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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现在, 可以开始吗?”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夏珍站在他的身边。


    她的语气变得很小心,又对他说:“墨镜要摘一下。”


    一边说,一边抬手,将男人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了下来。


    浓密卷翘的睫毛往上翻了翻,像两把银白色的小刷子。


    苍蓝色的眼眸, 就这样直直地望了过来。


    “要这么紧张吗?”五条悟笑着问她, “从刚刚开始,表情就很不一样哦。”


    夏珍:“因为、这种事……会有一点紧张。”


    五条悟挑眉:“紧张?”


    没有黑色镜片的遮挡,那抹苍蓝色就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他说话时微微上挑的语气, 配合上那张帅得倾倒全世界的脸, 莫名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明明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但奇怪的是, 这种感觉, 会让夏珍觉得很亲切。


    比起平日里那种略显跳脱的教师形态,这种漫不经心的、自然而然的状态,更让她心动。


    “好像距离悟更近一些了。”


    “很开心。”


    “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说到“幸福”两个字的时候, 夏珍突然笑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很真诚。


    “奇怪的发言, ”五条悟说, “这种事——”


    “滴滴——”


    手机铃声打断了五条悟的话。


    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然后从裤袋里翻出手机。


    五条悟接起电话, 问:“伊地知?”


    ……


    “啊, 稍等。”


    “很快的。”


    ……


    “我知道啦——”


    他说这句话时, 刻意拖长了尾音。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爱, 但夏珍知道,这是五条悟流露出不耐烦情绪的具体表现。


    果然,今晚还是有很多工作吗?


    夏珍看着他,心底泛出一种酸酸的感觉。


    她知道五条悟已经很关心自己了,否则也不会挤出时间和她约会。


    但对她来说,只是这样还不够。


    她想要更多的关注,也想要霸占这个男人更多的时间。


    柔软的小手慢慢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挑起银色的碎发,慢慢地抚过他额头上的皮肤。


    五条悟比她的体温高一些,摸起来暖暖的。


    咒力慢慢地渗透,术式启动得很慢。


    夏珍没有在高专经历过专门的系统教学,所以对这种事并不算熟练。


    在那个地下实验室,她每次都因为动作很慢,被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看守惩罚。


    可是无论怎样罚,她都没有丝毫长进。


    再加上这一次施加术式的对象,是五条悟,她就下意识地更小心、更紧张了。


    但就算女孩对此很不熟练,仅凭这种术式的特性,也足以让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的最强,欲罢不能。


    “啪”地一声。


    男人的手下意识一松,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手机屏幕侧翻着,通话状态下,在冰冷的皮质沙发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五条先生?”


    “摩西摩西?五条先生?”


    手机另一端的辅助监督,在长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情况下,忍不住喊了他几声。


    随着没有回复的时间慢慢变长,伊地知提高了音量,又问:“五条先生?您在听吗?”


    五条悟没有在听。


    或者说,他的大脑将所有的人、事、物全部过滤掉。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全部的感知力,都集中在女孩的双手之间。


    柔软的手慢慢地拨。弄着他灵魂深处的褶皱,将那些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疲惫,逐一清除。


    那种感觉让人沉迷,让人飘飘欲仙。


    在这样从未体验过的特殊感觉中,他甚至忘记了一切。


    “欸——?!”


    夏珍突然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软软地喊了一声。


    宽大的、温热的手掌贴在了她的腰后,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勾了过来。


    她没站稳,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手腕被男人用力地攥着,强。制性地持续着术式的运行。


    不够丰沛的咒力,被女孩珍贵的生命力不间断地填充着,再被他一点一点地吸。吮干净。


    此刻,她被迫以一个很勉强、很暧。昧的姿势,跪在男人的身边。


    膝盖抵着冰冷的皮面沙发,裙摆铺在他的腰间,遮住了他的皮带扣。


    这种生命力被慢慢吸走的恐怖感觉,夏珍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


    但只有这一次,她可以忽略掉这种痛苦,甚至完全忘记害怕的感觉。


    现在,她真正地感受到,自己的术式存在的意义——为了五条悟。


    能让他觉得舒服,能为他带来这种安抚,是她十几年的生命里最有意义的事情。


    夏珍抬起眼眸看他,就看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银白色的睫毛遮住了那双苍蓝之瞳。


    而他的脸上,流露出的享受意味溢于言表。


    “会……很舒服吗?”


    夏珍忍不住这样问他。


    她一边问,一边垂下眼眸,看到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光线慢慢变得黯淡。


    屏幕依然显示“通话中”。


    还没挂断吗?


    夏珍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在沙发上稳住重心。


    随后,她主动地更靠近他,努力地去帮他纾。解那些灵魂深处淤堵的疲惫。


    他真的很累。


    那么忙的工作节奏、那么夸张的工作量,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些。


    但仅仅因为他是最强,就要去做这种事吗?


    “悟,留下来吧。”


    “我好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她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


    但也不会刻意压低音量,算计着让手机另一端的人,能够清楚地听到。


    听到这些话,抓着她手腕的男人,好像变得不满足了。


    他更用力地拽住她,把她拽进怀里。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脆弱的颈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珍惊得说不出话。


    她不是第一次对咒术师施加这样的术式,也不是没见过某些夸张的、离谱的反应。


    但像现在这样,她还从没体验过。


    下一秒,夏珍看到,一直闭着眼睛的男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抹苍蓝色,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如同坠入了一滴墨,在蓝色的海洋中晕染开来。


    他垂下眼眸看她,先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然后慢慢地扫过她的鼻尖、她的唇……


    最终,男人将视线落在了那截雪白的颈子上。


    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光,就像肉食动物在捕猎时流露出的凶光,看起来让人害怕。


    他抱着她,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丰润的唇凑过去。


    温热的呼吸,落在雪白的皮肤上。


    热流拂过,带来了一种让她颤栗的感觉。


    夏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就好像要咬断她的脖子一样。


    “呜呜……悟,我有点害怕。”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鼻音。


    好像要哭一样。


    “说、说点什么吧。”


    “求求你。”


    “我现在已经——唔唔!”


    温热的手掌堵住了她的嘴,让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发出那种暧昧的、可怜的呜咽声。


    “嘟——”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夏珍的意识变得彻底混沌之前,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通话结束”的字样。


    这一刻,她明明很痛苦、很难受,但是又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胜利。


    再也没有任何电话来叫走他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事,来和她争夺这个男人的时间了-


    电话的另一边,七海建人坐在副驾位,强行抢过伊地知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伊地知表情微妙地看着他,问道:“七海先生……?”


    “你还想听多久?”七海建人表情正经地说,“这种情况,他哪有闲工夫理你。”


    伊地知弱弱试探着问:“要不然我再打个电话试试?”


    七海建人:……?


    他忍不住皱眉,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学生时代的后辈,欲言又止。


    但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同意的意思。


    伊地知翻出手机里的联络人名单,找到“五条先生”,犹豫着要不要拨通这个电话。


    他犹豫了好一阵,任由手机屏幕变暗、黑屏。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咒术界摧残得万分憔悴的社畜脸,伊地知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恐怖的问题。


    他忐忑不安地问:“明天,万一、五条先生问起来……”


    七海建人:“装不知道。”


    伊地知又问:“但我刚刚听到……”


    七海建人:“装没听到。”


    伊地知:“……。”


    成熟靠谱稳重异常的金发男人,侧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刻意地轻咳了一声。


    他又说:“同事之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作为高阶咒术师中,唯一一个拥有普通职场经验的人,七海建人对这种事的看法,和其他咒术师完全不同。


    他丝毫不在意同事的私生活如何,更不感兴趣。


    同时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


    七海建人:“给乙骨同学打电话。”


    伊地知:“诶?!”


    穿着黑色西装的社畜,被这突如其来的计划变更,惊得几乎破了音。


    “今晚的工作比较棘手,”七海说,“我一个人应该不行。”


    “除了他,还能接任务的特级咒术师,就只剩下乙骨同学了。”


    伊地知犹豫了一下,又说:“但这个任务,五条先生说,对乙骨同学还有点吃力,所以他才要亲自……”


    “亲自去?”七海建人补完了这句话,然后长叹一口气,反问道,“就凭他现在这种状态?”


    “伊地知,你应该听得出来,他现在在做什么吧。”


    那么暧昧的对话、那么暧昧的声音……


    电话另一边的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事,不言而喻。


    但伊地知还是不死心地说:“要不要上楼去看看?”


    “五条先生不是那种随便翘班的人。”


    七海建人蛮不在意地说:“那家伙,做出什么离谱的事,都不算离谱。”


    伊地知小声说:“五条先生说,高中毕业之前,不会对她……”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还没完全说完,就已经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这种鬼话,真的值得相信吗?


    和女朋友约会完,上楼喝杯咖啡就走,什么都不做,听起来就很搞笑。


    原则和底线,都是在不经意之间,一点一点降低的。


    最开始,只是想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然后,开始期盼着如同含苞花朵般的女孩,慢慢长大、慢慢盛开;


    再后来,会在汽车后座,不顾她的意愿,将手探进她的裙底;


    前段时间,甚至变成了“差一点就睡了”的关系;


    现在……


    “我上楼去找五条先生。”


    属于生而为人的某种良知,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


    伊地知想:这翻倍的年终奖,他可能没有享用的机会了。


    七海拉住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只是那种事,也可以装不知道,但……”伊地知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万一是朝雾的术式效果,怎么办?”


    “术式?”听到这两个字,七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又说,“去年开始,他已经禁止朝雾使用术式了。”


    伊地知:“但是,五条先生约会之前说……”


    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说,有点想试试。”


    一边是女孩三番两次的邀请,一边是害死猫的好奇心在作祟。


    这样的双面夹击之下,就算是最强,也很难保持某种理智性的拒绝吧。


    “他说‘想试试’?”七海建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亲口说的?”


    伊地知弱弱点头。


    见状,金发男人的眉峰蹙得更紧了。


    五条悟明明知道,这种术式对特级咒术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所以他才独断专行地禁止所有高阶咒术师接近她、利用她的术式。


    既然这样,现在怎么可能亲自打破这种禁令?


    伊地知欲言又止:“去年乙骨君那件事……”


    他顿了顿,还是把这句话说完:“特级咒术师,对朝雾来说有点危险。”


    “万一……又晕倒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七海建人突然少见地面露难色。


    几秒钟后,他迅速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七海先生?!”


    伊地知紧跟着下了车。


    “不止是晕倒,”金发男人捏了捏领带,语气沉重地说,“如果真的是术式,朝雾今晚就没命了。”——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明天可以正常更新,如果更不了,会在明天下午6点之前挂假条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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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像樱花落在水面般轻柔的吻, 一个接一个落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他的目光看起来那么深、那么沉,就像是要咬断她的脖子。


    但吻上来的感觉,却那么温柔。


    夏珍的身体被改造之后,她的术式, 就带有一种持续性的被动技能。


    虽然咒术师外溢的咒力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夏珍外溢的少量咒力,对接受过她的“净化”的咒术师来说, 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所谓“上。瘾”的感觉,并不是指术式进行中的那一小段时间,而是一种长期的、不可逆的状态。


    所以,就算五条悟切断了她的术式运行,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


    她身上外溢出的咒力, 在术式的余韵之下, 显得格外吸引人。


    夏珍被他抱着,坐在他的腿上,感受着男人埋首在她颈间,留下一连串细碎的吻。


    啊……被他这样抱在, 真的好幸福。


    幸福的感觉充盈着夏珍的心房,让她幸福得想要落泪。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男人银色的发丝, 就像在抚摸一只巨型的白色大猫。


    此刻,心甘情愿做一只猫的人, 从朝雾夏珍变成了五条悟。


    高挺的鼻梁轻轻地拱着她的衬衫领口,珍珠纽扣慢慢松动,大片的雪白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毫不客气地贴上去。


    他的耳朵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女孩心脏的部位,听着她轻缓的心跳声。


    随后,他仰头,用鼻尖蹭着她的下巴,将更多的吻印了上去。


    夏珍抱着男人的头,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好怕他现在这种沉浸的意识,被什么声音突然唤醒,就不会再这样迷恋她了。


    她好喜欢这样的状态。


    她好喜欢这样的五条悟。


    就像一只猫,在贪婪地吮。吸着,让他着迷的猫薄荷。


    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夏珍被他抱着、被他亲吻着。


    这种温柔中带着不可撼动的强势对待,让她的意识和身体,都变得酥酥麻麻的。


    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吧。


    这么幸福的感觉,就算是用生命来交换,也是值得的。


    夏珍这样想着,然后再度发动了术式。


    她的大脑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她知道那是生命力在不断流失的表现。


    但她不在意。


    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男人的银发,慢慢地拨。弄着他灵魂深处的淤堵。


    那是从十几年前开始,一直藏在五条悟心底的负面情绪。


    积累的时间太久,几乎与他的灵魂底色融为一体。


    那到底……是什么呢?


    夏珍猜不到。


    十几年前,只有十几岁的五条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沉淀着如此疲惫的痕迹?


    夏珍想要帮他清除那些沉淀已久的东西。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牢牢地抓住。


    她的术式被五条悟中断。


    “悟……?”


    夏珍有些好奇地问他:“你不要了吗?”


    他应该是感觉很舒服才对,怎么可能连续两次中断她的术式。


    但夏珍的呼唤,并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


    就在她好奇的时候,五条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伊地知”三个汉字。


    下一秒,夏珍感受到男人攥着她手腕的大手,有细微的抖动。


    就像在隐忍着什么。


    他依然埋首在她的颈侧,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她有些痒。


    但当他的唇衔着她的皮肤,吮了一下,立刻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陌生的疼痛。


    少女单薄的皮肤就像一张白纸,任凭他在肆意作画,留下一枚暧昧的红。痕。


    “呜……”


    夏珍被他亲得很痛,唇边终于溢出一点惹人怜惜的声音。


    但她还在拼命地忍耐着。


    此刻,面对男人对她做的一切,她都没有阻止、没有反抗、更没有求饶。


    现在的一切,她已经期待很久了。


    她是那么渴望他能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


    这种感觉,让她愉悦。


    身体上的疼痛会换来精神上的满足。


    男人似乎再度沉浸其中,以至于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渐渐松动。


    见状,夏珍深呼吸,准备第三次启动术式。


    就在她的手,马上就要触摸到银白色的发梢时,又被他攥住了手腕。


    随后,她的视野中一片天旋地转。


    脸颊贴在冰冷的、光滑的皮质沙发面上。


    过分暴露的脖颈也全都贴上去。


    太多的皮肤接触到了那种冰冷的感觉,以至于让夏珍感觉凉得刺骨。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腰后,整个人都被摁在沙发上。


    这种情况下,她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双腕,摁在她的身后。


    男人修长的腿,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毫不客气地压着她。


    深蓝色的百褶裙,好像在刚刚被掀了上去。


    夏珍感受到身下有一种凉飕飕的感 觉。


    空调吹在大。腿上,还有偶尔受罚的羞人地方,让她变得瑟。缩,但莫名又有些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夏珍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确实在期待着什么。


    现在,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她最近一直都有穿比较性感的款式。


    今天穿着,刚好是带黑色蕾。丝边的那条。


    他会对她感兴趣吧。


    会摸她吗?


    或者……做点更刺激的事呢?


    但事实证明,夏珍完全猜错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


    “别再用术式了。”


    低沉的、暗哑的男声,从正上方传来,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五条悟的声音异常的沉,而且听起来语气不算很好。


    他继续说:“再来第三次的话,我真的会停不下来。”


    在没有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之前,连续两次切断这种术式,对任何高阶咒术师来说,都是很勉强的事。


    就算是普通的二级咒术师,至少也要持续十分钟的时间,才能达到比较满足的效果。


    更何况,五条悟不是普通的高阶咒术师,他是特级,而且是特级中的最强。


    这短短的几分钟,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是,还没……”


    还没做完。


    夏珍一边说,一边想侧头看他,却不料被男人的另一只手,直接摁住了。


    他的手掌那么宽大,可以轻易地摁住她的半张脸,甚至是整颗头。


    这样一摁,她的大半张脸都陷入了沙发里,嘴唇被冰冷的皮面堵住,说不出半个字。


    五条悟好像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气。


    他摁着她的头的手劲,比平时大了很多,显得有些粗。暴。


    “嘘——”


    但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五条悟说:“不可以不乖哦。”


    她被摁得很痛,牙齿硌着口腔里的软肉,口。水不受控制地氤在沙发上。


    反剪在腰后的双腕,被他攥得久了,血液流动的速度逐渐变慢,感知也逐渐变得麻木。


    夏珍:“唔唔——”


    她挣扎了两下。


    “啊,抱歉,”五条悟迅速松手,又说,“弄疼你了吗?”


    男人从沙发上方撤走。


    夏珍恢复了自由,慢腾腾地爬起来。


    但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跪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眸看着他。


    五条悟弯腰,拾起掉落的手机。


    然后坐回沙发上,就坐在夏珍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刚刚没接起来的电话,然后反拨了回去,将手机举到耳边。


    另一条胳膊伸长,搭在了女孩身后的沙发背上,看起来就像是把她整个人都环在怀里。


    “嗯?当然没有忘记工作啦。”


    五条悟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全都空了出来。


    他一边和下属打电话,一边朝身边的女孩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一点。


    看到这样的手势,夏珍乖乖地靠了过去。


    “呼——五条先生,您好久不接电话,吓死我了。”


    电话另一边的伊地知这样说着。


    “也没有很久吧?”五条悟说,“感觉不会超过五分钟?”


    他一边说,灵活的手指将女孩散开的衬衫纽扣,逐一系好。


    那些雪白的皮肤被全数遮挡住。


    他刚刚留下的暧昧痕迹,也被白色的衬衫领子,盖得严严实实。


    五条悟继续对电话另一边说——


    “夏珍?夏珍没事啊。”


    “我又不会像忧太那样没分寸。”


    ……


    “救护车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


    “嗯,我很快就到了。”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刚好把女孩领口处的褶皱完全捋平。


    刚刚那种迷。乱的状态,随着最后一丝褶皱被捋平,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仿佛,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错觉。


    男人将手机揣回裤袋,然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诶呀,真的是很神奇的感觉。”


    五条悟垂眸看她,唇线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就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随即,修长的手指隔着白色的衣领,轻轻地点了点女孩的颈侧。


    然后问她:“痛吗?”


    他碰到的位置,就是他忍不住亲得过火的地方。


    听到他这样问,夏珍连忙摇头。


    “又在说谎,”男人抬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明明就很痛,为什么不说?或者撒娇一下,也可以哦。”


    “哦……”夏珍小心地看了看他,然后撇开目光,有些失落地说,“就算撒娇,悟今晚会不会留下来。”


    “今晚是不太行,”五条悟说,“过几天吧?”


    “刚出差回来,堆了一些事要去处理。”


    听到五条悟这样说,夏珍的目光变得更失落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他这样说,难免还是会觉得难过。


    随后,她感受到,发顶再度传来了温柔的抚摸,以及掌心里熟悉的温度。


    如果是曾经的朝雾夏珍,只是被他这样轻轻地抚摸,就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但现在的朝雾夏珍,满足的阈值已经渐渐变高。


    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比抚摸头发和脸颊,更加亲密、更加强烈的东西。


    她跪坐在沙发上,望着男人渐渐离开的背影。


    五条悟要走了。


    五条悟又要去工作了。


    再一次被他丢下,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不要这样。


    她要把他留下。


    像刚刚那样,让他流露出那种沉迷其中的表情,让他对自己爱不释手。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夏珍跳下沙发,连拖鞋都没有穿上,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她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想要从他的身后抱住他。


    但这一次,她失败了。


    冰冷的、看不见的“无下限”术式,将她的身体完全阻隔。


    他拒绝了她的贴近。


    感受到这一点,夏珍完全愣住了。


    她很少被五条悟“无下限”术式拒绝靠近,因为她曾经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好想抱住他,或是被他抱着。


    她喜欢和他贴近的感觉,迷恋着他身上的温度。


    “为什么……?”


    夏珍不可置信地问他。


    “因为,夏珍的术式,稍微有点厉害呢。”


    五条悟转过身来,继续解释道:“别伤心啦,我的自控力可没有那么强,万一今晚——”


    “我不在意,”夏珍打断他的话,继续说,“只要悟觉得舒服,就足够了,我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


    五条悟无奈地说:“稍微在意一下啊。”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夏珍:“不会的,如果真的感觉不行,我会出声喊‘停’的。”


    “悟不会伤害我的,不是吗?”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五条悟看着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揉了揉自己的白毛,眉峰微蹙,流露出有点不耐烦,甚至是烦躁的感觉。


    这是很少出现在五条悟身上的一种感觉,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因为他是最强。


    随后,五条悟说:“可是,还有工作。”


    听到这句话,夏珍沉默了。


    她不再说什么,心底的情绪开始疯狂翻涌。


    工作、工作、工作。


    该死的咒灵、该死的咒术界。


    离开五条悟这个国家就会毁灭吗——会的,真的会。


    在心底经历了这样一番自问自答之后,夏珍的情绪彻底翻车。


    她的眼泪慢慢上涌,双眸霎时变得水亮清透,细眉微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软,又显得有些勾。人。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解开“无下限”?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主动来触碰她?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她的身上?


    夏珍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盯着他看,脑海中翻涌着各种疯狂的、离谱的想法。


    “悟……刚刚是第一次亲女人吗?”


    女孩抬起头,怯怯地盯着他。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但最终,她还是把那句,几乎等同于“作死”的话,说了出口——


    “好像被夏油君亲的感觉更舒服一点。”——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我是不行了,每天看房很累不说,回到酒店还没桌子,茶几太矮了,写得我老腰都快断了qvq


    安顿下来之前,先隔日更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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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说完这句话,夏珍就被自己这样大胆的发言吓到了。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她努力地寻找着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可惜的是,没有。


    所以,她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也越来越小。


    就在她持续不断地低头, 快要把头塞进地缝之前,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问她:“夏珍被我抱着、被我亲的时候,一直都在想杰吗?”


    五条悟很会抓重点。


    他不在意女孩拿自己和其他男人做比较。


    因为, 无论怎样比较都没有意义。


    她只能属于他。


    在近乎于被圈/禁终身的前提下,五条悟愿意给朝雾夏珍更多的包容和自由。


    但他不能容忍,她被他亲吻的时候, 还在想别的男人。


    苍蓝色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他就这样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也足以让夏珍心虚地缴械投降。


    “没、没想……真的!”夏珍急切地说, “我刚刚都是……乱说的。”


    五条悟挑了挑眉:“是吗?”


    夏珍乖乖点头。


    她被他亲的时候, 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男人滚烫的唇,吸。吮着她脖颈处脆弱的皮肤。


    他在上面留下痕迹的那一瞬间, 让她终身难忘。


    明明是让她忍不住泛出泪花的疼痛感,但其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将她紧紧地缠绕起来。


    “其实,是很舒服的。”


    夏珍小声地说:“喜欢被悟那样抱着,喜欢被悟亲。”


    那时,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但五条悟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这种说辞。


    他继续追问道:“理由?”


    被他这样追问着,夏珍就知道,自己没有隐瞒的资格。


    她只有说,或者被他“惩罚”一番之后再说,这两个殊途同归的选项。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点学乖, 至少不会被打屁。股。


    “我故意那样说,是想让悟生气,然后……”


    女孩的话没说完。


    但她摆出那种清纯无辜的模样,想要什么溢于言表。


    想让他留下。


    想让他多陪一下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惩罚她。


    想让他在某种异样的冲动之下,解开“无下限”术式。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她说出口的话,几乎没有经过理智的过滤。


    但夏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永远都是被动的、无奈的。


    她只能无助地等待着,等他在工作之余,大发慈悲地将那些所剩不多的时间,赐予自己。


    身体和心灵全都被他掌控着,没有半分主动权。


    没有给她拴上某种动物用的链子,是五条悟对她生而为人的一种怜惜。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是却不再说话。


    见状,五条悟垂下眼眸。


    他看到星星点点的透明泪珠,在她的眼睛里打转。


    “明明是夏珍说了很过分的话吧。”


    五条悟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动作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然后又说:“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别哭了啊。”


    “否则我工作的时候,想到你的眼泪,万一分心就不好了。”


    听到这些话,夏珍“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闷闷的,鼻音很重。


    随后,男人慢慢地俯身。


    他凑过去,一点一点地靠近她,苍蓝色的眼眸盯着她。


    那抹璀璨的蓝,重新变得剔透,不久前的暗沉颜色,全数消失不见。


    “嘛……安心啦,我也没有对夏珍说的话生气。”


    “做这种事,确实没有杰那么熟练。”


    他拍了拍她,然后继续说:“不过,夏珍太敏锐了吧。”


    “我这种年纪,被女孩子说没经验,很伤自尊诶。”


    五条悟盯着她的眼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夏珍:“……。”


    她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但在对方的注视下,夏珍还是将自己的猜测理由,慢慢地说出口——


    “就是……”


    “上次,悟对着我的脸……的时候。”


    “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


    “悟是……粉色的。”


    “如果没用过,色素沉淀会比较少,所以颜色很浅。”


    “但是这个条件,并不是绝对的。”


    “所以、我就……乱猜乱说了。”


    “……。”


    “……。”


    五条悟皱着眉,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夏珍有时候,真的,比我想象中大胆很多。”


    他在那个时候,选择遮住她的眼睛,是担心她会害怕那种状态下的自己。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好像显得有点多余?


    “原来,你都看到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


    像是对她说,也像是一种自言自语般的感慨。


    “啊,说起上次的事——”


    五条悟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又说:“我突然想到,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忘记给夏珍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盒子。


    细细的一条,和手表盒子差不多大。


    但盒子上面印着涩谷某家女性内衣潮牌的LOGO ,表明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上一次,他扯坏了她的内。裤绑带,所以答应赔给她一条新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人看到的话。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着不同颜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夏珍为了追五条悟,从客厅一路追到玄关。


    现在,她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地,站在玄关通向客厅的那条过道中。


    七海和伊地知刚走进来,没几步就直接撞上了这个画面——


    高大异常的成年男人,将那份显得暧昧的礼物,放在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手里。


    虽然早就见过很多次这种离谱的场面,但伊地知还是不免僵在原地。


    倒是七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伊地知暗自对七海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七海先生也能保持着靠谱的状态吗?


    “我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会很快吗?”


    五条悟一边这样说,一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他对下属或是学生们,几乎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可言。


    五条悟常年单身,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爱好或是炮。友。


    所以,伊地知经常来帮他取送东西。


    学生们如果有急事,又赶上他不在高专住,偶尔也会来这里找他。


    直到最近,这种情况完全变了。


    “你们这样直接进来,让人很困扰诶。”


    五条悟的语气不算很好,但是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只是在很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然后又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夏珍会很害羞。”


    “……。”


    “……。”


    “……。”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怼得说不出话。


    夏珍更是瞬间红了脸颊,低垂着头,摆明了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从进门起就没有皱过眉的七海,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


    ——说这种话,她反而会更害羞吧?


    但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来评价。


    金发男人捏了捏有些酸痛的眉心,反问他:“任务?”


    “嗯,要去的,”五条悟说,“这次的任务比较棘手,让忧太去,我有点不放心。”


    听到乙骨忧太的名字,原本害羞得不敢抬头的女孩,又重新望向面前的男人。


    五条悟的这句话,似乎催化了夏珍心中的某种执念。


    所以,在他踏出玄关的前一秒,夏珍再一次主动地朝他跑过去,去拽他的袖口。


    但这一次,她依然没有拽住。


    五条悟的术式,再一次拒绝了她的靠近。


    “悟……”


    夏珍用很委屈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又问他:“能不能关掉?”


    她指的是,关掉“无下限”术式。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她。


    已经走到门外的七海和伊地知,也随之看了过来。


    他们看到,那个被无数咒术师奉为“最强”的男人,此刻正体贴地弯腰,努力拉近与女孩之间夸张的身高差。


    五条悟平时也会对学生这样。


    异常高大的身高,会让作为教师的男人,显得有些高高在上。


    这样拉近距离,就显得平易近人。


    但现在,好像还有什么,和他面对学生们的时候,不一样的。


    七海建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认真地观察着。


    但无论他怎样观察,都察觉不到,那种“不一样”是什么。


    直到五条悟开口说话——


    “可以哦,”五条悟说,“但是夏珍要乖乖听话,不可以再对我用术式。”


    夏珍的眼珠转了转,状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随即,她触碰到了男人的袖子。


    五条悟解开了“无下限”。


    这一刻,七海建人终于发现了答案——


    那种“不一样”,是最强从未对任何人展现过的温柔。


    这种无底线的、无条件的温柔,只有在面对朝雾夏珍时,才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悟,”夏珍又喊了一遍男人的名字,然后说,“可不可以……”


    她轻轻地拽了两下他的袖子。


    水汪汪的眼睛望了过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五条悟弯腰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一些。


    他更靠近她了。


    下一秒,女孩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贴在男人的脸颊上。


    她奉上了一个很轻、很甜的告别吻。


    见状,伊地知实在绷不住了,飞速转过身,逃命似的一路跑到电梯口。


    七海建人依然很淡定。


    他淡定地看着自带粉红气泡背景板的两人,沉默着推了一下眼镜。


    镜片后,七海眼尖地看到,被女孩亲过的最强,将自己的双手,不着痕迹地藏在身后。


    他正暗暗地握紧拳头,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早点休息哦。”


    男人的声音很正常,和他暗地里紧握拳头的状态截然不同。


    七海挑了挑眉,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秘密。


    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跟着离开了公寓。


    关门之前,七海的余光,瞥见了女孩突然变得落寞的表情。


    如果不考虑年龄,七海建人会说,朝雾夏珍真的非常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那种清纯柔软的气质,比她精致漂亮的脸蛋,更有吸引力。


    再加上她的术式,带来的那种特殊效果……


    乘上电梯,七海忍不住打量着身边的不靠谱前辈。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不靠谱的前辈,好像意外地相当靠谱。


    这种情况下,五条悟居然还能为了工作离开?


    这种精神上的吸引力,对特级咒术师来说,可能会产生某种类似戒。断反应的效果。


    除非他已经在生。理层面上,被彻底底满足过,才能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吸引力,产生抗体。


    七海这样分析着。


    电梯慢慢下行。


    两个高大异常的男人,并肩走出公寓。


    这种身高,这种身材,居然把普通的公寓台阶,走出了超模在秀场的感觉。


    两人分别走到黑色轿车后座的两边,拉开门上车。


    在落座的一瞬间,七海建人终于想到了。


    “送那种礼物,真的不算是一种X骚。扰吗?”


    七海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这样问他。


    对大部分将近三十的男人来说,这只是一种很普通的试探。


    但对五条悟来说,就显得有些“出格”。


    “哈?!”他震惊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好吧,换一种说法,”七海推了推眼镜,然后说,“X暗示。”


    五条悟:“……。”


    五条悟:“不是,你要听我解释。”


    七海扭头,摆明了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驾驶位的伊地知,沉默着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解释道:“准确的说,不是‘送’,是’赔’。”


    “找了很久,才买到一模一样的。”


    “据说是什么夏季限定的款式,现在快万圣节了,早就下架了。”


    “喂——伊地知,”


    “再用那种看变。态的眼光看过来,我真的会生气哦。”


    对此,七海建人无奈摇头。


    感觉这男的不太正常。


    他根本不觉得,“赔”比“送”听起来更加糟糕。


    “说起来,七海,有个问题问你。”


    五条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摆出一种很少见、很异常的认真模样,继续问:“你在接受过夏珍的‘净化’之后,会不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反应。”


    “很微弱的咒力沉淀,或者是咒力残秽,都会让人觉得——”


    “上。瘾,”七海接过他的话,然后说,“咒术师外溢的咒力,一般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但朝雾的情况很特殊。”


    “算是她的术式特有的后遗症?”


    “你禁止高阶咒术师使用她的术式,是很明智的行为。”


    “像我们这样的年纪,还能分辨生。理性的迷恋。”


    “但是,学生们那种年纪,就会对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却表现出一种很诡异的模样。


    他的眸色,突然变得冰冷异常。


    被这双拥有绝对力量的苍蓝之瞳盯着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七海,”五条悟问他,“你刚刚看到夏珍的时候,也会有那种迷恋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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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听到这个问题, 金发男人推了一下眼镜。


    他沉默了几秒钟,但是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五条悟:“当然是说真话。”


    “这种问题,还需要我的答案?”七海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又说, “你自己不是有感觉么。”


    朝雾夏珍的术式,对高阶咒术师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效果。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五条悟非要不停追问。


    就很奇怪。


    七海建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明知故问, 不像是你的作风。”


    这个男人做事,一向不喜欢做无用功。


    “嗯……稍微感觉有点困扰呢,”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皱眉,继续说, “所以就多问了两句。”


    七海:“困扰?”


    五条悟摇了摇头, 然后说:“算了。”


    突然得知这个女孩,在其他男人眼中,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吸引力,让五条悟感到十分震惊。


    不, 不止是震惊。


    他的世界观, 正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然后重塑成一种诡异的形状。


    这一刻,五条悟突然回想起, 虎杖悠仁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就像狼吃见肉、狗舔到骨头、猫闻到猫薄荷。”


    也就是说,身为特级的宿傩和乙骨忧太,会拥有和他相似的感受。


    而其他的一级咒术师,就算反应没有这么夸张,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


    不止如此。


    朝雾夏珍被关在那个地下实验室的一年里,应该为咒术界的不少高层, 使用过这种术式。


    所以,那些老头子们才会说,他救她,只是因为某种见不得光的私心——因为他们很了解朝雾夏珍的能力,并且将自己的私心,代入到了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就算朝雾夏珍一直乖乖地生活在最强的庇护之下,仍然无法避免被很多高阶咒术师觊觎。


    原来,觊觎着她的术式的人,不止是夏油杰。


    可能是乙骨忧太、可能是七海建人,也可能咒术界中的任何一个高阶咒术师,完全分不出是敌是友。


    既然这样,他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保护她呢?


    五条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东西。


    这一刻,他的表情渐渐透出了冷意。


    墨镜换成了眼罩。


    那抹苍蓝色,被深色的布料完全遮挡住,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以及被他压得很低的唇角弧度。


    咒术界的最强,现在看起来心情巨差。


    “怎么,你第一天发现这个问题?”


    七海建人语气平淡地问他。


    然而,从五条悟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金发男人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


    七海:“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但作为朝雾夏珍的特殊监视人,居然到现在才品尝到这种让人着迷的滋味。


    五条悟有些无奈地说:“因为会伤到她的身体嘛。”


    七海看了他一眼,又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体贴的类型。”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五条悟说,“我对夏珍超体贴的。”


    “就算想对她做点什么,但也只是想一想,没有真的把她——”


    话没说完,男人的声音就卡住了。


    七海挑了挑眉,问:“想什么?”


    “呃……没什么。”


    这还是五条悟很少见地被人问得说不出话。


    见状,七海建人突然转移了话题。


    “朝雾可以看懂全英文的金融报纸。”


    “上次她和我分析,几年之后,日本的基础消费有可能会暴涨。”


    “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不去留学可惜了。”


    说完这些话,金发男人就转过头,将视线移到了车窗外面。


    而这些话,卡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卡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才问他:“夏珍有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七海摇头,又说,“她有一次来高专找你,刚好碰到我。”


    “我那时候正好在看新闻。”


    “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五条悟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我不是要问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七海就不再说话。


    戴着眼罩的男人一直看着他。


    就算看不到他的眼睛,七海也知道,这个男人的目光,没有移动分毫。


    随后,五条悟用一种很淡然、但是又显得很刻意的口吻,问他:“其实,七海一直都喜欢夏珍吧。”


    不是确定结果的事,但是用了陈述性的口吻。


    五条悟已经确定,面前这个后辈的真实心意到底是什么。


    闻言,七海第N次推了一下眼镜,认真地说:“那不是喜欢,只是因为她的术式,带来的副作用。”


    “停——”五条悟打断他的话,然后说,“文字游戏真的很没意思。”


    “你只要说,和她见面的每一次,都想过和她发生一些亲密接触,对不对?”


    七海:“……。”


    这一次,金发男人没有否认。


    “果然呐,”五条悟不自觉地压下唇畔的弧度,沉着声说,“现在的我,非常理解这种感觉。”


    “虽然一直都很喜欢夏珍,也很喜欢和她接触。”


    “但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今天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五条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哪怕对象是他喜欢的女孩,也不能适应。


    如果说,朝雾夏珍曾经跟着夏油杰离开,也会给他带来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那么在被她的术式影响后,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突然增强了一百倍。


    那种感觉太让人沉醉,以至于让他有一种抛掉眼前一切的冲动。


    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什么,统统都抛掉。


    他只想回到她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去回味那种感觉。


    就算她不发动术式也没关系。


    只是埋首在她的颈间,任凭女孩外溢的微弱咒力,轻轻挑动他的神经末梢。


    除此之外,她的皮肤上还泛着动人的玫瑰花香,是那么吸引人。


    还有柔软的身体、诱。人的声音、含着水光的眼眸……


    他完全不敢回想曾经发生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某个画面。


    哪怕只是上翻的裙摆,透着肤色的黑色丝。袜,亦或是很容易就被扯开的衬衫领口……这一切,都会让他陷入那种异样的失控感,无法自拔。


    然而,只是这样,倒也不是最关键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这种感觉,不止是他会有,其他人也会有。


    “真的超——不爽。”


    五条悟捏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思考着,又自言自语般地问:“怎么办呢?”


    黑色高级轿车的后座,冷峻的气氛蔓延开来。


    正在开车的伊地知,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那个戴眼罩的男人。


    随后,他听见那个男人说:“有点难办诶,总不能为了夏珍的安全,就把世界上的高阶咒术师都杀光。”


    伊地知:“……?”


    七海:“……。”


    伊地知大惊失色:“五、五条先生?!”


    “嘛~开玩笑的。”五条悟突然话题一转。


    他的脸色和语气,都在这一瞬间,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然后又说:“你们的表情太严肃了,放松放松~”


    “用不着开玩笑,”七海建人说,“你想做的话,总会有办法。”


    “比如——”


    金发男人刻意拖长了一些尾音。


    他侧眸看了看,这个强得深不可测的男人。


    然后补上了两句话:“只要别让其他咒术师看到她,就可以了。”


    “你给她打造的笼子,是东京这座城市,还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都没有区别。”


    “不是吗?”


    五条悟:“……。”


    伊地知:“七、七海先生?!”


    正在开车的辅助监督,听到这么离谱的提议,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下去。


    伊地知总觉得,自己总是因为高于咒术界平均水准的无用良知,在和前辈们相处时,经常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七海已经把具体建议提出来了。


    “五条本家就很合适。”


    在远离城市、远离高专、远离一切的幽静地方。


    在那座古朴矜贵的和室宅邸中,安静地度过每一天,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事。


    从此之后,她的生命就如死水般沉寂,只有在与五条悟见面时,才会泛起浅浅的波澜。


    为最强施加术式,是她余生的唯一价值,也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千叶或者横滨的别墅,也很方便。”


    “或者……就用现在的公寓。”


    七海建人为她圈定的范围越来越小,五条悟的眉也蹙得越来越深。


    这些话,似乎和夏油杰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没什么本质区别。


    五条悟忍不住说:“还没到那种地步。”


    他的意思是说,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但实际上,五条悟知道,情况确实不太妙。


    “很辛苦吧,现在,”七海说,“据我所知,如果是特级咒术师,这种戒。断反应会更夸张。”


    “现在,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么?”


    七海建人问完这些问题,轿车内就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伊地知满头大汗地握着方向盘,兢兢业业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


    前辈们的谈话,真的很要命。


    他不明白他们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也无法想象。


    但他的心,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掰成了十五瓣,此刻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滴滴——”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这种寂静的氛围。


    是五条悟的手机。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似乎还在考虑着七海建人刚刚的问题。


    伊地知看了一眼来电共享,然后说:“五条先生,是朝雾打来的电话。”


    他顿了顿,然后小心地问:“要转接吗?接下来的工作……”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随后,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夏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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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夏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最近,她好像不太喜欢窝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之间了。


    她像一只蜗牛,慢慢从壳子里伸出触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阳光的温度。


    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上的免提键被点亮。


    五条悟唤她名字的声音, 从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每个假名都飘散在空旷的客厅里。


    “有什么事?”


    五条悟这样问他。


    很少见的, 他在工作的时候, 还会接她的电话。


    也或许,是因为她这通电话打得比较早,所以他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


    “悟一定要去工作吗?”


    夏珍咬了咬唇, 然后又问:“既然是和别的咒术师一起工作, 应该不算必须要悟去解决的难题吧?”


    五条悟在孤身一人时, 是最强的。


    任何人在他的身边, 都只能是拖累。


    所以, 他平时出任务,除了带学生们去做社会实践, 一般都不会有其他咒术师同行。


    夏珍对此很了解。


    这一次, 如果没有看到七海跟来, 她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她继续问:“不能让乙骨君去吗?”


    特级咒术师,总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吧。


    “嗯……原计划确实是派忧太去的, ”电话另一端, 五条悟的声音好像犹豫了一下, 又说, “但是,他太年轻了,我有点不放心。”


    五条悟继续安慰般地对她说:“不过, 任务很快就会结束。”


    “夏珍只要乖乖地去休息、乖乖地去上学,明天放学的时候,就可以见到我啦。”


    他的口吻很轻松,完全没有把这段时间的分别当回事。


    实际上,这么短暂的一段时间,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只有夏珍会在意这种事。


    明明送到她手里那么暧昧的东西,但是却在送完之后,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说是“赔”,就真的只是“赔”,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就像男人对女人说“只是上楼坐坐”,结果真的只是在客厅喝杯茶就离开。


    五条悟好像不知道,把那种东西放在异性的手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或者,在他眼里,比起“异性”,她在更多的情况下,更像是“小孩子”吗?


    但这怪不得五条悟。


    是她曾经哭着求他这样对待自己。


    思及此,夏珍忍不住垂下眼睫。


    浓密卷翘的黑色睫毛,遮住了深棕色的眼眸。


    她想了想,又问他:“所以,悟放心不下乙骨君,就能放心我了吗?”


    因为不放心乙骨忧太,所以要去无条件地加班。


    夏珍知道,总是有太多的危险任务,需要五条悟去处理。


    那些任务,非他不可。


    她一直都在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现实。


    但是,今晚这个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的任务,也要他去处理吗?


    只是为了乙骨忧太?


    夏珍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她倔强地沉默着,不再说话。


    这种沉默,让电话两端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当然不放心夏珍呐。”


    “否则也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还接你的电话了。”


    听到这句话,夏珍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他从不吝惜对她表达出这种珍惜的、在意的感情。


    他总是尽可能地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可是,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去工作?”夏珍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问他,“今晚,我们不是在约会吗?”


    “在悟的心里,乙骨君比我更重要吗?”


    ……


    问出来了!


    她终于……问出来了!


    问完这个问题,夏珍自己都觉得震惊。


    她怎么敢对五条悟这样说话?


    她怎么敢问五条悟这样的问题?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不,她有。


    现在,五条悟是她的男朋友。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


    做“爸爸”不够,就想拥有更亲密的关系。


    做“男朋友”也不够,她还想拥有更多。


    不止是和其他人或事来争夺五条悟的注意力,而是让五条悟完全属于自己。


    他只看她一个人,只陪着她一个人,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但夏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又问这种问题呢?”电话另一端的五条悟,突然笑了,然后很明确地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夏珍更重要。”


    他好像慢慢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孩,总是这么在意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


    因为他们三个人,有着相似的生存契机。


    所以她会更加在意,自己的存在,是否和另外两个少年不一样。


    五条悟曾经觉得,这些事都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朝雾夏珍的术式,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


    同时也让他开始思考,总监会对他的揣测,到底有几分道理。


    他救她,只是因为生命本身的价值吗?


    他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夏珍不知道,五条悟现在想些什么。


    她不死心地继续问:“如果我更重要,为什么……”


    今晚,五条悟可以不去。


    这个任务并不算最难完成的那一档。


    但是夏珍不知道,曾经发生过的某件事,让五条悟很在意这些。


    比如,灰原雄的死。


    五条悟明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其他咒术师也能完成,只不过危险程度会很高,有可能会丢命。


    实际上,咒术师这个职业,又有谁不是玩命去工作呢?


    但五条悟总是更在意学生们的安危。


    所以,他经常毫无怨言地加班。


    “夏珍不要想一些奇怪的事,”五条悟很耐心地对她解释道,“我们的关系是很特殊的。”


    “学生有很多,但夏珍只有一个。”


    “忧太当然没有夏珍重要。”


    “只是,忧太和其他人的生命,比我们的约会更重要。”


    五条悟很看重生命的价值。


    对于身处高位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几乎不可能拥有的美德。


    站得太高,去俯视众生时,就看不到人间疾苦,只能看到蝼蚁一般的同类。


    就像总监会的高层们,不会把普通人、甚至是普通咒术师的生命,放在心上。


    但五条悟是个例外。


    他高尚的灵魂,和封建而腐朽的咒术界格格不入。


    很难让人相信他出身于古板的御三家。


    “时间也不早了,不休息吗?”五条悟对她说,“熬夜对身体不好哦。”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瘪了瘪嘴,撒娇般地朝他抱怨了一句:“没有悟陪着,就睡不着。”


    她知道他不会放下工作,但她还是要这样说。


    这是女朋友的特权。


    小猫小狗需要听主人的话,需要无条件地顺从或是装乖,但女朋友不需要。


    对此,五条悟并没有觉得她任性。


    反而提议道:“夏珍可以睡我的床。”


    “可以用我的被子。”


    “可以泡我的浴缸。”


    “这总可以了吧?”


    听到他的话,夏珍还没说些什么,反倒是坐在一旁的七海,忍不住皱起了眉。


    金色的眉峰就像一柄弯刀,比通宵加班之后,蹙得更深。


    随后,七海建人看了一眼戴着眼罩的男人,表情非常难以言说,但没说话。


    五条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下一秒,他就听见电话另一端的女孩,小心地问:“我可以睡在悟的衣柜里吗?”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五条悟忍不住笑了,然后问,“要做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吗?”


    夏珍小声地解释着:“因为……被悟的衣服包围着,就好像被悟抱着。”


    她知道自己的发言有些离谱,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如果是曾经的朝雾夏珍,她只会偷偷这样做。


    然后把男人的衣服送去洗衣店,重新熨烫平整,再挂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现在的朝雾夏珍,想要试探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会觉得她这种做法很奇怪吗?或者是……很恶心?


    “衣柜里空气流通很差,”五条悟说,“夏珍还是睡在床上吧。”


    “不过,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穿我的衣服睡觉。”


    听到他的话,夏珍先是一愣。


    她没想过对方会纵容自己到这种地步。


    于是,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我……可以这样做吗?”


    “当然可以啦,”五条悟说,“不过,我的衣服好像太大了。”


    “夏珍睡觉时候这样穿,不会不舒服吗?”


    夏珍连忙说:“不会。”


    怎么会不舒服?


    她一定会舒服死吧。


    得到了比预想中更优渥的特权,夏珍又和他说了两句软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五条悟收起手机,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暂时放下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情敌”。


    “你们……是这样谈恋爱的吗?”


    七海建人这样问他。


    五条悟侧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来,我听听你想说什么”的好奇模样。


    七海被他这样看着,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扭过头去,望向车窗外,然后说:“算了,我不太喜欢评价这种事。”


    “随你怎么评价。”五条悟满不在意地说。


    另一边,夏珍放下手机,把自己洗干净,在五条悟的浴缸里泡了很久。


    她美滋滋地拉开男人的衣柜,在里面选了一件他平时常穿的浅蓝色衬衫。


    没穿内。衣,也没穿内。裤,就这样把完全光。裸的自己,塞进男人的衣服里。


    他的衬衫很宽很大,穿上感觉空荡荡的,就在被他环在怀里。


    她很瘦,软软的一小只,根本填不满他的胸膛,当然也填不满他的衬衫。


    夏珍穿着他的衬衫,把自己卷进他的被子里,在宽大的床上滚了两圈。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交往时,睡在五条悟的床上,夏珍会觉得很幸福。


    但现在,她穿着他的衬衫,钻进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却丝毫感觉不到幸福。


    她只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空虚,甚至是冰冷。


    好冷。


    无论是衣服还是被褥,都没有办法让她感受到,在男人怀里时的那种热度。


    她只有被他抱着的时候,才会感受到那种滚烫的温度。


    为什么他不愿意留下?


    为什么他不能抱着她?


    夏珍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术式,对高阶咒术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他怎么可以前一秒还用那双充满迷恋意味的眼睛盯着自己,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她去工作?


    身体不能吸引他就算了,连术式都没用了吗?


    夏珍缩在被子里,突然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现在,所有的底牌都用尽了。


    怎么办?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夏珍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这种蜷缩的姿势,会带给她一种安全感。


    身体蜷缩起来,热源会集中,好像就没有那么冷了。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声音。


    不,是一个办法。


    一个早就植入她大脑中的办法。


    夏珍掀起被子,去拿手机。


    在通讯列表中翻了很久,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的男人。


    纤细白皙的手指敲着手机输入法,噼里啪啦地打了很多文字。


    但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将那些字,全部删掉。


    随后,女孩打字的速度变得很慢。


    短短的一句话,她想了很久,也输入了很久。


    【怎样和狱门疆缔结那个束缚? 】


    发出消息之后,夏珍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渐渐变得潮湿。


    握着手机的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很紧张。


    她很害怕。


    但她还是握着手机,而且内心对夏油杰的回复,充满了期待。


    因为长久没有任何操作,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夏珍就这样等啊……等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叮——”的一声。


    提醒着她收到了新的消息。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好像在慢慢坠入深渊。


    伊甸园的蛇,在引诱着她。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夏油杰发来了新消息。


    ……


    想让五条悟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个愿望就像一个诅咒,紧紧地缠绕着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夏珍知道,这个愿望是不可饶恕的。


    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神さま/神啊


    あの人を/请把那个人


    私にください/赐给我吧(①)——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昼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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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以生命为代价, 建立一种束缚。


    就像是和恶魔做了一场绝望的交易。


    夏珍仔细地端详着,手心里的正方形小盒子。


    正方形的每一面,都鼓着一只狰狞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特级咒具, 却不会流露出半点咒力。


    放在包里, 就像一个很普通的小饰品。


    夏油杰说过,狱门疆被一个可以隐藏咒力的特级咒灵施加了术式,所以才会这样。


    正因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五条悟的身边将之打开。


    在打开的一瞬间,咒力会全数涌现, 五条悟就会发现狱门疆的存在。


    而她的任务, 就是在五条悟发现的那个瞬间, 对他施加术式。


    在束缚的加持之下, 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一切都会顺利完成。


    一切都准备妥当,但是……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夏珍站在涩谷的街头, 心底的不安和挣扎, 愈演愈烈。


    她盯着高档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今天是万圣节,她穿着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和五条悟约好了在涩谷见面。


    这一天,涩谷街头群魔乱舞,各种衣着、发型无比夸张的人,在街头巷尾攒动着。


    还有一些人,为了配合自己的妆造,拎着形状夸张的道具。


    在这种环境里,无论是狱门疆,还是其他,都会显得那么自然。


    “呦~等很久了吗?”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夏珍转过身,就看到戴着眼罩的男人,正朝她走了过来。


    他那么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五条悟戴着深色眼罩的模样,远远望过去,像一颗羽毛球。


    虽然平日里看着有点奇怪,但在万圣节的涩谷街头,他这种打扮,反而是偏向日常的那一款造型了。


    “悟!”


    见到他的一瞬间,夏珍眼前一亮。


    她的整颗心都雀跃了起来,甜甜的笑意漾在眼睛里,跑到男人的身边,挽上了他的胳膊。


    但夏珍只是挽了他几秒,又放开了手。


    五条悟低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见到悟太开心了,就忘记了,”夏珍抬起头看他,然后说,“今天这样,不应该直接叫名字吧。”


    她这身特殊的打扮,当然要说——


    “ご主人様~”


    很标准的全敬语,但句尾的最后一个假名,却刻意往上飘了飘音调。


    这样的音调,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活泼。


    只是,听到她这样来称呼自己,五条悟自然而然抬起来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宽大的手掌,停在了女孩肩膀上方一点的位置。


    这不是朝雾夏珍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她和他闹脾气时,偶尔会说“反正悟才是主人,我只能听悟的”之类的话。


    但用那种抱怨般的口吻说的“主人”,和今天带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


    “嗯?怎么了?”夏珍好奇地歪了歪头,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随即,她稍微弯下腰,主动将自己的小脑袋,送到男人的掌心之下。


    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发顶,只不过,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就像一只等不及被主人抚摸的小猫。


    “……有点奇怪的称呼。”


    五条悟的话顿了一下,但还是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说:“夏珍说要给我的‘礼物’,就是这个吗?”


    上周,两个人约好,今天一起来涩谷SKY的观光露台看流星。


    约会之前,夏珍说给他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会奇怪吗?”夏珍不解地问他,“只是很普通的台词,悟之前没有逛过女仆店之类的?”


    五条悟:“……我看起来有那么闲?”


    夏珍:“那总看过一些电影吧。”


    五条悟:“?”


    夏珍:“就是女仆普雷的那种成人电影啦。”


    “不过,我今天这件裙子,好像有点太长了,和电影里不太一样。”


    毕竟是要穿出来约会逛街的,电影同款的裙子布料太少,很不合适。


    “如果悟想看那种,今天晚上,可以只穿给悟一个人看哦。”


    五条悟:“……”


    男人的脸色突然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她,就看到穿着女仆装的女孩,正仰着头看他。


    水汪汪的眼眸流露出清纯无辜的质感,很难让人把她和刚刚那些出格的话,联系到一起。


    她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他的心,没由来地掀起重重波浪。


    五条悟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无奈地说:“不要总是和我说这种话题吧。”


    “说好了,夏珍高中毕业之前都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哦。”


    “喔……”听到他的话,女孩突然失落了起来,然后问,“悟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打扮不好看吗?要换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望向她。


    他戴着眼罩,夏珍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这种没有任何反馈的沉默,让夏珍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好吧,”她的语气变得更失落了,然后说,“我去109随便买条裙子,把这个换——”


    “不用。”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他撇过头,不再看她。


    夏珍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他,又问了一遍:“不用……吗?”


    “嗯,”五条悟说,“这样就很好。”


    随后,他又问她:“夏珍为什么想到穿这种裙子?”


    女孩想都没想,就说:“为了勾。引悟。”


    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遍脑子,每一次都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说出来之后,她也不会觉得害羞。


    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甚至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但是,每次都会失败,”夏珍有些苦恼地说,“本来提前订好了爱情酒店,昨天晚上想了想,还是退掉了。”


    “悟和我约会完,肯定又要去工作吧。”


    她完全能猜到五条悟的安排。


    这个男人基本全年无休,区区万圣节,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假期。


    五条悟的眉皱了一下,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


    夏珍:“不过,没关系啦——”


    她长舒一口气,然后挽上了男人的胳膊。


    又对他说:“我们去涩谷SKY吧。”


    很奇怪。


    这一路上,五条悟频频侧眸,打量着她。


    直到两人并肩乘上涩谷SKY的露天滚动电梯,


    她听到他在约会之后,还要去继续工作,居然没有流露出任何难过或是不满。


    这和平时的她,很不一样。


    五条悟提前准备好了哄人加送小礼物的丝滑连招,结果却没有用上。


    “今天,夏珍乖得有点离谱了,”五条悟忍不住问她,“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他突然很后悔,没有继续让冥冥的乌鸦监视着她。


    五条悟没有监视喜欢的人那种离谱的爱好,或者说是,没有那种糟糕的趣味。


    在能保证女孩安全的前提下,他不太想做这种事。


    五条悟一直都希望,她能慢慢修正对自己那种过分的、不正常的依赖。


    他想,她只是成长得比其他人慢一些。


    他只要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慢慢成长起来,就可以了。


    再后来,五条悟甚至觉得,她一直没办法修正这种不正常的依赖心,也无所谓。


    她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一直都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但是,她现在突然变得很正常,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没、没有啦,”夏珍莫名有些紧张,反问他,“悟为什么这么问?”


    她突然不敢看他。


    同时,又站在涩谷SKY的露台上,故作轻松地向远方眺望。


    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之下,在数百米高的露台之上,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整个涩谷的夜色,尽收眼底。


    万圣节的氛围,点亮了整个涩谷商圈,无数霓虹闪烁。


    五条悟双腿交叠,抱着胳膊,倚靠在露天的扶手上。


    深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苍蓝之瞳,唇畔的弧度稍稍下压,朝她望了过来。


    这样的表情,再加上一米九多的身高,让他流露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压迫感。


    夏珍知道,五条悟从没有在她面前,刻意流露出这种感觉。


    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让人心颤。


    “夏珍最近又和杰联系了吗?”


    五条悟突然这样问她。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就算没有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五条悟也能轻易地掌控她的一切。


    就这样被他揭穿,夏珍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嗯——”男人刻意拖长了尾音,“果然是这样吗?”


    瞥见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五条悟抬起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


    手指捏住腮边的软肉,往上提了一下,刻意在她的脸上,揉捏出一个笑容。


    “在约会呢,”他对她说,“开心一点吧。”


    随即,五条悟放开了手。


    女孩唇角的弧度,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又垂了下去。


    那抹刻意捏出来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她缩着肩膀,站在男人的面前,一动都不敢动。


    “我又没有生气,”五条悟像是在安抚着她,刻意缓和了语气,对她说,“夏珍没必要这样。”


    “没有生气……吗?”


    夏珍小心地问他。


    五条悟点头,然后说:“最开始是很不开心,夏珍偷偷和杰联系,又不告诉我为什么。”


    “不过,现在还好。”


    “杰一直对夏珍的术式感兴趣,我是知道的。”


    “而且,上次不是乖乖地跟我从盘星教回家了么。”


    “所以我不会——”


    “流星诶!”夏珍打断了男人的话,指着他身后的夜幕,“悟,流星!”


    一缕暖色的星光,划过夜幕。


    “先许愿吧!”


    在流星的面前,所有的事都暂时搁置。


    这一刻,整个露台突然陷入了静谧。


    所有人都在对着流星许愿。


    夏珍闭上了眼睛。


    她悄悄许愿,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


    想拥有他。


    想完全拥有他。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愿意付出一切。


    “夏珍许了什么愿望?”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从她的耳边响起。


    她太心虚了,以至于被这声音,惊得后退了一步。


    “哇,小心一点,”五条悟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体贴地问她,“夏珍今天穿的高跟鞋,是不是太高了?”


    为了和五条悟站在一起时,显得更般配一点,夏珍今天穿了很高的高跟鞋。


    她的重心完全倚在了男人的身上,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


    “嗯?说啊。”


    五条悟揽着她的腰,手指卷着女孩柔顺的发尾,冰凉丝滑的触感,像绸缎。


    他追问道:“许的什么愿望?”


    夏珍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双手撑着男人有力的胳膊,慢慢地站稳。


    “愿望是……想让悟永远陪着我。”


    她说出这句话时,抬起头看他。


    眼罩遮住了那双璀璨的眼睛,让夏珍觉得惋惜。


    此刻,流星划过涩谷SKY最顶层的露台,划过灯火通明的夜景。


    小小的特级咒物,从女孩随身的包中掉落下来。


    它在露台的大理石地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五条悟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身要去查看。


    夏珍突然喊他:“悟。”


    五条悟被女孩的声音唤回来。


    但他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那个小盒子上,没有半点分心。


    直到那双柔软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夏珍问他:“悟的愿望,是什么?”


    她只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启动术式。


    所以,她的问题,清晰地传入了男人的脑海中。


    夏珍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一旦五条悟发现什么,打开了“无下限”术式,她就再没有机会了。


    但她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


    她的双手,严丝合缝地贴着男人的额头。


    五条悟没有躲,也没有开“无下限”,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四目相对。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想让夏珍幸福。”


    听到这句话,夏珍突然觉得,一直飘荡着、不安的心,此刻突然静了下来。


    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充斥着她的整颗心脏,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


    “为什么?”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幸福”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从来都不明白。


    “因为……”


    五条悟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重新在她的腮边,提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与此同时,男人的唇畔,也浮现出同样的弧度。


    他沉着声说:“我 爱夏珍。 ”


    紧接着,“砰——”地一声,狱门疆打开了门。


    巨大的独眼流淌着鲜红的血泪,凭空出现在两人的身边。


    这一刻,夏珍的手,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她的身体,越过了她的意识,做出与计划完全相反的举动。


    她推开了他。


    随后,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自然的笑。


    不是被男人用手刻意捏出来的尴尬笑容,也不是紧张时故作无事的伪装笑容。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微笑,但是却显得那么幸福。


    封印失败。


    狱门疆,闭门————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在考虑评论区的建议,写个封印成功的IF线,感觉IF线的风格会有点黑。泥,完结之后再看吧=w=


    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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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流着血泪的眼睛缓缓闭上。


    张开结界的特级咒物, 慢慢缩小,重新变回了小小的正方形。


    露台上的游客,都被这怪异的东西吓到,四散而逃。


    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和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相对而立。


    五条悟逆着人群的流动方向,走到了那个小盒子的旁边。


    高大的身躯蹲了下去。


    他拾起了狱门疆。


    在男人宽大的掌心里, 狱门疆显得格外小巧。


    咒物被他轻轻地抛起来,而后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重新落在他的掌心。


    “蛮有趣的东西诶,”五条悟仔细看了看,然后问她, “夏珍从哪里弄来的?”


    女孩咬了咬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


    她用沉默来代表着一种默认。


    五条悟抛玩着这个稀奇珍贵到可以放进博物馆的特级咒物,然后慢慢地走到夏珍的身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就刻意停住,又歪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他打量了她好久。


    直到露台上的游客们全部跑光,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这才继续问:“夏珍是想‘封印’我?”


    他一边这样问她,一边压低肩膀靠近她。


    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意味, 这和最强向来游刃有余的脾气很不相符。


    五条悟很难相信, 这个被他悉心地浇灌爱意养大的女孩, 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在她身边时,五条悟已经习惯了关闭“无下限”术式的状态。


    如果她刚刚在抚摸他的额头时,对他使用了术式,那么让他暂时性地失去理智,是显而易见的事。


    再加上,他身后开启的狱门疆……


    想到这里,男人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


    他左手攥着特级咒物,右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前。


    女仆装的白色裙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薄薄的白色丝。袜,包裹着那双纤细的腿。


    随着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那双腿也稍稍屈了一下,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五条悟这样问她的时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甘心——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容易就相信夏油杰的话。


    “只是交往,还不够,是吗?”


    五条悟的耐心渐渐消失,他开始跳跃性地猜测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正确答案。


    “夏珍还想要什么?结婚?”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却没有看到那双璀璨夺目的苍蓝之瞳。


    深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就像那份属于“最强”的光环,永远都将她切割在外。


    看不到那双眼睛,夏珍表情失落地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


    从始至终,她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哈——?这算什么?”


    五条悟被她这种倔强的沉默,怼得有些肝疼。


    他甩开她的手腕,然后不客气地捏住了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重新望向自己。


    “肯定又是杰做的‘好事’吧。”


    五条悟很确定自己的猜测,然后更用力地捏她。


    他知道,自己用的力气有些重。


    平时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那么娇气的女孩,早就该喊痛了,但现在却依然保持着沉默。


    “说啊,你还想要什么?”


    “结婚?”


    “还是做/爱?”


    “再夸张一点的话,难道想怀/孕吗?”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甚至冷笑了一声。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她。


    对她生气是真的,但不忍心对她发火也是真的。


    太离谱了。


    她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他居然还是不忍心对她真的发火。


    他甚至还在寻找,她这样做的原因——因为某种愿望没有被满足。


    与此同时,他还在考虑满足她的愿望。


    因为顾虑着女孩的年纪,所以五条悟基本不会在她面前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现在,他实在是被她气得不轻,就连最基本的这些东西都忘记了。


    “十八岁就怀上我的孩子,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听到这句话,夏珍突然不再任凭他捏着,而且开始用力地挣扎。


    但她的挣扎根本就没有用。


    五条悟意识到她应该是感觉痛了,所以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但他没有放开她,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脸颊。


    他一边享受着这种柔软皮肤的触感,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夏珍,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被封印了,悠仁马上就会被那些老头子处死,还有其他学生——”


    “够了——!”


    沉默了许久的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打断了五条悟的话。


    然后更加用力地挣扎了一下,甩开了男人的手。


    短暂地恢复自由状态,夏珍心底的某种情绪,好像终于忍不住了。


    她突然变成了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夏珍:“虎杖君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说是某一个人,就算是日本岛全部沉进太平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终于到了这样的时刻。


    终于不需要再有一丁点伪装了。


    她就是这样可恶的家伙。


    她的心很小,她的爱很少,只能留给最重要的那个人。


    “悟,和我有关的人,只有你一个人。”


    “我只在意你,其他人统统去死,我都不会在意。”


    夏珍一边说,一边主动地靠近他。


    她去抱他。


    手触摸到男人的衣服,惊讶于没有被“无下限”术式所阻隔。


    然后,她壮着胆子,环住了他的腰。


    从身材比例来看,五条悟的腰属于比较细的那一类。


    但他太高了。


    他的腰就算看着很细,实际抱起来,对夏珍来说也很吃力。


    她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高专制服的面料偏厚,所以她耳中听到的心跳声,一点都不清晰、


    就像是一种隐喻——这件外套所属的那个地方,占据了五条悟太多的时间和生命。


    “想把悟装在那个小盒子里,这样就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了。”


    夏珍把脸颊埋进男人的外套里,说出来的话,被布料阻隔,听起来有一种闷闷的质感。


    比平时的声音更可爱了。


    这种声音,让五条悟瞬间没了脾气。


    下一秒,夏珍就感受到,熟悉的、温热的、宽大的手掌,慢慢地抚上了她的头发。


    他很喜欢摸她的头发。


    交往之后,他经常用手指去卷她的发梢。


    有时还会将她的发丝,刻意挑到鼻息处轻嗅,那种动作看起来非常暧昧。


    但他现在只是轻轻地摸一摸,节奏很缓慢,就像安抚一样。


    教师这个职业必须拥有的某种技能,让五条悟能够快速收敛起所有没有意义的负面情绪,然后平心静气地跟她说清楚。


    他很认真地为她分析着、权衡着利弊:“如果夏珍这样做,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会变得不幸。”


    “生活在这样不幸的世界里,夏珍还会觉得幸福吗?”


    他想让她幸福。


    他想让更多的人幸福。


    这是五条悟自出生起就背负的使命。


    强大的人,注定背负着其他人无法承担的重任。


    最强,或许也是这世界上最累的人


    “夏珍,那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重新开始沉默。


    五条悟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再去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就这样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五条悟是一个非常尊重个体选择的人。


    作为拥有足以毁灭世界、或者是拯救世界,这样强大的能力的人,他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人类”范畴。


    他本可以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切悲剧按部就班地发生。


    他本可以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


    就像高贵的神明,端坐在云端之上,垂眸俯瞰着人世间的沧海桑田。


    无论云端之下是繁花似锦,还是水深火热,都影响不了神明的半根头发。


    但五条悟不是这样的人。


    他会在和总监会谈判之后,确认虎杖悠仁的死缓,然后再去找他,给他选择——


    现在就去死;


    或者,吃下所有宿傩手指之后再去死。


    不是“赐予”,而是“选择”。


    他平等地认可每一个生命的存在价值。


    他平等地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个人选择。


    只有在朝雾夏珍面前,这种平等,突然失效了。


    五条悟没有给她选择“幸福”或是“不幸福”的机会,而是直接为她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他先一步确定:这样不幸福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实际上,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虽说数量稀少,但他们确实和“幸福”两个字没有缘分。


    朝雾夏珍就是这样的人。


    她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对他说:“悟,我从奢望过能得到幸福。”


    沉寂已久的露台之上,终于有了声响。


    女孩的轻声细语,填补了这份静谧。


    她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怨和忧伤。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面前的这个男人,胸腔中鼓动着的爱意,是那么纯粹而美好。


    这种美好,是她那颗自私而丑陋的心,承担不了的。


    没有见过爱的人,是不会爱的。


    没有被人爱过的人,是不会爱的。


    夏珍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纯粹而美好的爱意,也拥有了这种东西,一切似乎都变得和年幼时不一样了。


    但她的心,冷了太久。


    滚烫的爱意不仅没有温暖她的生命,还会将她焚烧殆尽。


    她学不会珍惜别人,也学不会珍惜自己。


    她控制不了那种贪婪的念头。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口渴得快要死掉,好不容易发现了绿洲,但是因为一口气喝了太多的水,肚子被撑破,死掉了。


    听起来可怜又可笑。


    但这就是朝雾夏珍的真实写照。


    她荒芜的人生,就像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沙漠,五条悟就是她的绿洲。


    “我只是想和悟在一起,哪怕再多一秒钟也好。”


    说完这句话,她的皮肤开始泛出异样的亮光。


    光芒涌现,比霓虹更加明亮。


    女孩随之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她没有时间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你缔结了束缚?”五条悟不可置信地问她,“和谁?”


    朝雾夏珍最近并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工作日一直都是按部就班地上学,休息日不是在和他约会,就是在等着和他约会。


    五条悟知道,她一直都很渴望自己的存在,所以在交往之后,经常挤出时间和她约会。


    按理来说,她根本不可能……


    “是这个东西?”五条悟垂眸,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咒物上,然后问她,“束缚的内容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夏珍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束缚成立,封印失败,她就会死去。


    或许,在最后的那一秒,她下意识地放弃了“占有”,选择了“爱”——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也会更新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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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夏珍望向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带,仿佛被某个并不存在的大手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难道就是束缚带来的失败结果吗?


    夏珍这样猜测着,很快就认命了。


    她伸出手, 想最后一次去拉男人的手。


    但还是失败了。


    她的皮肤上映出更强的光,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很轻, 然后缓缓飘了起来。


    失去意识之前, 她听到那个男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只是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最终,她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


    在朝雾夏珍完全缩进一个发光的半透明球体之后, 涩谷商区飞来了一只巨大的咒灵。


    巨大的白鸟扇动四片羽翼, 浮在涩谷最高的建筑旁。


    夏油杰从鸟背上跳下来, 落在了宽敞的露台上。


    “我早该想到,她就是这么没用的人。”


    “计划完全失败了呢。”


    夏油杰抄着宽大的袖摆,语气里带着惋惜,但脸上的表情仍然笑眯眯的。


    虽然计划没有按照他原定的轨道推进, 但他也留有后招。


    五条悟看出他的异样心思,问他:“杰,你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


    穿着袈裟的男人笑了笑,然后抬手,术式凝结在他的指尖。


    夏油杰一字一顿地说:“调伏咒灵。”


    咒灵操术是他实行过无数次的术式, 五条悟也看过无数次了。


    一切都很正常, 但术式作用的对象一点都不正常。


    “‘特级咒灵朝雾夏珍’。”


    “是那个实验室里诞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如果说“人类朝雾夏珍”是五条悟悉心养大的女孩,那么“特级咒灵朝雾夏珍”,就是夏油杰最完美的作品。


    然而,在调伏的术式还未彻底完成时,戴着眼罩的银发男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五条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悬浮在空气中的粉色泡泡完全遮住。


    “悟,你在装傻么?”夏油杰好奇地看着他,然后说,“仔细看看身后的东西,是咒胎哦。”


    “特级咒灵的咒胎。”


    “看这个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出生了。”


    “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夏油杰满不在意地说,“在那个实验室里,你不是祓除了很多异化的特级咒灵么?”


    几年前,东京郊外的某个地下实验室发生暴乱。


    大量被诅咒师改造过的普通人,一夜之间全部异化为特级咒灵。


    总监会派出了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前去处理。


    在任务过程中,五条悟捡到了一个尚未异化的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朝雾夏珍。


    她拥有咒术师的天赋,不是普通人,所以没有和其他人一同异化。


    但是,经由家入硝子鉴定,她仍然有异化为特级咒灵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很高。


    只要她的身体或是精神,出现了某种意外——受到伤害、或是缔结某种束缚后被反噬,都有可能异化为特级咒灵。


    这种体质,就相当于一份定时炸。弹。


    如果不是五条悟强行废除她的死刑,她早就被咒术界秘密处死了。


    “放手吧,悟。”


    “很多结局,都是注定的。”


    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


    然后轻飘飘地说:“灰原会死,理子会死。”


    “夏珍也会死。”


    他说话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惋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种世界上常规运转的法则。


    随后,他继续调伏的术式。


    但过往的一切回忆,并没有让五条悟的动作,有半分犹豫。


    最强在精神层面上也是最强。


    曾经的记忆无论多么痛苦,他都能收拾好心情,重新向前看,去做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杰,收手吧,”五条悟如同警告一般,对他说,“别让我和你动手。”


    他不认可对方的说法。


    他不允许对方就这样抢走他的女孩。


    闻言,夏油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你现在不让我动手,等到咒胎出世,难道要亲手祓除她?或者是……”


    鎏金色的狐狸眼,直直地望向曾经的挚友,眸色中带着一缕嘲弄。


    然后反问他:“你想看到她被其他咒术师祓除?”


    特级咒灵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不需要多言,根本没有存活下去的理由。


    五条悟能强行废止朝雾夏珍的死刑,是因为她一直都是作为“人类”而存在的。


    “祈本里香那种情况,和她完全不同。”


    “因为,夏珍是没有缔结过束缚的特级咒灵。”


    “咒胎一旦出世,就是无差别破坏一切的存在。”


    “悟,你好好想想,如果用我的术式,至少她不会彻底消失。”


    “我会偶尔带她去看你。”


    夏油杰几乎给出了最好的结局。


    被调伏的咒灵虽然丧失了“自我意识”,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但就算这样,也总比被祓除的结果好很多。


    可是,哪怕是这样的结果,五条悟也不能接受。


    “我拒绝。”


    五条悟很认真地说。


    “哦?”夏油杰挑了挑眉,问他,“所以,你决定要亲自动手?”


    “你要亲手祓除她吗?”


    “那还真是……”


    夏油杰的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算是悟的‘大义’么?”


    如果说,夏油杰曾经对朝雾夏珍,拥有某种异样的情愫。


    那么现在,这种情愫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对于“大义”的追求,远远超过任何一种感情。


    十七岁时杀死所有的亲人,就是他宣布与这个世界决裂的仪式。


    从那之后,他的生命里就只有那一份“大义”。


    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割舍。


    朝雾夏珍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小朋友。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世界。


    夏油杰继续说:“记得告诉我,亲手祓除最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感觉。”


    五条悟顿了顿,然后反驳道:“我不会祓除她。”


    夏油杰挑眉:“你说什么?”


    这发言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五条悟接下来的发言,更加不可理喻。


    他很笃定地说:“她是夏珍,不是咒灵。”


    夏油杰:“……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转过身,直视着包裹在透明气泡中的女孩。


    她依然维持着人类时期的模样——


    顺滑的黑色长发、白皙细嫩的皮肤、精致漂亮的五官……还有,柔软到可以缩成一团的身体。


    唯一不同的是,当她睁开眼时,曾经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她伸出手,撕开了咒胎的透明外衣,重新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那双泛着光的血红色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属于活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溢出来的强大咒力。


    作为人类的朝雾夏珍,拥有的咒力有多么吸引高阶咒术师,那么现在,那种吸引人的、让人迷恋的感觉,全数变成了强大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曾经的咒力是治愈的,现在的咒力是破坏的。


    穿着袈裟的男人,催促着他:“还不动手?”


    五条悟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反而扯下深色的眼罩。


    精密运转的六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美丽异常的赤眸少女。


    毫无疑问,是咒灵。


    而且是特级咒灵。


    夏油杰刚刚说得没错。


    这种级别的咒灵,如果不能尽快祓除,造成的毁灭性后果,难以估量。


    但就算这样……


    五条悟握紧拳头,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被称为“绝望”的滋味。


    这是他在学生时代,差点被伏黑甚尔杀死时,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夏油杰见他还在犹豫,然后说:“这种级别的特级咒灵,很快就会被‘窗’的人察觉到。”


    “任何人都瞒不住。”


    “要么让我动手,要么你亲自动手。”


    “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最后一句话,仿佛穿越了时空。


    他们在2018年的现在,突然回忆起2006年的夏天。


    死亡,以及失败。


    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上帝早已写好了所有的剧本,然后百无聊赖地观察着人类的无谓挣扎。


    而在选择的岔路口,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五条悟再一次做出了和夏油杰完全不同的选择。


    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孩,什么都没有说。


    黑色的切尔西靴往前迈了一步。


    男人的脚步,重重地落在露台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很确定、很有信心地,向女孩的方向靠近。


    “我会满足夏珍的所有愿望。”


    苍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缔结束缚的仪式,随着男人的这句话,正式开始。


    他慢慢靠近她。


    身高差让他垂下眼眸,才能一直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很小,每次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都没办法填满自己的胸口。


    说了那么多次,好好吃饭,她也不听话。


    越来越瘦,抱起来越来越轻。


    五条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触感完全变了,但他并不讨厌。


    他还像以前那样喜欢。


    五条悟继续说:“我会一直陪着夏珍。”


    这一刻,束缚缔结完毕。


    血红色的眼睛与苍蓝之瞳对视着。


    刚刚脱胎而出的咒灵,其实并不存在自我意识。


    更像是人类的婴儿时期,意识完全是混沌的状态。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赤色的眼眸,好像有一瞬间的光亮闪过。


    随即,她像是被凭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完全软了下去。


    外溢的咒力越来越多,甚至卷起了阵阵的风。


    阴冷、萧瑟,同时带有强烈的危险性。


    但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却与这种强大的攻击性截然不同。


    她慢慢地蹲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五条悟的身边。


    一巴掌能拍碎整栋大楼的特级咒灵,此刻就像一只乖乖的小猫,蜷缩在男人的脚边。


    白皙的脸颊轻轻地蹭着黑色切尔西靴的鞋面,喉咙里发出了“唔噜噜”的声音。


    那双赤色的眼眸轻眯,流露出一种很满足的意味。


    夏油杰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他脸色铁青,语气不善地问:“你……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所以才不想祓除她吗?”


    闻言,五条悟摇了摇头。


    然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慢慢蹲下,伸手你捏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冰冷的、无机质的触感,和人类时柔软温热的触感完全不同。


    她明明什么都变了,但在五条悟看来,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她。”


    这一次,五条悟连“祓除”两个字都没有用。


    苍蓝之瞳就像慢慢融化的冰。


    那抹蓝色中,渐渐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我会一直保护她。”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因为,夏珍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只是……”


    “想多和我待在一起而已。”——


    作者有话说:明天去看死灭回游剧场版,没时间更新了qvq后天(11.20)再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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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东京郊外, 咒术高专,地下室。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响。


    回廊里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钻进昏暗的房间里。


    “又没有开灯吗?”


    “自己一个人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 不会害怕?”


    “夏珍——”


    戴着眼罩的男人,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下一秒,嵌进天花板的吊灯亮了。


    暖色的光照亮整个房间。


    男人望向沙发,就看到女孩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笑了笑, 然后像是夸奖般地说:“今天也有乖乖地待在这里呢。”


    这里是高专的地下室,曾经加封过多次结界。


    暂时将朝雾夏珍安置在这里,能够避免那个名为“窗”的组织发现她。


    女孩在看见他的一瞬间, 就朝他伸出手臂, 做出一副求抱的模样。


    变成咒灵之后, 她的思维变得非常简单、非常直白。


    和作为人类时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 几乎不会有任何犹豫或是忍耐的想法。


    她想靠近他、想触碰他的愿望,每时每刻都很强烈, 而且从不遮掩。


    五条悟走了过去, “咚”地一声, 坐在了沙发上,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抬起修长的胳膊,揽住了女孩的肩膀,想要把她揽进怀里。


    然而对方却没有就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慢慢地侧身, 倒下去, 小小的脑袋枕在男人的腿上。


    五条悟的手臂没由来地突然落空,以至于他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


    但没过几秒,他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他顺势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和脸颊。


    现在的他们,比起一对互相依偎的情侣,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英俊而孤独的男人,在下班后抚摸着他精心饲养的宠物。


    他一边抚摸着她的脸颊,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最近,工作很累啊。”


    “盘星教的势力,比想象中大了很多。”


    “处理起来很棘手。”


    “总监会的老头子们总是搞一些让人火大的事。”


    “好想听夏珍和我说话呐。”


    “每次听到,都觉得很舒服。”


    朝雾夏珍的声音总是软绵绵的。


    就算是生气时说话,或是刻意抬高音量,都不会让人觉得刺耳,也不会带有什么攻击性。


    但自从她异化成特级咒灵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再也听不到女孩软软地叫他的名字,也没机会再听她带着哭腔、或是用撒娇的音色求他“留下来”。


    五条悟有时会想,这对他来说,是否算是一种惩罚?


    她求他十次,他大概只有一两次会答应她的请求。


    虽然事后会补上一些陪伴或是礼物,但他扔下她去工作的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了。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实现她的愿望。


    不应该送她去上学,也不应该让她去做所谓的“普通人”。


    总监会中,禅院家的代理,在最开始提议,取消朝雾夏珍的死刑,并让她终身生活在一个布满结界的地下室。


    自私自利的老头子在想些什么,五条悟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到。


    那些算盘珠子都弹到他的眼皮底下了。


    后来,是五条悟强行为她争取到了最大程度上的“自由”。


    可是现在,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小小的地下室。


    “夏珍会恨我吗?”


    五条悟没由来地,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明知道,现在的她什么都听不懂,又不会说话,根本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但很多事情,他也只能在此刻,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问出口。


    “夏珍……会恨我吧。”


    没有得到她的回答,男人只能继续像是自言自语那样,回答着自己刚刚的问题。


    然而,在他的话刚刚说完的一瞬间,腿上的重力突然消失了。


    女孩重新直起上半身,跪坐在沙发上。


    她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眸色宁静,没有半点涟漪,就像一潭死水。


    但很奇怪的是,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贴在了男人温热的手背上,又蹭了两下。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任凭她这样向自己撒娇。


    这种行为,是女孩在异化之后,很少出现的一种,用来表达自我意识的反馈。


    五条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随后,她放下了他的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男人顺着这份向下拽的力气,侧身靠进她,又顺势歪了歪头。


    下一秒,一个冰凉而轻柔的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被亲到之后,五条悟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朝雾夏珍异化之后,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行为。


    比起她曾经无数次用身体来祈求他的关注这种行为逻辑,异化之后,她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全都变成了很单纯的行为。


    比如抚摸、或是普通的陪伴。


    只要五条悟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就会维持一个很安静、很乖巧的状态。


    不会暴走,不会杀人,不会有任何具有破坏性的举动。


    她只要能看到他,就很满足了。


    像是这种更近一步的亲密行为,在她异化之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五条悟对此有些不敢相信。


    他愣了好久,直到女孩主动窝进他的怀里,缩在他的臂弯之下,才惊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种表达回应的方式。


    她在否认他刚刚的话。


    “这算是喜欢吗?”


    五条悟这样问她。


    老实说,和这样的女孩沟通,五条悟偶尔会觉得有些无奈。


    他只能慢慢地推测着。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很享受。


    如果说,曾经的朝雾夏珍是情绪多变的小猫,那么现在的她,就是直白又乖顺的小狗。


    她不再有任何隐瞒他的秘密。


    没有夏油杰,没有乙骨忧太,没有任何人。


    现在,她再也没有秘密,她只有他。


    “夏珍……不恨我,是吗?”五条悟向她重新确认道,“喜欢我?”


    他曾经在她偷偷吻上来的时候,这样问过她。


    那时的他,并没有得到特别满意的答案。


    因为,她表现得那么小心,好像生怕被人讨厌似的。


    五条悟不明白,在自己面前,她为什么总是流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每一份小心,都是她心底不安的具象化。


    “喜欢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需要这么小心。”


    他像往常那样,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但触感不再是温热细腻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人体温度的冰冷。


    女孩窝在他怀里,窝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有了一些动作。


    冰冷的脸颊蹭过男人的外套,又蹭上了他的脖颈和下颌线。


    最终,柔软的唇,停在了他的脸颊旁边。


    五条悟没有动,只是揽着她的胳膊,稍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带给她某种鼓励的意味。


    下一秒,很轻很轻的吻,再一次落在了男人的脸颊上。


    这个吻很快抬起,又很快落下,如此循环往复。


    她轻轻地亲过男人的脸颊、下巴、鼻尖、额头……冰冷的唇轻柔地吻过一寸又一寸温热的皮肤。


    后来,女孩小心地扯下了深色的眼罩。


    在她与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之瞳对视时,鲜血一样颜色的双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的眼眸轻颤,似乎被这抹蓝色震慑住了。


    莫名其妙地想要往后退,却不料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扯了回来。


    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以一种像是被强迫般的姿势,持续性地和他四目相对。


    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女孩好像终于鼓起更多的勇气,准备再进一步。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银白色的浓密睫毛。


    那张小巧的脸上,从混沌的、茫然的表情,变成了带有明显好奇意味的模样。


    五条悟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猜着——


    她会吻上来吗?


    她应该会吧。


    五条悟说不准,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这期间,他任凭女孩摸摸自己的睫毛,又摸摸自己的脸颊。


    她终究没有亲上来。


    只是摸了几下,她又退缩回一个很乖巧的状态。


    她缩进他的怀抱里,蜷着双腿,全身心地依靠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像不安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地。


    五条悟知道,她露出这样的状态,代表着到了睡觉的时间。


    咒灵和人类不同,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


    与其说她这种行为是“睡眠”,不如说是她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睡眠习性”。


    为此,五条悟也跟着她的这种习性,乐此不疲地扮演着曾经的习惯。


    他把她抱起来,抱着她走到床边,又把她放上去。


    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体贴地帮她盖好被子,又轻轻地拍了两下。


    “今晚会有一些事,所以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了。”


    “是很重要的事。”


    “如果成功,以后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夏珍了。”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将手掌贴在女孩的额头上。


    依然是冰冷的触感。


    但他毫不气馁,也没有流露出一点点失望的表情。


    反而继续说:“夏珍好好睡觉。”


    “明早醒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缓缓阖上。


    见状,五条悟这才重新戴上眼罩。


    他暗自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用工作当理由。


    哪怕一直把她关在这个地下室,也不算是长久之计。


    这种级别的咒灵,根本藏不了多久。


    五条悟知道,他必须早点处理好很多事,才能一直保护她。


    他关掉墙壁上的电源,房间里的灯就熄灭了。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之中。


    五条悟推开房门,走出房间。


    他侧眸望向长廊的尽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高专制服的少年,背着长刀,走了过来。


    “果然,这件事还是交给忧太,最让我放心。”


    男人这样说着,又朝自己的学生笑了笑。


    随后,那笑意很快在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模样。


    五条悟:“守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乙骨忧太喊了他一声,然后问,“您真的决定那样做了吗?”


    男人顿住脚步,然后侧过身,反问道:“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闻言,乙骨皱了皱眉。


    他继续说:“对总监会,不,对咒术界的保守势力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一种方式吧。”


    “况且……”


    乙骨忧太的话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某个用词,是否合适。


    最终,他还是表达出自己的本意。


    乙骨忧太:“感觉老师一直都是很理性的人。”


    “不太可能是为了昔日的友谊,去包庇诅咒师。”


    “真的要救他吗?为了朝雾?”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然后说:“只是突然发现一种,能救更多人的方法。”


    乙骨忧太很笃定地说:“还是为了朝雾吧。”


    “老师总是为了朝雾违背自己的原则。”


    “哈哈哈?”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又问,“有那么明显?”


    闻言,乙骨掀起眼皮,有些谨慎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但没有说话。


    只是,少年望过来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好吧,我承认,”五条悟没有反驳学生对自己的质问,坦然地说,“为她破例的次数,确实多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暂时还是努力保持隔日更嗷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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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长话短说, 杰。”


    五条悟站在布满高级结界的铁栅栏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颗球,转了两圈,露出里面被封印的特级咒灵。


    咒灵梳着三根马尾,脸上带着缝补过的针线痕迹。


    诞生于人类恨意的特级咒灵, 真人。


    五条悟继续说:“这是我和七海前阵子捉到的东西,把他吸收, 然后去改造普通人。”


    “减少他们外溢的咒力沉淀, 让这个世界不再诞生强大的咒灵。”


    夏油杰坐在蒲团上,抬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 他慢悠悠地吐出了几个字:“我的好处呢?”


    五条悟对他说:“死刑改无期。”


    “悟,你应该了解我的, ”夏油杰站起来,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说,“我对生命的定义,和你不同。”


    “从十一年前杀死父母的那天起, 我就不在意这些了。”


    “更何况……”


    鎏金色的狐狸眼轻轻地眯了眯, 又说:“总监会,或是御三家, 不可能同意你提出的这个计划。”


    闻言,五条悟抬手,将那颗封印着特级咒灵的水晶球,扔到铁栅栏的另一边。


    夏油杰很有默契地接住。


    五条悟突然笑了,对他说:“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夏油杰忍不住问他:“五条家的意见呢?你也不需要考虑吗?”


    五条悟:“那是我的事, 与你无关。”


    夏油杰:“如果足以威胁人类的高阶咒灵完全消失,就代表着咒术界的特权消失,你真的要——”


    “杰,”五条悟打断他的话,重新问道,“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说完这句话,栅栏的两侧,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戴着眼罩的男人和穿着袈裟的男人,相对而立。


    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最终,被封印在水晶球里的特级咒灵,有点受不了这种越发窒息的氛围了。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水晶球的内侧,然后说:“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


    真人异色的眼珠转了两圈,又说:“稍微询问一下我的意见不好吗?”


    “你们的计划是需要我来完成的吧。”


    听到他的话,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


    夏油杰匆匆一撇,然后不屑地说:“区区咒灵。”


    五条悟挑眉,然后笑着说:“好啊,你说。”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颇有趣味地打量着水晶球里的咒灵。


    随即,真人一顿疯狂输出。


    但他说了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说完了?”五条悟悠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略带欠扁意味的口吻说,“全部驳回。”


    真人:“……???”


    夏油杰:“……。”


    穿着袈裟的男人抬起眼眸,看了五条悟一眼,脸色有点僵,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然后感慨了一句:“你的性格,果然还是那么差劲。”


    “哪有,”五条悟耸肩,满不在意地说,“我可是一个时刻都为学生们着想的优秀教师呢。”


    夏油杰:“所以,和我的这一番话算什么?一场交易?”


    “完成你布置的任务,然后留我一命?”


    “悟,你应该知道,我不算是怕死的人。”


    “不如用盘星教的其他人当做筹码,来和我谈条件吧。”


    “不是任务,也没有什么条件,”五条悟说,“你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一种委托。”


    他很认真地、很严肃地说道:“委托你,帮我这个忙。”


    夏油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诧异。


    鎏金色的狐狸眼轻眯,然后抬手,晃了晃手腕上加固着数道封印的锁链。


    他嘲讽般地笑了,又问:“真是稀奇,‘最强’是在委托一个阶下囚吗?”


    “不,”五条悟摇头,然后说,“我在拜托学生时代的挚友帮忙。”


    夏油杰:“……。”


    “噗、哈哈哈哈哈,”夏油杰突然笑了,感慨着说,“亏你这么信任我。”


    “说起来,我都记不清,到底是哪一任前女友说,你真的超级不解风情。”


    “要电话号码永远没结果,闲聊也完全不理人。”


    “我看她一点都不了解你嘛,你这不是……”


    穿着袈裟的男人撩了一下宽大的袖摆,重新坐了回去,补完那句话:“挺会说话的么。”


    说完这句话,夏油杰垂下眼眸,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最终,他掀起眼皮,用那双狭长的、美丽的狐狸眼,看了一眼站在栅栏之外的挚友。


    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不会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他只是压低唇线,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好啊,”夏油杰点头,又说,“我就帮你这个忙。”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五条悟扬起下巴,唇畔浮现出一抹有些玩味的弧度。


    随即,他准备打开门锁。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五条老师!”


    往日里很有分寸感的伏黑惠,连敲门的礼节都顾不上了,直接推门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其他的学生,每个人都神色慌张。


    五条悟扫了一眼人群,发现身份特殊的虎杖悠仁并不在,就猜到应该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虎杖……虎杖他!”


    钉崎野蔷薇激动得连一整句话都说不清了。


    一旁的伏黑惠,帮她补完了这句话:“虎杖快被打死了。”


    “总监会来人了吗?”五条悟猜测着,然后迅速给出解决方案,“先去找忧太——”


    然而,他的解决方案迅速被打断了。


    禅院真希:“忧太也快死了。”


    五条悟:……?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先是一愣,随即好奇地歪了歪头。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咒力深不见底,年幼时的一句话,就可以召唤特级咒灵——这样天赋奇高的学生,除了五条悟之外,不可能有伤到他性命的对手。


    “是真的!悟,”熊猫从人群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然后说,“夏珍……暴走了。”


    伏黑惠也跟着说:“准确的说,是夏珍变成的特级咒灵失控了。”


    “她要杀了虎杖和乙骨前辈,没人拦得住。”


    ……-


    五条悟匆忙赶到现场时,就看到处于暴走状态的少女,已经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了。


    纤细苗条的身材不复存在,美丽的脸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着血红色眼睛的特级咒灵。


    此刻的她,有着粗壮的四肢和怪异的面容,看起来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巨大的脚掌踩在乙骨忧太的胸膛上,将那个咒力深不见底的特级咒术师踩得口吐鲜血。


    另一边,她还单手掐着虎杖悠仁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起来。


    宿傩的容器平日里强悍异常,但现在却连蹬腿的力量都没有了,完全晕了过去。


    见状,禅院真希忍不住朝乙骨忧太喊道:“你这家伙!这种时候就别怜香惜玉了吧!”


    “动手啊!”


    “你真的不要命了?!”


    听到这句像是“吐槽”般的话,半边身子都陷进水泥路面碎片见的白衣少年,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胳膊。


    他的手抖了两下,胳膊又坠了下去。


    众人:……


    伏黑惠沉思片刻,然后说:“真希前辈,看起来应该不是‘怜香惜玉’。”


    钉崎野蔷薇也跟着说:“好像是……真打不过。”


    狗卷棘急得不行,来回踱步,又飙出一大堆饭团语。


    伏黑惠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总之交给五条老——”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正在“拳打虎杖脚踢乙骨”的特级咒灵,突然转过头来。


    那双又圆又大的血红色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那模样,看起来骇人异常,惊得伏黑惠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赤色的眼眸闪了闪异样的光,像是在人群中发现了什么。


    随即,她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刺耳的喊声。


    “啊——不要看我!!!”


    说完这句话,她飞速扔掉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被宿傩加持过的强悍肉。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她又将口吐鲜血就剩一口气的乙骨忧太,一脚踹飞到人群中。


    最后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躲到了很大一块建筑垃圾的后面。


    她一边哭,一边努力地将自己丑陋狰狞的外表,完全掩藏起来。


    “她……怎么了?”钉崎野蔷薇好奇地问,“她只是……看到了……那家伙?”


    橘发少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身上。


    那个咒灵,只是看到了五条悟的存在,就忙不叠地放弃所有破坏欲,瞬间偃旗息鼓。


    现代最强咒术师,给特级咒灵带来的压迫感,就这么强烈吗?


    不,好像不仅仅是压迫感。


    更像是——


    “夏珍~找到你了哦。”


    五条悟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的语气和曾经哄着她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好像根本没有把对方当做“咒灵”来对待。


    朝雾夏珍在最强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温柔对待的小女孩。


    “不出来吗?”


    像是在陪她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男人的语调非常轻缓,也非常柔和,完全没有执行任务时战斗状态的严肃或是杀意。


    他的脚步那么轻、那么慢,好像生怕吓到她。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她两三米远的距离,没有再往前走。


    一缕蒸腾的白色雾气,从巨大的建筑垃圾后缓缓升起。


    巨大的咒灵体型,在慢慢消失。


    五条悟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不说话。


    她觉得这种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很难听,不想被他听到。


    一直维持着人类时期的外表,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她尽可能地在他面前,保持着最美丽的状态。


    这种讨好的习惯,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也没有忘记。


    即使变成了特级咒灵,朝雾夏珍也在下意识地执行着这种维持美丽的意念。


    雾气散去,一颗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仍旧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只是和刚刚那种模样不同,她已经恢复了美丽的五官。


    属于少女的纤细身材,尚未完全暴露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


    见状,五条悟慢慢地蹲下。


    一米九多的身高,突然矮了下来,和蜷缩着的女孩平视。


    “刚刚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么?”五条悟问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小?”


    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想说的话,在嗓子里咕噜了两声,又憋了回去。


    她依然没有说话。


    五条悟也不再说话。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抬手掀起了眼罩。


    那双璀璨瑰丽的苍蓝之瞳,就这样暴露在她的面前。


    看到这双眼睛,女孩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靠近了他一点。


    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对他的眼睛,非常感兴趣。


    但她只是靠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只是离开一个晚上,夏珍就不高兴了吗?”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这样问她。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脸上的表情突然一愣。


    紧接着,血红色的眼睛漾起层层涟漪,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


    “嘛……算了,”五条悟有些无奈地说,“真的抱歉,又把你丢下了。”


    道歉的话刚一说出口,女孩的眼泪落下来了。


    “为什么又在哭?伤脑筋诶。”


    五条悟彻底没了脾气。


    一旁差点断气的虎杖悠仁还在昏迷中,只剩下一口气的乙骨忧太又吐出一口鲜血。


    而始作俑者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对我来说,只有夏珍是最特殊的。”


    “忧太和悠仁,都没有夏珍重要。”


    他抬起胳膊,朝对面的女孩勾了勾手,继续问她:“不过来吗?”


    男人将手臂压低,手掌完全摊开,摆出了一副全然接受的姿态。


    他的声音那么动人,他的表情那么温柔。


    再加上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特级咒灵也无法拒绝。


    巨大的建筑垃圾后,女孩慢慢地现出全身。


    她试探性地往外挪动了一点点。


    “过来。”


    男人再一次勾了勾手。


    这种语气,与其说是叫人,更像是在喂猫。


    “五、五条老师……!”


    身后的学生们,有人担心地喊着他。


    “别过来,”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是警告般地说,“不要靠近她。”


    随即,女孩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她像是被男人这种低沉的、严肃的声音吓到了。


    “我没有在说夏珍,”五条悟恢复了刚刚的柔和语气,又对她说,“乖一点,快过来吧。”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急切。


    因为,在这一刻,五条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银白色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男人的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挪动分毫,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孩。


    她慢慢地爬到他的面前,垂下眼眸,像曾经对他撒娇时那样,温顺地低头,将自己的下巴,放在男人的手心里。


    随后,夏珍就不再动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男人温热的、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顶。


    但是,没有。


    她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这种安抚。


    但她又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忐忑地、焦急地等待着。


    好难熬。


    “夏珍——”


    她最终也没有等到男人抚摸自己的发顶,但是,她得到了更珍贵、更亲密的东西。


    五条悟抱住了她。


    “咒灵也好,人类也好。”


    “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夏珍。”


    他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温热的手掌握着女孩纤细的腰,宽阔的肩膀将她完全笼罩。


    她那么小,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再过一阵子,就要入冬了。”


    “如果我们在冬天约会,夏珍不可以穿短裙哦。”


    “啊,说到约会,还有一件事……”


    五条悟的话,突然顿住,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像是在哄着她一样,男人继续慢悠悠地说:“可惜,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


    “夏珍和我约会的时候,其他人都看到我们牵手的样子?”


    “……。”


    “……。”


    怀里的女孩沉默了几秒,身体突然开始颤抖。


    巨大的咒力持续不断地暴走,咒力挤压着空气,带来了杀伤力强劲的气流压力,震碎了周围的所有建筑。


    一旁的学生们,拼命地抵御着这种无差别的扫射攻击。


    只有五条悟纹丝不动,依然紧紧地抱着她。


    “醒过来吧,夏珍。”


    男人的唇贴在女孩的耳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夏珍。”


    “夏珍——”


    “……。”


    ……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骇人的咒力渐渐消散。


    五条悟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不再冰冷。


    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


    这一刻,男人仿佛听到了,生命陷入沉睡的声音。


    他颤抖着双手,慢慢地将她抬起来一点。


    随后,他将耳朵贴在女孩的胸前。


    扑通——扑通——


    一阵很微弱的心跳声,传入他的耳中。


    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见过的,最美丽的旋律——


    作者有话说:快收尾了,感觉码字效率好低呜呜呜qvq这是我第一篇正文超过30万字的文,果然很有挑战性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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