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摇头
本就不大的雨下了一会就没了, 但是这一会不作美的天气也足以让客源流失大部分。
银色的跑车在路边激起了一点水花,最终在咖啡店门口稳稳停下。
“哟,什么风把小季总吹我这来了?”陈婕擦拭着手里湿润的玻璃杯, 用余光看了看旁边认真包糖纸的西凝。
高中时他为了追西凝就整出了不小的动静,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这人还是老样子。
微长的发丝打理得有几分散乱但却很衬他那张精致不羁的脸。
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妥帖地覆住他颀长的身形,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过多的装饰。
素净的装扮反而如同白板一般让人物的色彩更加浓厚。
但青年脸上不难发现的疲惫感却为这一份景色打了些折扣。
“我路过, 喝杯咖啡,不见怪吧。”他的嘴角带着些笑,看向西凝的眼神和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投资,自然没有拂了人家面子的道理,陈婕笑得很热情,“当然不会, 给您免单。”
这一单由陈婕自己来, 没有让西凝插一点手。
气氛也不能说是凝滞,只是三方都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青年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喝一杯咖啡, 他拎起包装好的东西笑着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回见。”
车子平稳地驶离, 在豪车遍地的A市,这个颜色着实不够引人注目。
“天呐,我还以为他是过来找你的。”陈婕轻呼了一口气。
“大家都有各自重要的生活,没有谁会纠缠谁一辈子的。”西凝耸了耸肩, 并没有因为季池灿的到来而倍感不适。
“那倒也是。”陈婕顿了顿还是出声, “我以为你会有点不高兴的, 毕竟是我主动找季池灿谈的事。”
“这有什么?”黏黏的糖浆不小心沾到了手上, 西凝拆了一包湿巾边擦边说:“事业和感情我觉得最好不要混为一谈,你要是因为我跟他的这点事而畏手畏脚那简直是你最大的损失。”
“你说说你这张嘴,怎么这么会说呢?”陈婕伸手揉了揉西凝柔软的脸蛋, “你呆在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实验室里简直是屈才了。”
“当然不会了。”西凝轻扭了下嘴巴,“我只不过是实验室里的边角料罢了。”
陈婕捏着她的脸,“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两人东扯西扯地闹了一番,西凝才从陈婕的魔爪里逃了出来。
“不过,季池灿最近应该挺不好过的。”陈婕轻嘶一声,问着身边正在揉脸的人,“你老公对季池灿是什么态度啊?”
西凝的手顿了下,回她,“就是正常人该有的态度。”
“季池灿不久前已经开始逐步接手季氏内部的事了,不过从开始好像就一直不太顺利,最近更是被低一级的竞争公司给截胡了一个大项目,总之还是挺挂不住的。”
陈婕涂着银色亮面甲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身边的人,“你说会不会是孟先生的手笔?”
“不会的。”西凝想也没想地出声,她莹润的眼睛眨了眨,“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季池灿哪还有心思过来喝咖啡。”
“也是,毕竟小季总对孟先生也构不成什么威胁。”陈婕点着头笑了一下,随后又叹了口气,“我只求季池灿能悠着点,不然新禾的资金链也得跟着受损。”
冷白的艺术灯按时按点地亮起,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
比前面那场要大一些。
下午六点,差不多该是孟叙要下班的时间。
为了保证两人之间的相处,孟叙将自己正常离开公司的时间往前调整了很多。
几乎能做到和西凝同时回到云和府的程度。
西凝: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对面很快回过来消息。
孟叙:在,马上回去了。
粉白的指尖摸着手机壳的边缘,小姑娘坐在车里轻弯了下眼睛。
西凝:你稍等等我,过去接你。
二十三层总裁办,迪伦尝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茶水后便没有再动,忍不住朝坐在办公桌后看手机的人抱怨,“你弄一个毛头小子兜这么大的圈子做什么?而且这种事你直接让周禾来不就好了,干嘛非得让我去?”
孟叙收起手机,似乎心情不错,淡声应了迪伦的话,“不这么做凝凝会起疑的,你来这么久除了找饭店吃饭还干什么了?”
刚从福瑞楼吃完晚饭回来的迪伦轻咳了声没有接话。
“你去哪?”眼见着孟叙起身,迪伦挑眉问他。
开门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他微侧过脸,黑漆漆的眸子落在迪伦身上,“下班,我老婆来接我了。”
迪伦:“……”
他是在跟他炫耀吗?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迪伦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挠了下眉毛。
该死的,早知道多点两盘菜吃久一点,直接开溜了。
孟叙这老板都走了,他却还要留在这加班,简直是没天理!
海汇大楼的专用后门前空寂寂的,孟叙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落雨。
风将雨吹斜了,有些落在了他的皮鞋和裤脚上。
这样的天气在他的印象里不常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平静地感受过天气了。
甚至带着些害怕落空的期待和喜悦。
“孟叙!”
清脆甜婉的声音让男人回神。
不远处黑色车子降下的车窗里明媚的女孩子正朝他挥手,“雨太大了,你先别动,我下去接你,”
哗啦啦的雨水浸湿了走过的风,一起裹挟着将西凝浅红色的偏长夏裙稍稍带起。
不远处的人举着避雨的伞,一步步地走向他,直至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孟叙抬掌接过伞柄,顺势也将西凝的手包了进去。
小姑娘的眼睛盈盈亮着,唇角漂亮地弯着,她问他,“一下午没见,你想我了嘛。”
男人的脊背微弯下来,空出的手臂揽住西凝的肩,将她整个人都护了起来。
习惯了平直的唇线轻提,孟叙在西凝的耳边轻声,“想你了。”
黑亮的薄底皮鞋和鲜妍拼色的板鞋一起踏进雨幕中。
但即使孟叙护得严实,西凝被吹起的长发发梢还是被雨水无声地打湿。
——
胖仔站在U形吧台的边缘,淡紫色的翅膀微微扩张,绿豆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西凝拿在手里只咬了一口的苹果。
它慢慢挪动到边缘,扇动翅膀猛地飞冲。
可原先盯好的目标却忽然移动,让它一下就扑了个空。
被迫站到酒柜把手上的小胖鸟尴尬地理了理羽毛,但它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被袭击惯了的西凝淡定地继续啃着自己的苹果,出声教育想要夺食的小鸟,“你不能吃,吃多了肠胃会不舒服的。”
胖仔嘴里叽里咕噜的一看就是不服气。
不过此刻的西凝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它,她看着眼前高高的檀木酒柜,浅浅地叹了口气。
刚刚陈婕还发来消息问她决定好了没,说这就是一下子的事,尤其像西凝这样有时会怂的小姑娘,更是要憋着一口气莽上去。
实在不行喝点酒壮胆也行。
虽然西凝没怎么喝过酒,但是她见得多呀。
眼前这一柜子里光是烈性的高度数酒水就占了一半,她哪里有胆子喝。
西凝悻悻地嚼着自己嘴里的果肉,将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在胖仔起飞之前,西凝先捉住了它,“垃圾桶有盖子,你打不开的,别想着翻它了。”
浴室的灯亮着,西凝站在门口看了看,虽然是磨砂材质的玻璃门但是却一点光影都透不出来。
她轻挠了挠自己的脸,很有道德地转身上了床。
身上撒下昏暗的光影,西凝抬眼看去入眼便是孟叙睡袍大敞的风景,胸肌和腹肌优越结实的纹理清晰可见。
腰间布料松垮地裹着,只用一根黑色的衣带半系着。
小姑娘抿着唇掩饰自己偷咽口水的行为。
以前,他都裹地多严实啊,哪怕她上手扒掉一层都还有两层防着她。
现在……
西凝眨着眼问着眼前的男人,“孟叙,你为什么老是不好好穿衣服?”
面对小朋友的问询,孟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淡声回她,“方便勾引你。”
西凝:???
顶着这么一张冷淡凶厉的脸,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小姑娘沉默着,只用一双纯洁莹亮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他。
粗宽的手指勾了下本就没怎么好好系上的衣带。
睡袍敞开,该看的不该看的通通都暴露在西凝的眼前。
她忍不住将脑袋侧到一边,脸蛋上不争气地冒出薄红,“你,你穿件衣服吧。”
男人将脱下的睡袍丢到床尾,伸手抽走西凝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一边出声一边上床,“穿了也得脱,何必这么麻烦?”
眼神飘忽的小姑娘只能任由着孟叙将她拖抱,压至身底。
成熟男性不加遮掩的裸露躯体隔着女孩儿身上娇贵的睡裙料子慢慢摩挲。
温热的亲吻先是落到了西凝的脸颊上。
搭在男人后颈的指尖微蜷着,女孩子忍不住轻声,“我们,什么时候才算是磨合好了?”
孟叙勾扯睡裙的动作轻顿,随后大掌自然地探了进去。
仅仅是轻轻地抚摸她的腰肢,也能引得西凝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
比起之前,确实敏感了很多。
孟叙垂下的眼眸复又抬起,将濡湿灼热的吻严丝合缝地送至西凝的唇上。
掠夺停下时,她总算听到了答案。
“就快了。”
就快了,那又是多久呢?
习惯使然,让西凝很不喜欢模糊的时间概念。
但她此时也无法腾出多余的声音去问询他。
今晚,要比前几晚激烈许多。
因为她最近总要去陈婕那里,所以她特地嘱咐了孟叙不要把痕迹弄到平常会露在外面的地方。
男人也算是听她的话,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现在孟叙显然没有了遵守规则的耐心,颈窝处娇嫩的皮肤被偏硬质的发丝磨蹭着、又被吸含在嘴里用牙齿折磨着。
即便西凝有心去推搡,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像被卷入了一场风暴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来自孟叙的狩猎。
曾经因为保护他而留下的未消散殆尽的浅浅疤痕更是被孟叙反复地光顾。
已经昏了头的小姑娘不知该如何自救,只能尽量配合着不受控制的男人,免得让自己吃到更多的苦头。
“吃不下的,快放开我。”
已经哑掉的嗓子在为自己做最后的抗衡。
可孟叙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暴露了他过于兴奋的状态。
膝盖将西凝后脑下的软枕压得下陷得厉害,男人喘息的低声里还有他没有收拢的笑意,“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水而已,你怎么会吃不下。”
打个巴掌还要给个甜枣呢,孟叙也太没有诚意。
小姑娘紧闭的唇瓣被强行抵开,半阖的眼睛迷蒙地和上方的黑眸对视。
孟叙既然能和她闹到这个地步,真做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迟钝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开始思考。
西凝想,他会不会是故意的呢?
如果是故意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呢?
混乱的思绪很快被其他的意识冲淡。
掌控全局的孟叙一眼就看出了西凝的不专心,这种时候身体力行的教育是最有用的方式。
“明天别去你那咖啡馆了,我在这陪着你。”
西凝犯了抵触的心思,嘴上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地摇头。
男人低喘出声,掌心轻揉着女孩子鼓起的脸蛋,暗哑的声线有几分诡异的委屈,“为什么不愿意?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涩.\情黏腻的水声。
累坏了的西凝被孟叙温柔地抱在怀里,但他似乎对自己的问题始终耿耿于怀。
温热的唇瓣贴在小姑娘红潮未退的耳廓上,坚实的手臂紧紧地圈着怀里的人,“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你这样明天是出不了门的。”
本就困极了的西凝在听到男人这样的问题时心里更是涌上了躁意,即便没什么力气也依旧在孟叙的手臂上打了一下,“我是最喜欢你,但是你今晚也太过分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孟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轻吻着西凝的耳后,轻轻出声,“再过几天我就要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酒瓶
孟叙如果不提西凝都没意识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她收起自己快要发出来的小脾气, 在男人被她打过的地方摸了一下,强忍着困意安慰他,“不会的, 你给我打视频不就每天都能见到了?”
“那怎么能一样?”孟叙扶着西凝的肩,想要她正对着自己。
又困又累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自主使力的想法只由着孟叙摆弄她。
见西凝闭着眼没有应声, 男人握着她的肩背轻晃了晃, 低声说她,“凝凝,那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啊。”被迫睁开眼皮的小姑娘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困倦带来的躁意让她很难控制得住。
孟叙将西凝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凝凝,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卡壳迟钝的脑袋总算捕捉到了男人话里的不寻常, 西凝一个激灵地清醒了几分,“没有啊。”
“你烦了是不是?”男人的声音很轻, 微垂的黑眸落在女孩儿鲜妍可爱的小脸上,“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不理解问题为什么会突然跳跃到这上面的西凝脑子空了一瞬, 没有相关处理经验的人支吾着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试图进行解释。
但这个反应落在孟叙的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的凝凝年纪还小正是心思不定的时候,会三分钟热度也是常有的事。
这也不能怪她。
但,现在就这样,那之后她又怎么坚持得住……
想到这里孟叙握在西凝肩处的掌心紧了紧,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乖孩子, 始乱终弃是不对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的西凝先抬手将孟叙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嘴捂住, 她抬眼,理了理自己强行清醒的思绪,“首先, 我只是太困了。孟叙,我是一天要睡够十个小时以上的困倦型人类。”
“其次,我费这么大力气才把你拐到手。”意识到自己用词不恰当的西凝顿了一下随后无所谓地继续破罐子破摔,“我好不容易才拐到你怎么可能会烦你呢?”
“最后,你少给我先发制人地扣帽子。”这话说了一半小姑娘没控制住自己打了个哈欠,她轻拍了拍孟叙的脸,整个人无赖一般地瘫在他怀里软声软气地哄他,“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如果不喜欢你了我半夜都会爬起来给我自己两下的。”
孟叙虽然没吭声,但双手和双腿却将怀里的人缠得紧。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便算是哄好了。
西凝趁热打铁继续劝他,“睡吧,我们睡觉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身体总算着了床,西凝高兴地轻吐了口气。
温热熟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将要入梦的困意更甚。
没有安静几秒,身侧抱着她的孟叙忽又低声,“如果你发现……我对你不耐烦了怎么办?”
“这简单。”西凝闭着眼,没什么情绪地轻声回他,“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对我不好了我就离开你,永远都不会再见你。”
男人高大的身形轻滞,安静地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人,好一会后他才小小出声,“这么狠心?我会很难过的。”
话落,无人应他。
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早已睡熟。
——
没关严实的门开了一指,淡紫色的小鸟站在门口悄悄踱步,见没人发现它快步溜进安静的卧室里。
床上的两个人似乎都在睡着,胖仔飞站到床尾好奇地探头。
它抬爪走到西凝的枕头旁,不理解为什么已经起过一次的两个人现在怎么又睡下了。
小鸟叽里咕噜两声,抖抖羽毛,开始鸣叫,“起床!起床!”
听见动静的西凝蜷着身子往孟叙的怀里缩,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只在养神的男人抬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另一只手掌轻往作乱的小鸟身上扑了一下。
胖仔虽然体型胖但它却拥有扇得飞快的翅膀,在孟叙的掌心落下之前它就先一步飞到了床头。
俯视的视角让小鸟一下就嘚瑟起来,平时让它害怕的人现在好似对它完全没了作用,“抓不到我!抓不到我!我是老大!我是老大!”
被吵到了的女孩子抬手按着孟叙的胳膊借力,一下就坐了起来,作为从小就养大它的人,西凝太知道胖仔是什么德行。
一阵扑腾之后,她成功将胖仔抓到了手里。
西凝弹了几下贱兮兮的鸟嘴,身后孟叙正抬手整理着她有些乱掉的长发。
身为主人西凝木着一张脸问着小崽子,“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欺软怕硬的小鸟一下就老实了。
她又将小鸟放到孟叙面前,继续教育它,“坏蛋,快给他道歉。”
被抓住的胖仔不敢再造次,乖乖地接受改造,“对不起,对不起,老大,你原谅我吧。”
躺在床上的男人轻笑了一下,一双微弯的眼睛全都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教育完毕的西凝将小崽子往床下一丢,回过身来抱着孟叙的脖子继续赖床。
男人动了下身子让西凝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
只有这样满占的拥有才能让他逐渐惴惴的心思稍微平息一点。
安静了一会,西凝忽然抬头问他,“孟叙,昨晚我睡着之前你有和我说什么吗?”
“没有。”孟叙看着西凝垂下来的眼,温声回她。
“哦。”小姑娘抿了下唇,“我昨晚太迷糊了,有点记不清了。”
她低头,在孟叙的脸上亲了一下,“不过前面的我都还记得,你放心,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男人轻轻回吻她,“我知道。”
中午,西凝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脖子,只得拿出手机和陈婕请假。
对面人的兴奋隔着屏幕都挡不住。
阿婕:是成功了吗?
西凝不自在地撇了一下嘴回她:不是。
阿婕:那你这是?
小姑娘轻挠了下眉毛继续回她:孟叙说他下个月就要见不到我了让我现在多陪陪他。
过了一会陈婕才回过来消息:……我不太懂你们夫妻俩。
阿婕:反正也没几天了要不你别过来了,咖啡馆这边我已经线上物色了一个新帮工也忙得过来。
阿婕:正好趁着你走之前直接拿下,不然之后异地一个月多难受,要知道长久的异地会很伤感情的。
手机屏里陈婕苦口婆心的教导一条条发过来,西凝摸着下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孟叙他自己都说快了,哪里还差这一点时间。
速战速决才是正道。
不过。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酸酸的脖子,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歇两天。
好在这两天孟叙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除了正常的亲亲抱抱之外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
下午,西凝第N次不经意地溜达到酒柜面前,要知道离孟叙回来就只剩两个小时了,她再不做决定今天就又要白瞎了。
不过她在思考到底是自己喝点莽上去容易还是把孟叙灌醉了直接来强的容易。
如果是自己的话要是孟叙再劝阻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如果是孟叙的话让她随便上下其手的概率肯定更大。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孟叙的酒量在哪啊。
虽然西凝没有怎么见过孟叙喝酒但是她知道像他这样自己搏出来的老板酒桌上的海量都是最基本的。
纠结半天的小姑娘干脆选了两个酒水颜色最好看的,具体要怎么办到时候就随机应变呗。
做好决定的西凝抱着酒瓶上了三楼的观影室,检查一圈确保无误后才慢吞吞地下楼。
吃晚饭时,做贼心虚的女孩子忍不住又提醒了孟叙一遍,“你答应我要陪我看电影的,不能反悔。”
“当然不会。”
孟叙摸了摸西凝的脸,没有追问她,今天已经是她第三次跟自己强调这件事了。
她一心虚就容易这样,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不过孟叙也不着急,一会就知道他的凝凝想做什么了。
“我吃好了,先去洗澡了。”心不在焉的女孩子没一会就坐不住了,她挣着从孟叙的怀里下来,临走前还不忘擦干净嘴巴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
观影室里,西凝坐在柔软的绸布沙发上,有些紧张地摆弄着自己吊带睡裙的裙摆。
说是睡裙其实根本就不能穿来睡觉,只到膝盖的裙摆睡一晚上就不知道会卷到哪里,除了料子好,其他简直是一无是处。
不过这条曾经被西凝吐槽无用的睡裙此刻却是最符合场景的一条。
她现在突然明白原来不是人家衣服的问题,而是她自己不会用罢了。
整件裙体只有肩上细细的两根带子撑着,低胸的款式随便一动就有春光乍现的风险。
西凝自己羞得冒泡泡,还是乖乖地扯过薄毯把自己裹上。
现在看来,她和孟叙都得喝点酒调理一下才对。
昏暗的幕布忽然折射出一点莹白的光路,西凝回头跟孟叙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本就不平稳的心,现在跳的更是厉害。
为了不让自己反悔,西凝对着门口的男人主动出声,“你快进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门重新被合上,孟叙习惯性地环视,眼神在触及沙发边上的酒瓶时微顿了下。
这么烈的酒?
看来这小女孩子是想和他玩个大的。
男人没有开口,神色自然地在西凝的身边落座。
熟悉的冷香近在咫尺,西凝的眼神忍不住往孟叙身上瞟。
他今晚也依旧没怎么好好穿衣服呢。
耳边响起男人沉厚温和的声音,“过来,让我抱抱你。”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游戏
西凝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 目光在触及孟叙胳膊上睡袍的浅金暗纹时又靠回了沙发背上。
现在如果被抱住的话孟叙他可能就不会松手了,那哪里还有自己能发挥的余地。
小姑娘将垂在脚背上的薄荷绿色的薄毯边缘踢了踢,象征性地轻唔一声, “别抱了吧,我觉得有点热。”
男人深邃的眼眸将女孩子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 锐利的黑眉轻挑, “热?你裹着毯子不热吗?”
面对孟叙的问询西凝轻咳一声拿起身边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顺势略过了这个话题,“电影开始了。”
她选的是一个慢悠悠的文艺爱情片,片中有很多地方都展示了E国的田园风光,因为这些唯美浪漫的空境这个影片还拿到了很多相关的奖项,这是西凝十七岁时最喜欢的电影。
室内的光影因为影片的开始而变幻, 孟叙动了下手指没有继续追问, 转过脸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幕布。
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一,期间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
细白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身上的毯子, 西凝的心跳逐渐开始变快。
这个片子她看过很多遍,接下来的情节是什么她当然一清二楚。
男女主人公经过双方观点的激烈碰撞之后, 猛然发现了自己对对方的心意,早已成为废墟的古堡残骸里四处漏下的落雨将两人的发丝浸湿。
颤动对视的青涩眼神先是相互错开,随后他们又同时出声。
“抱歉,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默契的两人虽然迷惘和惊讶, 但靠近的脚步就像逐步贴近的心。
激动的心情自然需要一个热吻来表达。
面对电影里的场景西凝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明明她自己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来着。
她抬眼悄悄地去瞟孟叙的脸, 但昏暗的光景让西凝很难去看出他的表情。
握着毛毯一角的手逐渐收紧,西凝侧过脸对着男人小声,“孟叙,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输的人要有惩罚。”
男人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小臂屈起抚着自己的额角,大半的神情都藏在室内的阴影里,“为什么?电影不好看吗?”
只一心想着创造场景的人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件事情之间的衔接过渡是有多么的生硬。
小姑娘的眼神不自觉地轻闪开始给自己找补,“是呀,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都说好看,但是现在看着还挺无聊的。”
“是吗?”孟叙的嘴角微抬,看着她淡声,“我觉得还不错。”
一时间没想到措辞的女孩子只能生硬地往下接话,“可我不太喜欢。”
见男人依旧不为所动西凝只得放软了声音,“你陪我玩嘛。”
孟叙的眼眸轻动,将小姑娘的心思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将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收回,没有让西凝的想法落空,轻声应她,“可以,想玩什么?”
西凝伸手将放在身侧已久的按压小玩具拿了出来。
是个浅蓝色的卡通鲨鱼脑袋,嘴巴大张着,下面一圈是白白的牙齿。
因为她的动作,原本搭在肩上的薄毯下滑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女孩子犹豫了一小下便没有去管,反正也不差这一点。
“游戏很简单,我们轮流去按小鲨鱼的牙齿,谁被咬到了谁就算输。”西凝将玩具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因为心虚接下来的声音都小了一些,“输的人要自罚一杯。”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个看运气的游戏,但西凝将小鲨鱼提前拆开重新组装过,哪个会被咬到都是她提前设置好的,这个游戏她绝对不不可能输。
孟叙只淡笑了一声,应她,“行。”
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想着灌他酒。
男人顺从的态度让原本有点打鼓的女孩子支棱了不少,她拽着孟叙的手忍不住催促他,“你先按。”
咔哒一声,牙齿被按了下去,小鲨鱼暂时没什么反应。
“到我了。”西凝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才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牙齿上下手,她抬眼,接着催促孟叙,“没反应,又到你了。”
清脆的闭合声让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染上了不易隐藏的雀跃,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惋惜,“哎呀,被咬到了,没关系下一局一定可以赢回来。”
“既然这么可惜不如别罚我了。”孟叙抬手勾勾女孩子的下巴,企图暗示她不要闹得太过火。
可已经初见成效的西凝怎么可能愿意就此收手,她轻扭着嘴巴不愿让步,义正言辞地回他,“不行,愿赌服输是游戏精神怎么能随意违反。”
话落,她将放在沙发脚的其中一个酒瓶拿起来,但开了几下都没有要打开的痕迹。
大掌握住瓶身,孟叙将其拿到了自己手里,将瓶口在桌角轻磕了两下,高透海蓝宝制成的瓶身发出悦耳的声响。
小朋友倒是挺会挑,这酒全世界加起来都没有二十瓶,倒不是说它的价值,而是六十八的高度数不到一瓶就能喝出事。
酒塞被打开,浓烈辛辣的味道一下就强行充斥到周围的空气里。
西凝皱了皱鼻子,眼巴巴地盯着正在倒酒的孟叙。
端着酒杯的男人抬眸看着身侧的小姑娘,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水晶酒杯在碰到桌面时发出了一点声响,男人低声问着女孩子,“还继续吗?”
只一杯对孟叙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西凝看着孟叙清明的眼睛出声,“继续呀。”
又是一声清脆的闭合,西凝拿过酒瓶将杯子倒满,端起凑到孟叙的嘴边,语气里含着一些坏坏的笑意,“你又输了,喝吧。”
男人没有做声,黝黑的眼睛只看着她,启唇将女孩子喂过来的酒水尽数喝下。
突出的喉结因为吞咽而明显地上下滚动,西凝瞄了一眼,心痒痒地,但暂时没有上手去摸。
起码也要等孟叙有些醉意之后,这样的把握才更大。
必输无疑的男人没有任何意外地接连被灌,多杯下肚之后便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等着西凝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女孩子凑过去摸了摸男人没怎么有反应的脸,轻声问他,“你醉了吗?”
“你觉得呢?”
沉沉的声音露出一点哑来,辛辣的酒气在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游移。
西凝看着他突然有些好奇地出声,“这酒是什么味道的?”
男人抬手圈住小姑娘柔软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着,西凝没有挣扎一手扶着自己身上的毯子一手顺势搭在孟叙的肩上,半跪的姿势能让她和男人的目光持平。
只剩下一点底的酒杯口被男人轻抵在女孩子嫣红的下唇上,他温声,“我在,尝一点,没事的。”
好奇心的驱使和孟叙的蛊惑让西凝乖乖地轻仰起头,温凉的液体触及她的舌尖,苦辣的味道瞬间占满了整个口腔。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好喝吗?”
沉厚的男音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一起落到西凝的耳廓上,冷香和酒气混合着将她紧紧地裹挟在里面。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女孩子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轻摇着头,“不好喝,辣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苦。”
“苦吗?”孟叙轻声反问她,“这是咖啡豆的味道,想不想尝得再仔细点?”
西凝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再喝两口,不乐意地拒绝,“不要,我不想喝了。”
空掉的杯子被孟叙随手搁置在一旁,空出的手扶住小姑娘的脸颊,眼神似乎已经不再清明,“什么都不懂还敢这么大胆,真是欠收拾。”
莫名被说的小姑娘开口打算反驳。
可还没等她出声,刚开启的齿缝便被有力的大舌侵入。
浓烈的酒气让原本只沾了一点点的女孩子有些昏头,但唇腔里热烈侵占的吮吸和搅弄却能引着她大胆地回应。
插./在男人发间的手指抑制不住地蜷起,即便是这样西凝也想要和他贴地更近。
涩./情的亲吻声早已盖过了电影中的人声,无人知晓现在的剧情到底进展到了哪里。
莹亮的银丝从中间断开,要落不落地挂在西凝的下巴上。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涌动的空气里藏着一触即发的热情。
眼尾微红的女孩子看起来比孟叙更有醉态,粉粉的小舌探出一小截主动舔在了男人的唇角,“再亲一会。”
酒精的催化下,孟叙似乎很难再保持什么理智,面对这样的邀请他不会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薄毯没了西凝主动的支撑便没有任何余地地滑落下去,轻薄微透的料子隐隐透出她美丽诱惑的光景。
男人的呼吸明显地加重,眼睛似乎都在发热。
也许是因为酒精,但更多是因为她。
“真漂亮。”
温柔地夸奖和赤裸的眼神让西凝的热意达到了顶峰,她心横着不想丢掉自己的主动权。
抬腿跨在男人腿上的动作让本就窄短的裙摆更加糟糕,甜甜的香气似乎能和酒精产生强烈又奇妙的化学反应。
明明他们都还没有做什么,孟叙的身体便诚实又下流地给出他所有能给的反应。
要知道在很久之前,他便想彻彻底底地贯穿和占有她。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手脚
深渊就在眼前。
支离破碎的结果马上就要抵至身边。
柔软的小手在睡袍里没有任何阻碍地胡乱逡巡着, 落在一侧的薄毯被孟叙紧攥在手里,作为他唯一能忍耐的途径。
汗珠打湿了男人零落在额前的碎发,湿润的眼皮微垂, 黑色的睫毛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摸够了的女孩子倾身,柔软生涩的吻落在青筋微凸的脖颈上。
像亲人的小动物一样, 没有丝毫章法可言, 但也因此最能挑战敏感脆弱的理智。
睡袍的衣带被丢落到矮桌边,有一部分搭在了酒瓶身上。
浓烈的酒精只是侵蚀融化着他的理智。
心,比之前更加清醒冷静。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并不会因为酒水的缘故而发生差错。
只是有些醉了酒,但这并不是可以放纵的借口。
西凝身上的衣服依旧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掌握了主导权的小姑娘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样去做才对,便只能学着孟叙平时的样子慢慢地在他身上磨蹭。
可爱的啄吻调皮地落在男人泛着潮红的脸颊上, 小姑娘弯着眼睛笑问他, “孟叙,你的脸好红呀。”
圈抱着罪魁祸首的孟叙只温柔地亲了女孩儿一下, 涌动的黑眸安静地看着胡闹的小朋友。
再漫长的准备终归会迎来最后的起伏,没了衣料的阻隔,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可孟叙却忽然将她收拢进手心里。
身子被有力的臂膀忽然提抱起。
“你怎么……”
不满的西凝嗔怪的话还没说完,便急匆匆地噤了声。
让她害怕,这便是孟叙的目的。
结束时,西凝委屈地在男人的怀里擦眼泪。
孟叙抱哄着怀里的小姑娘, 总算是让这一场闹剧结束。
“是不是还差不少?”男人将自己的指节擦净, 低声哄着, “不磨合的话是不是会受伤?”
知道害怕的女孩子侧身抱着男人的肩背继续哼唧, 低撇着的嘴角时不时还会轻漾出一点哽咽的哭声。
一旁还算干净的毛毯被男人仔细地裹在西凝身上,他将伤心的小姑娘在怀里颠了颠,抬手蹭了蹭她发红的鼻尖, 继续哄着,“等你回来我们就做,好不好?”
转不动的脑袋没有深究孟叙话中的歧义,强烈的依赖心让女孩子本能地委屈点头,“好。”
收拾干净时,已经是深夜。
差点被弄坏的西凝垂着眼睛安静地窝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过了一会她抬头,指尖蹭了下他的下巴,小小地出声,“对不起。”
“嗯?”孟叙轻拍着女孩儿薄背的手微顿,问她,“为什么道歉。”
“因为。”西凝停顿了,指尖勾着男人睡袍的领口没有说下去。
深邃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个视他为珍宝的女孩子,怜爱的心情翻涌着,“我的心肝,你哪里有错。”
错的都是他才对。
“可我今天的行为确实很过分。”忧闷的小姑娘轻唔了一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你知道你今晚为什么一直会输吗?因为是我在游戏里做了手脚,目的就是想要灌醉你,幸亏你酒量好不然就让我得逞了。”
“这有什么?”孟叙将掌心扣在西凝还未消尽的疤痕处,低声安慰着傻乎乎的女孩子,“这事怪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清楚,再说了,你和我一起玩游戏本就该让你开心,做做手脚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真的做了手脚的是他自己。
不明真相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笑了一声,“老公,你也有点太惯着我了,如果我外公知道了肯定会说你的。”
“说我做什么?”男人粗宽的手指勾缠着西凝细白的小手,在她耳边低喃。
带着一点困倦的大眼睛轻弯了下,西凝轻咳了声模仿着西平川的语气,“哎呀,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这孩子一惯就坏,没几天就要骑到你头上上房揭瓦的。”
香香软软的身子被抱得更紧了些,孟叙沉沉地笑了,“骑到头上算什么,你骑我脸上都没问题。”
原本温馨的话题被男人这么一打岔,西凝受不了在被窝里踢了他一脚,“你正经聊天行吗?”
孟叙将怀里的女孩子往上提了提,就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不正经了。”
没了设局那口气的小姑娘又恢复了往常单纯易羞怯的性子,在男人的脸上戳了几下,想了想才开口,“纵欲过度伤身。”
“嗯?”听到这话的孟叙忍俊不禁地出声,“你今天不能用这个话题控诉我。”
自知理亏的西凝扭着嘴巴没吭声,孟叙将被子给她仔细拉了拉,温声,“睡吧,这几天我都在这陪着你。”
说起来真的马上要到她离开的日子了。
之前孟叙和她说的时候自己还没觉得怎么样呢。
要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了哎。
摸也摸不到,亲也亲不到的那种。
想到这里西凝忽然就有点惆怅了,她轻声叫他,“孟叙。”
“嗯?”
“我走了之后你要记得想我。”女孩子兴致不大高地闷声,“我会很想你的。”
孟叙垂眸,“不是说打视频也是一样的吗?”
小姑娘支起酸软的身子,将脸颊压在男人的耳侧,给曾经的自己找补,“我现在想了想好像是不太一样。”
“没关系,还有你妈妈陪着你就不会这么想我了。”孟叙温声安抚她。
女孩子轻拱着红润的唇瓣,在原地压着没动,孟叙更不会催她,任凭着小姑娘将自己当成靠垫。
“会的。”
西凝终于启唇,她捧着男人的脸,清润干净、一看到底的眼眸与深不见底的漆黑瞳仁交缠着。
“孟叙,我好像有些爱上你了。”
还没等孟叙出声,西凝复又小声开口。
“我爱你。”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分离
静谧的凌晨三四点钟时分正是睡眠最深的时候, 外面的天稍微有一点冒出的日光,与原本漆黑的夜空搅弄着变成冷清清的深蓝色。
明明正值夏天的早晨看起来却像是刺骨冬季的夜晚。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被孟叙轻轻打开,闪亮的微光被房间中的昏暗裹挟让人看不清它的款式。
但孟叙却对其上的每一个字母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低调素净的男戒被他戴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另一枚女戒却要精致精巧许多。
它的主人正安然睡熟着。
搭在自己腰上的小手被男人温柔小心地握住, 西凝的手生得纤细漂亮,修剪整齐的指甲没有过多的修饰透出健康的薄粉。
温热的吻似有若无地落在女孩子的手背上, 戒圈轻缓地也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那是只有婚戒才能戴的位置。
双手不紧地交叠在一起, 两枚戒指通过交缠的指缝互相挨在一起。
孟叙就这么看着,沉默了许久。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一声不大的鸟鸣让孟叙回神,久未动的人先是看着睡梦中的西凝弯唇笑了一下,凶厉的眉眼融化成柔和的温意又夹杂着抹不掉的愧疚。
两枚戒指依次被他取下,重新放回小盒子里。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梦境。
——
晨醒,西凝习惯性地去揉眼睛, 但脸颊上莫名出现的冰凉触感让她不自在地甩了两下手腕。
莫名的重量让她迷茫地睁眼, 通体油润透亮的粉紫玻璃种圆条翡翠赫然套戴在西凝左手的手腕上。
镯子旁边还有孟叙昨晚留下的齿痕。
西凝安静地端详了一会,心里生出几分欣慰来。
孟叙总算意识到她这个年纪到底喜欢些什么样式了。
身侧的男人罕见地没有早醒, 西凝伸手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横在腰间的手臂收紧,原本只是平躺着的女孩子被带着翻了个身。
小姑娘刚弯了一点眼睛想要说话, 便被孟叙落在她脸颊上的吻打断。
粗宽的指节按在西凝的侧颈处,引得女孩子忍不住地颤了一下。
“喜欢吗?”
“嗯?”西凝将手镯举到男人的眼前,甜甜出声,“喜欢呀。”
“那就好好戴着。”孟叙搂着身前的人, 似乎还没有起床的打算, “之前给你买了那么多都没见你戴过想来还是没送到你心里去。”
一大早就收到惊喜的女孩子即便被孟叙戳破也没有承认, 嘴很甜地哄人, “怎么会呢,你送的我当然都喜欢,只是这个会特别喜欢, 之前不带是因为进实验室的时候会很不方便,现在我在放假自然会好好戴着啦。”
“油嘴滑舌。”男人哼笑了一声,转而温声嘱咐她,“我给岳母准备了些东西,回头放在你的行李箱里替我问声好。”
“没事的,我妈妈平时比较深居简出不太在乎这些的。”小姑娘无赖似地在被窝里将自己的腿弯搭在孟叙的腰上,还嚣张地晃了晃脚腕,“而且我估摸着我妈妈最后都会直接给我。”
“最后在谁手里那是另当别论的事。”孟叙温和地摸着西凝圆圆的后脑勺,“这是该有的礼节,既是我给岳母的见面礼也是给她的谢礼。”
“谢礼?什么意思?”西凝抬手摸着孟叙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一大早跳脱的思维就开始发散,“按辈分,你和我妈妈是一辈的人,难道你们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吗?”
“没有。”粗粝的指腹落在小姑娘的耳垂上不重地捏了两下,似是孟叙给自己的缓冲,“我是想谢谢她,生下了你。”
“哦。”清润的大眼睛轻眨,西凝红润的小嘴贼兮兮地开口,“那我觉得你应该感谢她生我生得比较早,再晚两年的话你就算拐卖未成年了。”
面对满嘴跑火车的小朋友,孟叙只能用一个没有什么威慑力的脑瓜崩制裁她,垂下的黑眸里染着轻柔的笑意,“你现在和小孩有什么区别?”
这话就让西凝可不乐意了,她微微拱起嘴巴,“那怎么了,因为把你当成自己人我才这样,换了别人我还不乐意这样呢。”
男人没有继续做声,积多成灾的沉闷和愁绪只需要一个火星子便可以可怖地燃烧起来。
拖到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孟叙的声音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惯常地嘱咐这个有时会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在外面要记得好好吃饭,少管闲事多和我打电话,更要听你妈妈的话遇事不要随便做决定,更不要到处乱跑。”
“我知道。”这些话孟叙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和她提起,简直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走吗?”西凝伸手揽着男人的肩,语气含笑,“我走的时候你可不要哭哦,不然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粗宽的手指从西凝的眼前略过,男人只是在整理她落下来的发丝。
但昨晚靡乱的欢闹一下就让她有些慌了神。
小姑娘躲闪的眼神和红透了的耳尖一丝不落地映进孟叙的眼底,他提唇笑了下,掌心覆在西凝的腰肢处,“想不想再试试?”
一点胆子都没了的西凝埋进男人的颈窝里,闷闷出声,“不想,好疼的,等我回来再试吧。”
昨晚孟叙手上故意用了些力气,从来没有被动过的地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对待。
只一次,只一会,就足以让没经过事的小姑娘畏疼害怕。
撑起的那点笑落了下来,达成目的的孟叙非但没有松掉一口气反而更是溺在其中喘息不过来。
这样,她之后也不会太恶心他了吧。
起码,她也许会庆幸自己没有被他这样卑劣的人彻底侵占。
“孟叙,你在想什么?”女孩子摸了摸他的脸,以为是自己话中有什么歧义让敏感的男人多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事和我听来的、想来的都不太一样,也许是一个人一个感觉吧,我们再多磨合一下就会好了。”
西凝的音量小了下来,她凑在孟叙的耳边小小声,“其实,只有一个的话是不疼的,皮肤都是有弹性的,等我回来我们多试试就好了。”
“反正是跟你,我不害怕的。”
拇指的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孟叙沉闷的心竟然稍微得到了一丝虚荣的高兴。
她总是这样。
像莹莹亮亮又随时会让人担心从指缝里溜走的珍珠宝石一样。
——
临别的夜晚,西凝就像个吸铁石一样亦步亦趋地粘着给她收拾行李的男人,眼巴巴地瞧他,手也不老实,一会摸摸这里一会摸摸那里。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孟叙总算空出手来将围在他身边转圈的小女孩子抱到怀里按着。
男人看着不太高兴的小姑娘,温声问她,“结婚证被你放哪去了?”
他早先就在房子里可能出现的地方找过,但多次无果之后便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问询。
“结婚证?” 西凝有些不明所以孟叙突然的问题,但也诚实地回他,“在我的枕头里呀。”
“为什么放在那里面?”这个回答让孟叙有些诧异。
“因为很重要啊。”小姑娘挠了一下脸,十分理所当然,“放枕头底下就不会丢了。”
明明近在咫尺,却还是三番五次地错过了。
孟叙默然,一时无言。
“你问这个干嘛?”
男人低眸看着怀里可爱鲜活的宝贝,没有任何破绽地自然接话,“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先放在我手里,毕竟是很重要的证件。”
“哦,都行的。”
西凝微抿着唇,不舍的心情慢慢地推到了顶峰,鼻尖不争气地发酸,眼眶里氤氲出了一点水痕。
“怎么还要哭了。”
孟叙将怀里软热的身子提抱起来,低声哄着。
额头抵在男人肩上的小姑娘没有吭声,只想将今晚的时间稍微拖得久一些。
但时间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发生改变。
提前安排好专线飞往邵州的私人飞机在早上九点起飞,西凝看着窗外的云层对孟叙的不舍被马上要见到西玥女士的雀跃所取代。
自西凝成年之后不接受束缚的西女士便放心地满世界飞,面对四十多岁的女儿西平川虽有心但也不好过多的管教,于是便将多余的情愫全部转移到女儿的孩子身上。
低调沉稳的宾利在道路上疾驰,车内的气氛冷闷异常。
在FBO机场令李衍感到异常惊悚的温柔男人在小夫人离开之后又恢复成了他所熟悉的样子。
李衍在副驾微微侧头恭敬地向后排的孟叙低声汇报,“老板,孟恒昨天夜里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俞玲因为精神受到了刺激再加上被孟恒砍伤现在正在孟家的私人医院里疗养。”
“另外。”李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个孩子是个畸形儿,不知道被俞玲藏到了哪里,孟岳怀已经派人秘密去寻了但现在依旧没有下落。”
孟叙凶厉冷淡的面容上扯出一抹嘲讽的意味,他淡声,“帮着找。”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墓园
盛夏, 银灰色的越野车在绍州乡下的土路上慢慢悠悠地前行,西凝趴在副驾的车窗上安静地听着响亮规律的蝉鸣。
车子在一处占地面积不大的墓园旁停下。
“下车的时候慢慢下,别直接往下一蹦。”西玥抬手给女儿解开安全带, 温声叮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的西凝。
“好。”小姑娘嘴上乖乖地应声,但打开车门就蹦了下去。
西玥侧眸, 微弯的眼睛温柔地注视自己那可爱柔软的孩子。
母女俩提着东西, 沿着墓园的石板路往里走。
这里虽然是僻静的乡村,但墓园却整理地肃穆庄严、敞亮干净,每一块石碑前都有着还未枯萎的鲜花。
墓园的管理员虽已在垂暮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对着走近的西女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又对着西凝慈祥地点了下头。
两人最终在一处没有照片的石碑前停下。
西凝将花束仔细地放下,嘴角轻弯着对着石碑出声,“爸爸, 我们来看你啦。”
西玥蹲下身, 将易拉罐的拉环摘下,透明的汽水无声地渗进周围的泥土里, 她轻笑,“钊慈, 再有四年凝凝就要和你一样大了。”
微风吹动了西凝的发梢,她看着那方不大的石碑和蹲在石碑前轻声说话的妈妈,安静着一时无言。
这方石碑下实际只有一条铁制的铭牌,石碑上短短的几行字却诉尽了主人的一生。
二十四岁的文钊慈逝于一场秘密的行动中, 剧烈的大爆炸让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唯有行动前摘下的代表他身份的铭牌和空荡荡的骨灰盒最终交到了西玥手中。
那时她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但文钊慈对此并不知情。
原本作为惊喜的宝贝也变成了亡人的遗腹子。
对于爸爸, 西凝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 就连照片她也不曾见过,唯一的牵绊便是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
“你知道吗,我们的凝凝遇见了喜欢的人, 现在都结婚啦。”西玥轻轻擦拭着没有多少尘灰的石碑,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和爱人重逢的喜悦。
西凝靠在西玥的身边,弯着眼睛轻缓地出声,“爸爸,我可是比你勇敢多了,没多久就把他拿下了,他人很好,你放心吧。”
“这一点自然是遗传我。”西玥摸了摸石碑,语气调侃,“如果随了你爸估计就难喽。”
絮絮叨叨的声音裹挟在风里,直至西沉的日落染红了云彩才慢慢没有了声音。
——
在乡下,夏天的夜晚比城市里要热闹的多。
西玥拿着平板躺在西凝的身边和她兴奋地说着两人接下来的行程,“我们这次先去海边然后再去徽州,这两个地方风景好肯定都出片,到时候妈妈一定给你拍得美美的,最后我们再去……”
“嗯?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西女士摸了摸女儿软软的脸颊,将神游的西凝叫了回来。
小姑娘支支吾吾地,纠结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妈妈,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我和孟叙的事呢。”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西玥将平板放到一边,“我要是不高兴又怎么会帮你劝你外公呢?”
“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就连我和孟叙领证的时候你连一条消息都没发给我。”西凝红润的嘴巴微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西女士将女儿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当初我听了你外公的强行把你送到D国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从那时起我就想着不会太干涉你自己的决定。”
“况且,你十七岁时拒绝我们所有人时做出的决定显然是正确的,现在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国家的人才和栋梁,你们都是我的骄傲呀。”西玥轻声笑着,“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并且觉得可以和他结婚这是好事,我为什么会不支持你呢?”
温热的掌心落在西凝温热的小脸上,微垂的眼睛笑意晏晏,“而且我这个女婿把你养得好不好,从你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了。”
被自己的妈妈这样说,西凝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自己,“我胖得这么明显吗?”
“是他把你养得更漂亮了。”西女士轻抚着女儿的眼角,这双眼睛和文钊慈最是相似,“说不担心当然是假的,毕竟我对孟叙的了解也并不多,但我今天一看到你心里多少有了着落。”
“我的宝贝,我知道你们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可西凝垂下的眼睛复又抬起,她轻声,“但他对我并不是那么坦诚,我其实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
“妈妈,我相信外公肯定告诉过你的。”西凝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们最初结婚时本就掺杂着许多利益,现在它们一团乱麻到我什么都看不透,我虽然没有和孟叙提过但我都能感觉到的。”
常年在外的西女士这一刻终于对西凝的成长有了实感,她思虑片刻才出声,“凝凝,妈妈是觉得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觉得不开心了,尽管和他分开便是,你不必担心之后的问题,咱们西家都会解决好的。”
这些话,不只一个人对西凝这么说过,就连孟叙本人也是相似的意思。
西凝不懂他们为什么能将这样的事情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妈妈,你和爸爸分开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女儿的话让西玥于心不忍,她轻声,“在我心里你爸爸和我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所以谈不上多难过。乖凝凝,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见女儿没有做声,西玥再次开口,“既然我们无法预知后来的事情,那不如就好好地珍惜眼下呢。”
藏在心里的话积蓄了许久,西凝趁着这个机会主动开口,“妈妈,你能和我讲讲孟叙的事情吗?就是外公一直都不让我知道的那些。”
女儿的眼睛和丈夫的实在太像,西玥无法让这样一双眼睛失望落空。
低微的叹息在空中漾开,西女士娓娓低声,“你外公和我讲过,这位孟先生实际并不是孟家那位早已逝去的老太太所生,他的母亲只是一个陪酒女,这个人使了些歪心思在孟叙出生之后妄图强行入主孟家,再不济也是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的补偿费和抚养费。”
单是这短短的几句话便让西凝的心皱缩到一起,“那又怎样,这又不是他的错,而且我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这是没什么。”西玥笑得有几分勉强,“但是在这样背景下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会好过呢?起初的孟家是不认他的,他的那位母亲对他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不过在这位孟先生在闯出来名头之后和孟家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最要命的是他那位母亲的死因似乎和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西凝小声,“所以?”
“所以按你外公的原话来说,孟叙和孟家彼此之间一直都虎视眈眈,一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吃得连渣都不剩。”西玥摸着女儿的脑袋缓声,“这就是你外公为什么一直反对的原因。”
“最初我也是不愿意的。”西女士伸手揽住西凝,缓声,“但我又觉得你毕竟喜欢他那么久,不努力一把又太可惜,所以我便求你外公帮忙在其中斡旋保你无事,不过现在看来你们确实很有缘分。”
窥见陌生一角的西凝心沉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以后的事情很难讲。”作为母亲,也作为过来人,西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担忧的事,“凝凝,人生就是重在参与、重在体验,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来自于你自己的选择。但有一件事是我们无法左右的,那便是生死,在生死面前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但偏偏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生,所以珍惜和注重你当下的感受和选择便好。”
“强求不来的东西便放手让它离开,毕竟如果它不想离开那你也很难甩掉。”
“我知道了,妈妈。”
一直都没有笑面的小脸此刻总算扯出一些淡笑,西玥像女儿小时候一样仔细地将她抱在怀里,“妈妈一年才和你见这么一次,别不开心了,这个时候你心里就只能想着妈妈才对。”
——
海汇二十三层,得知消息的迪伦不顾谢奕的阻拦急匆匆地推开孟叙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的男人正处理着最近堆积的工作,对迪伦这不请自来的行为颇没耐心,“出去。”
但金发凌乱的外国人并不在乎这些,而是单刀直入地震惊质问,“你竟然把她放走了?!”
孟叙皱着眉,脸上的不悦感觉让室内的温度都在下降,“滚出去。”
“竟然是真的!”亲自证实的迪伦快步冲到孟叙的办公桌前,碧绿的眼睛透出几分惊恐,“孟叙,你完了。你竟然能违背你的本性做到这步!我的上帝!你真的爱上她了!”
冷闷的男人沉默了一瞬,他垂眸将手边的抽屉打开,一枚银色的U盘被递到迪伦的眼前,他淡声,“这件事你去办。”
知道具体内容的迪伦只苦笑摇头,“我劝你别这样。”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蚌壳
孟叙站在玄关处, 他独身一人安静地在原地呆了会。
往常西凝会先他一步进门招呼那只呆头呆脑的小鸟,亦或是她从屋里跑到玄关,来笑意盈盈地迎接他。
现在因为主人的离开, 那只小鸟也被送回了西家。
唯有他自己被留在了这座冰凉的房子里。
一切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孟叙抬步想要重复自己独身一人的日子,但没有走出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他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 亮度被调到了最低,男人半靠在床头,微曲的大腿上搭着西凝惯会盖着的毯子。
毯子上方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西凝毕业时两人拍的照片,旁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他在等西凝的电话。
理智告诉他是该远离的时候,但不过才一周多没见孟叙便抑制不住得后悔。
他不该在给小姑娘收拾行李里的时候放弃安装窃听器的机会。
起码自己也不用这样被动地等待。
震动的提示音让孟叙的心头一喜, 他拿起手机, 嘴角还没有弯起便被迎头浇了一桶凉水。
【我先睡觉啦,你别工作的太晚, 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西凝便放下手机,蹬掉拖鞋, 转身扑在绵软的被子上,平板里的解谜游戏已经解到了一半。
一旁正在挑选照片的西女士看到一心都在游戏上的女儿疑惑出声,“你今晚不给孟叙打电话吗?”
要知道前几天这个点可是手机不离手的。
“不打呀。”西凝垂着眼睛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我前几天打给他没多久就告诉我要去忙工作了, 既然这么忙我也没有必要打扰他呀。”
西玥整理照片的手一顿, 她想了想正打算开口, 但西凝却先她一步耸肩出声。
“他忙他的, 我玩我的,谁会为了一个电话要死要活呢?”
丢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西凝头都不抬只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
【晚安。】
对话框里的剩下的话删删减减, 孟叙最终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房间里最后那一点光源被按灭,许是室内的温度打得有些低,手底下的绒毯凉涔涔的。
孟叙将毯子拢进怀里,轻喃一声,“坏蛋。”
但他又哪里有怨怼的资格。
既要又要的人能落得什么好地步呢?
——
“孟叙,你看这边的椰子树好高啊,但是我昨天尝了喝起来感觉一般般。”
“我学会冲浪了,我妈妈给我拍了好多照片,待会我找几张好看的发给你。”
传来的短视频里明媚恣意的女孩子比海边的太阳还要抓人眼球。
旺盛的生命力在她的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
室内冷寂的安静将平板里朝气开朗的女孩子衬得更加遥远缥缈。
孟叙不得不承认有他或者没有他,西凝都能永远闪耀下去。
他只是有幸得到了她的喜欢,有幸在她还冲动莽撞的年纪敢于捂住耳朵和他绑在一起。
手中的平板突然一重,呆头呆脑的紫色小鸟正站在平板上方的边缘处。
它低下头用喙去轻啄屏幕,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主人的回应。
不开心的胖仔用简单的音节叫了两声,随后又叽里咕噜地说话,“去哪了!去哪了!”
它扑扇着翅膀飞站到孟叙的肩头,努力瞪大绿豆一样大小的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怎么还不出来!快出来!”
一直安静的男人看着屏幕里的人轻轻出声,“你想她了,是不是?”
胖仔转了转脑袋,盯着这个之前让他害怕的男人看了看,大大地出声,“想她!想她!去找她!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我们不能去找她。”孟叙低声回应着这只小鸟,他将搁置在手边的手机拿起,在小胖鸟的眼前晃了两下,“那,我们给她打个视频电话吧。”
捕捉到关键词的胖仔兴奋地抖了抖羽毛,“好呀!好呀!”
尝试接通的手机画面持续了它所能持续的所有时间。
自动挂断的忙音让孟叙的眼睛轻垂,他安抚着盯着手机的小鸟,“没关系,她只是暂时没有听到。”
“没关系!没关系!”小鸟歪歪脑袋,似乎并不是很失望,“过段时间就能见到啦!过段时间就能见到了!”
“要乖乖的!要乖乖的!”
男人的手腕轻垂,问着身边的胖仔,“她告诉你的吗?”
“她只是去玩了!只是去玩了!”
“回来会带好吃的!好吃的!”
可爱的语调和西凝的甚是相似,孟叙的嘴角抬了一点,“你怎么知道,万一她回来之后不要你了呢?”
莫名其妙的话让小鸟的翅膀微微拱起,胖嘟嘟的身子扭了扭,一副准备吵架的样子,“要我!要我!!要我!!!”
气不过的小鸟飞到沙发的边缘,确保孟叙抓不到它。
它生气地张大嘴喙,“不要你!不要你!”
说完便抖着翅膀飞到上方的吊灯上。
孟叙抬头看着它,嘴角回落至平直。
暗中观察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乱叫,最后扯着嗓子再次强调,“不要你!”
“她不会不要我的。”
孟叙轻声,但他的指尖却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
胖仔眨眨眼睛,向下歪头,“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谁知道?”
谁也不知道它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小鹦鹉总爱模仿和它最亲近的人,在学舌时也会自觉模仿主人说话的音调。
孟叙不愿去想,如果是西凝这么问他那该怎么办?
手机镜头对准正在啄灯搞破坏的胖仔,孟叙将照片发给还没有回他消息的小姑娘。
【它正在家里搞破坏。】
【做什么去了?】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安静许久的手机总算传来了回应,孟叙几乎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键。
西凝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轻咦了一声,“你怎么在家呀?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难道你在偷懒吗孟老板?”
听到熟悉的声音,胖仔立刻从灯上飞了下来,像个强盗一样霸占了整个手机屏幕,兴奋地叫着西凝的小名,什么好听的话都着急地往外蹦,“珍珠!亲一个!亲一个!我爱你!”
“亲亲,我也爱你胖仔。”小姑娘撅着嘴巴隔着屏幕给了胖仔好几个飞吻,她的嗓音软得甜腻哄着这只在屏幕里只能看见它嘴巴的小鸟,“有没有乖乖的呀,不许乱欺负人知道吗?”
胖仔充耳不闻只兴奋地扭来扭去,“好吃的!好吃的!”
“真是的,就知道好吃的,你都胖得要飞不动了。”
女孩子可爱埋怨的声音传进孟叙的耳中,他的眼睫轻抖了下,只沉默着一言不发。
稀罕够了的小鸟飞到一边,低头整理着自己漂亮的紫色羽毛。
没了阻隔,孟叙总算能够好好看看她。
“你怎么把胖仔接回来了?”西凝亮亮的眼睛轻弯着,背景音里还有清晰的海浪声,“我原本就是怕你忙,它在家里会影响你,所以才特地送到了我外公那”。
沉闷的男人总算展露了一些温和的笑颜,他温声,“家里太安静了,有些不习惯。”
男人这少见的直白让西凝轻滞,垂在耳边的碎发被海风带起了一些,她莞尔,“老公,你是想我了吧。”
人是一种很难满足的生物。
有了一次被呵护和表达的滋味,就再也很难绷得住自己。
哪怕他现在很不该这样。
孟叙将手机拿近了些,“嗯,想你。”
想得他心都疼了。
西凝的眼眸微动,她不着痕迹地甜声哄他,“你跟胖仔一起都乖乖的,再有两个星期我就会回去了,很快的。胖仔如果欺负你就告诉我,回去我就帮你算账。”
“好。”
男人的那双黑眸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一直都黏在那一方屏幕上。
这一刻好多话都挤在喉咙里,但都被孟叙一一咽下。
他没有往下再接话茬的迹象,西凝抿了下唇,也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突然间就这么沉默着。
“孟叙你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平衡被打破,小姑娘的问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似是能将喉间的枷锁砍断。
喉结上下滚着着,孟叙对着她淡声,“我看着你都好,没什么要问的。”
“好吧。”西凝朝远处看了一眼,耳垂上亮闪闪的粉白耳坠衬得她整个人都顾盼生辉,她的瞳仁重新落回手机上,笑意莹然,“我妈妈在叫我了,我就先不和你说了,亲一下,拜拜啦。”
随着黯淡下来的屏幕,男人也随之默然。
本来该好好的,但都被他搞砸了。
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
粉白的指尖轻敲在糖果色的手机壳背后,西凝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强烈的日光让金色沙滩的温度不断升高,燥热的空气引得她的心情也烦闷起来。
西玥将喝到一半的椰子汁放下,推了推自己脸上的墨镜,漏在外面的唇瓣弯着,笑意了然。
西凝微瘫在椅子上,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轻叹了口气,“我想了解他,但他的嘴实在太严了,简直比灌满了强力胶的蚌壳还难搞。”
“有时候要了解一些事情也不是非要从当事人那入手嘛。”西女士抬手和路过冲她挥手的帅哥打了个招呼,一边继续和女儿说话,“阿轩这个孩子可是很想你呢,她前不久还和我念叨你,你去找她帮个小忙我相信一定能有所收获。”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旗袍
比起风光旖旎的邵州, 青瓦石桥的徽州倒是多了几分肃穆悠远的意味。
爬满绿藤的斑驳石墙上挂满了许多红绸,承载着南来北往的美好愿景。
“很好,眼睛再往外看一点。”
快门按下的瞬间, 定格了西凝这趟旅程在徽州最后的光景。
西玥举着刚洗出来的相片看了又看,语气里满是对自己女儿的喜爱, “当年我就是挑中了你爸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眼睛, 瞧瞧我生出的女儿多漂亮。”
“没有漂亮的妈妈也没有漂亮的女儿呀。”西凝在一旁的竹椅上捧着一盅桂花酒酿小圆子慢慢搅着。
不过从她拿到手里到现在也没有吃下几口。
无袖的湖蓝底盘金绣手工旗袍妥帖地勾勒出木窗边女子柔美的线条,侧边的扣件是匠人精心挑选的蓝白珍珠。
本是清清婉约的样式,但西凝眉间的一点愁绪却让这件衣服有了几分冷丽的味道 。
“你说这话的时候多少也笑一下好吧。”西女士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想什么呢?突然这么蔫吧?”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西凝抬头,提唇轻笑, 那一点阴云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咱们今天一口气逛了三四个景点,我有点扛不住了。”
西玥并没有戳穿西凝略显拙劣的演技, 而是尊重她的意愿,“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这件旗袍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待会我让人先给你寄回A市那边。”
夜晚,细细的小雨落在房顶黑色的瓦片上,八月的中下旬竟然已经有了一丝来自秋天的凉意。
民宿的服务人员前来取已经打包好的衣服。
“您确定收件人的号码无误后请在这里输入一下送达的地址。”
西凝接过对方的手机, 打了几个字之后便一一删掉, 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周禾的聊天框将他给她的地址输了上去。
早两个小时的时候她问过孟叙的意思, 但孟叙只跟她说他现在比较忙空不出时间来, 让她告诉周禾处理就好。
有事就告诉周禾。
这句话听着也太耳熟了些。
是空不出时间,还是觉得这点小事不值得他空出时间来呢?
亦或是……
修剪整齐的指甲上被西女士精心涂上了裸色的甲油,小院里四处滴落的雨滴因为月亮的光泽而被看见, 那一点光折射在甲面上让它也变得莹莹亮亮的。
指尖在屏幕上缓缓上滑。
她跟孟叙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西凝斜靠在摇椅里,轻托着自己的脸颊,廊下一些细碎的水珠将她的裙摆打湿。
偏生主人还无知无觉,等反应过来时竟已湿了大半。
略长的裙摆被提起,西凝轻皱着眉头,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只有雨声的静谧院落响起,西凝定睛到手机屏幕上,心里升起的那一点期待被碾碎。
她调整好情绪,接起电话,“喂,陈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西凝啊,眼看也没多久就开学了,你对自己的研究方向有打算了吗?”
空出的手指在摇椅的扶手上略带紧张地搓了搓,她犹豫片刻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出声,“陈老师,我本科时就有幸得到了您的指导,现在更是幸运成为了您的学生,所以我想您对我多少也有些了解,如果我对您最初提出的两个方向感兴趣的话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
对面的陈老师听出了西凝的意图,非但没有反驳还欣慰地笑了,“你是想继续你本科时小麦基因育种的方向吧。”
话以至此,也没什么好绕弯子的,西凝坚定地出声,“是的陈老师,如果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如果你觉得自己坐得住冷板凳,我随时欢迎你加入新的课题组。”笑意未减的陈老师继续开口,“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本身也就是有意如此,我的学生里现在只有你有这个底子,只不过这个项目需要攻坚的难题不少,你可得做好吃苦和随时待命的准备。”
“我当然会的。”想起本科时在实验室里披星戴月的日子西凝轻笑着打趣,“在西楼研究室的时候都没有被您压垮,之后我肯定能越挫越勇呀。”
“嗯,除此之外我还要和你说一个好消息,我们这次的新项目将要和EML合作并联合国内多个生物分子实验室,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陈老师越说越兴奋,“另外唐郦教授也会加入这个课题组。”
“唐郦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西凝惊得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被风吹进来的雨点凉凉地打在她的脸上也没有在意。
唐郦年仅40岁就已经成为国家科学院院士,所获奖项和成果专利更是数不胜数,前年更是在小麦分子育种上取得了国际最先进技术的突破,是领域中的绝对大拿。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西凝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意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她看过你的论文,觉得你很不错,这次的学习机会也有她在从中给你争取。”陈老师乐呵呵地鼓励对面激动的学生,“好好做,说不定未来你也能有跟她一样的成就。”
这话说得让西凝心中澎湃,但她还是尚有些理智,“老师这您就太抬举我了。”
“假期剩的也没多少了,好好玩吧。”
电话挂断,西凝激动地在原地跺脚,她匆匆地穿好拖鞋往二楼的房间里跑去。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又闭合,正在敷面膜的西玥被女儿这阵势吓了一跳,“你这是……”
“妈!我中了!”
“什么?”脸上的面膜被西玥揭了下来,她有些紧张地出声,“你中什么了?”
“实验室!我被实验室选中了!”急匆匆的女孩子三两步跑到妈妈的身边伸手激动地抱住她,“我被小麦分子育种的实验室选中了,里面有很多领域大神,连唐郦教授也在,我女神竟然还夸我了!”
总算转过来弯的西玥女士在心里松了口气,毫不吝啬地夸奖她,“我闺女就是厉害,我们西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要出大科学家了。”
“妈妈,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嘴角都抑制不住的西凝忍不住捂住脸在沙发里高兴成一团。
西女士倾身过去和自己的女儿笑做一团,柔软的手搭在西凝的腰肢上,笑过后轻轻出声,“你刚才真是吓了妈妈一大跳。”
“嗯?”西凝伏在西玥的肩头疑惑出声,“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是有。”西女士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吓得我以为我要当外婆了呢。”
听见这话西凝简直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这怎么没可能。”西玥拍着她的手罕见地语重心长,“你是结婚了又不是过家家,虽然该给你讲得都将过了但就是怕一个不小心嘛,这事可是要慎重再慎重。”
“妈妈,我一个人怎么生啊。”说起这件事,西凝的耳尖上都爬上了显眼的粉,“这件事您就别问了,我有分寸的,而且我还在上学呢,不会考虑这些的。”
既然西凝不想细说西玥也不会咄咄地去问,只是还是叮嘱她,“感情怎么样都还有的谈,但是孩子可是塞不回去的,一定不要冲动。”
“放心吧妈妈,我知道的。”西凝蹭在妈妈怀里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多感兴趣,陈老师的话依旧盘旋在她的脑海,女孩子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妈,我感觉我今晚要高兴地睡不着了。”
——
玄关的推门声响起,胖仔抖着翅膀站在柜子上歪头对着每天给它喂好吃的的男人高兴地欢迎,“老大,欢迎回家!辛苦啦!辛苦啦!”
孟叙轻应了它一声,手上拿着一个包装密实的包裹。
他抬步上楼走进衣帽间,仔细地将包裹拆开。
这是西凝从徽州寄回来的衣服。
男人将旗袍小心地展开,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件衣服一定很衬她。
不,是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好看。
垂顺的料子被男人放在掌心中捧起在他的侧脸蹭了蹭。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她了。
最近就连电话也没再打几个了。
从小姑娘给他的信息中孟叙知道西玥给穿着这身衣服的西凝拍了很多照片,但很遗憾地,她一张都没有传给他。
今天更是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漆黑深邃的眸子露出浮在眼表的思念,孟叙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衣服里。
高大的背影似乎有些瑟缩,这件来自千里之外的衣服成了他敏感精神的唯一慰藉。
他的小姑娘似乎已经没那么想理他了。
这是件好事,但孟叙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可自怨自艾的男人又生出了狭隘的怨怼,他正怨着西凝对他的冷落和无动于衷。
明明在离开之前还说爱他呢。
现在怎么能说不理就不理了。
收拾好衣服的男人回到冷寂的卧室,床边搭着一条已经被蹂躏地不成样子的白裙子。
干掉的痕迹在月白的料子上清晰可见。
那是西凝在和孟叙玩游戏时穿过的一条。
孟叙将手中的奶黄睡裙放到床头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仔细地将被扯坏的白裙子叠好。
黑眸里流出一点歉意,但很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没办法,他只是太想她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所求
早上五点, 应山城迎来了第一束破晓的天光。
西家的祖宅便落地于此,只不过通过祖祖辈辈的努力曾经繁盛一时的宅邸最终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副壳子还驻守在这片家乡的土地上。
西平川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与其妻子常年定居国外管理着西家海外的生意, 小女儿便是有着逍遥自在性子的西玥。
也不知道是家庭教育的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西平川这样传统的古板大家长养出的孩子竟然没一个像他的。
应山城里有一座隐世苦修的应山寺, 成寺时由西家的祖辈出财出力。
西凝小的时候经常听外公讲西家和这座寺庙的渊源, 但她总觉得其中有夸大的成分,有些东西讲得也太玄乎了些。
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但西平川却每年都会坚持过来亲自徒步登上山顶去参拜,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不太方便体力也跟不上,于是这件事就落在了每年都会抽一个月出来游山玩水的西玥和西凝身上。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
上到山顶时, 温柔熹微的晨光落在寺庙略微斑驳的墙皮上。
一位十三四岁样子的小师傅正在寺门前的空地上清扫着。
西凝规矩地跟着妈妈穿过古朴的木板连廊从大殿的侧门抬步进去。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高大慈祥的佛像半垂着眼, 平静柔和地注视着每一位前来参拜的信徒。
参拜的步骤西凝早已烂熟于心,不同于西女士的虔诚闭目, 她只是安静地跪在佛前。
以往,她并没有什么愿望要求于这样超自然的信仰。
若是求神拜佛真的有用, 那这个世界又哪来那么多的不公和痛苦呢?
比起清醒地混沌,西凝会更喜欢糊涂的努力。
就像盖一座房子,每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都至关重要。
就连她和孟叙这件事情都是靠她自己争取来的。
但思虑片刻的女孩子合起的双手却展开,再次在佛前磕了个头。
这个世界总归也出现了让西凝无可奈何的事情。
西家的每个人都有西玥在佛前的祈求祝愿, 但孟叙什么都没有。
他的前半生这么苦, 后面就请让他好过一点吧。
西凝起身, 侧目便撞进西玥那双含笑的眼睛。
走出殿门, 一位白眉长至下巴的老师父正巧和她们打了个照面,几人缓步到廊下,白眉老者淡笑着, “您父亲现在身体如何?”
“还可以,但到底是年纪大了三五不时的也总会有不好的时候……”西玥与老者熟识,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事。
西凝在一旁安静地当一个背景板,风吹过时屋檐角的佛铃会发出阵阵空灵的声响,她一时间听得有些入迷。
直到眼前出现一串不知道什么珠子穿在一起构成的黑色手串时才堪堪回神。
西凝先是看了西女士一眼,得到她的准许时才双手从老师父的手中接过,“谢谢您。”
“不必客气,佛前皆是缘分。”老者轻捋着自己的眉毛,沧桑的面容格外平和,“你如今既然已经有所求,那便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便好。”
“二位,我们来年再见。”
话落,老先生便先她们二人一步朝殿后走去。
“他怎么会……”
西凝话说了一半便自觉地噤了声,现代的内心遭受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这是真大师啊,但为什么前几年都没有理过她。
她还以为这位大师很高冷来着。
摸不着头脑的西凝只能跟着妈妈乖乖地下山。
回程的车里,西凝捧着叫不上来名字的手串看了又看,忍不住向西玥寻求帮助,“林师父把这手串给我是让我戴着吗?”
“既然他赠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西玥靠在女儿的身边轻声,“想要怎么处理那都要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车子在住宿的地方停下,每年一次的旅程又到了结尾。
“妈妈,你这次工作地定在哪里了?”西凝盘腿坐在展开的行李箱旁看着西玥将东西一件件地整理到里面。
“我打算去一趟Y国,丘利女士去年就邀请过我去她的工作室和她一起完成一期摄影展览,今年她又是三番四次地邀请我,再拒绝就不太好了。”西玥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和西凝一起盘腿坐下,“你若是有空能来参展那就更好了。”
“那又要好久都见不到了。”西凝微拱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不开心的情绪外露得太厉害。
但自己孩子的情绪做妈妈的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西女士轻抚着西凝的背,她迟疑了片刻问出了她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凝凝,你会不会怪妈妈有些太自私了,总是留你一个人。”
“曾经会。”面对这样的问题西凝选择坦诚相待,“但现在不会。”
西玥轻愣,“为什么?”
“小一点的时候我会怨你为什么总是不来看我,就连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么重要的时刻你都不在我身边。”女孩子的声音轻轻的,但她的嘴角却含着笑意,“但后来就不会了,因为妈妈你只是去追求你自己的事业和梦想了,就和我现在一样。”
“如果让我放弃我现在做的事,我想我会一辈子都很遗憾。我是你的女儿,但不是你的累赘,妈妈,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自由。”
无言的羁绊和爱被融化在母女两人的拥抱之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各自便又是在广阔天地的主人。
候机厅里,西凝回复着孟叙昨晚发来的他要去D国出差的消息。
【好,我过两天才回A市。】
【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收起手机的西凝抖了抖自己手中飞往D国的机票,起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第100章 第一百章 钟情
西凝十七岁那一年算得上是西家最鸡飞狗跳的时候。
不愿妥协的女孩子为了自己心中所想三番五次地顶撞家里最有威望的长辈。
气急败坏的西平川只能给她冠上叛逆的帽子, 企图用老一辈的高压手段让她走上“正轨”。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动过家法。
家里人为了少让西凝吃些苦头轮番着劝她,就连西玥女士一开始也是持反对的态度。
翅膀还没硬就想着振臂翱翔的女孩子被打压得最后只能以沉默作为抵抗。
那个冬天是西凝印象里最冷的一年。
没有人去用心了解过她的专业,即便了解也觉得她的想法幼稚, 因此他们以自己所谓的经验给予了当时的西凝最大的偏见。
家人的阻止和不支持还能让西凝抵抗一阵,但是年迈外公的眼泪却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泪眼婆娑的老爷子和西凝彻谈了一夜。
但明明说好了都各退一步, 西凝可以先在农大试读, 做不出成绩就必须接受西平川给她安排好的路。
和解的第三天,西凝就被西平川从D国叫回来的姐姐姐夫强行带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一落地,D国中心机场空旷的贵宾室里姐姐姐夫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慰快要哭成泪人的妹妹。
西平川这件事做的实在是不厚道,气得西凝好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再搭理外公。
打感情牌这一招实在是太损。
但人已经被送到了这里,西凝心里的小种子还没来及发芽就直接被人撅走踩碎了。
心碎成渣渣的小姑娘在异国他乡消沉了半个多月,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D国比华国要潮湿阴冷太多, 这让本就低沉的西凝更是不愿动弹。
那时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要完蛋了。
可人生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这捉摸不透的剧情发展, 它会在你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时突然拍拍你的脑壳,并戏谑又让人牙痒痒得告诉你:
小鬼, 你怎么会完蛋呢?
雷厉风行的姐姐看不得自己的妹妹这般每天只知道睡觉的堕落样子,强行让一味只知道放养鼓励式教育的姐夫安排西凝去他所在职的纽尔伯特商学院听听讲座提前接受熏陶。
本就已经无所谓的西凝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 毕竟她姐夫曾经小小地表示过支持她的想法。
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地大,原本还心存侥幸的西凝最后还是一分不差地准时坐到了会堂的位置上。
纽尔伯特商学院闻名世界近百年,是一座古老优雅但又到处充斥着金钱意味的顶级金融殿堂。
西凝的大姐便毕业于此,向来被视为她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容纳近万人的高级会堂那一日竟座无虚席。
还不太适应气候的西凝当时带着一顶浅灰色的毛线帽, 口罩将她的整张脸都裹住只露出一双能够视物的眼睛。
不算太正式的装束被周围西装革履、优雅精致的精英人士们一衬托就显得更随意起来。
不大自在的女孩子只能低声和一旁的姐夫低语,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穿得正式一点。”
深觉无所谓的姐夫耸了下肩, 指了指自己, “没事的,这不算什么正式场合,他们穿成这样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点格调, 装腔造势而已,我不也没穿正装,没人会在乎的。”
“嗯,有道理。”十分赞同的西凝点点头,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开始神游天外。
半个小时后一位白胡子的外国人走上演讲台,整个会场都想起了激烈的掌声。
西凝不认识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爷爷,也丝毫没有兴趣想要了解他。
虽然西凝能听懂他说的每个单词但拼起来她就不明白了,看着大屏上密密麻麻的课件,西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昏睡过去。
两个小时后,这磨人的无聊演说都算到达了尾声。
比起周围人的热烈,西凝和她姐夫就显得要淡定许多。
“姐夫,你不上去找他要个签名吗?”西凝看着台上围成一堆好似粉丝见面会的火热场面,好心提醒似乎也在走神的梁涣。
被提醒的人换了只手托脸,语气平淡如水,“这老头是我读博士时的导师,严得要命,我其实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严师出高徒。”西凝一边控制不住得打哈欠一边给梁涣捧场。
一直都老神在在的姐夫这时却格外认真地为自己正名,“那是你姐夫我天赋异禀好吧,几个同门里就我按时毕业了。”
西凝没什么精神地眯着眼睛,净捡着梁涣爱听的话说,“是,不然我姐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你这话说的,我爱听。”梁涣控制不住得抬起嘴角,温声安慰旁边可怜的妹妹,“再忍忍,下面一场的时间不长,那个人会不会来都不一定,这样我回去也好和你姐交差嘛。”
随着老先生的离开,哗然的会场也渐渐安静下来,可本就已经坐满的会场此时又涌进来不少的听众。
好奇的女孩子四处张望,浓厚的瞌睡虫跑走了一些,她疑惑地对梁涣出声,“这什么情况,又是哪位大神要来吗?”
能让这些看起来就矜傲得不行的人们舍弃他们认为最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只为在这间开始略显拥挤的房间里翘首等待的一定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估计是比梁涣导师还要德高望重的存在咯。
“大神?他可不是。”梁涣微微一笑,总算来了些趣味,“他是,传奇。”
“传奇?”西凝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那一点好奇心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只希望他不像前面的老先生一样讲那么久。”
梁涣挑眉笑笑,没有作声,只安静地和西凝一起等待。
大门被安保人员推开,超万人的会堂此刻却安静地让人心惊。
这样的气氛下让西凝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竟然也开始紧张起来。
拜托,这位老先生如果讲话超过一个半小时,她真的会想直接安然入睡。
可进门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即便离得有些远但依旧不难看出他极佳的骨相和皮相,极挑人的长款灰色风衣在他身上甚至比超模还要好看万倍。
很多模特都太瘦了,但这个男人看起来却有着很蓬勃的身躯。
不过比起长相和身材,男人周身令人生畏的冷厉气场会先让肖想他的人想要跪地求饶。
西凝轻嘶一声,侧头小声地问着身边的姐夫,“这人在和别人谈生意之前会不会先吓唬人家一顿?”
梁涣沉吟片刻,也侧脸小声地应她,“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有这个疑问。”
再次抬眼的小姑娘一下就坐直了身体,把一旁的姐夫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西凝斜眼睨他,小小小声,“咱俩蛐蛐他好像被发现了。”
“这么远怎么可能,你绝对是看错了。”梁涣像模像样地捂了下嘴巴含糊出声,装作无事发生地坐好,他摸着下巴轻咳了一下,“不过咱俩在这场子里穿得确实挺显眼哈。”
顶端的扩音器发出一点尖锐的鸣声,接下来便响起男人温厚低沉的声音。
“下午好,我是孟叙。”
他竟然用的是国语!
西凝惊疑的视线远远地落在台上的男人身上,此刻心里犹然地生出些敬佩的心思。
一般在这样的场合基本都是用国际通用语言,能用国语让其他人只能听翻译的人想来一定是强到令人生畏的地步。
在这样滤镜的加持下,西凝整了整精神打算认真地洗耳恭听,说不定她真的会产生点什么兴趣。
十分钟过去,西凝只记得孟叙的声音是挺好听的。
男人的讲话虽然直奔主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但对西凝来说依旧等于天书。
欣赏不了内容的小姑娘只能对着大屏欣赏孟叙的颜值。
凶是凶了点,但是确实好看得不像话。
嗯……有点喜欢。
不到三十分钟这场演讲已然到了尾声,正盯着大屏出神的西凝被画面里孟叙抬起的黑眸惊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他启声,“再抗争一下,说不定你就成功了。”
平稳的心像是突然被打了一拳,胸腔的颤动让西凝缩在袖子里的指尖都在发麻。
西凝木然地眨了眨眼。
慌乱的心跳让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西凝抬手,但只摸到了自己脸上的口罩,她淡声问梁涣,“姐夫,你热吗?”
“不热啊。”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梁涣应她,“热的话你就把口罩帽子摘一下。”
正襟危坐的女孩子果断地拒绝了姐夫的好心,“不用了,跟它们没关系。”
话筒被关闭,大批保安和保镖涌上来阻断喧闹的人群。
孟叙只淡定地往前走,前方自然有开好的路。
梁涣收起拍照的手机,冲着妹妹招了招手,“完成任务了,走,姐夫请你吃饭。”
跟着起身往外走的西凝好奇地对着向来眼界甚高的姐夫问询,“你为什么要拍他啊?”
“你这问题问的,还不允许姐夫追个星了吗?这位孟先生可没那么好见,你没瞧见会堂里这么多人吗?校方也是千请万请给请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你姐姐坚持要让我带你来的原因。”
梁涣挑眉轻笑,“这人的路子很野,你知道他现在才多大吗?他才二十五!他现在的资产和地位可比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家伙们还要高,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确实担得起传奇两个字。”
一路上,梁涣絮絮叨叨地跟西凝讲着有关孟叙的事情,不过他了解的也不算多,只当是故事讲给好不容易有点神采的妹妹听。
餐厅里,西凝心不在焉地搅着手里的汤水,对面的姐夫总算想起来问她,“怎么样,有没有想要回心转意一点?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吧。”
“没有。”西凝将嘴里没什么滋味的汤汁咽下,她顿了一下然后对着梁涣缓声,“但我觉得人挺有意思的。”
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就被咳了出来,姐夫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这是想害我啊,让你爱的是金融,不是那个金疙瘩!要是让你姐知道了咱俩都得完蛋!”
手中的汤匙被规整地放下,久没笑颜的小姑娘弯着眼睛笑了下,“我觉得孟先生说得对。”
预感不妙的梁涣只能先顺着她,“什么?”
西凝两只手重重地拍合住抵在下巴前,语气里有前所未有的认真,“姐夫,我要跑路了,就今晚。”
梁涣:……谁能给他一颗速效救心丸。
对于这个称得上能改变西凝一生的重大决定,除了要感谢孟叙和她自己之外,最该感谢的就是“主动”替她抗下所有并帮她规划出逃路线和提供资金支持的姐夫。
为此每年过年过节西凝都会偷偷给他包红包以示感谢。
就是那个及其寒冷但又灼热的冬天,西凝第一次见到孟叙。
并对他……一见钟情。
傍晚的凉风将穿得有些单薄的西凝吹得打了个喷嚏,D国总是冷得比华国早一些。
她揉了下鼻子,开始翻找周禾的号码。
本来就是件先斩后奏的事情,斩都斩了那肯定是越彻底越好。
“喂,周助,我现在在D国的中心机场我想拜托你找个人来接我一下,对了这件事求你千万别告诉孟叙,到时候我给你发大红包。”
“你在哪?”
这声音……
西凝木然地看着显示屏上亮着的周助理三个字。
她没打错啊。
但为什么是孟叙接的电话。
微抽的嘴角完全体现不了西凝内心的抓马,谁家好人点这么背啊!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西凝很无所谓地破罐子破摔,她将手机重新覆在耳边提出自己的诉求,“我在D国的中心机场,就现在。”
男人那边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淡声回她,“呆在原地别动,会有人去接你。”
西凝敛了心神,轻哦了一声,先孟叙一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周禾拘谨地站着,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汗。
大老板打量的视线让周禾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老板,我从未收取过夫人的任何好处,只是夫人为人随和平时爱开这样的玩笑罢了,您尽可以让谢先生调查。”为了不引起误会,周禾只能先战战兢兢地先做出解释。
救命,他不过就顶李衍前辈这么一会班,怎么能点背成这样!
可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打消来自孟叙的审视,甚至让这个过程更加的难捱。
“她的事以后不用你管了。”阴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孟叙淡声,“出去。”
“是。”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周禾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也没胆子开口,只能接受老板的决定。
毕竟跟西小姐打交道算得上他所有工作中最闲逸的存在,没了这份内容估计今后要有得忙了。
D国天黑的早,刚刚还有一丝亮度的天空转眼就黑了个彻底。
放下手机后的十五分钟后,一辆陌生的车辆停在西凝的不远处,同样陌生的司机朝她快步走来,态度十分恭敬,“夫人,我是孟先生派过来接您的司机,我姓钟,天冷,快请上车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但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西凝从没有放松过警惕心,她向司机问过车牌找孟叙确认过后才放心地上了车。
“钟师傅,您知不知道为什么周禾助理这次没有过来?”
这事毕竟是她闹出来的,总归不能连累了人家。
“夫人,周助理本身只应负责孟先生工作上的事情,先生说为了给员工减负让他之后不必再负责您的事情了,但是已经安排了新的生活助理给您,不必担心。”
西凝轻呼了口气,再没有多问,“知道了。”
回程的时间比她在机场等待的时间长了许多。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西凝抱着平板安静地窝在沙发的一角,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到现在她连孟叙的面都没有见上。
不就是熬夜而已,看谁熬得过谁。
凌晨两点,孟叙拧眉看着还在玩游戏的女孩子多少都有些坐不住了。
之前好不容易给她掰回来的作息,现在怎么又变得一塌糊涂了?
人看着似乎比离开他之前瘦了点。
她这个满世界乱飞的妈妈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越是这么想,心里本就按捺不住的男人就越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从听到西凝声音的那一刻,孟叙便抑制不住地开始期待,但未知的焦虑同样也腐蚀着他的内心。
可人就在自己的眼前了,他早晚都要回到那个房间的,何必非要等到她睡着之后呢?
见一面,也没什么的。
成功说服自己的孟叙步履匆匆地离开办公室,但当他从酒店顶层的电梯里出来时,那种萦绕他许久的畏缩情绪再次侵占了那不安的神经。
他很想见见她的,最好还能抱一抱,亲一亲。
但凝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毕竟,从这一个月寥寥的信息来看,她早就对自己刻意冷落回避的态度有所察觉。
煎熬的理智让他的步伐慢了下来,短短的一段路程被消磨着走了很久。
已经很晚了,早点让她休息比什么都好。
这么想着时,房间的门锁已经被孟叙打开。
室内的灯依旧亮着,男人走过有些长的玄厅,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西凝那一双清润莹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女孩子呆在原地没动,漂亮的眼睛慢慢弯起,抬手冲着孟叙打了个招呼,“嗨,帅哥,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许多预设中,竟然没有一个是押对的。
孟叙隐在暗处的手攥起,冷淡的面容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沉着声问她,“为什么过来?下次不要一声不吭地乱跑。”
“你说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来看你的。”小姑娘将脸上的表情尽数敛去,只平淡地看着他继续出声,“我本来就没想让你知道,谁想竟然这么巧被你听见了,你派过去的那个司机也是古板,我说我不过来但他说是你的命令必须把我送过来。”
男人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尖抵得掌心里的肉不断下陷,但他偏生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异样,“是吗?那你来看什么?”
清亮的眼眸微动,西凝甜甜的嗓音里沾着些期待,“来找我之前暗恋过的一个人,如果找不到他那还可以找找我们之间的回忆。”
“你说你找什么?”
如果说孟叙沉着声的时候可能是在唬她,但这种有些阴冷且又夹杂着一丝平静的声音就没那么像在唬她了。
他这是要生气了吗?
西凝在心里小小的犹豫了一下,但气氛毕竟都顶到这了,她还是决定再刺激刺激他。
小姑娘轻皱了下鼻子,顶着孟叙已经有些不对劲的眼神继续开麦,“找、找我白月光呗。”
话落,西凝听见了孟叙浅淡的一声嗤笑,站在原地许久的男人总算有了动作。
高大健硕的身躯由远及近,腾腾的压迫感让西凝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们现在这种境地难道不是孟叙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吗?
她只是在反击,她能有什么错?
若说错,那明明都是孟叙的错嘛。
理由充分的小姑娘一下就硬气了,对上孟叙居高临下的眼神,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
坐着的姿势让西凝在物理高度上就矮了不少,她将自己怀里的平板往旁边一丢,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啧,怎么还差半个头,这沙发怎么就不能再高点!
内心在吐槽的小姑娘面上却木着一张脸,双手插在自己的腰侧。
总之气势上的亏她一点都不能吃!
这点插曲却让孟叙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男人垂眼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小脸,只沉声,“你不是说只有我吗?”
小姑娘张嘴就是呛声,“床上说的话怎么能信!”
“连一句软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吗?”
孟叙的声音没有那么沉了,但西凝却觉得孟叙这话太有意思了,她一开始难道没说吗?
可还没等西凝开口,男人却忽然轻声,“你说句软话,我就不计较你和那个人的事。”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的西凝骤然瞪大了眼睛,“孟叙,你疯了!?”
“你!”西凝被气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拍开孟叙想要伸过来的手以此泄愤。
想要掰扯那一个月里孟叙回避状态的话被西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倒是真的很好奇孟叙到底能作到什么地步。
“你不是很忙吗?我过两天就走了,能照顾好自己,不会耽误你时间的。”西凝将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尽量平静地和孟叙交谈。
她不想再多讲什么,侧身绕过挡路的男人准备眼不见为净。
有力的臂膀轻松将她捞了回来,孟叙在她的耳边小声又固执,“凝凝,你就是来看我的。”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克制与忍耐全部泡汤。
孟叙只觉得自己做了件相当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如果这样不行的话,他也就只能去借助一些外力兜个圈子了。
起码得让她离自己远远的,心也远远的,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对她的伤害。
缠在身体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这样的状态哪里有一点之前冷漠的样子。
憋了半天的西凝总算忍不住开口,“孟叙,你到底怎么了?我们是夫妻,什么都可以一起承担的。”
“凝凝,你还小呢。”男人的额头抵在西凝的肩头。
他低声,“是我没救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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