一脑门问号,连忙冲他打手势,示意骑手声音小点,“你找谢总干什么?”
“哦,这里有他的同城快送。”
前台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都提着东西——
左手边是一大束鲜妍芬芳的鲜花,右手边则是一个透明的,有点类似蛋糕盒,外面一层透明无色的塑料包装让人可以清晰看见内里包裹着的物品。
骑手放下东西就走,前台看清了收到的货物,吃惊地捂住嘴,拿起鲜花上插着的卡片检查起来:“这是谁送的啊,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卡纸上清晰显示出赠送者的姓名。
一旁正在休息的同伴也好奇地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闪过看好戏的贼光。
女生拿起前台的座机,开始给某个人打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谢逐扬的助理便下了楼,取走了这两样物品。
折返的一路上不出意料地引发了众人围观,人人见之称奇,甚至一度引发交通堵塞,但凡听说了的人都想过来凑个热闹——当然,是在谢逐扬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坐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里,隐隐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猜到大概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但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直到助理打开他的门,走进来,将东西都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办公桌后,alpha的视线先是从那束灿烂盛放的鲜花上扫过,紧接着,凝聚在对方手下的透明塑料盒上长达数秒之久。
看到那玩意儿的瞬间,谢逐扬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他左侧的眉尾肌肉不自觉抽动一下:“这是什么?”
“呃……我想大概是,您的爱人给您的礼物?”助理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为了让谢逐扬近距离欣赏这件“杰作”的细节,助理帮自己的上司将包装拆开了。
那是一个长度大概有一整个张开的手掌宽的七彩手工摆台。
谢逐扬甚至特意数了一遍才确定它真的包含了七种颜色——红蓝绿紫金银粉色的彩箔亮片构成了它的底座,上面用胶水粘着一片足以亮瞎人眼的中老年人风格摆件。
正中间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卡通形象财神,铜镀仿金貔貅和金蟾坐列两侧,脚边堆着寓意着财源滚滚的带有美元标志的巨大转轮和金元宝、金铜钱等等元素。
摆台的空地上见缝插针地贴了两行同样俗气的金色浮雕字,上面是“财源滚滚”,下面是“暴富”,整个摆台都散发着一股难登大雅之堂的气息。
谢逐扬难绷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好似活过来一般,第一反应和刚才的前台一样,拿起插在花上的卡片端详起来。
——映入眼帘的一看就是那个人的笔迹,留言的字数居然还不算少。
【美丽的鲜花和精心准备的礼物,送我最亲爱的老公[爱心]希望好的寓意可以让它代替我陪伴你在新公司站稳脚跟,金钱滚滚来,每天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
【请务·必要好好善待它,不可以随意丢弃哦。】
“务必”这两个字居然还被专门放大了。
卡片的最后,落款是孟涣尔。
看着这张牙舞爪,落笔尤其用力的字迹,谢逐扬仿佛能透过纸面想象出那人写这张卡片、以及下单寄出物品时那咬牙切齿又卯足了劲儿要恶心人的表情。
这就是他沉寂几天后想出来的报复手段么?
谢逐扬盯着这张贺卡看了良久,最后“切”的一声,像把气流短促推出齿尖似的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看来某个人是真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摆件长什么样的可以去dy搜 少儿手工diy,就是那种风格。
*伪发情期,在另一本abo文里提到过的概念,和alpha的伪感期类似,在作者私设里,早期AO的发情/易感期一个月来一次,后来随着社会发展,人类进化到真正的发情/易感期是三个月来一次,原本一月一次也没有彻底消退,而是变成了伪感/伪发情期,依然会出现类似症状,但强度只有真正的几分之一,靠服用抑制剂即可正常出门工作。
第34章
过两天牧天睿来谢逐扬公司找他, 一进门,见到桌面上一尊金光闪闪、隔大老远就散发出一阵不可名状的审美污染之力的七彩摆件,眼睛都瞪直了, 整个人在半途就弯腰笑喷。
“不是,你这是干嘛呢?谁整蛊你还是逼你了怎么的?我们的谢二少爷总不会一夜之间眼光降低到这种水平吧?……”
谢逐扬隔着几米远给他抛去一个眼刀,像在说他大惊小怪。
等人到了近前坐下, 眼睛盯着斜前方的电脑屏幕道:“你说还能有谁会想出这种幼稚的招数。”
“谁?”牧天睿笑够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孟涣尔啊?”
“还不止这个。”谢逐扬点了两下鼠标, 松开手,拿起一旁屏幕朝上的手机,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儿。”
牧天睿定睛一看,谢逐扬的手机壳居然也换成了同一风格的配套装饰。
还是亮晶晶的彩箔底,手机壳正中间贴着一张二寸大的谢逐扬的照片,似乎是从他订婚那天的系列图里专门挑了张正面照抠出来的, 炫彩渐变的背景旁边赫然贴着一串土到爆的配字——
【已婚有主,勿扰。】
十分的非主流。
让人简直不敢想, 谢逐扬的那帮下属这几天都是怎么在背地里讨论他的。
牧天睿笑得比刚才还要猖狂,都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这又是什么东西!太……艺术了吧!”
他本来想说别的, 谢逐扬一道目光投过来, 牧天睿又紧急修改了词汇。
“不是吧, 你真带着这手机壳在外面到处走啊?”
“不然能怎么办。”谢逐扬的目光继续落回到屏幕上,“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搞的那阵仗。”
故意让骑手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弄了个无比明显的外壳,搞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制造舆论, 让谢逐扬再怎么不情愿,面对外人时也只能表现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情趣,我们平时就这么打闹,戴上老婆给我准备的手机壳是我心甘情愿在炫耀”的样子来么?
牧天睿感到纳闷:“这晃儿也真是的,多大仇,这么跟你过不去。你们不是才结婚没多久吗?订婚那天看着都好好的——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好问题。
谢逐扬脑海中闪过孟涣尔那天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转移话题问谷修杰找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过来看看你在这边适应得怎么样,工作量会不会太大,有没有被你爸穿小鞋遇到难题——”
谢逐扬扯了扯嘴角:“我看你就是想看我过得不顺。”
正欲继续工作,他的思维却卡了下壳。
等等。
“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问题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少顷,谢逐扬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斟酌着慢慢说。
“哦?”牧天睿原本正无聊地拨弄着摆台上金灿灿的美元大转轮,闻言抬起眼,面上多了些兴致盎然,“你说。”
谢逐扬将电脑上的文件翻了页。
“如果是你,明显感觉到某个人对你有额外的期待,但你可能很难满足他这种期待,又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因此恶化,会怎么做?”
牧天睿手撑着头,脸上的表情都不变,却语出惊人道:“孟涣尔啊?”
“。”
谢逐扬瞬间无言。
惊异于对方居然不到一秒就猜出精准答案的同时犯了难,不知道是该爽快承认还是糊弄过去。
但他这两秒的沉默足以说明事情真相,意识到这点的谢逐扬也不装了:“怎么猜到的?”
“你们订婚那天我就看出苗头来了。”
助理从外面端来茶水,牧天睿笑着和他说了声谢谢,等人走了又道:“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omega要是对一个alpha不感冒,你们的每一个亲密举动,对方都会表现得很勉强、连头发丝都写满了抗拒,更别说接吻了,可是他对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最起码的,这说明你们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晃儿天生就对你有生理好感,后面发生什么,很奇怪么?”
“而且,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不会这么语焉不详,什么‘别人对你有期待’,你直接说有人喜欢你给你造成了困扰就好了啊。再说,你一个刚刚结婚没多久的已婚人士,最近又有谁能给你‘造成困扰’呢?就只有和你结婚的那位本人了。”
“这样一来,他为什么忽然整你也串上了,恼羞成怒了呗。”
牧天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啧啧啧,你小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牛逼呢,还是艳福不浅呢——还是作恶多年终于有人治你了呢?”
“我怎么就作恶多年了?”谢逐扬不满。
“谁让你铁树不开花这些年拒绝了一个加强连的omega啊。”牧天睿耸了耸肩,“如果伤害omega的心有罪,你恐怕早就进了监狱。现在出了晃儿这件事,属实是你的报应来了。”
谢逐扬全当没听见他的嘲笑,语气冰冷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建议?”
“那得看你个人的想法。你是打算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切断一切可能性,还是觉得就这么顺理成章了也可以?两种不同选择的应对方向完全不一样。你要听哪种?”
谢逐扬眯起眼看着他:“再废话我就让助理把你赶出去。”
牧天睿讪讪一笑,收起了打探的心思,想了想道:“我问你,如果不是孟涣尔,是别的无关紧要的omega向你示爱,你会这么左右为难么?”
谢逐扬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
看了一会儿,就当牧天睿以为他要开窍了的时候,他说:“你这个类比不对。我和孟涣尔已经结婚了,我们的关系更像合作伙伴,这不是那种随便哪个omega跟我告白能相提并论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想再遇见另一个Samantha。”
牧天睿翻了个白眼,露出“你小子还真是软硬不吃”的表情,面部的肌肉线条先是写满了恨铁不成钢,马上又变得十分意味深长:“那换个问题,当初samantha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有现在这么纠结么?”
谢逐扬一怔,目光斜过来。
牧天睿又说:“你再想想,假如你们还没结婚,孟涣尔就对你有意思了;或者如果和你结婚合伙的是其他人,你会纠结这个事吗?——不跟你这个不开窍的死游戏宅多说了,我想起今天我过来的另一件事儿了。”
“咱们高三(1)班都毕业快六年了,班长他们筹备着下周末大家一起出来聚一聚,你去不去?”-
如谢逐扬所想,孟涣尔确实生气了。
并且在回去后越来越气。
他把谢逐扬这些天的言行举止都在心中复盘了一遍,总算搞懂了。
所以对方说的那些真的都是有意的。
他感觉到的也多半不是假的,谢逐扬就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说实话,孟涣尔并不觉得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就像滕亦然说的那样,年轻AO正是激素旺盛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悸动再正常不过。
原本就算谢逐扬不特意做出什么防范措施,孟涣尔也不打算怎么样,顶多就是尴尬上这一阵,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这些天他时常这么催眠自己。
谢逐扬表现得总是那么一切如常,让孟涣尔有时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多心。
可事实证明,如果谢逐扬心里没鬼,按照他那个爱捉弄人的性格,但凡知道孟涣尔对他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感觉,早就该洋洋得意地嘲笑上了。
然而对方非但察觉到了他那点说不出口的隐秘心思,还假装自己并没有发现。
这就有意思了。
“假装没发现”这一简单举动的背后包含的潜意识反应是令人玩味的。
玩味得让孟涣尔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羞耻感与愤怒。
谢逐扬明明已经打算装傻却又不小心露出马脚让他愤怒,伪装失败后甚至不曾对他多解释补充一句让他愤怒,在那之后依然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让他愤怒。
孟涣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愤愤地在网上下单了丑绝人寰的摆件和手机壳。
计划实施后的心情却很惘然。
他在心里都向谢逐扬开战过无数回了,日常生活里还是抹不开面子,哪怕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地向谢逐扬公司寄了东西挑衅 ,回到家后还是得在住家阿姨面前上演和谢逐扬“相敬如宾”的戏码。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和谢逐扬把事情都摊开掰扯清楚,可孟涣尔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要揪着对方的衣领直接质问他“你凭什么看不上我这么优质又漂亮的omega”或者“你凭什么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路径”?
有些话用玩笑的心态尚且可以说出口,一旦意识到两个人都认真了,就讲不出来了。
孟涣尔这种别扭的心态一直维持到纪录片拍完。
总共三天的拍摄时间,谢逐扬只在第二天出场了数个小时,并且如孟涣尔预想般地表现得滴水不漏,孟涣尔提了好一段时间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周六的时候,谢逐扬忽然问他第二天晚上要不要和自己去一起去参加他们那帮人的高中同学会。
孟涣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上正在画的设计稿:“一定要去吗?”
心里有根不粗不细的刺,让孟涣尔说话的嗓音带着些有意为之的冷淡。
“唔。”谢逐扬动了动嘴唇,做出思考和衡量的样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你今天有事。不过我觉得只要不是特别忙,你最好还是和我去一趟。”
“为什么?”
孟涣尔原本正目视着桌面,不是那么想和谢逐扬有视线交流,闻言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问。
谢逐扬的目光垂落在他被灯照得白净异常的脸上,挑了挑眉:“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打破本人当年的A同传闻。”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孟涣尔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眼神慢慢从谢逐扬的双眸上移开,飘向旁边的空气中,面庞上闪现过少许可以称之为心虚的神色-
结果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聚餐地点在一家时下很火的餐厅包厢,驱车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孟涣尔才在包厢门口露出个头,马上就被眼尖的人发现,对着刚走进来的二人高呼。
“呦,看看这是谁跟谁啊?我们藤雅附中当年的两大风云人物!”
“瞎说什么,整天就知道起哄。”
谢逐扬在外面就搂上了孟涣尔的肩膀,闻言别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和孟涣尔走到桌边,清脆的声音问他:“坐这儿?”
孟涣尔嗯了一声,谢逐扬便把他面对着的椅子拉出来,两人十分自然地一块坐下。
他们学校的初高中部都在一个校园里,两边的教学楼间仅由一片操场隔着。
孟涣尔彼时经常隔三差五就穿过操场跑到高中部来找谢逐扬他们玩儿,身为谢逐扬的同学,不可能不对他印象深刻,有好些甚至和孟涣尔关系还不错。
其中一个格外阳光的男生对着谢逐扬就道:“你说说你,丧尽天良啊!这么水灵的晃儿,你说下手就下手。既然如此当年装什么大尾巴狼,问你是不是你的预备小男友你还不承认。现在这算什么?”
“我靠你滚吧,讲话这么猥琐。”面对从前的同学,谢逐扬的语气明显变得比平时更加散漫轻快,闻言十分不羁地抬起下巴,“就他水灵,我不水灵吗?别弄得跟我残害祖国花朵搞老少恋一样。”
一帮人哄笑。
马上又有人接道:“我说谢逐扬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都不通知一下大家,把高三老同学都忘了不是?就算我们够不上你邀请的规格,起码给点喜糖给我们吃吃啊!”
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懒洋洋道:“什么规格不规格,我那订婚宴就是办给别人看的,来那么多人,我自己都不认识几个,有什么意思?不如等下次正式结婚,到时候我只请亲朋好友,包你们玩得痛快。”
“喜糖当然有,就在我开来的车后备箱里,专门给你们留的,等下走的时候记得一人拿一个。”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哎呀晃儿,好久不见啊。”
一帮人说着话,一看就是大姐大派头的郝蓝从包厢洗手间出来了,见到孟涣尔,冲他招了招手:“真是O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怪不得能把当年我们藤雅附中的校草拿下。”
孟涣尔脸上疑似红了红,乖乖冲她点头:“蓝姐。”
又陆续和自己认识的人都简单打了招呼。
没二十分钟,该到的人都基本到齐了,牧天睿也来了——
他们几个发小里,除了半路杀出的孟涣尔,剩下四个都是在一个年级的。高中时谢逐扬和牧天睿在一班,谷修杰和梁滨在三班和四班,这次同学会没他俩的事。
众人点了菜,紧接着就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
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去了什么样的学校,大学毕业之后是继续深造,还是直接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这边的餐桌不像常见的带转盘的圆桌,除了就坐在自己手边的人,和其他人都隔着少说几米远;而是方形的长桌,所有人分成两排坐在桌子左右一侧,拉进的距离无形中打消了久别未见的生涩,直到菜都端上来了,他们还在边吃边说话。
孟涣尔在人群间坐着,倒也和听别人的八卦一样,不怎么觉得无趣。
饭吃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叫服务生清洁了桌面,就在包厢里玩起了游戏。
孟涣尔只玩了前两轮,就以吃撑了脑子转不动为由缩在座位里玩起了手机,间或抬起头来打量一下周围的人脸。
这次同学聚会带对象的人不算少,放眼望去,居然有四五个。
坐在孟涣尔斜对面的郝蓝也拉了她的男朋友一块儿来,此刻女人正在和谢逐扬以及其他人一块儿打uno,战况焦灼时谁都顾不上吃喝,偏偏这期间服务员仍不时端上一盘盘饭后小食和甜点,郝蓝的男朋友干脆在旁拿着叉子见缝插针地喂她,其他几对也表现得差不多。
反观自己和谢逐扬,实在没有那种恋人间的氛围。
孟涣尔正发着呆,突然间,像是接收到了他的注视,郝蓝的目光冷不丁穿透空气朝他投射过来。
孟涣尔愣了一下,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不合群,和谢逐扬太不像一对正常的情侣或是夫妻了?
面前刚好上了一碟芒果糯米饭,孟涣尔几乎是手脚僵硬地坐直起来,拿起面前干净的小碗和勺子,先舀一块浸满了椰浆的糯米,再把芒果也兜进来,孟涣尔举起勺子,递到这人的嘴边。
唇角有冰凉的触感,谢逐扬出了下神,带着些询问意味地回头瞧他。
“别看我。”孟涣尔小声说,“我看大家都这么做的。”
谢逐扬的视线于在场几对情侣身上转了一圈,很快明白过来,张嘴将他递来的食物咽下。
也许是二人居然走到一起,还结婚了的消息实在是太劲爆、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导致谢逐扬和孟涣尔今晚不论做些什么,都会被人额外注意。
如此往返几次,其他人也都发现了他们的互动,另一对情侣中的男方忍不住道:“哟哟哟,瞧我看到了什么,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这么腻歪。别说,俊A靓O做起动作来就是养眼。”
孟涣尔见状望了谢逐扬一眼,意思是这个交给你来解决,我不参与。
谢逐扬有些无奈,明明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就他们俩会被提出来单独打趣?
“还不是和你们学的。”他淡定地挑了挑眉,“你们这一,二,三,四……四对全在秀恩爱,我俩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被你们比下去吗?”
“那情况能一样吗,我们是还在热恋期,你们都结婚了——”
“谁说结婚就不能像你们那样腻腻歪歪了?”谢逐扬勾了下唇角,“不过我还真得感谢你们,平时在家我都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的,今天也算是‘圆梦’了。”
他侧头看向孟涣尔,打趣似的促狭道:“要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这么贴心就好了。”
说着,轻轻捏了下孟涣尔搭在台面上的手。
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完全是正常情侣间最自然的调情状态。
于是孟涣尔也配合地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仿佛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般地低下头,其实心中暗想,装什么,连察觉到一点暧昧都要迅速撇清关系的人。
话题还在继续,孟涣尔却没心情关注了。
他听他们聊得越多,心里就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好像周围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和周边的世界都隔绝开来。
忽然感觉好没趣。
孟涣尔歪头靠倒在椅子上,精神有些放空。
面前突地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孟涣尔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这一轮牌局已经结束,看起来是郝蓝赢得了头筹,剩下的人多是一脸菜色。
谢逐扬无所谓地举起双手:“我今天手气不好。”
“谁管你这么多理由!”郝蓝才不听人解释,飞快指示道,“一开始都说好了的,除了赢家以外的所有人都要被惩罚,喝酒喝酒!”
她一指桌面上已经倒好液体的透明酒杯。
谢逐扬看起来有点为难:“我今天还要开车回家,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
“那就大冒险!”郝蓝斩钉截铁地说着,不知道从哪又翻出一整副整蛊的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写着一种惩罚。
谢逐扬抽到的卡片是:
“一边跳拉丁舞一边到走廊上找离最近的服务员问路”。
“……”
其他人看见牌面上的内容,纷纷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
谢逐扬揉了揉自己的山根,再次确定了,自己今天确实点儿背。
“申请重抽一次——我还不想在我老婆面前身败名裂。”他面无表情地对郝蓝道。
郝蓝开始态度很坚决:“不行!是个人看到不想做的惩罚都要换,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思?或者……”
她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以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道:“看在你现在是需要注重形象的已婚人士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晃儿不是就在旁边吗,你俩亲一下,我就不追究了,你看怎么样?”
谢逐扬还没做出反应,桌子左上方的一名男生就懊恼地嚷嚷起来:“早知道我把我对象也叫过来了!”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谢逐扬似乎没想到女人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转过头,看向孟涣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奋力思考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拒绝才能显得丝滑而不引人怀疑吧。
孟涣尔在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装不下去了吧。
尽管也不太清楚话题怎么就突然拐到了自己头上,此刻的孟涣尔却并没有棘手或者为难的感觉,反而更有种隔岸观火、旁观他人热闹般的心态,心里兀地升腾起诡异的愉悦感。
哪怕这点愉悦中依然夹杂了些许并不陌生的恼怒。
愉悦在旁观这人大言不惭地扮演了快半个晚上的好好丈夫之后,终于看到他吃瘪的模样。
恼怒在他撒了一晚上的谎都能面不改色,居然因为一个吻就装不下去了。
搞什么,以为我就很稀罕被你亲吗?
你以为自己是神?是世界首富?是无需做任何事就会被所有人疯狂爱上的人民币?
到底有没有弄错啊!
孟涣尔的脑海中闪过一串又一串愤懑的弹幕。
他感觉自己完全能猜到谢逐扬此刻在想什么。
前面仅仅只是察觉到孟涣尔的那么一点点苗头,这人都要提前预防干涉,而眼下,对方居然要因为一个意外不得不去完成他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吻,谢逐扬怎么会情愿?
这会儿谢逐扬注视着他,孟涣尔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迟疑。
Alpha慢慢地、语气冷静地笑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我家这位……可能有点害羞。”
借口。
孟涣尔心里再度冷笑。
胸口处腾地又升起愤怒的火焰,孟涣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下意识开口:“我不介意啊。”
孟涣尔歪着头,带着笑地看着身边的人:“我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亲一个有什么?反正也在订婚宴上亲过了。”
大半张桌子上的人都鬼叫起来。
“那还说什么,亲啊!”
“谢逐扬你一个alpha还没晃儿放得开,真没意思——”
孟涣尔都点头同意了,谢逐扬再想方设法回避,只会引发尴尬。
他只好无奈地冲桌边的众人微笑一下,仿佛对孟涣尔十分纵容一般,在大家持续的起哄声中朝着孟涣尔靠近。
然而在两人的双唇还有三四公分便将碰上的那一刻,孟涣尔又突然身子后撤,从谢逐扬怀抱的范围内退出来。
“骗你的!才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和你接吻——你还是乖乖把酒喝掉,然后叫代驾吧。”
孟涣尔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好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冲着前方空气里不存在的人影不走心地假笑了一下:“房间里太闷了,我出去透一口气。”
说完,孟涣尔也没去看包厢里其他人,尤其是谢逐扬的反应,便推开身后的椅子,出去了。
只余下身后不知是谁发出的愕然一声:“这……”
……
这家餐厅孟涣尔之前虽然没来过,但也在网上刷到过它的探店视频,知道它家最火的其实是最顶层的露天座位,餐厅一侧临街,近处可以看到楼下五光十色的车水马龙,远处能看到帝都著名古代建筑物掩映在苍绿树木间的剪影。
顶层以往一向生意火爆,但今天早前下了场大雨,天台地面湿漉漉的,后面又时不时的小雨不断,因此今晚楼顶没营业。
孟涣尔上了天台,站在边缘一圈玻璃外墙的后面看着临街处的夜景。
人行道上匆匆来往的行人与马路表面飞驰的汽车以不同的速度穿行在城市中间,被雨水清洗过的世界闻起来格外的潮湿清新。
孟涣尔默默地吹了没半分钟的风,身后远处兀地传来天台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他回过头,以为是餐厅里的服务员上来赶人,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某人熟悉的身影。
“怎么突然走了?”
谢逐扬一只手搭在天台的门把手上,任其慢慢回到原位,朝孟涣尔的方向走来。
孟涣尔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屋外的景色。
等人走近,他这才道:“我不走还能干什么,难道真留在那等着你吻我?”
没有了其他人阻碍发挥,他这回真真实实地在对方面前冷笑了一声。
“还没‘得手’呢,都要被提防成那样,我要真和你亲了,是不是要被你觉得是贼心不死,回去后加急打印出一百分婚前协议放在我床头驱邪啊?”——
作者有话说:最近太懒了我尽量调整
第35章
孟涣尔说这段话, 多少有些泄愤的意味在里面。
尽管他自己也感觉得到,这么讲情绪化的成分太重,一下就暴露出他对谢逐扬的反应过于在意, 其实是不太利于自身的表现——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还很“悠然自得”的时候。
可他本来就很在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谢逐扬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
想到这里,孟涣尔也破罐破摔地不打算掩饰了, 不去想这次的开场白最后将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他就是要让谢逐扬意识到他的不爽。
难道对方以为他会因为面子问题从此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甘心吃哑巴亏?
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谢逐扬在他面前半米远的地方停下, 挑了挑眉:“你在说什么?”
居然还想装傻。
“少来这一套,你是在你那帮老同学面前戏瘾大发了,现在还没出戏吗?你敢说你这些天没有故意避开我?”
孟涣尔语气尖锐, 变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伶牙俐齿:“你敢做不敢认吗?”
“……”谢逐扬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这回看不出无奈,也没有争辩。
像是冥冥中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的眉眼沉了下来, 竟然就那么干脆道:“我承认,我那么做的确是想规避风险。”
……很好。
孟涣尔长长地呼出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刚要张口, 谢逐扬紧接着语气冷静地又说:“我这么做也没错吧?”
“我们一开始是不是再三确认过的,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感情, 只是想假结婚瞒过家里?我是不是向你肯定地表达过, 不找其他omega就是因为不想这类不可控的事件发生?事先已经说好的事, 我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应该早有准备才对,现在为什么又一幅讨伐我的样子?”
谢逐扬仿佛是真的不懂。
尽管早知对方的性格就是如此,在听到这一长段话的那半分钟里,孟涣尔还是默默地红温了。
这人说话是。真。欠。揍。啊。
他攥紧了自己搭在身体一侧的拳头, 感觉自己的骨关节在搁楞搁楞响。想要发火,又发不出。
谢逐扬回答得又太坦荡了,和孟涣尔想象中要质问他、和他来回打太极才能逼问出真实想法的预期完全不一样,反而让他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
最重要的是,对方说的没什么错。
的确,他们一早就说好了这一点。
也的确,孟涣尔是有那么一点点越界和出尔反尔了。
可那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吗?
谢逐扬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隐瞒自己真实目的的心机o,当初是故意说那种话好和谢逐扬结婚的一样。
此时此刻,孟涣尔内心的愤怒和心虚的无言以对交杂,让他在行动和语言上呈现出因程序冲突而产生的短暂空白。
天台入口处的灯光摇摇投射过来,打在他胶原蛋白还很饱满的脸上。
孟涣尔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面庞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冲上来咬他一口。
好半晌才道:“讨伐?”
他重复了一遍谢逐扬使用的那个字眼:“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正确是吗?你凭什么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在那自以为懂上了?你问过我吗?”
“那你让我跟你说什么?”
谢逐扬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沉得住气了。
好像觉得孟涣尔这话很好笑一般,他歪了歪头道:“难道要直接跟你说,我发现我要亲你的时候你不躲,我看出来你有点喜欢我了,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先让你冷静一下——我要真这么讲了,你肯定恼羞成怒,发火发得比现在还大,我说的没错吧?”
谢逐扬话音落下,孟涣尔感觉一阵新鲜奔流的血液“轰!”地涌上大脑,似乎连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跟着变了个调。
这种状态可以用三个字统称为:要炸了。
谁!
喜欢你!!!!!!!了!!!
孟涣尔在心里咆哮。
他觉得他自己几乎就要把这句话同步喊出口了。
岂料谢逐扬下一秒又道:“还是你要否认?”
孟涣尔没反应过来。
他感觉自己很傻地问了一句:“什么?”
谢逐扬模仿着他刚才的句式:“你敢说你那天不是想和我接吻?”
语调上扬,像一个有点挑衅的信号,犹如在回敬他前面一上来的质问。
对话的内容变得糟糕和诡异起来。
两个人意识到这一点,都同时沉默了一瞬。
孟涣尔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哈”了一下。
这人是在跟他宣战吗?
他“呵”出声,转头看向一侧被雨水打成深色的天台地面,又转回来,仿佛被挑起了应战的斗志,声音清晰、一字一顿道:“我不否认。”
“你都敢承认,我有什么好否认的?”
孟涣尔都快被气笑了。
他破罐破摔地讲着气话,梗着脖子对谢逐扬道:“没错,我就是在和你接过吻后亲上瘾了,每天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做梦都是在梦里一亲您这位九亿omega梦中情人的芳泽,甚至不惜动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达成我的目的,你满意了吗?”
谢逐扬被对方的话语轰炸得头疼,捏了捏山根说:“OK,OK,你先别激动。我没有说过你什么,你不要自己理解出我根本没表达过的内容好吗?”
“什么叫我不要这么激动?”孟涣尔不满道。
“是谁先一察觉到苗头就各种话里话外暗示提醒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是谁刚才一听到要亲我就面露难色好像别人拿枪抵着你似的,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要我说吗?”
谢逐扬愕然:“等一下,我也没有面露难色吧?——”
这人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孟涣尔哪有时间听他给自己辩解,吐字跟机关枪似的,说得自己面色涨红。
“我郑重地声明一遍,我想和你接吻不代表任何事。你别觉得这样就算抓到了我的把柄,还假惺惺地搞什么体贴啊,善解人意啊,‘不想让他喜欢上我所以冷处理’那一套,你想太多了吧?”
“这才哪到哪?和你接个吻就代表要一辈子赖上你了?照你这个想法,那些一到酒吧就和陌生人亲嘴的人都不知道犯了多少次重婚罪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思想这么传统啊?”
“你是觉得自己这个人很差劲吗?”
一时没有弄清他这句话与上文之间的联系,谢逐扬动了动眉梢:“什么?”
孟涣尔的面部显出细微的不耐烦:“回答我。你是否觉得自己对omega毫无吸引力?”
“……”谢逐扬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只能道,“当然不。”
“很好。”孟涣尔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你真有自己以为的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那么我对你的这种想法,不是正好印证了你对自身的认知吗?你遇到过的喜欢你的omega应该至少有几十打吧,所以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是,我承认我确实在和你接吻后有感觉了,但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一个各方面指标都正常的omega,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和你亲了才发现原来接吻挺爽的,我不可以想再试一次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一个alpha不会还装纯吧?”
孟涣尔越说越像虎狼之词。
“还是你想说和我接吻你一点都没享受到?”
他冷笑一声,做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alpha都是什么货色”的表情。
其实心里根本没什么底。
说出这话的时候,孟涣尔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握紧了。
他决定了。如果谢逐扬真的说出“可是我确实没什么感觉啊”这种话,他就先一拳打死对方再自己一头原地撞死!
那样真的太丢人了。
孟涣尔头脑一热地输出了一通,此刻回过味来,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一阵迟来的悔意——
万一谢逐扬真的就是超级不解风情的死直A怎么办,那岂不是他说这么多都变成对着瞎子抛媚眼了,还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虽然孟涣尔自认为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情商和智商没有短板,谁和他待在一起都是他们的幸运,可如果谢逐扬的审美就是差到那个地步,还不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谢逐扬沉默数秒,像在对孟涣尔刚才的输出进行分析总结。
最后他说:“所以你只是想和我接吻爽一下。”
……什么叫爽一下啊!
听清他在说什么后的孟涣尔差点平地绊一跤。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孟涣尔自己也说了“接吻挺爽的”,怎么被他讲出来就显得怪怪的。
刚才还一番快嘴念得头头是道的孟涣尔费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呃……差不多吧。”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弱了,提高音量补充:“你也别多想,以为自己真有多大魅力多让omega欲罢不能,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我的记忆美化出来的,其实和你接吻也没有那么舒服——”
Omega还想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谢逐扬却果断打断了他:“好,那就亲吧。”
孟涣尔起先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顺着他接茬:“你说亲就……什么?!”
面前的青年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你说对我没兴趣,只是想和我接吻而已么。”
谢逐扬双手插兜,将地板上一片不知道从哪被吹来的树叶用鞋蹭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像在不解孟涣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又似乎很满意看到他一惊一乍的神色一样耸耸肩。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同意。”
“……”
你特么懂什么了!
孟涣尔风中凌乱了。
他明明只是想澄清“我想和你接吻不等于我对你有意思”而已,怎么就被对方理解成一个邀请的句式了。
而且谢逐扬还主动提出要亲他。
好像他说这些的最终目的就是撒泼打滚想要谢逐扬同意和他亲嘴一样。
孟涣尔气聚丹田,很想大声地吼上一句:“谁特么要和你亲了!”
话到喉咙,却诡异地张不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自己一旦拒绝,以后恐怕很难再有类似的选择权。
怎么办。
事情发展至此,他的各种心理活动几乎在谢逐扬面前暴露无遗,自己要是还顾及着面子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亏了。
总得通过行动挣回来一点。
孟涣尔想。
亲一下又怎么了?
他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思考,觉得滕亦然那天说的就是很有道理。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AO之间说白了不就是被激素掌控的那么回事么,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生理上越会顺理成章地互相吸引,基因就决定了你看谁会更顺眼,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和谢逐扬的匹配度好像是挺高,有97%来着。
孟涣尔想,所以这都是在他二十年前出生时就由DNA序列决定好了的事,他怎么抵抗得了?
反正不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孟涣尔连后背都硬气地挺直不少。
自己刚才讲出口的内容,有不少是他的真心话。
他确实觉得谢逐扬亲起来还可以。
吃到什么东西,觉得好吃,味蕾记住了味道和那种愉悦的感觉,于是千方百计想要复刻,这是感官享受与大脑奖励机制的双重结合,是生命追求多巴胺和内啡肽的本能。
孟涣尔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都市怪谈”:不能让家养猫狗吃生肉,它们一旦尝到新鲜血液的味道,就会激发兽性,伤害人类。
这当然是民科的无稽之谈,可孟涣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传闻里头一次吃了肉的动物,从此开始念念不忘。
那玩意儿真的存在过吗?他真的品尝过它吗?那种美妙的触感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仅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也许只要再试一次,他就能够确定自己的感觉。
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觉得也不过如此,失望地发现并不如想象当中甜美,更甚至完全失去兴趣。这样一来,两人担心的那些事也根本不会发生——
只需要一个吻就能证明。
这个条件听起来是如此诱人。
一度感觉自己要被谢逐扬气得脑浆沸腾的孟涣尔本已做好和他长期斗争的准备,然而对方的前后转变如此之快,反让他目瞪口呆、反应不及。
前面预设的所有反击手段都在这人轻飘飘的一句“那就亲”中败下阵来,孟涣尔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火苗顿时微弱得像是大风中的烛光,摇摇摆摆,飘移不定,唯有某个念头愈发地蠢蠢欲动。
只是,孟涣尔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你小子这么好说话,在饭桌上那会儿究竟是在犹豫什么?
当初在家里又是在欲拒还迎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变,就因为孟涣尔声明自己对他没有别的想法,谢逐扬的态度就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就这样简单?
我操。
孟涣尔忽然福至心灵地想。
该不会这人平时那种对情爱一窍不通的状态都是装的,其实真实身份是高段位选手吧。
表面装出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寡王模样,相当于给自己立了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人设:我这人就这样,所以如果你感觉到了什么,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本意哦;如果你喜欢上我了,不好意思,我是不会回应的哦。
但如果对方主动提出我不图你的感情,只是喜欢你的肉/体,他就会顺着台阶下地欣然接受,既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暧昧,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反正丑话都说在前头了。
孟涣尔看着面前的谢逐扬,想象力已然飞到了外太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要试试了。
反正是渣男,亲起来更加没有负担。
其实直到他和谢逐扬一同站上这片天台之前,孟涣尔都没有那种“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的概念。
可谁让谢逐扬主动邀请呢?
好不容易得来可以解答内心疑惑的机会,孟涣尔不认为自己有理由拒绝。
……
也许是他迟疑的时间实在久了些,谢逐扬开口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到底要不要亲?”
对方看上去有一点丧失耐心,说这话时将双手又从裤子口袋里抽了出来,将两条手臂上的袖子轮流翻上去,双臂交叉。
孟涣尔“啊?”的一声回过神来,像要掩盖自己的神情一般地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
花了最后的两秒时间做好决定,终于鼓足勇气道:“……亲就亲。就在这儿吗?”
话音落下,孟涣尔感觉自己又说了一句蠢话。
果然,谢逐扬轻轻笑了两声:“不然你还想去哪?回包厢当着大家的面亲,完成刚才没完成的任务?你要这样我也不反对。”
“……”
孟涣尔在半黑暗的夜空中用目光剐了他一眼。
不过想想也是,餐厅这种地方,稍微私密点的场合也只有洗手间隔间和天台了。
孟涣尔脸上有些发红,自暴自弃地快声说:“那就在这里吧,快点,不然等下他们该觉得奇怪了。”
谢逐扬在他正前方懒洋洋地“嗯”了声。
说完那话,孟涣尔就垂下眼,紧张地等待后续进展。
结果等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孟涣尔不得不重新抬起眼,奇怪地看着对方,催促和确认般地同样“嗯”了一下。
意思是——我准备好了啊,你在等什么呢?
就见谢逐扬一派闲适和放松的姿态,低眸瞧着他,宛若也在等他动作似的重复:“嗯。”
孟涣尔:“嗯?”
谢逐扬:“嗯。”
孟涣尔:“???”
谢逐扬:“嗯。”
他们干瞪着眼,相互对着“嗯”了两个来回,孟涣尔终于有些反应过来,心说什么意思,谢逐扬是在等他出手吗?
孟涣尔伸手指了指自己,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你问我要不要亲,还得我先主动???”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不可置信,谢逐扬又乐了。
还是那个双手抱臂的姿势,稍微弯下腰来,直到视线刚好与他平行。
Alpha模仿着孟涣尔的动作,无声地伸出一根食指,先是在孟涣尔面前隔空指了下自己,然后又转过来,指腹对准了他的鼻尖,像按按钮一般压下去。
孟涣尔一下向后弹跳开。
“你搞什么!”
谢逐扬直起腰身,答:“你要不要搞清楚,谁是有求于人的那一个。”
“你想亲我,我同意了。然后你的意思是,我还得顺着你,把你当祖宗一样伺候。”
谢逐扬的语气像在说“你想得倒挺美”。
孟涣尔在原地,微微张着嘴。
谢逐扬打量着他的脸,突然耸了耸肩:“不亲算了。”
说完,干脆地转身打算走人。
“……”你大爷。
毁灭吧。
有一瞬间,孟涣尔的心中同样生出种想要拔腿走人的强烈冲动。
他就说谢逐扬怎么忽地这么好心,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要看他闹笑话!
下一秒,孟涣尔又冷不丁意识到,不对。
自己这样不就是上了谢逐扬的当了?
对方本来就对这件事持反对态度,也不知道怎么蓦地犯病松了口,孟涣尔方才还没反应过来,此刻冷静下来一想,这不还是谢逐扬惯常的欲拒还迎那一套吗?
先假意表现得很是热情地逗你,等你受不了要撂挑子不干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日后再提起来也只会说,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奸诈的alpha,到这关头了还跟他耍心眼。
孟涣尔眯了眯眼。
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事,他才不要让对方得逞。
就算是为了恶心谢逐扬,他也得亲这个嘴不可!
此时,孟涣尔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胜负欲所占据。
他咬咬牙,一把抓住谢逐扬的手腕,将他扯回道:“回来!”
身高比他高一截那人身型一晃,十分从善如流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踱步回孟涣尔身前站定。
孟涣尔凶神恶煞地:“你把头低下来!”
这人总不会连这时候都要让他自己踮脚去够吧?!
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
听到他的语气,谢逐扬先是挑了挑一侧的眉毛,随后还是在他面前很听话地弯下了腰,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做”的姿态。
孟涣尔在原地暗暗深呼吸一下,这才将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站近到一只鞋尖刚好伸进谢逐扬打开的双足之间的距离。
侧过头,仰起下巴,将唇贴在另两片柔软温暖的物体之上——
作者有话说:小振雄风一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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