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终章——序……
如墨的夜色里, 风吹得云将那点可怜的月光全部遮盖殆尽。
城市边缘的小巷子里难得在后半夜响起人的动静。
“奕哥,抓到了。”
“他不知道哪找来了块皮盖在自己脸上,差点让他逃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汽车引擎的声音。
“知道了, 带过来吧, 先生已经到了。”
“是。”
————
睡梦中孤零零的女孩子, 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安稳。
小手紧拽着身前的被角,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和枕头的间隙里。
哪怕知道她暂时不会醒来,孟叙的神经也因为爱人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而频频牵动。
小可怜。
没有他抱着,会不会觉得冷呢?
细微的推门声打断了孟叙对凝凝的凭空臆想, 收起监控的手机前他还不舍地又多看了两眼。
被按在地板上的唐启宁看着还算镇定,只不过他明显的喘气声暴露了他此刻强行隐藏的慌张。
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的讨好,不过他早就抽坏了的嗓子却让声音更显得怪异, “哥哥, 原来你还记得我。”
孟叙扫了他一眼,蹙眉,“看看你的脸, 都烂没了。”
像被戳中了痛点,唐启宁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脸捂住。
“哥, 小时候你说我和爸爸长得很像。”
可惜, 感情牌, 孟叙只吃凝凝打给他的。
男人淡声, “他死得那么早, 我不信你还记得。”
提起父亲,唐启宁抑制不住地抖着自己的脚腕,被毒素影响的神经让他的情绪突然拔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抓我,凭什么!”
“你那个老婆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你连你亲爹都下得去手, 她早晚也得死在你的手……啊——”
坚硬的木盒重重地砸下,冲着唐启宁的头顶不偏不倚。
想让他彻底消失的心思昭然若揭。
木盒因为冲击而弹开,里头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青年的眼前。
这个木盒他认得,是宋怡的……
青年沾满血色的眼睛努力地想要睁开,被砸懵了的声音喃喃,“妈妈……”
他伸手去摸,可却不是……
只有几张泛黄的纸,和一沓美金、数张红币。
稳坐沙发的孟叙看着眼前的烂肉慢笑了一声。
“妈妈?原来你还记得她是你的妈妈。”
唐启宁不可置信地伸出满是伤痕和针孔的手在眼前的地面上颤抖地摸索。
“妈,妈妈呢……”
“那把火。”孟叙顿了顿,平静地告诉他真相,“她连灰都没有剩。”
“我原意是想用这个空盒子给你留个念想。结果你倒是将它变成了发财的工具。”
“那还不是因为你!”青年的眼睛因为身体的瘦削而深深地凹陷着,他死死地瞪着高位上光鲜亮丽的哥哥,满是不甘,“为什么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一分都不愿意给我!你明明有那么多钱,哪怕我有毒./瘾你从指缝里漏出一些来都能让我活的像个人!”
“明明你在拳场的时候可以,怎么干上生意挣上大钱之后就不可以了!”
“说白了,你也是怕我抢你的财产吧!”
“哈哈……哈哈,这,这不是你们姓孟的传统吗?”
孟叙沉默地看着地上几乎疯癫的人,在这无声的几秒里他在试图回忆唐启宁小时候的样子。
那段时光真的是离他太远了。
以至于他只记得原来的唐启宁是个胖乎乎的小孩。
“那张纸是海汇百分之三的股份,那沓美金是我离开拳场前挣到的最后一笔钱。”
“剩下的是唐桓和宋怡留给你的。”
“你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你手里。”孟叙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骨,“没有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离开歪路,走上正途。”
“只不过几次你都坚持不了多久。”
“我救不了你 ,但看在唐桓的情分上也不想害了你。”
“可惜,你竟然起了这样的歪心思。”孟叙的眼神愈发地冷淡锐利,凶厉的眉眼中再没有任何的情分可言。
“你和孟岳怀勾结,答应了他财产平分的条件,将我的行踪暴露,想置我于死地。”男人微眯的眼睛将他一直掩饰的愤怒浅显的露出,“又将我多次告戒你很重要的骨灰盒转手给了别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孟氏牵制我。”
“有这样的心思,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你,你都知道?”
原本还在疯狂挑衅的唐启宁一下低声了下来,冰凉的指尖不知是因为真相的暴露还是因为真切地感受到了孟叙的怒气。
毕竟,他这个哥哥向来心狠阴毒。
“可,可我也是被迫的。”青年的嘴唇颤抖着,企图将现在的气氛和缓,“孟岳怀他们将我关起来,骂我、打我,想要知道你的下落,我差一点就要死了!”
“我到最后坚持不住才说的,这不能怪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遭这些罪啊!”
孟叙觉得他真是被凝凝疼着、惯着太久了,以至于再听到这些放在以前稀松平常的咒骂和怨恨总觉得刺耳无比。
哥哥的视线让唐启宁撑不住地噤声,发痛的嗓子让他咽下口水都困难。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在吓唬我而已,你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对吧?”
“我爸他对你那么好,你明明早就知道这事了还按着不发,不就是希望我不再碰那些脏东西了吗?”
“我答应你,哥哥,我会改的,我再也不碰了。”
和孟叙一起呆在国外时,唐启宁的瘾并不大,虽然不常和孟叙见面,但也只敢偷偷摸摸地,毕竟一旦被发现等着他的就是哥哥手下人的一顿毒打。
可偷跑到国内和孟岳怀勾结上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现在将自己变得不成样子。
明明在这里他会更容易被控制……
终于反应过来的唐启宁崩溃地喘了几口带着血腥的气。
“是你,是你,你是故意的……”
而孟叙只是轻抬了一下眼,毫不在意地应下。
“是我,蠢货。”
“这些年我也算仁至义尽,你父亲在我这里的情分早在你偷跑的时候就用完了。”
“你怎样我怎么会在乎,但海汇的股份合同绝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也亏得你有孝心,从没打开过盒子,才能让我借着这个机会将孟氏连根拔起。”
“不过,这事说起来你也不是全错。”
孟叙弯唇笑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凉薄的眼睛轻动,抖了抖手中完璧归赵的合同,“我本想不再管你,睁只眼闭只眼让你跑回国外自灭,可你偏要再回来。”
“瞄准了凝凝下手,你当我是死的吗?”
最后一赌的心思被戳破,青年绝望地闭上眼睛。
自己做的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原来他都知道。
只静静地放纵着,不留一丝痕迹地,直到他自己把自己害死。
“我很奇怪,你这样恶毒的人,怎么会真的爱一个人。”
“你看着那么爱她,其实也有其他的目的吧。”
许是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下场,唐启宁意外地渴求真相。
这么多年,他身边亲近的人哪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例外。
“我没有目的。”孟叙垂眼,眼底出现了几分少见的怜悯。
是怜悯他自己。
“要说有,也只是希望她能更爱我一点。”
“我只是像她爱我一样爱她而已。”
“比起她对我做的,我差得远了。”
意外又复杂。
唐启宁看着孟叙沉默了几秒,他伸手艰难地将宋怡骨灰盒上掉落的铁片攥到自己的手心。
“孟叙,我要去找妈妈了,她很讨厌你,不要想着来见我们。”
————
安静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档位还被调到了最低。
即便近乎于无,也能让孟叙将还在睡着的凝凝看得更清楚。
男人只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扣在爱人温热柔软的手心里。
他只是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至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些本该是至亲的人,亲手将他的前半生搅和地不成样子。
好在,上天还偷偷给他留下了一个。
基因上,他们是陌生人。
感情里,他们是不可分割的血亲。
许是感觉到了丈夫此刻的情绪,原本紧紧闭合的眼睫轻轻动了动。
孟叙温柔地摸了摸爱人的发顶,安抚她继续入睡。
可明明药效的时间还没有过,西凝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男人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只定定地看着她。
在无言的对视里,女孩子正努力地和神经里的困意做斗争。
只稍微清醒一点便抬手覆在丈夫此刻带着一些疲倦的眼尾。
嗓音黏黏地、软软地,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他。
“你要不要抱抱,还是想要自己呆一会?”
孟叙笑了,可唇角却是向下撇的。
她这么一问,他便觉得有些委屈了。
“你怎么能让我自己呆着?”
大手稳妥地托着小姑娘的腰背将她贪心地送进自己怀里,男人那双疲倦的眼睛安心地闭上,贴在西凝脉搏平稳跳动的侧颈。
“明天我们就回家吧,这里的风景一点也不漂亮。”
小手揉着丈夫的耳朵,在依赖安心的怀抱里和困意做斗争就更难了。
偏生孟叙还轻轻拍摸着她的背,她更要昏睡过去了。
“好,胖仔肯定很想我们。”
怀里的小姑娘哼哼了两声,眼皮抑制不住地耷下来,“给它吃这么多好吃的,现在它可能会更想你哦。”
耳边,是孟叙温柔的闷笑。
西凝抓住自己最后的一丝清醒,微撅起嘴巴在丈夫的唇上亲了一口。
“不难过,我最爱你了,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男人的泪珠顺着眼尾慢慢落下来。
他说,“嗯。”
他又说,“我爱你。”
————
夏季的蝉鸣在清晨之际就争先恐后地喋喋不休。
即便孟叙心软地让小朋友又多睡了十分钟,也不得不将她从被窝里抱出来。
男人的指尖在爱人软热的脸颊上戳了好几下,抱着她的手臂上下颠了颠,温柔的哄声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快醒醒,今天可是要参加毕业典礼的,别忘了你还要上台发言呢。”
被强制开机的西凝迷茫了五秒才低头跟孟叙讨了个早安吻。
亲完的男人忍不住弯眼失笑,故意在凝凝的屁屁上捏了几下。
“现在这个点都困成这样,下个星期办婚礼的时候可怎么办?嗯?”
“没事,到时候我会通宵。”小女孩子无所畏惧地摆了摆手,“保证第二天老兴奋了。”
“那可不行,这样还没到晚上你就要闹着睡觉了。”
这弦外之音,孟叙是一点都没藏。
西凝扯扯他的耳垂,脸上因为晨醒的粉变得更深,“大早上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回应她的是丈夫笑着印在她脸上的亲吻。
孟叙温声提醒着怀里还在犯迷糊的心肝宝贝,“咱们真得快点了,外公他们今天要跟我们一块去。”
今天,是西凝同学硕士毕业的日子。
今年,是孟叙和她深深幸福的第三年。
————
筹备接近两年的婚礼,处处都彰显着孟叙的用心和重视。
流水一样的金钱堆砌的不仅仅是这一刻的幸福,更是孟叙对西凝沉甸甸的爱。
爱,太不具体,所以孟叙觉得它需要数不清的金钱来显现。
在孟叙三十一岁这年,他终于弥补了心中的遗憾。
他心爱的宝贝妻子此刻正亲密地挽着他,漂亮的、晶莹的、蓄着泪花的眼底里清晰地印着他红彤彤的眼睛。
台下,迪伦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淡绿色的眼睛里溢满对他们的祝福。
他侧过头和身边的西清航打趣,“你看,我就说他肯定会哭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西清航护短心切,冲着迪伦手上的戒指挑眉,“我猜,等你结婚的时候会哭的比他更厉害。”
金发的男人只是笑笑,上翘的嘴唇里叹出一口气。
这个三十四岁的人倒是坦诚,“不用猜,我肯定会的。”
被喂了一嘴的西清航笑着摇头,“好好,就等着你好事将近了。”
“走走,要拍照了。”
清航拍拍他的肩先一步起身,迪伦远远地朝着孟叙打了个招呼快步往前走着。
真心祝福的亲朋好友们将这一对幸福的夫妻围在中间,胖仔脖子上带着帅气又绅士的小蝴蝶结昂首挺胸地站在西凝肩上大喊。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在这样能驱散一切严寒的热烈夏季,安稳的幸福如期而至。
相守相知的感情犹如莹亮纯洁的珍珠,在昏暗的蚌壳中努力挣扎后,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序曲。
——全文完——
——他们将会一直相爱下去,不止生命的尽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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