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个人的四只脑袋凑在一块, 不约而同地观察着这张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的便签纸。
脑海里通通闪过一句话。
豁,大新闻。
要知道,几人从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相同的学校, 除了中间因为年龄差错开的那几年,有一半的时间里,他们都完全身处在同一片校园内。
换句话说, 孟涣尔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哪段时间成绩不稳定,哪段时间受到喜欢的明星影响,爱穿哪个牌子的衣服, 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按理说,他的一举一动,几个年长点的alpha都应该了然于胸, 没什么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然而,众人此刻却因为一个意外被突然告知,孟涣尔居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过这么一桩不为人知的暗恋——
现状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其中最尴尬的当属谢逐扬。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几个发小面前炫耀过自己和孟涣尔之间的“浓情蜜意”, 吸了一波仇恨。
结果转头就发现对方的这么一段过往历史,是个人都该觉得有少许挂不住面子。
“所以……”片刻后, 最后一个看到纸上内容的梁滨终于理清了思路,一脸惊讶地开口道, “晃儿喜欢过我们年级里的某个人?”
他一张嘴, 斜对面的牧天睿立刻啧了一声, 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没看旁边这位脸色不好看么。
梁滨又呵呵地干笑两声,为自己找补:“你们也别这么消极,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谢逐扬呢?其实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对吧?”
他寻求着同伴们的赞同。
然而这话一出,谷修杰立刻无情地嗤笑着表示:“你觉得可能吗, 就他俩那会儿那样,不暗中谋杀对方就不错了,还喜欢?哪个omega喜欢人是天天和对方吵架,说人坏话……的。”
说到最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谢逐扬就在旁边,嗓音一下像是被人扯断的线,软趴趴地消弭于空气中。
三个人隐晦地靠目光互相交流着。
正中间的谢逐扬手里捏着纸片,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
半小时后,四人转场到了学校附近的餐厅。
牧天睿坐在桌边,优哉游哉地道:“要我说,他不告诉我们也正常。这种omega的小心思,除非是想让人帮自己打掩护或者助攻,不然谁闲着没事会想让别人知道?就谢逐扬当时那个尿性,说不定还会嘲笑晃儿——他就算想找人倾诉,也肯定不会是我们这群alpha。”
谷修杰想起什么:“你们说,孟涣尔会不会跟和他的omega朋友说起这事?”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问问当年和晃儿玩得好的那群同学?”
梁滨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不行吧。根本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打电话过去问人家知不知道孟涣尔以前暗恋过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婚变了——”
话没说完,被谢逐扬在旁边用眼睛一瞪,他立刻露出讪笑。
谷修杰道:“当然不会找那么远的了,我是说,问问滕亦然啊,他和孟涣尔现在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谢逐扬:“……那倒也不需要牵扯到这么多人吧?”
他面露迟疑,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需要打场外热线求助的地步。
那三个人却根本不等他回应,就已经向滕亦然拨去了语音通话,谢逐扬也只能在旁边抱着双臂等待。
电话接通,牧天睿将模式切成外放。
滕亦然听说了他们的问题,在电话里思考了一阵:“他确实说过自己中学的时候有喜欢过别人。”
谷修杰一下来了精神:“那他有没有说过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
“唔……”电话那头传来长达片刻的停顿,四人都下意识盯紧了牧天睿手中的手机。
下一秒,滕亦然斩钉截铁地答:“没有。”
几个人瞬间泄了气。
“你就没问问他?”
“我干嘛要问?”滕亦然听起来困惑又理直气壮,“我又不认识他以前那些同学。再说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总不可能要求一个活到二十多岁的omega直到结婚前一刻都没喜欢过别人,一遇到自己的丈夫才突然开窍长出情根吧?别傻了。”
他说到这里,电话外的谢逐扬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做着“我就是啊”的口型,怀疑他无形之中被内涵了。
牧天睿等人纷纷将手搭在他肩上示意他别在意。
“你们就放心吧,他现在摆明了被谢逐扬迷得五迷三道的,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过去式了。”
滕亦然最后总结。
语音通话结束,剩下的几个人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天睿咳嗽一声:“我觉得滕亦然说的也在理。你们看那便签纸上说的,估计晃儿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对方就上大学了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我看你就当没这事得了。”
“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梁滨又有些不合时宜地插嘴,“你们说,晃儿会喜欢谁?我怎么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他和我们年级里哪个alpha走得近?”
“你这就记性差了,谁说孟涣尔没有走得近的alpha的。”
这时,谷修杰意味深长地探过身来,抬抬下巴:“你们记不记得,晃儿之前和谢逐扬他们班上有个男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他话刚说完,谢逐扬和牧天睿的脸上都露出了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想来是也想到了那么一号人物。
只有梁滨一头雾水:“谁啊?”
“你忘了,就是那个,谢逐扬他们篮球校队的后卫,”谷修杰冲他不断眨着眼,“奚靖啊——”-
孟涣尔走进事先约好的下午茶餐厅,有人已经在窗边等候。
桌对面的奚靖看到他来,远远地便露出一个笑容:“嗨。好久不见。”
“……嗨。”
孟涣尔拎着几袋白天在学校里买的各种文创用品,包括最后谢逐扬和他一起投中的那只校服熊,在餐桌边坐下。
原来,之前在微信上发消息约孟涣尔出来的人就是他。
谢逐扬当年的同班同学,同在一个校篮球队的队员,比他大三届的同校校友。
滕亦然问他对方是谁的时候,孟涣尔十分的犹豫和不确定,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二人之间的关系。
说朋友,似乎并没熟到那个份上。
说同学,好像也有歧义,毕竟他们从来没有一起上过哪怕一堂课。
两人之间仅有的关联就是都认识谢逐扬。
孟涣尔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大的欲望想来赴约。
可奚靖后来又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我听郝蓝说了,你跟她说过的事。”
“呃……”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见一面吧。我也有件关于谢逐扬的事想向你道歉。”
于是孟涣尔就出现在了这里。
两人默默地点单,开场照例进行了一些寒暄之后,奚靖语气轻松地开口:“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我都做好了再磨一磨你的准备来着。”
孟涣尔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苦笑:“你都那么讲了,我也没法不来啊。”
奚靖在电话里如此语焉不详,孟涣尔却一下就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对方指的是他陪谢逐扬去参加他们高中班集体聚会那次。
两人在天台上被人发现,孟涣尔感到害羞,说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是郝蓝说要留下来陪他。
孟涣尔当时就感觉出来,郝蓝有话想私底下对他说。他没声张,只是默默目睹着谢逐扬和几个老同学离开。
没过片刻,女人果然带着一脸歉意的微笑对他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故意那样的,只是大家都有点好奇,你和谢逐扬到底是什么关系,才想出这个方法来测一测你们。如果冒犯到了你,希望你别不高兴。”
郝蓝没了饭桌上的那股豪迈,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好像在试探孟涣尔生气了没有。
孟涣尔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露出些困惑的神色,似乎还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我没有因为你们不高兴啊。什么叫测一测我们?我和谢逐扬怎么了?”
就见郝蓝冲他挤眉弄眼:“就是那件事嘛。”
对方表达得太过隐晦,孟涣尔还是没能get到:“什么啊???”
“……”
郝蓝实在没办法,只好直接敞开道:“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谢逐扬喜欢alpha?当初听说你们结婚,大家在微信上聊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想说你们该不会就是那种传闻中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吧?但是这样的话,你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总之,大伙都特别好奇,但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我们又不方便直接张口问,所以——”
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商量着借着这次聚餐的机会,用个什么玩游戏之类的借口让二人接吻,或许可以通过他们的肢体语言互动来判断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涣尔突然离席,是众人没料到的。
担心众人出的馊主意引发家庭内部矛盾,他们派了几个人追过去,见到的却是那两个人在天台上拥吻的场景,心中的疑惑顿时翻江倒海。
不对啊。
如果二者是那种他们想象中需要对外故作亲密的协议婚姻关系,为什么当着外人的面不愿意亲热,反而在大伙看不到的地方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郝蓝隐约意识到,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解。
索性找个理由和孟涣尔独处,把想问的都说出口。
……听完女人的讲述,孟涣尔这才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半是错愕半是无奈的神色。
他变得比刚才的郝蓝看起来还要慌乱,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闯下怎样的大祸似的,连连摆手向郝蓝解释:“其实,那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湮灭于无。
看着对方困惑又好奇的眼神,孟涣尔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的滋味,他转过头,望向餐厅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侧影,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几年前。
……
事情还要从那次让他和谢逐扬在校外“名声大噪”的篮球赛说起。
他俩的照片被传到了网上,引发起好一阵讨论热潮,甚至有人特意跑到他们学校门口,想要一睹二人真容。
孟涣尔从小到大就好看惯了,也被人夸惯了,对成为别人的视线中心这种事习以为常。一开始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照例接受来自外界的打量和赞赏——
直到有天放学回家,校外来了群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
孟涣尔是认得的。
那所中学距离他们学校也就几百米的路程,在两条相邻的街上挨着,走路要不了十来分钟。
来者总共有五六个人,身上套着对面学校的篮球队服,跟在孟涣尔身后走了有快五十米的距离,边走边用一种孟涣尔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
“哎,这就是他们学校那个据说长得特别漂亮的男生?”
“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你管他有没有,咱x哥想谈,会有人不乐意?”
“你们说,我摸下他的屁股会怎样?”
……
孟涣尔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很低,还是就是故意要让被议论者听到。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差点就要被吓晕了。
那段时间,校际篮球联赛正办得火热,谢逐扬他们队放学后要留下来加练,孟涣尔没了以往一块回家的搭子,这天嘱咐好了家里的司机晚二十分钟来接,自己要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商场玩。
半道遇上流氓,孟涣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几个人不怀好意地靠拢过来,很快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孟涣尔两只手攥紧身上的书包带子,做出防御的姿势:“……你们不许乱来!我认识我们学校的高中生,你们要是惹到我,他不会对你们客气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在的地方刚好是学校通往商场以及地铁的必经之处,孟涣尔说完这话没多久,就碰见了几个他们学校一起出来吃饭的老师,孟涣尔抓住机会,和同行的同学赶紧借着老师们的庇护溜之大吉。
晚上回家,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明明也没被揩到油,但就是说不出的憋屈。他怎么说也是衣食富足地长大的,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谢逐扬从学校训练回来,一进屋,见到的就是正自己一个人对着空白作业生闷气的孟涣尔。
坐在他书桌边上的初中生抬眼看到人,积压了几个小时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眼睛顿时就开始微微发红。
谢逐扬注意到他的不对,放下肩上的背包挑了挑眉:“怎么回事?谁又惹你了?”
孟涣尔好像就等着他问这么一句,嘴巴一撇,立刻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有人要摸我屁股!”
他这句话喊得气吞山河,如同要向敌人宣战一样,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跟河水开闸似的当场哭了起来。
孟涣尔一边告状,一边抽抽得梨花带雨。谢逐扬听了半天也没听特别清楚,脑袋里一股邪火往上冒,拉住他的胳膊道:
“别哭,你先给我把话说明白。你说他们学校篮球队今天有人摸你屁股了?是谁?”
孟涣尔停止住丢脸的哽咽,想了想,为自己澄清:“没有摸到,我躲开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说他之后还要来找我……”
谢逐扬听完脸黑得厉害,十几岁时就英俊得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冰块一样冒着寒气,坐在孟涣尔旁边的转椅上不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
说来也巧,在那之后没几天,两个学校之间就将有一场校际赛,主场地在对面。
发生那样的事情,孟涣尔其实是有些怵了的,并不想再见到那个讨厌的男生。
然而谢逐扬对他说:“你怕什么,有我在,难道他敢对你怎么样?”
“我去当场给你‘报仇雪恨’……你想不想看?”
孟涣尔的神情懵懂又茫然,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怎么报?”
当天比赛开始前,谢逐扬把孟涣尔叫到他们校队候场区,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指认那天的那伙人。
孟涣尔躲在他身后,抱着这人的胳膊,只朝外露出一个脑袋,左右观察一周,冲着谢逐扬指指:“那个,还有那个。这是要摸我屁股那个,但是那两个说话也特别难听!”
孟涣尔有了靠山,一朝得志,愤愤地在谢逐扬耳边比划来比划去。
打完球,谢逐扬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按照计划,叫上了球队的一帮人,不动声色地潜进这所学校的体育馆内部,耐心地等待对面球队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天几个试图骚扰孟涣尔的人,这才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大喇喇地走进去。
孟涣尔隔着两三米远跟在他们身后,不敢靠得太近。毕竟校队基本都是群已经分化的alpha,真要闹起矛盾来太危险,他只敢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只见谢逐扬穿过整个更衣间,一路笔直地走到那个放话要摸孟涣尔屁股的alpha背后。
下一秒,“啪!”的一声。
一巴掌重重拍上对方的屁股。
“听说你很喜欢摸别人的屁股啊?这么变态,其实是你自己想被人摸吧?”
Alpha带着挑衅的嗓音冷冷道。
“卧槽,你他妈——”
对方张了张口,却不知为何没能把话说完。
当时的状况,那叫一个惨烈。
根据在场的牧天睿描述,谢逐扬为了给孟涣尔雪耻,率领着一群自己这边的人,一人摸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屁股。
孟涣尔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直观全程,一边尖叫一边捂脸,却又忍不住将双手张开条缝,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都是alpha,谁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那几个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因为寡不敌众,愣是被按着没法还击,直到走廊外面的人发现有非本校的家伙“入侵”了他们的地盘,出来制止,这才勉强收手。
谢逐扬一行人在别的学校“打架”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回了他们学校,有爱慕谢逐扬的omega听说孟涣尔当时也在现场,私下跑来向他打听事情原委。
谢逐扬前脚才替他出了口恶气,孟涣尔后脚就毫不犹豫地把人给卖了,对着一脸好奇的打探者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过来。
“我看见……”孟涣尔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小小的,“谢逐扬摸了一下对面球队里一个人的屁股。”
“????”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谢逐扬昨天还去他们学校想找他,但是那个人不在,他表现得特别失落。”
话里的内容,也不能说是编造的。
只是被孟涣尔稍微改了改语气,换了种意味深长、令人浮想联翩的叙述方式。
并且在有人悄悄问他谢逐扬到底是不是A同时,表现得极其的为难和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诶……这种事,他就算真的是,也不会告诉我吧?”
离开的人心痛之中带着豁然开朗,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比如为什么从初中入学到高中这么些年,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谢逐扬谈恋爱,甚至连个稍微暧昧点的o都没有。
原来谢逐扬不喜欢omega啊?!
谣言的传播往往不需要真凭实据。有时越是离谱的内容,越能在口口相传中变得煞有介事。
一日前在聊天中还被打上问号的“好像是”“我听说”,两三天后就在一个个流言载体的加工下变成了肯定句。
至于那些人的心理究竟是为了哗众取宠,还是单纯看不惯谢逐扬……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孟涣尔深藏功与名,从此闭口不提自己的伟大贡献-
终于得知了事实真相的郝蓝大吃一惊:“所以你是故意那么说,好让大家都误会的?——可是为什么?!”
女人惊叫得几乎快要破音,孟涣尔恨不得化身鸵鸟钻进面前的地缝。
“我就是,我就是……”
孟涣尔“就是”了半天,愣是没能把剩下半句话说出口。
其实原本是想稍微伪装一下的。随便找个借口,比如我那会儿就是看他不爽,所以想要故意整一整他,类似的话术实在太多。
那个年纪的孟涣尔和谢逐扬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仿佛谁都看不惯谁,就算真的这么说了,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只当他们真的是长大结婚以后才产生的感情。
可那会儿看着郝蓝的眼睛,孟涣尔的大脑竟破天荒卡了壳,不需要一秒钟就能编造出来的、以往他也曾编造过无数次的借口,偏偏堵在舌尖,无法伪饰。
最后勉强挤出来一句:“……谁让那些喜欢他的人老是过来找我打听他的事,我烦得不行,就——”
他的话卡在这里,没有继续讲下去。
郝蓝愣愣地对着孟涣尔明显透出羞耻的美丽面庞看了几秒,似乎很快明白过来什么。
无需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她立刻给了孟涣尔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用再说,同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哦……我懂了。”
孟涣尔的脸羞得通红,到现在都不知道郝蓝到底明白了什么。
“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我一定会被狠狠嘲笑的!”
离开天台前,孟涣尔双手合十地拜托郝蓝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谢逐扬,只在老同学中私下通知辟谣就好。
却没想到他连那天没来的奚靖也告知到了。
孟涣尔和他相识的原因很简单。
就和郝蓝等人一样,全是因为自己往谢逐扬的班级里跑得太勤快,渐渐和对方的同学都认识了。
一开始孟涣尔一度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谢逐扬班上……不,甚至是年级里的那些omega或者beta,都对自己表现得那么热情。
时不时地投喂他零食饮料,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有时他走在去往高中部二层楼的路上,都会有认出他的人跟他打招呼,说“谢逐扬的弟弟又来啦”。
直到有一天,一个外表秀气的omega不好意思地冲他招招手,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里,对他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谢逐扬?”
孟涣尔低头一看,那是一封告白信。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在他们眼里,竟成了一个可以变相接触到谢逐扬的途径。
谢逐扬不会收的东西,只要交给他的“弟弟”,孟涣尔就会帮忙转交。那些平时羞于启齿的问题,只要找到孟涣尔拐着弯地打听一下,也比直接找到谢逐扬本人问得到答案的概率更高。
意识到这点的孟涣尔第一反应是恼怒。
要知道,他在自己的年级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平时不知道有多少其他班里的男生想向他献殷勤、给他送各种礼物,甚至不惜为了讨好孟涣尔,请他们全班吃东西——
怎么到了这边就成了工具人?
孟涣尔无数次向几个发小表示过牢骚和抗议,然而他们一点都不懂得同仇敌忾,只是懒洋洋地对他说:
“你要是真这么不高兴,那就努力帮谢逐扬撮合撮合,等他什么时候给你找个嫂子,其他omega都死心了,你也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
他们的说法并不能给孟涣尔带来安慰,相反地,他的胸口在听到这样的言论后反而堵得厉害了。
试图拉拢战友无果,孟涣尔终于明白人类的欢喜并不相通。
他才不想让谢逐扬谈恋爱!
谢逐扬一旦谈恋爱了,课余的精力肯定会有一大半全放到他的omega对象身上,从和孟涣尔一起放学坐车回家,变成和男朋友每天一起手牵手在学校附近逛上半个小时后再回去;从周末监督孟涣尔一起写作业,变成和男朋友在外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以后自己遇见问题了,谢逐扬还会第一时间出面帮他解决吗?
应该不会了吧。
到时候他肯定会在无数个时间点见缝插针地声称自己要陪男朋友,这样就有理由甩掉孟涣尔这个累赘和包袱,彻底解放——
而孟涣尔一旦提出异议,肯定也会被牧天睿他们几个教育不够懂事、小孩子脾气。
毕竟众所周知,人一旦谈恋爱了,就一定要以对象为重,像他这样要求对方即使在有男朋友后还把自己事事放在心上,无条件第一时间赶到的人,在影视作品里通常都是心机绿茶的角色定位。
孟涣尔晚间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掉了两滴豌豆泪,对着天花板上的空气大骂alpha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时候了还恋爱,不学习了,不高考了?!
谁问过他了?
他才不允许!
彼时的孟涣尔尚没弄清自己对谢逐扬的这幅态度究竟源于什么、出自什么样的本意,却已经在不想让对方找对象这件事上变得相当笃定。
起初他打定了主意,以后不管是谁来找他打听有关谢逐扬的事,他都要守口如瓶。
不管是谁让他帮忙追谢逐扬也好、给对方递东西传话也好,他也要通通拒绝——
后来又改变了想法。
因为孟涣尔意识到,没有了自己这条渠道,那些人照样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达成目的。然而一旦那样,孟涣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果注定无法阻止,那他就要将所有的风吹草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要盯紧谢逐扬,严防死守,杜绝一切可能导致对方恋爱的危险。
他会一直看着谢逐扬,永远O_O
孟涣尔一改之前的心态,开始努力和谢逐扬的同学都打好关系,方便自己第一时间从他的身边人那里获取关于对方的一手八卦;同时,也对所有谢逐扬爱慕者的示好都来者不拒——
假装不知道那些omega学长学姐对待自己时温柔的笑究竟是因为什么,却把他们的名字和长相都深深记在心里的记事本上。
奚靖是所有对他热情的人里少有的alpha。
孟涣尔最开始和他交流,也是看重他和谢逐扬有关系这点。
牧天睿固然也和谢逐扬在一个班、也在篮球队,但太不利于他打探消息,搞不好一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方还会把消息传给谢逐扬,太不划算。
也只有在面对自己没那么熟的人时,孟涣尔才能放心地和对方谈论谢逐扬——因为那本来也是他和这群高年级生间少有的都能聊上两句的共同话题。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奚靖面前露出马脚。
事情的导火索,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开头。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趁着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去找谢逐扬。
对方还在食堂吃饭,没有回来,整个高三一班的教室里也没有一个人。孟涣尔坐在谢逐扬的座位上,边哼歌边翻看他摊开在桌面上的练习册。
没过片刻,奚靖也进来了。
见他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眼窗外,忍不住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开口对他道:“你别等了,他现在这会儿估计正跟omega幽会呢。”
孟涣尔的耳朵冷不丁提起来。
处理信息的中枢大脑捕捉到关键字眼,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一下就慌了神。
但他的表情还是维持如常,歪着头道:“什么omega?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好多人都看见了,谢逐扬和三班那个omega这几天一直都在五楼……”
奚靖说到这里,突然噤了声,装神秘似的不再往下说。
“在五楼什么?什么意思啊,他们是谈了吗?”
孟涣尔心里已经着急坏了,却还要强迫自己按捺下这样的情绪,故意摆出从旁人那里学来的爱凑热闹的八卦模样,把眉毛扬起来,眼睛睁大。
奚靖还是不语,拿着水杯从座位上站起来,要去外面接水。
孟涣尔也跟在他身后追出去。
“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求你了,你跟我说嘛——”
他一声又一声,浑然不觉自己的语气早已不像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哀求。
对方越不张口,孟涣尔就越沮丧,一想到谢逐扬可能背着他偷偷和哪个omega私下走得近,整个人的心里又气又急,脸上的伪装几乎维持不住,鼻音也越发的浓起来。
一个情绪激动,眼角边竟洇出一滴湿漉漉的泪。
他竟然因为这么一件事哭了。
别说奚靖,就连孟涣尔自己都被他那时的反应震惊到。
好像他也才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对谢逐扬是这么的执着。
奚靖还想说些什么,孟涣尔却吸了下鼻子,直接转过身跑了。
人生中头一回在别人面前暴露这样的情绪,孟涣尔足足慌乱了好几天。生怕奚靖转头把这件事告诉给谢逐扬,为此竟安分下来,破天荒地有快一个星期没去找过谢逐扬。
再次来到高中部时,奚靖在走廊外面拦下了他,向孟涣尔道歉,说自己那天提到的谢逐扬和其他班omega的绯闻后来被证实是假的。
两人只是因为接下来有个校外的竞赛活动需要搭档,老师给了他们一间教室的钥匙,方便他们每天利用空余时间排练。
紧接着,奚靖一脸小心翼翼又带着沉思地问他:“你上次那样……是不是喜欢谢逐扬啊?”
孟涣尔心里突突一下,面不改色地道:“我那是被你气的。因为你故意捉弄我、骗我,和谢逐扬才没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孟涣尔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刻意和谢逐扬拉开了距离。去他教室找他的次数变少了,就算过去,也大多时间都在和谢逐扬的那帮同学聊天。
去旁观篮球队的日常训练或者比赛,场间休息时,孟涣尔也会故意让自己多去和球队的其他人互动谈笑,好像自己和谁都很哥俩好一样,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的那点心虚。
……
其实孟涣尔能感觉出来,奚靖有点喜欢自己。
不过这点喜欢还来不及再发酵出点什么,谢逐扬他们那一届就高三了。
市重点的优等生,没几个会闲得都高三了还特意去找个恋爱谈。
高考毕业过后,奚靖曾经约孟涣尔出去玩过一次。
当时的他站在游乐园路边,吃着景区很贵的冰淇淋,听到奚靖邀请他过段时间去对方考上的大学参观。
孟涣尔叹了口气,很爽快又无奈地拒绝了他:“你暑假过后上了大学,我才高一,你觉得到时候你还会对一个高中生感兴趣?别闹了。”
奚靖的嘴唇动了两下,身边同时爆发出来一阵欢呼和尖叫,将奚靖的声音盖过。
于是孟涣尔也顺理成章地假装没听到他接下来那句:“如果是谢逐扬站在这,你会对他这么说吗?”
他们的母校每年都有两千多人同时在校园内生活,只有奚靖会对他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谢逐扬”。
孟涣尔对这个人的感官很复杂。
一开始收到对方的消息,他是惊讶的。
这惊讶中又带着些心虚,尤其是联想到自己今年才刚和谢逐扬结了婚。
这样一来,先前那些执着的否认岂不都不攻自破了。
奚靖肯定也猜得出这一点。
从回忆中抽身时,他们点的东西差不多都制作好了。
奚靖眼睛盯着服务员将一碟碟小食摆上桌,说:“你还是这样,每次一听到有谢逐扬的事就跑得飞快。”
孟涣尔一愣,知道他肯定也和他一样,又想到了往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讪笑起来-
奚靖约他晚上一块吃饭,孟涣尔最终却将见面时间定在了下午。
原因无他,自己都已经结婚了,还和别的单身A晚上约出去单独见面,实在是不太好,到时候要是被谢逐扬发现,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何况他晚上还有和老同学的聚会,要是在外面待太久了,谢逐扬说不定会不高兴。
晚上八点半回到家,谢逐扬久违地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电视。
“我回来啦。”
孟涣尔轻轻说了声,将手上那一摞零零碎碎的包装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上拖鞋走过去。
电视机发出的荧光为谢逐扬英俊的侧颜镀上一层冷冷的蓝色,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打量了下近处孟涣尔的模样。
“今天和同学聚会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抹抹哒
不好意思我又来晚了……每次一写到靠近结尾所有信息收束的地方就会不自觉写好慢(前面也不快就是了)
第57章
不知道是否是心虚使然, 孟涣尔觉得对方的语气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奚靖约他的事,孟涣尔没和谢逐扬说。
虽然他也确实犹豫过,就这么瞒着对方是不是不太好——
可他也没法向这人解释自己赴约的动机和理由。
要是谢逐扬问他都和奚靖说了什么呢?
难道孟涣尔要和他讲, 其实奚靖上学的时候就看出来我喜欢你了,我这次过去是想打探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的?
孟涣尔的眼睛眨了眨:“……还行啊,大家都聊得挺愉快的。”
他坐上沙发, 踢掉拖鞋,把双脚也踩上来,转移话题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随便挑的一部电影,当背景乐用的。”
谢逐扬的腿上放着用来办公用的电脑,时不时在触摸板上滑动一下, 证明他所言不虚。
之所以在一楼坐着,只是在等孟涣尔回来,客厅沙发的地理位置刚好可以让他随时监控门口的动向。
孟涣尔“哦”了一声,暂时没看出其他异常, 反正这会儿也不想干别的事,干脆也靠在谢逐扬的身边看起电影, 没注意到对方放在电脑上的手停顿了一下。
忽然得知那样一个秘密,alpha到现在都还未能完全消化妥当, 处在一种相当迷幻的心态里。
虽然, 他确实在孟涣尔的面前说过不在乎对方在自己之前有没有前男友这种话, 但这种事情就像网上流行的“如果我中了八百万愿不愿意全上交给另一半”一样,重要的不是钱数的多少,而是在于不能真有。
只是假设的话,当然什么大方的话都讲得出来,站着说话还不嫌腰疼, 何况只是在推理一件已经无法发生的事,装装潇洒又有什么难度?
但就在看到那张便签纸的那一刻,谢逐扬忽然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心头首先涌上的感受是不爽。
虽说五个人一块长大,但谢逐扬向来认为自己在孟涣尔那儿的优先级和亲密度是要在那三人之上的。
这当然也是废话,毕竟住在对方家旁边的是他,被家里长辈勒令要他“带孩子”的是他,嘴上不情愿但每次带头替孟涣尔打抱不平的也是他。
谢逐扬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对不起过无数个人,对孟涣尔也算“仁至义尽”,够操心了。那么他在对方这里地位更高一些,也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知情权竟然和牧天睿他们都处在同一个档——那还是两人相处频率最高的学生时期。
而谢逐扬甚至没办法谴责孟涣尔。
对方只是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而已,从来没说他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也就谈不上欺骗或隐瞒。
但还是觉得不够公平。
谢逐扬现在想到滕亦然电话里的语气还会冷笑一声。
什么叫“总不可能要求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在结婚前都没喜欢过别人吧”,当他是死的?
凭什么自己能做到这点,孟涣尔就不行?
再退一百步说,孟涣尔都喜欢他们年级的人了,凭什么不是他?
谢逐扬无论怎么想,当年学校里都没有哪个alpha的风头能和他相比。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不如自己的alpha在某种层面给“比下去”了,他的心里就冒出一阵十分微妙的不悦。
所以果然,理论无法与实践相提并论。
谢逐扬状似随意一提地开口:“问你一个问题。”
“嗯?”孟涣尔轻声应着,眼睛依然看着电视屏幕。
谢逐扬:“你觉得我帅还是牧天睿帅?”
“……?”
客厅一时变得寂静无声。
孟涣尔凝固在原地,足足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谢逐扬都说了什么,慢慢扭过头,脸上的诧异藏不住。
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突然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别管,你回答就对了。”谢逐扬拒绝给出理由,并且提出质疑,“还是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选项?”
“……”孟涣尔绷不住了,“你真吃错药了吧?”
先不提客观事实,他要是真主观上认为牧天睿更帅,那他怎么会和谢逐扬结婚啊?——
孟涣尔很想这么说,又怕谢逐扬得意忘形。
他也觉得奇怪,难道谢逐扬真觉得这是个需要他一番纠结才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在阴阳怪气还是认真的。
倒不是说牧天睿长得难看吧,但长相之上的差距,就如同上学时成绩排名的高低,第一名和第五十名,看起来都还在第一个梯队,其实差距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谢逐扬没理他这茬,只是继续认真地盯着他。
孟涣尔感觉身上毛毛的,实在拗不过对方注视他的目光,只好红着脸咳嗽了声:“你帅,怎么了?”
“那我和谷修杰比谁帅?”
孟涣尔再次:“……?”
这是什么整人的招数吗?
孟涣尔原本没多想什么,现在却不由得怀疑谢逐扬是不是偷偷拿着手机在旁边录音了,准备到时候发给牧天睿他们,好让孟涣尔成为被朋友谴责的对象。
孟涣尔语带犹疑:“……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让我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吧?”
谢逐扬认真思考了片刻,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他说,“我们年级,你觉得最好看的alpha是谁?”
孟涣尔反应了一下:“你们哪个年级?你指高中还是大学的?”
“就我们高中那一届的。”谢逐扬说着,啧了一声,“你都没见过几个我的大学同学,我怎么会这么问你?”
孟涣尔慢吞吞“哦”了一下,目光在谢逐扬身遭乱飘:“你们年级的人……我也未必全都认得。”
“那就从你认得的人里面选。快点,不许思考,三秒之内回答我的问题。”
仿佛看出他的刻意拖延,谢逐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出声催促。
“……不是,你干什么啊?”孟涣尔终于忍不住了,“都毕业这么多年了,突然比上了。抽的什么风?”
这人之前还说他幼稚,自己不也喜欢搞这一套——
不对,跟他比起来,孟涣尔都显得克制多了,起码他没追着谢逐扬问他自己和别的omega谁更漂亮。
这可不像谢逐扬以往的风格。
谢逐扬面不改色地捏造:“这不是今天同学聚会吗,跟以前的同学又见了面。大家聊天时忽然提到这事了,说我们那届最受欢迎的alpha其实不是我,是我们年级的另一个人,就随口问问你的意见。”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
孟涣尔一脸懵:“谁?”
谢逐扬:“……现在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孟涣尔咬着唇陷入迟疑不定。
此刻的他就像初中生被问一加一等于几一样,因为答案太简单了,反而让人无法立刻回答出口,总怀疑这是什么在后面埋着坑的脑筋急转弯。
自己要是就这么老实回答了,保不齐会被嘲笑。
可他要是一直不回答,又显得扭捏过了头。
被催得没办法,孟涣尔只好一脸尴尬地破罐破摔道:“……你帅你帅,整个学校你最帅,其他的alpha根本比不上你,可以了吧。”
这人简直明知故问!
孟涣尔禁不住怀疑,对方弯弯绕绕说这么多,该不会就是想让自己夸他吧。
Omega脸上烧得慌,仿佛心中的秘密暴露了似的,赶紧转变话题问谢逐扬:“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跟你讲噢,alpha太帅而自知是不好的,容易显得油腻。”
他一脸真诚地说,“你还是之前那副不屑和其他alpha比的样子比较帅。”
“……”
所以我现在这样都是谁造成的。
谢逐扬重重嘁了一声,原本向着孟涣尔的身体收回来,扯了一下衣角:“我现在也不屑和别人比。”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液晶显示屏,好像已经准备认真看电影了。
过了几秒,忽然返回来又道:“我和汤昼恒比谁更帅?”
“方柏嘉呢?”
“???”
这个对比对象跳得也太远了吧?
孟涣尔许久不说话,谢逐扬斜睨着他:“看我干什么,你不是有段时间很迷他们两个吗?”
他提到的两人,是孟涣尔之前追星追过的偶像。
为此,孟涣尔收集过双人周边,追过线下行程,几年前他们团来北京开演唱会,还是谢逐扬托人找关系带孟涣尔去后台合的影。
孟涣尔愣愣的:“话虽如此……”
可他喜欢他们是为了嗑cp啊。
“你……”孟涣尔顿了顿,品出来谢逐扬这几个连续的问题里带着点A竞那味儿,忽然红了脸,“你和他们比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他俩就是纯粹的欣赏……别有压力。”
孟涣尔故作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逐扬的头上淡淡飘出个问号,“我本来也没有压力。快说。”
孟涣尔撇了撇嘴,眼睛看着上方想了想:“你们是不同的风格类型啦。客观来说,不相上下,各有千秋吧。”
谢逐扬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我是什么风格?”
孟涣尔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来了坏心,捧住他的脸:“你是那种——看起来一张嘴就会吐出刻薄的话把喜欢你的omega都气死的虽然长得帅但注孤生的alpha。”
“……”
谢逐扬凉凉地一挑眉:“那主观呢?”
孟涣尔见好就收,接到他的暗示,马上又亲自安抚:“主观来说,当然是我和谁结婚,谁在我心中就最帅啦。”
表现得还算不错。
谢逐扬本来想控制的,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转过头,在之前创建的除了孟涣尔以外的四人群里打字。
谢逐扬:【我问过了,他的审美认知没有问题】
梁滨:【[鼻涕]为什么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牧天睿:【哦?你怎么知道的】
谢逐扬引用了牧天睿的那条:【我问他我和你谁帅,他说是我】
牧天睿:【……滚】
谢逐扬:【他还说我是当年全校最帅的】
牧天睿:【无人想知】
谢逐扬就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自说自话:【那我就奇怪了,既然他的审美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喜欢别的alpha呢?】
牧天睿:【……原来你是这个逻辑?】
牧天睿:【几个小时过去,你就一直在想这个吗?】
谢逐扬:【不然呢?】
这回牧天睿没搭理他,反而是旁观的谷修杰很快地回:【?兄弟,自恋也要有个限度,而且你长得帅有什么用,得从omega的角度看待问题。】
谢逐扬:【此话何意?】
谷修杰:【这个年头,长得帅的A心气儿都是很傲的,omega就算谈了也不安心,压力很大。有时候颜值稍微逊色一点,但是对omega关心备至给足情绪价值的暖男,反而更容易受到青睐。】
谷修杰:【所以你非要试图通过颜值高低来猜测孟涣尔喜欢谁是绝对不准的。照你这个理论,难道因为你最帅,所以全校的omega都必须得喜欢你?明摆着不可能。】
谢逐扬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吗?
停顿两秒,又觉得这番对话简直一点用都没用。
照这么说,年级里起码有四分之一的alpha都能被列入怀疑名单。
他啧了声,反正讨论不出结果来,索性点进朋友圈,随手划拉了几下。
谢逐扬这个微信号用到现在还没换过,他没有删好友的习惯,赶上今天校庆,本就“人山人海”的朋友圈顿时像炸了锅,一些许久没出现过的人都冒出了头,祝贺母校生日快乐。
谢逐扬的手在滑径一篇六宫格时停住。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给六宫格主人的备注——“孟涣尔同学xxx”。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中学时和孟涣尔一个班的好朋友。
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加上的对方,谢逐扬不记得了,总之应该是为了监视孟涣尔用的。
反正他们那一帮小屁孩都很花痴,谢逐扬说要加他们微信,没有人会不愿意。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谈话中也提到过孟涣尔的同学,谢逐扬下意识往这个人发的照片上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过了两秒,返回到自己和孟涣尔的聊天记录。
孟涣尔今天下午以参加同学聚会为由离开后半个多小时,谢逐扬便在微信上问他到餐厅了没有,顺便“看看吃的什么”。
孟涣尔对着餐厅桌面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远处的几个碟子上是点心和小食,近处是空置的碗碟和筷子,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但是……孟涣尔同学发的桌面摆设和孟涣尔发的不一样,餐具、桌布的颜色都不同。
察觉到这点的谢逐扬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孟涣尔居然对他有所隐瞒。
就在今天,谢逐扬接连得知了两件对方不曾亲口告诉他的事。
这之间会有关联吗?
仿佛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谢逐扬鬼使神差地找到奚靖的账号,点进他的朋友圈。
不出所料,这人今天也发了一条。
【闪现北京。】
配图是一张在高铁站的照片。
谢逐扬手臂斜撑在沙发扶手上陷入了沉思。
之前似乎听别的同学说起过,奚靖大学毕业后就不在北京工作了。
今天的校庆以及同学聚会,他也没来。
再往下看,评论里果然有同学问他怎么到北京了也不来和大家聚聚。
奚靖的答复是:【临时出差一趟,实在赶不上,下回有空一定。】
是巧合吗?还是……
聪明人总能抓住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将它们串联成线。
谢逐扬的眼睛眯了一下,隐晦地侧头看了孟涣尔一眼。
对方正从沙发边上半站起来,从茶几上叉起一块切好的芒果放进口中,浑然不知谢逐扬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还没问你,你们这次聚餐,我看你发的那张照片,怎么都是些蛋糕甜品?”
谢逐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孟涣尔咀嚼的动作停顿一下,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开口:“……那都是餐前的开胃点心,后面上的菜我没拍。”
“哦。从下午四点聚餐到七点半,看起来你们聊得很开心。”
“当然啦,大家以前都玩得很好的。”孟涣尔语气轻松。
谢逐扬终于使出大招,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是‘大家’,而不是只有一个人?”
“……”
话音落下,谢逐扬明显能感觉到孟涣尔的身体有着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作出一脸无辜且茫然的表情道:“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他那张美丽的脸搭配上足以以假乱真的纯真表情,还真好看得挺有迷惑性。
可惜。
谢逐扬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只欣赏了孟涣尔这副模样一秒,举起自己的手机:“你发给我的图片,怎么看着和你这位同学在朋友圈发的不太一样?”
孟涣尔的双眼微微张大。
谢逐扬仿佛能直接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五个字:完了,露馅了。
孟涣尔看起来还想挣扎:“我……”
谢逐扬直接打断他说:“我问过你这位同学了,你们没有过中途转场,全程都是在一家餐厅里吃的饭。而且,他说聚餐是从六点开始的——”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不是应该主动坦白一下?”
淡淡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孟涣尔从小练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当场就当机立断,“噗通”一声坐在了谢逐扬的旁边。
“我错了。”他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几乎将自己挂在谢逐扬身上,表情楚楚可怜又诚恳。
“……”
这家伙倒是认罪认得很快啊?他还没多审问两句,居然这就招了。
谢逐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和谁见面去了,还要故意瞒着我?”
孟涣尔嗫嚅了两下。
在一秒的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奚靖。”
果然。
虽然孟涣尔之前没打算告诉谢逐扬这事,但做人总要留后手,他还是提前想好了假如被谢逐扬抓包后的应对话术。
不等谢逐扬张口,他紧接着又道:“虽然我瞒着你和别人见面是不对,但我也是有原因的!——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
孟涣尔的心砰砰一阵乱跳,讲话的速度倒是很快。
“你说什么?”谢逐扬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真的啊。”孟涣尔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不然你说,是不是你当初信誓旦旦跟人奚靖讲,你不可能喜欢我的?”
谢逐扬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一点错愕和不自然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孟涣尔仿佛抓住谢逐扬的小辫子似的,忽然就豪横起来。
谢逐扬则相应地陷入了沉默。
今天谷修杰一说到孟涣尔曾经和他们班某个alpha关系好,谢逐扬就想起奚靖来了。
原因无他,孟涣尔确实一度和那个人相处不错。
而谢逐扬甚至摸不清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知道从某一刻起,孟涣尔再来他们班上,已经不是特意来找他聊天解闷的了。
他似乎和谁都说得上话,尤其是奚靖。对方为人阳光,说话也风趣,给孟涣尔讲一些篮球队里的糗事或者新闻,总能把孟涣尔逗得笑个不停。
他们篮球校队日常训练,孟涣尔习惯性买一整箱水给大家分发,却总是有意无意先发给奚靖和其他几个人,然后才是谢逐扬。
就连外班的谷修杰似乎也看出一点门道,悄悄问谢逐扬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在一个班里,谢逐扬不可能感知不到同学当中的那点风吹草动。
比如奚靖时不时会在与他关系好的同学聊天时隐晦地提到孟涣尔。尽管没有实质性地提到名字,谢逐扬却敏锐地能从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猜到他们说的是谁。
那些人促狭的语气,就好像奚靖和孟涣尔之间有什么猫腻一样。
谢逐扬表面上若无其事,转头私下里就警告起孟涣尔:“你多少岁,他多少岁?他都成年了你才十五,他要是想和你谈恋爱那就是恋/童癖,你不许答应知不知道?”
青春期的男生本来就叛逆,更何况谢逐扬还总用大人教育小孩的方式说他。
孟涣尔不胜其烦,听这人嘴上说他和奚靖,其实心里想的全是他和谢逐扬,总觉得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些什么,自然不高兴了,变身豌豆射手和他对轰。
“你说话好难听,什么叫恋/童啊?法律规定18岁以下的都是儿童,他还没十八呢,我们学校里初中和高中谈的又不是没有。”
差点没把谢逐扬给气死。
谢逐扬哪懂这人的少男心事,孟涣尔如此和谢逐扬顶嘴,在对方耳朵里听着简直就是在替奚靖说话,让谢逐扬越发怀疑这两人有什么。
但看孟涣尔那样子,摆明了是听不进去,他要是一再刺激,说不定还会更加坚定对方的决心。
最后只能亲自找到奚靖,问他是不是对孟涣尔有意思。
如果有,也让他打消这个心思,他们两家大人都认识,谢逐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孟涣尔不学好,和学校里的高中生谈恋爱。
下一秒,却被奚靖反问:“你这么说,是他们家里人这么叮嘱你了,还是你自己不想让孟涣尔谈?”
谢逐扬皱着眉问对方什么意思。
奚靖道:“一个人要真的想谈,怎么可能劝得住?你和孟涣尔又不在一个年级,要不是他来找你,你们根本见不了几面,你不知道他每天干了什么太正常了,我不觉得你们的家长会因此怪你。”
“还是说,其实你也喜欢孟涣尔,刚才那些只是你的挡箭牌?”
谢逐扬毫不犹豫地就否认了。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他倒是忘了,但总之就是那套话术吧,嫌弃孟涣尔年纪小,又闹腾,自己除非被人下蛊了,否则没这么想不开。
那信誓旦旦的语气,让谢逐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汗颜。
没想到对方居然告诉给了孟涣尔。
……那家伙突然找孟涣尔吃饭,该不会是为了背后说他坏话,好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谢逐扬面无表情地想。
然而神奇的是,这会儿的孟涣尔看起来并没有要和他算账的意思。
谢逐扬停顿一下:“你说这些,和你跟他出去见面有什么关系?”
孟涣尔:“你也不想想,你当时这样跟他说,结果多年以后把我娶了——为了让大家都相信我们是真结婚,咱们当时还特地让牧天睿他们在各个app上发帖引导,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多年情侣长跑终于步入婚姻殿堂’,你说,奚靖看到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心机A?”
这话说完,孟涣尔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的机智。
天呐孟涣尔,你真是一个撒谎的天才!
短短几句话,还是那个意思,却轻松将因果关系都归结到了谢逐扬身上。
仿佛孟涣尔才是顾全大局的那一个。
孟涣尔:“他联系我,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毕竟都是曾经的同学,我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拒绝,只能答应了。”
“那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唔……”孟涣尔歪着头,好像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可能是怕你们聊着聊着打起来吧。两个alpha线下约见,听起来就很暴力!”
“而且他喜欢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干嘛要约你出来。像这种戏码,基本上都是前任挑衅现任才会做的,他一个只是喜欢过我的人,有什么底气和资格来找你啊?”
“。”倒也确实难以反驳。
孟涣尔说完怪不好意思的,总感觉在奚靖不知道的地方贬了对方一把,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天大地大,我的爱情保卫战最大。
他的话讲得谢逐扬心里一顿舒坦,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Alpha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神莫名瞧得孟涣尔有点毛骨悚然,像以前被对方检查作业有没有老老实实认真做。
“你告诉我,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借着这个机会,谢逐扬索性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孟涣尔立刻皱起眉头,露出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你干嘛!”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都说了我只是出于礼貌见一见他了,你不要给我搞信任危机那一套。我要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我为什么不和他谈?没有道理好不好!”
谢逐扬:“……”
想想也是。
奚靖当时明明对孟涣尔有意思,如果孟涣尔喜欢的是他,又怎么会在便签纸里透露出那种情绪?
他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竟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那么这个选项就算彻底排除了。
可如果不是奚靖,又是谁呢?
孟涣尔见他不说话,知道谢逐扬是被自己说服了。事不宜迟,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往谢逐扬那里又靠近一点。
“阿姨今天切的这个芒果好吃,酸酸甜甜的,你吃过没有?”
孟涣尔猜他没吃,因为他刚才去拿的时候,盘子里的芒果切片完完整整,没有缺少一角。
果然,谢逐扬说:“没有。”
孟涣尔心里窃笑一声,立刻将自己的脸贴上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你尝一口。”
Omega伸出舌头,轻轻在他的唇瓣上小狗一样地舔了舔,舌尖带有暗示性地挤进他的唇缝,于alpha光滑的齿面上扫了一下,好似邀请对方开门的示意。
谢逐扬也没拒绝,靠在沙发上,像个真正的一家之主,懒洋洋地接受孟涣尔主动的讨好。
水声逐渐变大。
再分开时,孟涣尔的嘴唇变得湿漉漉的,靠在谢逐扬的肩头。
“好啦,我对你说谎了,我道歉。可是我从小到大撒的谎也不止这一个,说明我这人就是不爱说实话,才不是因为偷偷和以前喜欢我的人见面心虚,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给我扣帽子……我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最后这句是嘟囔着说的。
谢逐扬差点被他逗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
他故意说:“不清楚。”
这话讲完,孟涣尔立马脸色一变,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开口谴责对方了,谢逐扬又道:“除非你向我证明一下。”
气氛一下变得有点暧昧。
孟涣尔眨眨眼,看见谢逐扬倾身朝他靠近过来,一只手卡进他的大腿下方,心中了然。
知道今晚是必须给对方一些甜头补偿了,他也乐得赶紧翻篇,于是配合着微微曲起双腿,任由谢逐扬把自己抱起来走上二楼。
……
三小时后,房间里暗着灯,孟涣尔呼吸平稳地睡下了。
谢逐扬却还精神得睡不着,赤裸着白皙有力的上身靠在床头,在微信里找到他早前让牧天睿推给他的滕亦然的名片,在申请信息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加了对方的好友。
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间,滕亦然没一会儿就通过了。
大概也奇怪对方为什么在这时候找他,上来敲了个问号。
滕亦然:【请问有事吗?】
谢逐扬:【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今天电话里,你说他这段时间被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谢逐扬:【可以细说一下五迷三道这部分吗?】
滕亦然:【……?】
您有事?
第58章
暑假来临, 也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出游时间。
之前谢逐扬虽然说是要去A国玩一趟,但并没有明确的计划。
后来几人一合计,A国这种地方, 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新奇,从小到大,光是跟着家里人度假购物就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 倒也不至于把假期全花这上面。
最后确定好了,旅途前半程先去NZ,在那边待个四天, 然后再去A国,到谢逐扬之前读书的城市玩一圈。
起因是谷修杰不知怎么抽了风,非要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去滑雪, 理由是“夏天就是要避暑嘛”。
中国这会儿尚值炎夏,地球另一边的南半球却正寒冬凛凛。这个季节去NZ,不仅可以滑雪,还有冰川徒步、泡温泉等等冬季特色活动, 听起来倒也不是完全不让人心动。
孟涣尔把行李箱在房间床脚摊开,打算出发前三天起每天塞点东西进去。
结果不小心懒癌发作, 距离出发去机场只剩一个小时了,还在匆忙挑选要装进箱子里的衣服。
下午两点多, 孟涣尔总算把要带过去的物品塞了个七七八八, 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愣神休息的期间, 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起身走到房间里的一扇柜门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抽出只包装结实的纸盒,拿在手里看了看。
Omega昨天是在次卧过的夜。
孟涣尔空暇时瞄了几眼谢逐扬的装备,发现这人好像没准备任何围巾帽子之类除了衣物以外的防寒物品,不由得心思泛滥。
到了那边肯定会很冷吧……
青年对着纸盒发了会儿呆, 打开看了眼,确认自己拿的没错,端着它来到了行李箱边。刚要放进去,又再度迟疑起来。
正纠结着。
“宝贝,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逐扬的声音冷不丁在门外响起,差点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孟涣尔吓了一跳。
他一个激灵,在最短的时间内依靠本能做出判断,赶忙蹲下身,将行李箱里的一摞衣物拨开,把纸盒放到最下面,用衣服掩上。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谢逐扬进来了。
Alpha到了近处,发现孟涣尔的那堆洗漱用品还乱糟糟地摆在外边,孟涣尔本人更是顶着个早晨起来后还没梳的鸡窝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句,半个小时后车就要开了。这就是你努力半个下午的成果?”
对方的脚步声靠拢过来,孟涣尔不由得庆幸自己做决定的反应够快。
他装模作样地将一件内搭拿起来叠好:“这不是没到时间吗,我说能准时完成,就能准时完成,你别急。”
谢逐扬无奈:“我也是佩服你,每次都一定要拖到只剩几分钟了才险险弄完,你不觉得紧张吗?”
“还好啊。”孟涣尔歪着脑袋想了想。
“既然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为什么非得提前那么久?我要是因为这个误过事,下次肯定改了。但我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这恰恰说明,我们拖延症才是真正的时间规划大师。”
孟涣尔故作骄傲地仰起头,被谢逐扬捏了捏脸。
“时间规划大师,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你换完衣服是不是还得稍微收拾收拾?等会儿要是你没有刚好赶在我们出发前完成这一切,你就等着被我狠狠收拾吧。”
他说到最后,故作凶狠地将声音压低,拦着孟涣尔的腰把他带进怀里,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孟涣尔惊叫一声,忙不迭从他的“魔爪”下挣脱跑开。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谢逐扬叮嘱他赶紧加快速度,便离开了。
孟涣尔松了口气,在原地走了两步,低头瞧了眼脚边的箱子。
他终归还是没有将纸盒再拿出来,而是继续把剩下的东西都填装进去,确认没有物品遗漏之后,干脆地合上行李箱-
十几个小时后,他们搭乘的飞机落地NZ。
此时已经是晚上,众人就近找了个这边据说很火的餐厅吃了饭,然后去他们预定的酒店前台登记。
孟涣尔在走廊上和谢逐扬道完别,拿着房卡和滕亦然一起回到房间。
门一关上,滕亦然就说:“其实你去和他住也无所谓,我一个人住更舒服,真的。”
他们在商量住宿的时候,一度出现过分歧。
几人起初说好了两两合住,这样比较有朋友一起出来玩的氛围,而且四A两O,分配起来也刚刚好。
然而订房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谢逐扬和孟涣尔是夫妻,理应睡在一块,接下来的事情就乱了套。
滕亦然说自己无所谓一人睡一间,那三个A倒是纠结了一会儿该怎么2:1地分配,还是干脆也以示公平,一人一间。
孟涣尔眼见对话没完没了,最后还是提出按原计划进行。
此刻闻言一笑:“事情都定下来了,你就别说这个了。而且,我也没有腻歪到一天都不想和他分开那个份上。你都特意过来陪我玩了,我总不可能还为了alpha抛下你吧?”
这次出行的名单里,一开始没算上滕亦然,是牧天睿想到队伍里只有孟涣尔一个omega,出行可能会有不便,这才把滕亦然也叫来作伴。
——自己要是再撂下他,未免就太不人道了。
孟涣尔这番发言算得上是感天动地,可惜滕亦然早已看清他的本性,听了只是冷笑。
“你和他腻歪的还少吗?上次是谁,期末一结束就立刻又搬回你们的甜蜜大别墅,一天也没有在公寓多待的?”
“哎呀!”眼见他又旧事重提,孟涣尔顿时大叫一声,制止滕亦然继续把话说下去,“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那是事出有因,情况特殊,你别老这么取笑我。”
那时孟涣尔刚和谢逐扬说开一些,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有了进步,结果就赶上了期末最后一周,硬生生被中途截断。
孟涣尔当然要在那之后趁热打铁——他觉得滕亦然应该能理解他才对。
滕亦然斜眼看他:“这么说,你现在和他是进入稳定期了?”
孟涣尔想了想:“应该算是吧。”
滕亦然却哼一声:“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
孟涣尔不解地看着他。
滕亦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上次关于你喜欢的人那件事,你和谢逐扬是怎么解决的?他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还是我猜错了,他真有这么大度,连点醋都没吃?”
挂断电话前,牧天睿千叮咛万嘱咐,让滕亦然别把这件事告诉孟涣尔,然而这怎么可能?
两者相较,他肯定是更向着自己朋友这边的。
“什么喜欢的人?”
孟涣尔没听懂。
“你真不知道?”
滕亦然把他那天接到牧天睿来电的事讲了。
孟涣尔大惊,才知道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上演过这样一出。
怪不得,他就说校庆当晚的谢逐扬怎么表现得与平时那么不同,迥异得完全不像他。
另外,对方这段时间虽然大体上都表现如常,但偶尔又会对着他流露出一种讳莫如深的情绪。
现在想想,那难道是一股……酸味吗?
想到这里,孟涣尔竟在慌乱中感到些许诡异的好笑和欣慰。
下一秒,他又回过神来,对滕亦然盘问起更多细节。
在心中把滕亦然交代的内容,包括谢逐扬那天的一举一动都复盘了几遍后,孟涣尔最终得出结论,谢逐扬应该没有品出点别的什么来。
否则以对方的性格,不该一点表示都没有。
吃下这颗定心丸,他松了口气。
实在搜刮不出新的线索,孟涣尔打住继续往下想的念头,和滕亦然聊了会儿天便各自睡去。
……
第二天,他们早上七点就起了床,准备去附近的雪场滑雪。
滕亦然先一步收拾好,到酒店的餐厅去和牧天睿他们一起会合吃饭,孟涣尔说自己要先洗个澡,没有跟他同行。
等人走了,才将之前塞进行李箱的盒子拿出来放到床上。
昨天一落地NZ,他就感觉出来,这边是真的冷。
那会儿的他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找个机会就把这玩意交给谢逐扬,然而滕亦然昨晚告知他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一下搞得孟涣尔有些不会了,站在床边踟蹰半天,微信界面里的“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还是没发出去。
纠结不出来的事,就索性先不纠结。
孟涣尔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澡。正给自己吹着头,忽然听见外面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起先没太在意,以为是滕亦然回来拿落下的物品,过了片刻,又像察觉到什么,放下手里的吹风机,拉开浴室的门就冲出去——
谢逐扬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进来了。
孟涣尔发现他的时候,alpha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将一条色彩鲜艳的东西从那本来就虚掩着的盒子里拿出来,翻转着在自己的眼前展开。
这是一条相当有分量的围巾。
一个个枫叶形状的织片有手掌那么大,彼此之间组合钩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柔软而有厚度的织物。
线材的颜色选得也像秋天的枫叶,渐变的红橙黄到绿,色泽饱满又不会过于浓艳,像冬天寂静雪地里跳跃的一把火。
那人似乎还想低头往盒子里瞧,孟涣尔见状,几下快步走上去,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怎么进来的?”
听到孟涣尔的声音,谢逐扬维持着举起围巾的姿势扭过头。
趁他还没注意到盒子里的其他内容,孟涣尔赶紧迈步到床边,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将纸盒勾到自己身后。
谢逐扬似乎没瞥见他的举动:“我在酒店餐厅门口遇见了滕亦然,我说我来找你,他就顺手把卡给我了,和我说你在洗澡,不一定能听见我敲门。”
孟涣尔:“……”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滕亦然这家伙怎么出卖队友!
还好他察觉到了异样,赶来得及时。
孟涣尔这样想着,下一秒,就见谢逐扬又一脸好奇地重新举起手里的围巾:“这个……是给我的吗?”
孟涣尔吃了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除此之外,我很难找到第二种解释。”
谢逐扬耸耸肩:“你之前不是有段时间很喜欢玩钩针吗,我们家的储藏室内现在还有一墙你之前囤积的线材。这条围巾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品牌的产品,外包装上也没有LOGO,大概率是你自己织来送人的。”
他有条有理地分析。
至于到底是送给谁……
谢逐扬在脑海里把他们这群一块出行的人都过了一遍,怎么看都和那几个家伙没关系。
这会儿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而且既然是送礼物,肯定是要和被送礼者息息相关,投其所好才行。
他们当中,只有谢逐扬生在秋天。
谢逐扬以前的小名就叫“阿枫”或者“枫枫”,不过这类称呼基本上只维持到小学结束,这些孟涣尔都知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逐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身为你的合法老公,却不是你第一个想到要送礼物的人,这可能吗?那样的话,我过得也太失败了吧?”
孟涣尔无话可讲。
不知道是该称赞这人还挺聪明,还是感叹两人的心有灵犀,抑或觉得他太过自信——虽然自信得很正确、很在点子上。
这下好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呢,谢逐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倒是让孟涣尔不用再做选择。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嗯,对。本来是打算等生日再给你的,但是这边不是冬天了吗,我就想说,要不要干脆提前给你带上……反正我之前本来就还欠你生日礼物没给,喏,这下补上了。”
看得出来,谢逐扬对孟涣尔的礼物很是满意。
但又不想表现得过于不值钱,于是克制住眉梢的喜悦,故意戏谑地道:“果然是身份变了,待遇也不一样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哪有这个荣幸在生日即将到来之际‘及时’地拥有一条您亲手织的围巾啊。”
“……”阴阳怪气的,听起来像还在内涵孟涣尔之前没送他生日礼物那事。
小气鬼,这么斤斤计较。
不知道该说什么,孟涣尔干脆装没听到。
好在谢逐扬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紧跟着又问他:“你什么时候织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明明这段时间,他也时不时会去孟涣尔的主卧和他一起住,谢逐扬居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瞧见,他觉得不应该。
孟涣尔干笑两声:“被你看到了,那还叫惊喜吗?我肯定是确保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织的……”
话音还没落下,谢逐扬便弯下腰,轻轻拥他入怀。
“谢谢,我很喜欢。”
孟涣尔愣了一下,下巴尖蹭在对方的肩膀上,有点痒。
他莫名有点羞涩地努了努嘴,轻哼一声道:“你喜欢是应该的。”
他敢说不喜欢试试看。
除非谢逐扬想失去他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十分钟!
叠在一块的身影分开,孟涣尔问:“你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有,我想着先过来找你。”
“那你等一等,我再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
谢逐扬嗯了一声。
孟涣尔摸了摸他的脸,趁这人又在低头端详那条围巾,迅速地将身旁的盒子拿起来,带去浴室,找了个柜子藏好。
这才彻底放心下来,继续把头发上剩下那一点水意吹完。
再出来时,惊愕地发现谢逐扬居然把他送他的围巾就这么披在了身上。
酒店内开着暖气,谢逐扬来找他时将外出要穿的滑雪服外套搭在臂弯,身上只穿一件打底衫,再叠加一件宽松版型的黑色毛衣。
此刻他将枫叶围巾绕一圈搭在肩上,款式就变成了披肩,倒也挺有那范儿。
孟涣尔讶异道:“你干嘛在屋子里还要戴这个?”
“不这样的话,等下怎么跟他们炫耀?”谢逐扬颇有些臭屁地挑了下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孟涣尔闻言,恍然地“切” 了一声,露出个无语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德性。”
嘴角却上翘得厉害。
准备走了,谢逐扬提醒他:“拿上自己要带的东西,等下就不回来,直接去滑雪场了。”
“知道。”
……
两人到了餐厅,造型罕见的枫叶围巾果然在朋友们当中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几个alpha见了,都直呼不公平。
谷修杰叫道:“之前我求了你好久,让你给我织条围巾,你都不乐意。合着我们几个从小罩你到大,连一条围巾都不配有……我的心真是伤透了,这算不算重色轻友?”
孟涣尔被几人起哄得脸上发红,试图反击:“得了吧,我不给你们做是对的。就你们这帮人,衣服没两个月就换新的了,我真给你们织了,你们能用几次?浪费我的心血,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
“再说了,哪有omega会因为只是关系好就给认识的alpha织围巾的……你们以后的对象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谷修杰却不接招:“你不就是觉得哥几个不值得你花费那么大力气吗。之前死活不答应,一结婚立刻就给你老公织上了,这不是重色轻友是什么?你怎么确定谢逐扬就不浪费你的心血了,万一他就戴这一两次呢?”
孟涣尔立刻瞪大眼睛:“他敢!”
说完,转头看向谢逐扬。
谢逐扬旋即举起手示意:“你别血口喷人。我可好好戴着呢,这还证明不了我的重视?”
转头又对孟涣尔道:“他那是纯粹的以己度人,自己会把别人送的礼物压箱底,才会觉得别人都是这样。说明你当初不给他织是对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愉快。
用完餐,他们便坐车去了附近的滑雪场。
中途在镇上租了雪具,抵达那边时是上午十点多。
这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将雪地都印上一层淡淡的蓝。
众人各找各自喜欢的雪道,时间消磨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谢逐扬在滑雪场的休息大厅里又遇见牧天睿他们几个。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梁滨问他:“晃儿呢?怎么没见他和滕亦然?”
谢逐扬说:“在蓝道那边。”
谷修杰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直没问你,这段时间没再听你提起过孟涣尔初恋那事,怎么着,没下文了?”
眼见那两个omega不在,alpha内部疑似又开始八卦起来。
谢逐扬啧了一声,纠正他:“什么初恋?说了只是喜欢过而已,他还喜欢看两个alpha谈恋爱呢,难道算三角恋?用词严谨点。”
谷修杰噎了一下:“行,那就是他恋过的人。所以你不打算细究了?”
“嗯。”谢逐扬往嘴里扔了块白巧克力,“没意思。”
而且也没必要自找没趣。
他总不可能真傻到直愣愣地去问孟涣尔以前喜欢过谁,除了给两人添堵,没有任何作用。
退一步说,就算知道了是谁又能怎样?
谢逐扬不觉得自己和孟涣尔的感情会因此受到影响,也没感觉到任何威胁,只是单纯有那么一点惋惜。
至于在惋惜什么,谢逐扬说不上来。
意识到自己没法光凭猜测找出那个孟涣尔曾经喜欢过的人,谢逐扬渐渐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了-
他们一直滑雪滑到下午四五点才离开。
回到酒店,正在各自的房间里瘫的瘫,坐的坐,突然间,四个alpha的微信群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点进去一看,谢逐扬发了好几张在滑雪场拍的照片。
都是孟涣尔给他拍的,上边的谢逐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主体色为橙红色的围巾被他在肩上绕圈打了个结,不太像能起到保暖作用的工具,反而更像是用来出片的装饰品,滑行时扬在空中,像一条猎猎的鲜明旗帜。
谢逐扬:【欣赏一下,我老婆给我织的围巾搭配滑雪服】
过了几秒,又是几张他之前趁着孟涣尔去吹头发时,在他们房间穿衣镜前的自拍。
谢逐扬:【这是内搭穿法,家妻的手真是巧极了】
再过几秒,是几张新鲜出炉的浴室对镜照。
谢逐扬:【突然发现围巾配衬衫也别有一番风味】
谢逐扬说不浪费孟涣尔的心血,还真就说到做到,直接在群里刷了一整面的屏。
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冒泡。
牧天睿:【疯了?在外面一看二十来条新消息点进来全是你小子的自拍】
和谢逐扬一个房间的梁滨出来诉苦:【救救我,这个人刚才一直占着卫生间进进出出换衣服,好像被夺舍了,好吓人。】
谷修杰:【不是谢逐扬,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这么肤浅,这么浮夸,这么爱炫耀?】
谢逐扬:【我以前也没老婆啊。】
梁滨:【其实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要把照片发在四人群里,而不是发在那个六个人的大群?】
谢逐扬:【废话,我炫耀老婆的内容,给我老婆和别的omega看干嘛?当然是专门用来折磨你们的】
谷修杰:【够了,既然你这么满意你老婆送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爱意和感谢当面表达给对方听?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我相信他会高兴的,就不要折磨我们这些观众了[升天]】
谢逐扬:【你说的有道理】
谷修杰:【太好了】
谢逐扬:【我一会儿见面直接亲他】
谷修杰:【?】
谷修杰默了。
还是牧天睿更加老道,见状悠悠地道:【要我说,要是你在这个群说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秀恩爱闪瞎别人,你还不如直接到网上对着网友发,不是观众更多?只对我们几个炫耀,舞台太小了点吧】
这话说完,许久没人回应。
谷修杰:【?什么情况?】
梁滨:【他在打等下要发给网友看的字。】
牧天睿:【。】
……
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几人差不多缓过来了,准备出去群体性觅食。
孟涣尔穿好外套,一拉开房间的门,外面当即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把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谢逐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来了也不说一声——”
一个“声”字刚出口,面前高大的阴影覆下,他的双颊紧接着被人捧住,唇上也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
孟涣尔:“唔唔唔唔?”
几个意思?
谢逐扬吮吸他的嘴唇,吻得很认真。
孟涣尔一边迷迷糊糊被他亲着,视野余光里,一边瞧见身后的滕亦然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低头穿鞋。
听见外面的响动,对方似要抬头查看,孟涣尔赶紧用空闲的那只手将门带上。
屋里的滕亦然:?
谢逐扬亲了他五六秒就放开他。
孟涣尔连忙左右看看——还好走廊上这会儿没人经过。
Omega脸上微微发热,用手背擦去嘴角多余的唾液,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alpha:“你干什么?”
突然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跑过来亲他。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久没看见你了,还挺想的。”谢逐扬语气从容,让人听不出不对。
孟涣尔不由得又切了一声。
搞什么,明明他们也就各自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呆了半个多小时而已。
但还是很受用:“好吧,那你继续保持。”
搞得谢逐扬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
没过片刻,滕亦然开门出来了。
见到孟涣尔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到了。”
“……”
他面无表情又幽幽的,仿佛在谴责两人当众随地大小秀,孟涣尔心虚得眼神乱飞,不敢和他说话。
结果在电梯里,滕亦然又主动戳戳他。
孟涣尔眼神飘过去,对方示意他看手机。
Omega低下头,有点困惑地瞧着微信里飘过的一句:【去看你老公平台账号。】
估计是因为其他人也在电梯里,对方选择了文字交流。
孟涣尔:【小红书还是抖音?】
滕亦然:【都。】
“。”
孟涣尔只好随便选了一个,点进去。
很快就瞧见滕亦然让他看到的东西。
谢逐扬,居然专门为他送他的那条围巾发了条帖子。
标题是:【无语,老婆给我织了围巾。】
【好无语,和老婆一起出来旅行,今天早上在老婆的床上发现了这样东西。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他精心给我准备的礼物,被我无意中发现了。
打开精美的礼盒,妻子亲手用心血织成的围巾呈现在我眼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怕我在出来玩的途中被冻到,特意把提前织好的生日礼物带来,送给我防寒用的。
真的无语,早就跟他说过给我准备的礼物不用这么费心思的,可是他偏不听,背着我偷偷筹备这样的惊喜,以为我会很感动吗?这只不过是每个alpha都会收到的礼物罢了,我也不会把一条围巾放在心上,怎么会是故意想要拿出来炫耀呢?仅仅只是刚好拍了这么多照片又刚好发上来而已,相信和我一样拥有如此美丽且心灵手巧的妻子的alpha一定数不胜数吧,没什么好骄傲的,围巾这种东西,有手就能织。
至于这松紧得当娴熟老练的针脚,呵呵,只是本人的老婆最微不足道的优点罢了,毕竟能嫁给我的omega必然是多才多艺的。而这手工相比于我妻子的美貌,还是略差分毫。
不过人无完人,我已经娶到如此体贴爱我的老婆了,又怎么能要求他事事都做到完美呢?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一个成熟alpha的标志,就是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懂得知足。
把围巾给朋友看,朋友都说看起来就像是在柜台购买的高档货,我说是老婆织的,他们都不信。大家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妻子的真实水平,朋友们一定是为了给我捧场安慰我才那么说的吧。
鉴于这份礼物太完美,朋友们都建议我等下见面的时候一定要给妻子一个热烈的拥吻,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不说了,等下亲老婆去了。】
已经被亲过的孟涣尔:“……”
定睛一看,这条帖子是二十多分钟前发送的,底下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被盗号了?这如同AI生成般诡异的文字怎么会从写作业这样高冷的人笔下发出?】
【醒醒,盗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xzy的照片,只不过是收到了老婆送的礼物喜不自胜真情流露罢了】
【醒醒,从写作业之前的回复你早就该看出此男有炫老婆的前科,只不过现在不装了罢了[拥抱]】
【大白天看到你们拥有如此完美的爱情好暖心啊[温暖]咦地面怎么离我越来越近了】
【写作业颜粉在哪?你们之前苦苦哀求的自拍大放送来了(但是全程都是为了炫耀老婆送的礼物.jpg】
【晃一晃送他老公的这条围巾真的很好看没人说吗,求图解!!!】
【果然人太幸福了就会产能低下,我问你之前说好的新游戏demo暑假就能上呢???大半个月不发东西一上来就是狗粮暴击?】
【写作业你就天天守着你的漂亮老婆过日子去吧我们这些等新作的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甚至就连牧天睿都顶着他那熟悉的ID在评论区冒了泡:【????我们没说过这种话。】
孟涣尔看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热得像是刚烧开的水壶。
上一秒还一脸貌似吃惊又嫌弃,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尽管十分羞耻,还是很诚实地给这篇帖子点了个赞。
想了想,将手机朝着一旁背对滕亦然的方向偏了点,小幅度打字:【围巾制作者在这里[举手]】
点击回复,孟涣尔立刻熄屏,将手机按在胸口,假装自己没发出过那一句。
视野里的谢逐扬低头瞧着手机屏幕,不知看见什么,也哼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枫叶围巾长什么样的可以去xhs搜一下,这个款之前有段时间挺火的(。)
第59章
他们将几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在小镇上空穿过云层体验跳伞, 泡了这边的特色温泉,坐缆车去观赏日照金山,在八月的夜晚捕捉到银河和极光, 还去deer park看了鹿。
第四天时,谢逐扬因为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一整个上午不能出门。
他让众人去玩自己的, 一个人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见手机上的微信群里,几人正商讨着各自的去向。
他们下午五点去A国的飞机, 孟涣尔和滕亦然、谷修杰约好了要趁白天这数个小时去另一个雪场滑雪,牧天睿和梁滨则打算去湖边逛逛,喝喝咖啡什么的。
谢逐扬对着屏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 外面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他打开门走出去,果然在外面撞见了滕亦然。
他问对方:“孟涣尔呢?”
“已经先坐电梯下去了。”滕亦然用手指做了个向下的动作。
谢逐扬了然,两人正欲各自走开,alpha却又忽然想起什么, 叫住他道:“等等。”
滕亦然回过头。
谢逐扬道:“他这个月快到发情期了,你看着他点, 让他别玩太疯,到时候影响行程。”
他们确认出行日子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
六个人里除了两个小点的还在上学, 其他人都已或多或少地投身了家族企业工作。
离开学校的成年人哪有寒暑假的说法, 要在短期内挑出一段所有人都有空闲的“假期”, 还真有点难度。
最后他们总算协商定下了具体的旅行时间,日期却很卡点,行程结束后没两天就该到孟涣尔又一次的发情期了。
现代人作息饮食不规律,说不定因为什么因素刺激生理期就提前来了,要是在旅途中碰见这种事, 平白浪费了几天只能待在酒店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他们昨天晚上才去泡了温泉,这几天又到处乱跑,体力消耗比平时大,保不齐会影响体内激素波动。
谢逐扬在微信上已经给孟涣尔发了消息,又担心孟涣尔玩心太大,不当回事,决定顺道和滕亦然也叮嘱两句。
滕亦然瞧他一眼,用一种“你这就不了解了吧”的表情见怪不怪道:“你就放心吧,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早就提前一星期吃过调节激素的药了。你家这位生理知识丰富着呢,他可是我们学校O联副主席,每学期都要去区里的高中宣讲omega生理知识讲座……”
没想到滕亦然会是这样的回答,谢逐扬有点诧异地扬了扬眉。
宣传讲座?
滕亦然说完那话,也不管对面的alpha是怎么想的,很快便走了。
谢逐扬在原地歪了下头,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没有立刻继续工作,而是拿出手机掂量了两把。
……想要看滕亦然说的那些内容的话,应该去哪里找比较好?
谢逐扬在心中把几个主流平台过了一圈,最后打开微信,在搜索栏内输入孟涣尔学校的名字,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上O联二字。
果然搜出了公众号。
谢逐扬点进去,随手打开第一个链接就乐了。
文章的最顶端,赫然写着“撰稿人——艺术设计学院孟涣尔”的字眼。
他往下滑了滑,大略扫完全篇,退出去,又翻开第二篇。
仿佛走进了新世界。
孟涣尔写过的稿子居然还不少。
其中大多数是生理知识科普,ABO三者生理结构的不同,omega一整个生理周期不同阶段的表现,甚至还有生殖腔敏-感点与高-潮机制的讲解、不同避孕措施的优劣对比……
谢逐扬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眉尾。
都新时代了,他倒不是个对外谈性色变,或者觉得omega不该对着公众宣扬这些的大alpha主义。
但是孟涣尔?那个一个多月前还因为不记得生理期导致和他接吻都能诱发自己发-情的糊涂蛋?
人设是不是有点矛盾了。
谢逐扬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盯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他们在这天下午坐飞机去了A国。
到了地方,照例是先去酒店放下行李。
几人选的这家酒店就在谢逐扬就读研究生的大学旁边,距离市中心也近,众人几乎没什么犹豫和纠结地就定下了它——
除了孟涣尔在听说酒店的名字时面露了一瞬异色,不过当谢逐扬问起他,他又只含混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都可以”。
他们在酒店前台check in。
等待员工录入信息的时候,谢逐扬忽然发现旁边靠墙处的一名礼宾正盯着身边的孟涣尔瞧。
而孟涣尔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这点,将头偏过去,有意无意地躲开了那人的视线。
走进电梯,谢逐扬低头对着孟涣尔耳语:“你有没有觉得,门口那个礼宾在看你?”
他本以为对方会附和自己,没想到孟涣尔一脸的茫然:“啊?有吗,我没注意到。”
想了想又说:“可能他只是在发呆吧?”
所以是巧合吗。
孟涣尔刚才只是恰好在和滕亦然说话,并没有刻意回避?
这个念头只在谢逐扬的心中闪过一瞬。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他很快就将它抛到了脑后。
抵达A国的第一天,谢逐扬作为东道主,带着几人逛了一圈市里的有名景点。
第二天则因为自己有事,需要离开大部队半天——
说来也巧,就在众人待在A国的这几日,谢逐扬他们学院刚好有个校友活动要举办,谢逐扬也被邀请在其中一个panel上发言。
“我就知道你不会突然无缘无故说要来A国,”得知这件事后的孟涣尔说,“合着是你本来就要过来‘出差’,顺便才组织大家出来旅游一次。”
“也别这么说,只是顺路的事。”谢逐扬闻言回道,“要是我本来没有和你们来玩的计划,我就算收到邀请也未必会去,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吗?”
孟涣尔哼一声。
那是一个专业领域性质很强的论坛峰会,其他人没法进去陪同,便去市区周边晃荡去了。
几人最后找了片公园,突发奇想地想试一次露天野餐,过来一路上从路边的甜品店、餐厅、超市里买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水果与饮料,直接把外套铺在地上当餐布,倒也挺有松弛感。
谷修杰刷着刷着手机,“哟”了一声:“谢逐扬他们那场好像结束了。别说,摄影师速度够快的,这就把照片处理好发出来了,哥们儿被拍得还挺帅。”
牧天睿从草地上坐起来:“你在哪儿看的?”
“我也刷到了,”滕亦然突然开口,“他们活动负责人在小红书上发了宣传文案和照片。”
他把手机转向牧天睿示意。
“什么呀?”听到谢逐扬的名字,孟涣尔被激起了好奇心,也要侧身来瞧。
牧天睿瞟了两眼,就在这时发现了什么,迟疑着阻止:“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别——”
对方话没说完,孟涣尔已然抓住滕亦然手里的手机,将它转过来。
那是一张合照。
几个发言人坐在台上一排紧密挨着的沙发椅上,从左到右,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身边的空位上都写上了各自的名字与职务。
谢逐扬右手边的是名女性,拥有着孟涣尔有点熟悉的眉眼,旁边标明的字眼是,Samantha Su。
孟涣尔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就明白了牧天睿为何支支吾吾。
在对方告诉他samantha的事之前,孟涣尔不是不知道有这号人。
只因这几个alpha平常聊天也没怎么特别避着他,根据他们的只言片语,孟涣尔就算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之前暂且没和谢逐扬在聊天中提到过这人,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
谢逐扬要在论坛上和Samantha一组发言,他作为参与者,不可能没被通知,事先却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是觉得无所谓还是什么?
……
谢逐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神情各异的五人。
他负责的那个panel结束之后,谢逐扬便从场地里溜了出来,来和自己的同伴们会和。
察觉到这边的氛围不太对劲,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向牧天睿询问情况。
对方示意他看手机。
谢逐扬低头一瞧。
还没说出个什么来,其他几人就仿佛嗅到了什么,生怕战火牵连到自己身上一般,纷纷站了起来。
“我坐太久,腿麻了,去逛两圈。”
“我也是,你们慢慢聊。”
“那……加上我?”
没一会儿走了个干干净净。
“……”
剩下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逐扬先开口:“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孟涣尔没看对方,低着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根据关键词搜出原帖。
这条帖子的后面有张谢逐扬单人的照片,图上的他正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对着台下的听众发言,眉眼冷静地侃侃而谈的样子有种别样的魅力。
孟涣尔放大看看谢逐扬的脸,长按选了保存。
谢逐扬说:“生气……我没告诉你samantha也在场的事。”
孟涣尔侧头瞧他一眼,仿佛觉得谢逐扬的这句话很好笑,语气里带上揶揄:“牧天睿跟我说过,她喜欢你,你不喜欢她,然后你们就掰了,很清楚的一件事,我为什么要生气或者吃醋?”
“所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孟涣尔有些讶异地转过头。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来了点兴趣。
“为什么?”
谢逐扬:“因为你上次和奚靖见面也没告诉我。”
“我本来想说的,转念一想,这样不公平,我得一报还一报。所以我决定先不讲,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如果你表示不满了,我就立刻扯旧账堵住你的嘴,让你自惭形秽,自我反省。”
“……”
其实,刚才他不是没猜到对方这一可能的心理动机。
但听到谢逐扬亲口承认,孟涣尔还是忍不住无语凝噎了一把:“……你幼稚!”
他抓住话头反问回去:“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醋吗?”
“你说。”
孟涣尔说:“也是因为我和奚靖见面的事。我知道就算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没资格谴责你,毕竟我上回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也同样可以理解你不告诉我的原因,选择相信你,你看我够不够体贴?”
“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不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片刻,孟涣尔先有些脸红地别过面颊。
须臾,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掠过自己的手背。
是谢逐扬食指的指尖,正在他的肌肤上宛若撩拨一样地滑动。
酥酥麻麻,带来涟漪似的痒。
孟涣尔停顿几秒,忽然意识到谢逐扬并不是在他手上乱画,而是有目的,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宝,宝。
Alpha清沉的嗓音就在这时慢慢响起:“还是吃一点儿吧,不然这样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他特意用上了与平时不同的语气,每一个字的音节都被他吐得轻轻的,好像飘在天上的羽毛,又如同此刻对方在他手背上浅触的力度。
孟涣尔的心尖抖了抖,瞬间就有些受不了了。
“好吧,那我就满足一下你。”他清了清嗓子,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想了片刻,决定仿照谢逐扬上回的句式。
“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过?我听牧天睿他们说,她可是追了你很久。”
“没有。”谢逐扬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孟涣尔问。
“什么为什么?”谢逐扬惊异,“如果一个原本不喜欢的人不停对你示好,你就逐渐变得同意和他交往了,那算喜欢吗?顶多只算对支持自己的狂热粉丝的感谢和回馈而已。奚靖当初也喜欢你挺久的,你怎么没喜欢上他?”
孟涣尔想,因为我在遇见奚靖之前就喜欢你了啊,情况又不一样。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他忽然一脸深沉地望着谢逐扬。
谢逐扬示意他讲。
孟涣尔偏了偏头:“按你这个说法,之前的我和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跟你,同样也是一开始说好了对彼此没兴趣,然后我反悔了,只不过我们有了婚姻这一层保护,我们两家也认识,不管出于哪个层面考虑,你短时间内都没法离婚——”
那次陪对方参加完同学聚会后,孟涣尔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谢逐扬婚前信誓旦旦说和omega产生感情很麻烦,婚后也确实一度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好感,试图控制事情走向,可惜孟涣尔不接受,直接把话跟他点明了。
结果就这么一闹,谢逐扬便在思考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后干脆选择了屈服。这个做法,是不是说明谢逐扬根本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定?
只是那些追求他的omega往往太在意形象,在谢逐扬面前做不到像自己那样,抱着一个不达目的便闹得他永无宁日的决心,大吵大闹要一个说法和态度。
其实谢逐扬这种人,只要舍得下面子去磨,最终都能泡到手?!
谢逐扬嘴角抽了抽:“我听你这意思,怎么还挺替samantha惋惜没追到我的。”
孟涣尔咬咬下唇:“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是不是有点误解?”
仿佛所有亲密关系中的直A被问到送命题又根本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的沉默,谢逐扬一脸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他的大脑极速运转出个结果,孟涣尔就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道:“你慢慢想吧,不用急着回答。我去买个冰淇淋。”
谢逐扬舒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起来:“我也去。”
孟涣尔面露惊讶:“那那些吃的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把那几个家伙叫回来就完了,我猜他们应该没走远。”
……
校友活动晚上还有一场晚宴,谢逐扬问孟涣尔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他作为受邀者可以带一名同伴过去。
孟涣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谢逐扬读研究生这边的朋友他一个也没接触过,到时候social起来估计得无聊死。他也不能总让谢逐扬在旁边照看着自己,还不如和牧天睿他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谢逐扬想想也是,嘴上却忍不住逗他:“你以前不是还说,要在外人面前塑造恩爱夫妻的形象吗,怎么这次懈怠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了。”孟涣尔歪着头老神在在,“之前我们是假的,因为心虚,才要向别人证明我们是真的。现在我们都有感情基础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你和什么samantha,susanna,还是stanley,我通通不在乎——”
放下这番壮志豪言的两小时后,孟涣尔跟着几个朋友鬼鬼祟祟来到了宴会厅外。
他们去逛了当地专门卖特色纪念品的市场,回来的路上刚好经过谢逐扬参加晚宴的地址附近,谷修杰他们都鼓动着孟涣尔过去看看。
孟涣尔大为不解:“你们之前不还安慰我,谢逐扬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谢逐扬和他的前追求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私下见面?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相处方式?”
他们添柴加火:“来都来了,就看一眼。”
说完,也不过问孟涣尔的意见,径直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孟涣尔:“……”
我看是你们自己想看热闹吧。
……但是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好奇。
孟涣尔半推半就地跟着下了车。
宴会厅是一栋完整的建筑,四面墙上镶嵌着一面面巨大的复古造型玻璃窗,让人足以看见里面晃动的人群。
孟涣尔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便扫了两眼,没想到真的从中瞥见了谢逐扬的身影。
对方和其他几个差不多年岁的中国人站在靠窗边的位置交谈,面孔正对着窗外。冥冥之中的心电感应让他在这一刹那抬起头,正好望向孟涣尔的方向。
谢逐扬愣了一下,冲他挥了挥手。
Alpha身边的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纷纷朝室外看去。
没过一会儿,竟然全部走了出来,其中也包括samantha。
两拨人在谢逐扬的介绍下互相简单地自报了家门。
原来,那些人都是谢逐扬同专业前后几届的同学。
见到孟涣尔——这位谢逐扬传说中的结婚对象,大家都表现得相当热情,挨个地和他打招呼。
不知为何,谢逐扬发现孟涣尔的神情似乎不大自然。
这人仿佛在有意回避和samantha的视线接触,面对谢逐扬其他同学时都还算落落大方,到了samantha这里,却只和对方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示意,便很快转向别处。
相反地,samantha则目光如炬,眼神灼灼地打量着他。
孟涣尔几人没呆几分钟就离开了。
等人走远,samantha说:“原来那就是你的妻子。”
“嗯。”谢逐扬看着远处驶开的车影,很没眼力见,又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比照片上看着还漂亮吧?”
旁边始终没声。
谢逐扬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Samantha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让我怎么接?好歹顾及一下我的身份吧,哪有跟曾经的追求者说这些的?”
谢逐扬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微笑。
少顷道:“Derek他们一见到面,都说我这个婚结的太悄无声息了,一点迹象都没有,你倒是表现得很正常。”
“我一开始是很惊讶,”Samantha推开一扇窗户,靠在栏杆上,“不过后面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苗头。而且,我刚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谢逐扬轻挑起眉,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看向身边的女人-
晚宴在八点结束。
谢逐扬和认识的人都告了别,在走出宴会厅时给孟涣尔发了信息,问他现在在哪。
得到对方在酒店的答案,他道:【我要回去了,昨天你说好吃的那家龙虾,我再打包一份带回酒店?】
孟涣尔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符号。
于是谢逐扬打车去了餐厅。
回到酒店时,有名礼宾正站在门口,见到有客人进来,上前替谢逐扬推开旋转门。
谢逐扬说了句谢谢,一抬眼,发现对方正是之前那个疑似在他们check in时偷看孟涣尔的人。
而对方此刻正在看他。
不,准确来说,他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脸以下的部位——
那条戴在他身上的围巾。
谢逐扬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暗想怎么回事,这哥们儿逮着谁都喜欢盯着看吗?
却没觉得有什么,只当这人是被围巾的做工和款式吸引了,从而愈发矜贵地挺直身板,专心扮演好一名吸睛的模特。
直到走出旋转门的一瞬,那名礼宾员忽地恍然大悟一般,情绪有些激动地一拍掌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来自中国的omega的男朋友,对不对?”
谢逐扬诧异地停住脚步。尽管对方根本没提及任何一个关键词,他却有种敏锐的感知,这名礼宾说的是孟涣尔。
“我现在是他的丈夫。”
“天呐,那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听到这样的消息,祝福你们。”
对方的热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谢逐扬礼貌地用英文回问:“你认识他?”
“那要看您怎么定义‘认识’这个词了,先生。他只是在我们酒店住过而已,说‘认识’有点太夸张。不过,他确实曾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谢逐扬琢磨着对方的用词:“你说他住过你们酒店?你是指以前吗——他曾经来过这里?”
“是的,就在去年。”
谢逐扬一下变得惊讶:“去年?”
“他没告诉过您吗?”
“……我不是很记得清。可能他说过,但我忘了。”
谢逐扬很想直接问对方那是几月份,又觉得这样的对话方式太刻意和生硬,显得他像个对自己的妻子什么也不知道,还要靠外人了解的家伙。
于是迂回道:“我没想到都隔那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他。”
“哦,我当然记得,先生。您的太太很漂亮,而且其实也没有很久——我想想,那应该是十月份。他跟我说过,你们中国人在十月会有一个统一的假期。”
“国庆节。”谢逐扬道,“你们还聊天了?”
礼宾员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谢逐扬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讲述道:“他在我们酒店订了一星期的房间,但是充其量只住了一个开头、一个结尾,两个晚上。我们私下都在讨论,怎么会有人花钱买了这么多晚的奢华酒店,中间却有好几天干脆不住?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他离开了,但是没过几个小时又返回来,说他落在酒店一样东西。”
“什么?”
谢逐扬还沉浸在孟涣尔居然背着自己偷偷来过的震惊里,听到这话随口一问。
不想礼宾员的下一句内容直接将他拉回现实。
“他说那是一条放在盒子里的,红色枫叶形状的围巾。”
谢逐扬一怔,缓缓转头望向对方。
第60章
其实在对方开口前, 谢逐扬就隐约有点预感。
礼宾员为何会注意到他的围巾,又凭什么将自己和孟涣尔联系起来,笃定地认为他就是他的alpha。
但听见这人说出口的那一刻, 谢逐扬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似乎没看出alpha那一瞬脸上的凝滞,说到这里,礼宾员视线向下, 落在谢逐扬身上那件明显符合描述的物品上,露出笑容:“很显然,就是这条!”
他语气欢快:“昨天见到你们的时候, 我只是对他的脸有些印象,但是不太确定。不过今天一看到你,我就立刻想起来了, 他绝对是我去年见到的那个omega——”
谢逐扬随着对方的话音颔首,想起他昨天大半天都在路上,担心舟车劳顿,对身上珍贵的装饰造成磨损, 今天才又从行李箱里重新拿出来披上。
礼宾员说:“当时您的妻子说丢了东西,我们第一时间派人去找, 结果负责收拾他那个房间的保洁员已经下班了,我们联系不上。他听说之后变得特别着急, 甚至还……伤心地哭了。”
听到这里, 谢逐扬的眼睛微微张大地看向眼前这名酒店员工, 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惊愕还是别的。
“上帝作证,我从没见过有人仅仅只是丢了一条围巾就哭得那么厉害的,大家都慌了。听说他要乘坐的航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起飞,都劝他先去赶飞机,我们后面找到了可以邮寄, 可是他不愿意。我们主管又问那东西是否价格昂贵,实在找不到我们也会赔偿,结果他说围巾本身不值什么钱,只是他想送给别人的,所以拜托我们一定尽量给他找回来。”
“好在谢天谢地,那只是一个乌龙,我们最后还是把围巾送回到了他的手上,大家都松一口气。您的妻子也很不好意思,给了我们很多小费。”
“后来我们问他,这条围巾一定是他打算送给自己很重要的人的吧,比如他的alpha什么的,才会在丢了的时候都急哭了,他没有否认。我心里暗自好奇,不知道他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终于见到了。”
眼前的礼宾员完全符合大众对某类白人男士的刻板印象,看上去热情活泼,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却不会给人很打扰的感觉。
相反,正是因为对方如此健谈又乐于分享,谢逐扬才能知道这些他本不知道的过去。
“我想,他一定是很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才会对那条围巾那么看重。”
最后,男人双手握拳地总结道:“知道你们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结果,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面对对方真挚的话语,谢逐扬却有种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虚浮感,太不真实了,导致他生不出多少被人祝福后的喜悦,只剩下亟待解决的浓浓困惑与不解。
谢逐扬没说太多话,只微笑着向礼宾员道了谢,随后乘电梯上了楼。
到了孟涣尔他们的房间外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滕亦然。
见到门外的是谢逐扬,他“哟”了一声,看了下身后的房间,开动脑筋说:“……需要我给你们腾一下地方吗?”
十分顺从地就打算给情侣让道。
“不用,我就来送个东西,手上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谢逐扬拒绝了他的好心,将两大袋龙虾递到他手上,“我多买了一些,你等下发消息把那几个人也叫来吃,先走了。”
他说离开就离开,很快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仿佛很有些着急似的,行动间身上的风衣下摆猎猎翻起。
滕亦然在原地歪了歪脑袋:“再忙还能连面都不见了?”
感觉有点奇怪。
但具体是哪怪,他说不上来。
夫妻间的事,旁人也插不上话,滕亦然关上门,转头将手里的袋子高高举起,冲屋内的孟涣尔喊:“你老公给你的东西——”-
谢逐扬回到房间,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洗了把脸后靠在套房里的沙发上坐下。
……如果不出那些插曲,他本来是打算和孟涣尔说会儿话再走的。
可他现在只想赶紧想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测,以至于在漫长的晚宴结束后和孟涣尔腻歪这件他原本已经计划好的事,对此刻的alpha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
谢逐扬这会儿的大脑仿佛是一团错杂缠绕的毛线,他对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发了好半晌的呆,才从中揪出那一根线条分明的开端,理清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挨个排查孟涣尔在各个APP上的账号,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小红书、微博、抖音……
谢逐扬甚至连孟涣尔的小号都考虑并检索到了,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
想想也是。
孟涣尔如果是偷偷来的,又不想让谢逐扬知道,那他必不可能在有很大概率被社交圈里的其他人刷到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展示行踪,否则不就暴露了么?
对了,ins——
谢逐扬忽然想起来,他还有外网的账号可以看。
之前有段时间,圈子里的富N代们很流行到ins上开个号发东西,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很国际化吧,说白了其实就是装。
但这帮有钱人的小孩到底是生活在国内,许多人发在国外的平台上,大多数时间也就只有认识的朋友相**赞,偶尔走了运爆上一两条,也不见得比随手在抖音上发一条炫富生活火起来的概率大,还得专门挂梯子,太麻烦了。
大部分人便又渐渐冷落下来,也就出国度假时顺便更新个几次。
谢逐扬和孟涣尔的ins号都是刚注册那会儿就互相关注上了的。
他点开自己许久不用的APP图标,正准备一窥究竟,却惊奇地发现一件事。
——自己竟然被孟涣尔移除了。
他起先以为自己看错了,有可能是孟涣尔换掉了之前常用的id以及头像,于是被谢逐扬漏过去了之类的。
然而就在alpha把他本就数量不多的关注列表连着翻了三四遍,将每一个看上去陌生的的账号都点进去查看一番,依然没有发现孟涣尔的影子后,谢逐扬才不得不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真的被孟涣尔“踢”出了对方的主页。
为什么?
谢逐扬的心中顿时掀起巨浪。
首先冒上心头的想法是恼怒。没良心的家伙,我从以前到现在对你都好成什么样了,居然连个社交平台的关注都这么吝啬?
一个转念,又好像从对方这个不寻常的举动里品味到了什么。
谢逐扬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去翻他们几个互关好友的主页。
孟涣尔能取关他的账号,谢逐扬就不信对方还能勤奋到那个份上,把自己以前在别人的动态下发表的回复全部删除。
他也确实赌对了。
谢逐扬很快便在牧天睿两年前的一条帖子底下找到了孟涣尔的评论,对方果然撤了自己那原本花里胡哨的头像,换了个类似乱码的id,乍一看上去让人根本认不出这是谁。
让我发现你只取关了我一个就死定了。
谢逐扬恶狠狠地想着,对着眼前系统初始的灰色小人头点了进去,没发现自己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第一眼看到的,是孟涣尔的账号基础信息。
0关注,0粉丝。很好。
证明对方单纯只是脑子一抽,把自己和世界隔绝了,属于无差别攻击,不只针对他一人。
谢逐扬淡淡地舒了口气,感到一种诡异的安慰。
界面下拉,他粗略地扫了眼孟涣尔发布的内容风格。
都是些很日常的东西,比如今天去了哪家餐厅吃饭,或者无意间发现了某样很好吃的零食,抑或干脆抱怨课业太多,要赶不完ddl了。
发出来的图片没加任何滤镜,也没特地找好看的角度,完全不像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网红的审美。
看起来,他的确把这个账号当成了专门发表琐碎日常的树洞。
谢逐扬不禁从心底深处发出疑问,就这,还有必要把他们这些人专门都双取了?
很快,他似乎就找到了答案。
谢逐扬一路翻找到酒店礼宾员提到的去年十月份的帖子,不出意外地发现了端倪。
九月三十号那天,孟涣尔乘坐航班前来A国,在座位上拍了张舷窗的照片。
窗外正值日落时分,二分之一的画面下方是雾蒙蒙的云层,天际线上,浓郁的橙与蓝渐变叠加,仿佛加了提升饱和度的滤镜。
对方给这条ins搭配了一个飞机起飞的emoji,尽管没有只言片语,谢逐扬能却感觉出来,孟涣尔的心情应该相当不错。
下一条则发于第二天晚上。
孟涣尔已经抵达A国,转场到了酒店。
配图里的他躺在床上,面前的床单上摆了一堆孟涣尔去附近超市里买来的零食,照片边角处的桌子上依稀可见已经拆封的红酒,屋里黑着灯,只有房间前面的电视亮着光,上面正播放着一部画面色调复古的电影。
孟涣尔将举着酒杯的手怼到镜头前,杯中的液体明显见底,他给这条的配字是“伤心时间到”。
谢逐扬怀疑这人是喝醉了发的。
他将图片放大,观察黑暗角落里地毯的花纹和房间装潢。
是他们现在在住的这家酒店没错。
再往后,时间跳跃。
孟涣尔在这之后的好几天都没再发过新内容,直至小长假将近结束,他攒了一堆的量,一次性上传了二十多张图上来。
谢逐扬一路阅览过这些照片。
每一张都像经过精心挑选,还调过色,公路边富有荒凉诗意的西部风光,满是异国特色的市集上摊主们手工制作的工艺品合集,街头巷尾匆匆走过的行人,酒店房间外清澈湛蓝的泳池。
看上去,他像是专门出去玩了一趟。
谢逐扬边看边露出微笑,直到他的手指在翻到一张照片时陡然停下。
孟涣尔这一系列图里,大多数都在拍景,他自己很少出镜,唯有这张,属于很“传统”的游客照:
照片上的孟涣尔站在画面中下方,脚下的黄沙绵延至许久开外,头顶湛蓝高远的天空上飘着薄薄一层棉花一样的云。
他的旁边是一颗直径比人还宽、高度是好几人那么高的硕大巨人柱仙人掌,一下就占据了图像上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熟悉的场面勾起了谢逐扬内心深处的回忆,他折返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在去年年初的时间点找到一张相似的人像照。
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刚到A国第一年的圣诞假,谢逐扬和专业课上认识的几名同学结伴到西部旅游,中途曾有半天去了某以沙漠风光闻名的国家公园逛了一圈。
他们说中国人来了A国都爱和巨大仙人掌拍照,这是一项“传统”。
于是谢逐扬也遵循着国人守则,像所有来到这里的游客一样,和一颗很大很粗壮的仙人掌拍了合照。
一百个来过的人里,可能有八十个都会拍出类似的结果:
因为要凸显出仙人掌的大,所以得把相机拉得远远的,将整棵植物都装进镜头里,在旁边巨型仙人掌的对比下,人们往往显得格外渺小。
这样的画面构成太常见了,以至于谢逐扬看到孟涣尔那张图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和他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孟涣尔的肩上披着件红橙中透着绿色的枫叶花型围巾。
那条谢逐扬几天前才从孟涣尔手里拿到的,据说是对方最近悄悄背着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此刻却安然出现在孟涣尔十个多月前的照片里,陪他一起漂洋过海地来到了另一个国家的另一个城市。
仿佛时空错乱一般地,指向一场终被发现的陈旧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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