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提问:在音像行业日渐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会有演唱会这种东西?
明明可以在家坐着躺着听音乐,只要手机和APP就能听音乐,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热衷于抢票去演唱会?
曾经我也不太懂,可是去过音乐会,举办了那么多场的live以后,我稍微有点明白了。
音乐是一种交流的语言,许多文字所不能传达的意思,无法传递的信息,无法描述的情绪,都能通过音乐交流。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音乐听着听着,有时候会泪流满面。
观众在那一刻,与音乐共鸣。
这种交流有时候是单方面的,有时候又是双向的,演唱会也好,live也好,就是为这种交流提供场地。
歌姬的状态会影响观众,观众的状态也会影响舞台上的人。
我站在舞台时,最开始的感觉是紧张,但有队友的加持,很快就适应了新的舞台。
接着是感觉冷, 2月的岛国还没有拥抱温暖的春天,多云的天气吹来阵阵寒风,宣告着冬日女神的脚步尚未远离此地。
阳光通过云层的缝隙间落下些许,照亮了白日的天,可更多灿烂温暖的阳光却被阻挡外,地上的人们抬头只能看见厚重的云层灰蒙蒙地压下来。
放眼望去,台下的观众依旧兴奋,可他们的兴奋像一团火,外焰是炽热而喧闹的,焰心的温度却远比看起来的要低,又像被燃烧的石头,好不容易将石头烧热,寒风一吹,迅速冷却。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一首歌过去,我只收到了依旧低落的情绪反馈。
观众们鼓掌,却没有打起精神来。
我深呼吸。
及川前辈曾经说过,歌手站在舞台上,终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尴尬:不论台上的人如何努力,台下的观众依旧反应平平,宛如冷眼旁观无声的默剧。
这就像喜剧演员肯定会有过冷场,羚羊总会遇到豹子,夜路走多了就一定会遇到鬼。
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温柔的前辈收起了他日常的散漫和孩子气,好像只是日常的闲聊,问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现在大概就是那个时刻了吧。
我们遭遇了特大天灾,人在大自然面前如此的渺小和脆弱,面对家园尽毁,无计可施。
我会怎么做?
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不记得了。
第一首歌结束以后,中间大概会有两分钟的休息时间,给队友们喘一口气,略作调整,原本应该马上进入第二首的时间,队友们却没有立刻行动。
津久微微侧头,墨镜遮挡住了他的眼眸,但我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不只是他,还有凯撒、牧野和五十岚。
这种沉默的关心就像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心尖上,有点重,又有点痒。
我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
可我也不是一个人。
我们是一个乐队,一个整体,站在这里。
我微笑了起来,对着他们点点头。
没关系。
没问题的。
我闭眼聆听吉他和贝斯的声音,穿透音乐仿佛能看见队友拨弦的指尖。
简单的两种和弦交织出澄澈的质感,宛如太阳底下泛着金色粼光的水面,碎了一地的金子。
如此温柔悦耳的声音。
希望也能传入你的耳中。
“……在这个漆黑的时刻,你满身泥泞
依旧注视光明,坚定不移,熠熠生辉……”
我注视着台下的观众,他们抬头仰视着我。
我们或许素未谋面,不曾相识,只是一点点的幸运和偶然,有幸相聚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
在这个多云的冬天里,愿我们为你们带去一丝温暖的快乐。
“……再灿烂的花也会凋零的那天
有朝一日日转星移
世事轮回
此刻闪耀的光辉
引导你穿越无限的奇迹
我们必然还会笑着再会……”
不知道是谁开始,荧光的应援棒举了起来,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挥动,然后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照亮了这个灰色天空下的一小块地方。
真的是非常小的一块。
此时此刻,你我的心情是否一样?
我笑着举起手,随着他们的动作一起挥舞。
一首歌又一首歌,三十分钟转间即逝。
我准备说迎接及川和米野前辈上台,奏响在这个舞台的最后一曲,台下的观众却有不一样的意见。
“安可……”
一个声音响起。
“安可、安可!”
许多声音汇聚。
“拜托了,再唱一首吧!”
“一首就好,就一首!”
若是个人场,返场算是乐队安排的小福利和彩蛋,拼盘演出中却不会有这样的环节,观众大部分也清楚这样的潜规则,所以前辈的乐队离场时,大家都会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表示感谢,没想到轮到我们有了意外。
这个意外却让我感觉有点开心。
这证明我们刚才的演出有打动到观众,对吧。
这点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但返场是不能单独返场的。
就在这时,及川小跑着跳了上来,给我救场。
“讨厌,我都在后台等了好久了,你们就不想我吗?”
驰骋舞台多年的前辈,语气中恰到好处地带着些撒娇式的埋怨,逗得底下的观众都笑了起来。
“死鬼——!”
“待会再看你!”
“我们现在要小可爱!”
啥?
小可爱?
说我吗?
我……可不小了,怎么着也应该是大可爱才对吧!
观众之中还掺杂着“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之类的话,听得我忍不住笑。
前辈不愧是前辈,几句话就化解了尴尬,他还假装合作舞台是响应观众的产物,招手把米野前辈也叫了上来。
6.
有了合作舞台的演出,观众们心满意足。
“刚才真是吓我一跳。”五十岚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对我说:“我感觉队长差点忍不住要拿麦克风了。”
于是我跟着他的话看向津久。
身材颀长的青年摘下了墨镜,眼眸微微眯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住了棒球帽的帽檐,顺着头发方向掀起,露出那头灿烂的金发,好像大型凶猛的猫科动物,收起了捕猎者的锐利,陷入了难得的小憩时间。
如果这是哪个主播,我愿意打投奖赏,就为了让他把这个动作拍成视频,方便我反复观看!
五十岚见状,拉过我的手,“小和、小和,醒醒啊小和,把你的痴汉表情收收!”
“咳……什么痴汉表情,这是对美貌的欣赏和赞扬!”
“你要不要对津久说说这话?老大他看过来了。”
“……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的?”
五十岚:“……说刚才有点危险,我们差点下不了台了。”
“哦哦哦,没事,我们的观众们都很温柔的。”
五十岚顿时表情复杂。
他拍拍我的肩:“有时候我真心感觉,你看到的世界跟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
我:“吓?”
五十岚你要觉醒咒术了吗?这个年纪?
“别放在心上,是好事。”
我看他故作深沉的背影,内心一万个不理解,跑去问好基友凯撒,大德牧钝钝地说:“可能是,品种,不一样。”
“哈士奇。”他指了指脑子,“不太一样。”
他说得如此有道理!
我就不管了。
东京演出以后,马不停蹄我们就前往京都开第二场。
也亏得是暴风操作,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都订到了东京和京都演唱会场地,还能两场快速连开,这组织能力和人脉,干过活动组织的我真切地意识到有多牛。
京都场的本地观众给我感觉要比东京的更内敛一点,入场的中青年比例特别多,还有一大堆外国人,正常演唱会真正把场子炒热, high起来的就是我们的外国友人们,演唱会结束以后,他们还买了大量购买了演出乐队现场贩售的专辑,到处询问有没有捐款渠道。
演唱会结束以后的二月底,中村女士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zf派了人过来跟我接洽,他们想购买《闪耀时刻》作为赈灾的应援曲,还邀请你们去受灾地区演出。”
经纪人的目光扫过我们,“你们想去吗?”
————————
五十岚眼中的观众:
哇,那个光头中年人的纹身好可怕!
他叫得好大声!
哇,那个人看起来好凶,声音好沉!
呜呜呜,这个人在瞪着小和……
+
我再也不抱侥幸心理了呜呜呜
昨天写完感觉不是很满意,但写得已经分别不出来好坏了,就打算第二天早上起床修修再发
结果第二天起床,觉得写得太烂了,就想上班摸鱼时改
没有摸到鱼,回家的时候只想重写……
最近真的状态不好,对不起大家!
第292章
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
就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的时候。
岛国好歹也是个有千年历史的国家,历史上也曾经有过特大灾害的时候,对特大灾害的响应不至于太差,可这次有点不一样,有人趁着这次大地震在背后兴风作浪,像隐藏在背后的鬣狗终于张开了嘴,猥琐但精准地进行了掏肛运动,以至于国家机器没能快速流畅的运转起来。
先是国家几位重要领导人在两周时间里先后出事,或被袭击或生病或失踪,毫无领导经验的人临时被推上台收拾烂摊子,再有就是不听话的大资本和国外势力暗中捣乱,内忧外患让领导班子左支右拙,面对救灾工作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后是支援的咒术界这边。
之前的五条家还风平浪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的五条家已经忙成一团,我这段时间课都没上,天天在五条家头秃地整理情报。
大量的情报如雪花纷纷扬扬飘过来,我就是那个命苦的筛粪工,要从整个国家的大便里筛出需要的情报,命苦得说不出话。
别人还能拉来几十上百个学生帮忙,我只能苦兮兮地和明老爷子一块干。
连百目鬼老师都给我发了信息,提醒我要注意安全。
百目鬼老师这个在市区隐居的人都这样说了,可见问题不小。
所以现在就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在重灾区,有国家支援、全球捐赠,饮水食物都不缺,医生药品也不少,空投都投去了十天半个月的量,可救援和重建的工作进度缓慢,对外通讯不畅,加重了受灾群众的悲观情绪,人心惶惶。
孤单、无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未来又如何的被抛弃感迅速在灾区当中蔓延,快速滋生出一批又一批的咒灵,进入灾区的咒术师无法围剿殆尽,出逃的咒灵又袭击在外的普通人,连带什么“都市怨灵”的传说都搞出来了。
我说真的,岛国人在搞都市传说这块是真的有点子天赋。
真的是哪里要命点哪里。
被袭击的人多了,新闻就很难全部盖住,加上现在咒术界和上层都分身乏术,灾区外的人也被感染得情绪低落,变相催生咒灵。
负面情绪催生咒灵,咒灵加重负面情绪。
好一个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这段时间,五条诚都没办法悠闲待在家里了,五条家的咒具仓库出了问题,他和两位长老分别去镇守,剩下的大长老去了监督部坐镇,二长老时不时得代表五条家出席这个会那个会的,五条家的管家权就暂时落在了川子夫人手中。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我现在也得到了猴子的待遇,跟着川子夫人学习管理,那种感觉跟管理企业差不多,就是这管理的是家族企业,就事论事时还得处理亲属关系,沟通成本比普通企业要高上好几倍。
顺便我还收拢了一部分五条家的旁支。
不是我要的,是他们主动靠过来的。
主要是五条悟这张大虎皮色彩斑斓,颜色鲜艳,在这种危机时刻看着令人安心。
不过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那家伙了,他之前不知道忙什么,最近更是不见人影,倒是一天到晚还在发邮件,证明人没失踪。
这时候,首相府邸的特大灾害应对室的人找到了中村女士。
岛国的首相府邸跟白宫类似,并非单一建筑,而是建筑群,既是国家领导人的居住地,也是国家重要高层的办公地点,底下设置了许多不同的处室,其中这个“特大灾害应对室”就是为了应对本次大地震临时设立的一个小课室,专门负责救灾工作,救灾结束后就会解散的那种。
不过他们一般只是负责制定对应政策,顶多指挥指挥,基本上不参与具体事务,这次居然会特地来找中村女士,算是纾尊降贵了。
岛国可是把尊卑看得很重的地方。
就算是首相府邸底下的一个临时课室,和中村女士这个演艺圈经纪人对接都是他们自降身份。
中村女士不以为意:“也不看看我手底下有谁!”
我这才想起来,津久是津久集团的二公子,牧野也是个公子哥,我好歹也是五条家的人,有代表过五条家在外行动,加起来也不算什么小乐队,能让他们轻慢的了。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这种工作属于名利双收,他们开口自然有大把人会愿意卖尚未发表的“新歌”作为应援曲,实在没必要买我们这首已经发表了一年,还不温不火的旧歌。
若是《TT》我还能理解。
《SOS》就算了,内容不太匹配。
“有人在灾区放了你们的歌,做成了新闻,后来暴风和ONE也非常推荐,就问过来了。”
这事中村女士也打探清楚了。
毕竟十架七言还处于上升期,知名度在圈子可以,放在全国就没有那么高了,突然得到这种机会,以中村女士纵横演艺圈十几年的经验,也怕饼太大把自己砸死了,自然调查得很清楚。
“灾区现在还有信号?”
地震把那一带的基建全都摇塌了,到现在相关的新闻只能靠记者在外围跑动,重灾区的消息都传不出来。
而且岛国的通讯公司都是私人开的,五花八门,不同公司之间用的是不同的信号塔,现在搜救工作还没完全结束,挖掘清理工作正在进行,那信号塔的建设自然是延后再延后了。
“没有,应该是某个乐迷放的。”
说是乐迷,我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夏油杰。
杰也在灾区当中救援。
也有可能是五条悟。
“新闻传回来的画面是灾民们一起合唱了《让理想翱翔》和《闪耀时刻》,这种新闻记者当然不会放过,顺势采访了多名受灾民众,他们都表示你的歌给予了他们很大的安慰,给予了他们重建家园的勇气,很感谢你哦!”
在这种艰难时刻,能有这样正面的新闻自然是得到了zf宣传资源倾斜和大力推广,本来这也是社会关注的大事,加上《理想》本身的影响力,歌曲以及乐队的关注度瞬间到达了国民级水平,《闪耀》纯属机缘巧合被带飞了。
记者们几乎闻风而动来找人,不过乐队对外公布的个人信息不多,成员又不全是好欺负的普通人,这些记者暂时还被拦截在中村女士那里。
首相府邸的人因此在两首歌之间犹豫,不过暴风、ONE和中村女士都极力推荐《闪耀》,便定了《闪耀》作为应援曲。
对中村女士来说,《理想》不过是首翻唱歌,还是森油电影的配乐,远不及《闪耀》这首亲生的来得亲切、收益大。
对暴风和ONE来说,比起前者,后者才是作为新生代歌曲代表,内容也更加适合,要推荐当然推荐合适的。
我听得一阵迷茫。
我好像只是回五条家几天而已,有些事情貌似往大家都没想到的方向奔去了。
津久稳重地问道:“现在他们想要怎么做?”
“版权我是不打算收钱了,直接授权给他们就行,权当做好事。问题是他们那边希望你们能够去灾区巡演。”
这才是中村女士觉得头疼的地方。
我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了。
救灾工作不顺,高层们都背负着很大压力,脏活累活一大堆,累死累活还不出彩,天天被记者公开问话责难,现在天赐一个大新闻,就想顺水推舟搞个活动转移注意力。
空投一支乐队才几个人,准备音响又多麻烦?
会麻烦得过救灾吗?
搞点文娱活动,振奋人心,不仅能吸引眼球,转移公众关注压力,还能让大家打起精神来,减少咒灵,对他们来说一举多得,纯赚不亏。
中村女士没有立刻答应,已经是非常照顾我们的感受了。
这种事于情于理都必须得答应的,不然一旦传出去,不仅是我们乐队名声尽毁,成员要被追着骂上一辈子,相关联的中村女士、暴风和ONE都要吃挂落。
我看向汪汪队们,发了个信息,得到回复后表示:“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发?”
中村女士松了口气,“今天你们都回去准备,明……后天可以吗?”
“好的。”我一口答应了下来。
晚上回去我马上回去跟川子夫人他们报告,夫人面带担忧。
“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她还想抽调两个咒术师跟着我,被我拒绝了。
五条家人手紧张,能动的咒术师基本上都派了出去,川子夫人还能挤出来的,就是五条诚留给他的亲卫队成员了。
“悟聘请的人会跟我一起。”虽然不知道是谁。
做决定前我就是发邮件给五条悟。
我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不想给咒术师们添加工作量了。
这次的回复终于泄露了隐藏的秘密:“少爷说,只要您愿意,哪里都可以去。”
我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从两天前开始,我就觉得发邮件的不是五条悟。
类似的语气,相同的措辞,没什么变化的碎碎念,但感觉不一样。
那家伙也跑进灾区了吧?
确定了行程,我马上把工作分配给中野、新田和菊理,三个人听见皆是讶然,中野抬头,被我抓住了视线。
“亲卫队这边就拜托你们了。”我冷静沉稳地说,把五条悟拉出来当借口。
他眼神微动,又重新低下头去。
交代完工作,菊理本来还想等我一起回宿舍,但新田看中野磨磨蹭蹭没走,就很懂事地拉着菊理先走一步,给我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青年眉头蹙起,问我:“非去不可吗?”
我坚定点头:“非去不可。”
留在五条家当然也可以,这是在五条家揽权的好时机。
但问我想去吗?
想。
抛开善良与大义,我其实隐隐觉得灾区不太对劲。
种种线索都表明了不对劲,并且指向了灾区。
首先是普通民众的情绪比我想象中还要低落,这种低落本身便隐隐不正常,其次受灾核心地带目前还处于失联状态,就像宇宙黑洞,谁也不知道里面酝酿了什么,最后是一点摆不上台的预感:一直在暗中搞事的那个人也在那里。
之前我去了没什么用就算了,现在有需要我的地方,想不想去?想去。
第293章
我和汪汪队一起出发了。
但五十岚其实可以不来的。
灾区环境条件差,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中村女士可不相信那些人口中“能准备好场地和乐器”那种鬼话,他们自己都不去一线,给什么承诺都是空话,所以经纪人准备了许多应急的东西,什么手电筒、求救哨子,连卫星电话都弄来了几台,又让我们带上乐曲。
吉他、贝斯和键盘都好带,但架子鼓是真的没办法。
中村女士正犹豫,五十岚就自己不知道去哪里借来了一套便携式的电子架子鼓。
跟传统的鼓不太相同,这是电子模拟发音,收起来就一个小手提箱的大小,分量也不重,唯一毛绒绒的小问题就是音色上与传统震动发声的鼓有很大区别,得适应一下。
普通人可能听着感觉还不错,但津久那种耳朵就受不了这个屈辱了。
他盯着那套东西许久,盯得五十岚差点说我不带了我去给你们当小弟,后来还是牧野出来打圆场,这件事才算过了。
我有理有据怀疑,津久是在等人给他递台阶。
下次我要不要试试抢牧野饭碗呢?
有种撩虎须的既视感。
就是撩不好也很容易被老虎喷。
不过……玩的不就是这个惊险刺-激嘛。
五十岚的电子鼓过关了,我们便一起出发前往灾区。
在灾区举办“巡回演唱会”的体验,说来也非同一般。
按受灾程度,灾区大概分成了外围区域和中心区域,中心区域是我们的目的地,目前还处于难以通讯、难以通行的状态,我们的演唱会是从外围开始的。
“这里气味也太难闻了,喵。”
黑猫先生从我的背包里冒出头来。
我被吓得赶紧四处张望,确定这个临建房间里没有人才松一口气。
“猫先生,说好不能随便出来随便说话呢?”
黑猫从包里跳了出来,不以为意:“不是随便啊喵,就是知道没有人我才出来的。”
它长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舔舔唇:“再说了,这种地震以后,会有猫啊老鼠啊跑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可爱的猫先生还不懂,它这么可爱的小猫咪走在路上,是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类抱起来疯狂么么的。
猫先生在这里,是我来之前特意去百目鬼家的寺庙里,打算和师父说一声,结果师兄百目鬼聪说,师父出了远门没回来,就在我准备离开时,黑猫先生冲上来爬上了我的肩,并且坚持要跟着我到灾区。
“说好带我看世界,找虫子呢,骗子!”
它大声喵喵喵,我就不好拒绝了。
我不仅把猫先生带来了,夜蛾老师送的咒骸也全部装进了背包里。
来之前还榨干了五条家的咒术师,让人给咒骸“充电”。
“这边现在卫生条件不是很好,气味可能有点混杂。”我安抚猫先生道。
这可是六人大通铺,我晚上会和另外的五名志愿者睡在一起。
“不是这个气味难闻。”黑猫先生昂起头,黑色的小鼻头耸动两下,“说不清楚,反正好臭。”
猫猫对我说:“你工作的时候小心点,这里感觉不太妙。”
我慎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你也是,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傍晚我会去听你们唱歌的。”黑猫几个跳跃离开了帐篷。
我们今天一早上来出发,中午才到地方,为了避免打扰白天这里的清理收拾工作,休息两三个小时,到傍晚工作人员都休息的时候,我们才会开始演出。
我顺着猫先生离开的方向往外看。
其实外围的条件还不算差,现在这个位置很多物资都能直接运送过来,但受灾区域的氛围却很差,我能感受到有股沉甸甸的气息,像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压得人呼吸不顺畅,仿佛有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抓住生者的脚踝,可怜的亡者要将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拖入地狱似的。
人们的脸上都是麻木,累得麻木,困得麻木,面对一切都很麻木。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新闻连灾区的照片都不拍了。
除了zf方面控制,还有就是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差了。
外围的气氛都这么差,难以想象中心区域现在怎么样。
我休息了一会儿,又去跟汪汪队们合乐练习,眼看太阳西下,四散的人们聚拢到了驻扎地这边,排队领取便当,坐到了安排好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简陋的舞台。
观众和我大概有一米的距离。
跟livehouse的时候不同,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此清晰,能清楚看见疲惫和好奇。
我有点紧张,“上台”前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问题的,小和。”
是牧野在说话。 “放心,按照平时那样来的可以了。”
“要是没用怎么办?”我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假如我们看到的是假新闻,其实我们对他们来说毫无帮助呢?
“那也肯定不是你的问题。”津久对我说。
凯撒:“死马,当活马,医。”
我已经有点转不动脑子了,顺着他的话往下想:“那我们算是死马还是活马……”
“好了,我们怎么说也是马,是珍贵财产呢。”五十岚半拥半推送我上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所以没问题的!”
我紧张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还经常丢掉大脑。
振作!
要准备开始了!
演唱会的歌单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以《理想》开始,以《闪耀》结束的。
前者有众多受众,火爆时间长,大街小巷都响起过这首曲子,加上旋律和歌词都很简单,能迅速拉进我们与观众的距离。而后者已经确定是应援曲,又有积极向上的立意,作为结尾曲再合适不过了。
坐在前排的观众有点呆呆的,拿着饭盒都不会吃,他们不是不饿,而是已经累得不知道饿,连日大量的体力劳动麻痹了他们的感知能力,直到听见熟悉的音乐,人才抬起头来看我们。
果然《理想》就很好打开局面。
我们原本安排了两三首比较燃的歌,不过来到现场以后,我们都把那些“燃”的歌曲换成了更舒缓的歌。
这里不是“燃”,是“快要燃尽了”,再烧真的灰都不剩了。
我没有在简陋的舞台上做任何煽动性的动作,只是慢慢地唱,尽可能温柔地唱,在键盘单独伴奏的简单旋律下,让每个音更加舒展、延长,像天使张开他的翅膀,抚慰地上每一个艰苦而努力的人。
我慢慢地把这场演出当成是一场接待,一群在冬夜中久行的人步履蹒跚而来,我要准备的是燃烧的温暖的火堆,是保暖的毯子,还有适口的温水。
当我进入重复的Verse时,他们已经会随着旋律哼唱。
一个,两个,三个……
零零碎碎的歌声连成一片。
温柔的曲调仿佛吹散了灾区沉闷的气息。
我松了口气。
有互动就好。
我真的很怕我在台上努力卖场,但底下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怪及川前辈,害我都有阴影了。
演出的时候,我还发现了黑猫先生。
猫咪仗着它那身隐藏性能拉满的黑色皮毛蹲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阴暗位置,要不是注意到了那双微微反光的猫眼,我都不知道它靠得那么近。
短短一个半小时,现场演出结束。
我有点惴惴不安。
主要是观众的反应有点平淡,跟往日的不太一样,让我摸不着底。
“应该是很喜欢的。”黑猫先生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搭在我手背上。
猫咪的高体温通过肉垫传了过来,毛绒绒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感觉这里的气味好闻了很多,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猫说什么没听清,我抱起猫猫就猛吸。
毛绒绒治愈人生。
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去往第二个目的地时,同一个帐篷的志愿者进来了。
“谢谢你们能过来。”年轻的姑娘说:“昨天能听到你唱歌真的太好了,我昨天……咳咳,我是说,等这边的事结束以后,我会再去看你现场演出的!”
“谢谢!”
“对了,还有这些。”她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放满了叠成短册似的纸条。 “抱歉,这边也没有信封什么的,大家只能这样,这些都是大家的感谢信,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有些受宠若惊。
仅仅是一场演出而已,没想到会收到那么多的感谢信。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来!”她俯过身来抱了抱我。
“哎呀,美保你也在这里呀。”
“呀!惠子阿姨……我不是在偷懒,我只是来送送伊芙琳……”
“哈哈哈,不用那么紧张,偷懒也没关系嘛。”她看见我手上的袋子,惠子阿姨笑了起来,“啊啦,你也是来送这个啊。”她扬了扬自己手上类似的袋子,挂着的还不止一个。
“他们害羞不敢来,就拜托我来了。”惠子阿姨上前抱了抱我,“好孩子,昨天的演出好极了,我听得很高兴,真是太高兴了……这里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的,听说你们之后还要往里面走,希望你接下来的一切顺利。”
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洗鼻子的声音,阿姨目光柔和,眼眸中仿佛有泪光。 “谢谢你们过来,能听到你的歌声真的太好了。”
阿姨厚实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能看到她的手上有许多伤口和茧子,一股酸意涌了上来。
后续又来了好几个人,都是给我送感谢信的。
我珍重地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我们离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卡车改装的运输车,乐队的五个人和运送的物资一起坐在后面,美保和惠子阿姨一路站在驻扎地的门口,挥手目送我们远去。
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好多人送别我们。
他们站在原地,逐渐看不清面目,缩小成为一个小小的点。
五十岚一直望着他们,突然说:“我突然好庆幸有来到这里。”
“是啊。”
我们也是。
第294章
十架七言在灾区巡回演出很快就被作为典型的正面报道四处传播。
IBC作为岛国的官方媒体,特意高价直播了一场“灾区演唱会”。
舞台是简陋的,没有多余的布置,用装应援物资的塑料框作为舞台的底座,铺上了简单的布料,勉强看上去有个样子就罢了。四名乐队成员拿着各自的乐器站在后面,如骑士般拱卫主唱在中心。
今年是个寒冬,二月的岛国少有的下雪了,如羽毛般的白雪在寒冷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了舞台上,落在自发来看远处的灾民头发上,还落在了乐队成员的身上。
主唱站在人前,一把红色的雨伞靠放在她的肩头,随着音乐的节拍被她轻轻转动,显得生动又童趣。
她像一只温暖的小精灵,向台下的观众传递足以驱散寒冬的温暖歌声,悠扬空灵的女声在白雪中盘旋,如滴水落入平静地水面,引起圈圈涟漪,拨动起灾民消沉沮丧的情绪,拂开头顶笼罩的那片无形阴云。
镜头拉远,大地呈现一片灰白的死沉色调,在这样的背景中,人们首先是看到那小小一点的红伞,然后是聚拢的人群,寒风夹着白雪吹过,模糊了画面,画面之外是悠长缥缈的歌声传来,宛如天上纯洁的白鸽落下,传来天上的福音。
观众开口跟随音乐哼唱,声音逐渐汇聚、壮大,应和着音乐歌唱,这是一曲赞颂人类坚韧和奋斗的歌。
坐在电视机前面的观众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鼻子酸涩,眼睛湿润,喉咙发哽,无数人在不同的地方面对着屏幕轻轻哼唱,超越了空间距离,加入了这场大合唱。
在这次的演出直播当中,最经典的一幕是主唱情绪浓烈时一手握紧话筒,一手挥动高举的红色雨伞,那抹鲜红是整个灰白的背景中唯一的亮色,如同冲破黑夜的太阳,缓缓自东方升起,带来了光芒万丈和温暖气息。
无数的观众在现场哭不成声,无数的观众在电视机面前不禁泪下。
就连站在摄像头前的记者都鼻头一酸。
“真厉害……”去年才毕业,跟着师父领了艰巨任务的小徒弟看着显示屏,情不自禁地说。
他的师父是个IHK经验丰富的记者,常年奔波在外的他满脸风霜,咬着一根压舌板含糊不清地说:“是啊。”
作为记者,他对咖-啡-因和尼古丁的依赖极大,可惜进来了灾区,救灾物资优先救命的东西,食物和医疗物品都运不及,咖啡香烟自然没有运送的位置,他自己带来的早已抽完,烟瘾发作时嘴巴老是想咬什么东西,没办法只能去医务室偷偷拿了根口腔检查用的压舌板嚼着。
“这样的乐队我之前居然没有怎么听说过……”
“歌红人不红,他们的歌可是常年在治愈榜单上面。”记者有收到信息,事先做过功课,了解过乐队的来头。
他专注地看镜头,控制着无人机拍摄好看的画面。
声音是要录制的,画面也要好看,还要多拍拍素材。
这可是上头交代的任务,要拍摄出灾区群众在艰苦中依旧积极的状态,凸显zf的工作成果,展现出他们救灾的行动和决心。
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们已经有五六天没有拍到可以用的素材了。
没办法,灾区的气氛实在太糟糕了。
今年冬天本来就冷,还发生了那么大的灾害,临时搭建的电线设备要优先供应给医疗仪器,也不足以供暖,大家人是冷的,吃的饭是冷的,晚上也是冷的,大家只能靠在一起抵御寒冷。
吃不好睡不好,白天还有大量的体力工作,包括将倒塌的建筑材料搬到一起,清理出空地,也包括不时搬运不幸伤亡者的遗体。
记者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以后也会去帮忙,他曾经在清理时见到了一对母子的残骸,意外发生时,妈妈将婴儿紧紧地护在怀里躲在桌子下,掩埋在重重倒塌的建筑之下。他也见过紧握的双手,事发突然,两个人大概没反应过来便不幸丧生,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缺失,但双手依旧十指相扣交握,看得人心酸不已。
刚开始的一周,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躲在角落里哭泣,就算是寒冷的夜晚,也会呜呜的哭声在外传来。
慢慢见多了,最多愁善感的人也流干了眼泪,麻木了。
灾区的情绪日渐低落,记者根本拍不到能用的素材。
他们昨天上交的新闻里就没有配图。
要不是这回来了乐队演出,这无声的救灾快要把所有人都搞抑郁了。
记者盘算着,这回拿到了奖金,他得休息上个把月,出门玩一趟。要找那种人气鼎盛的地方待着。
记者抬头,目光从摄像机的显示屏移动到现场那简陋的舞台上。
塑料筐拼接的舞台非常简陋,乐队的人站在上面根本不敢怎么移动,生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影响音效。
寒冷的天气吹得演奏者外露的手皆是通红,这是冻伤的表现。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主唱的帽子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嘴唇苍白干裂。
多日辗转,连续演出给他们带来的负担不小,灾区环境差、条件差,所有人都日渐憔悴。
然而不管外在条件如何,乐队的演出质量却依旧没有打折。
底下的观众一边哭,一边唱,就连他的徒弟都忍不住轻哼跟唱,强大的感染力让曾经的压抑伴随眼泪流出,灾区连日低迷消极的气氛一扫而空。
“确实厉害。”记者长长地呼了口气,就像深吸一口烟,让肺部充分感受到了尼古丁的鼓励,再长长呼出。
乐队的演出就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灾区民众的心里。
当天晚上,这场不同寻常的演出立刻成为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字里行间皆是对乐队的赞美之词,称赞十架七言的音乐是“最治愈的人类之声”,主唱Evelyn头上也多了个“纯粹歌姬”的称号。
群众的反应热烈和直白,他们将乐队再刻的专辑一扫而空,投诉挤爆了坂本工作室的邮箱,挥舞着钞票想塞到工作室里,强烈要求他们再刻专辑。
公信榜对此变化最为敏感,当天所有在演出当中演唱过的歌曲直接冲进了公信榜年度总榜,乐队因此还破了个记录,成为年度总榜中同时在榜歌曲最多的音乐团队。
在一片鲜花之下,则是焦头烂额的中村女士。
弟子出名,坂本老师烦不胜烦,连夜跑路,外出休假,剩下还有工作跑不掉的中村女士,每天出门都要面对不要钱的闪光灯和大大小小各种麦克风。
当初由于小和,乐队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要求不公开个人信息,如今乐队突然火爆,伴随而来的则是公众旺盛的好奇,他们使尽办法想挖乐队成员资料,不仅大批记者堵在中村女士的门口,还有人另辟蹊径,给坂本的工作室递简历,想混进工作室好打探乐队信息。
更绝的是有钱的人,不知道谁查到了坂本工作室的账号,一笔钱直接打了进去,备注了地址和电话,吓得中村女士赶紧打电话给银行,先是退回转账,再暂时关闭账户,生怕一不小心被观众老爷们踹进了违法犯罪的深渊。
第295章
伏黑甚尔假装志愿者,跟着混上了十架七言的车后面,混进了灾区里,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直皱眉头。
受灾区域的范围很广,刚踏入枥木县就被扑了一脸,那种感觉就像同时有三十个人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不停抽烟,不管是老烟枪还是不抽烟的人,进门都得被这浓郁近似雾霾的二手烟呛一口气。
越往里走就越是明显。
这种地方简直是孕育咒灵的完美温床,在甚尔眼里堪比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到处都是飞舞的苍蝇(蝇头)。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天与咒缚者又往里看,灾区的中心区域在他的眼中犹如乌云盖顶,黑漆漆阴森森,还隐隐约约有了漩涡般的形状。
那里在孕育一头怪兽。
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然后他就笑了。
搞什么,御三家的人都吃shi吃出病了吗?
居然让人在老巢隔壁搞出这么个玩意出来,伸手就能将他们都一锅端了。
咒力和咒灵这种东西,弱小的时候就像老鼠,有点烦,有点脏,影响不大,可一旦集结成灾,那便是鼠疫,历史上那场黑死病有多惨烈,成气候的咒灵就能有多惨烈。
他不知道中心那头在干什么,反正怎么看怎么不妙,能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借着地震断连便弄出现在这个阵仗的,总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放个屁就完了。
要是这样,那甚尔还得去看看是哪来的人才。
如今,甚尔就像是雪崩前感应到不对劲的敏感动物,换做二十年前他转身就跑,哪管背后洪水滔天,往前倒个十五年,他也不过是自己跑和带上一个人跑的区别,再退一步,放在十年前,他应该是把那个臭小子一把塞进安全的地方,然后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看看有没有能捡的漏……
甚尔烦躁地耕了耕头发。
“啧。”
加钱。
必须要让他给狠狠地加钱。
五条家的小鬼可没说过还有这种蠢事。
伏黑甚尔满腹牢骚,把御三家从家主到长老全都数落一遍,弹指将靠过来的蝇头弹了个灰飞烟灭。
他看向前方,那里是五条和津美正和她的队友合乐练习,准备待会的演出。
实在不行,把她掳走好了。
像上次那样,将人弄晕了,绑起来,拎走。
甚尔准备好对策,心下一定。
伏黑甚尔这个独臂但健壮的男人就混进了救灾的队伍里,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越往里面队伍的流动性才会越弱。
白天甚尔挑挑拣拣干点活,晚上到处走,路上还遇到了只黑猫。
黑猫在灾区走走停停,并不怎么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灾区倒塌以后,许多流浪动物开始往这里来了,最先跑来的是讨厌的老鼠,然后是流浪猫和狗,偶尔也会有人把剩菜喂给它们,所以黑猫出现在这里并不算突兀。
甚尔远远地瞧着那只黑猫,看它左嗅右闻,找到了地方开始用自己的爪子挖坑。
没多久,猫就发现了他。
看起来像只普通黑猫的小家伙,蹲在远处回眸,甚尔确定它不是咒灵,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正在评估它的危害性,结果黑猫走近了些,主动开口:“你就是一直跟着她的那个……人啊。”
男人懒得追究中间那个可疑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啊。”他应了一声,暂时没有动手。
猫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它抬爪捂住了鼻子:“这里不对劲,喵,味道太臭了,简直像掉进了从来没有清理过的下水道!”
“啊。”
“小和说闻不到,你也闻不到吗?”
甚尔眉头动了动,不知道这只猫想干什么。
“我闻到了最臭的几个地方,想挖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喵。”
干了半天,原来是想来找苦力。
“我没兴趣。”
他扔下这句就走了。
天亮时,小东西就跑回来五条和津美的屋子里,再然后,他从小姑娘的包里看到了猫和咒骸。
还知道带点防身的东西,不算蠢得无药可救。
在甚尔眼中,和津美就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小姑娘。
脑子好的都不会跟五条悟混在一起,还一脚踩进了五条家那个粪坑。
要是觉醒了咒术就不说了,明明是个普通人……
算了。
不管他事。
黑猫提了一嘴后,甚尔出于谨慎也开始到处观察踩点。
如果把震源想象成是圆心,那么受灾区域就是以圆心向外扩张,受灾程度逐渐下降。当然正常来说,地震才没有那么规整,它像水波般从震源往四周扩散,影响的范围取决于地质结构、地面设施等多种因素,不规则才是正常状态。
但这次,很圆。
伏黑甚尔拿不到地震的受灾地区俯视图,从他自己丈量的位置来说,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男人趁夜去驻扎地的指挥室,偷出了他们的分布地图。
地图上的点看似星罗棋布,没有规则,但排除掉大量干扰项,总能联想找到连成圆的几个点。
层层叠叠,包围中心受灾区。
发现这件事,甚尔打定主意要跑了。
这次的大地震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蓄谋已久干的大事,虽然目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甚尔觉得这个时候踩进去除了评价一句头铁得愚蠢,没什么好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
已有退意的男人,打定主意在明天乐队迁移的时候下手,把人打晕带走。
现在还是人太多。
第二天傍晚,他跟着大部队去看演出。
人群聚集,每个人身上淡薄的咒力随之聚拢,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咒力灰雾,引来周围到处觅食的蝇头。
在伏黑甚尔眼中,底下的人死气沉沉,累得不想说话,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头顶倒是热闹得很,咒灵飞来飞去,打生打死,相互蚕食。
等演出结束的时候,它们应该就会决出胜负了。
甚尔等得无聊,还在蝇头上了编号,赌哪一只能成为最终胜利者。
很快乐队出场,演出开始了。
老实说,伏黑甚尔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他对音乐也没有兴趣,顶多能说个好听不好听,除此以外并无多余想法,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小姑娘唱歌是好听的,应该有不错的前途,不然这个乐队也不至于每次开live都那么多人,让他挤进去都得花点功夫。
男人混在人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愣住了。
他相中的那只蝇头,忽然惨叫一声,在没有咒术师祓除的情况下,像冬天的雪人遇到了高温,融化了。
伏黑甚尔:“……”
与此同时,坐在他旁边的临时工友也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累到没有表情的人如同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起来,最开始是令人牙酸的摩擦音,接着一声比一声顺畅,他跟着乐队开始开口歌唱,唱着唱着就哭了。
伏黑甚尔:“…………”
跟唱的人越来越多,站在他们中间的男人跟个异类似的。
幸好周围人也不在意他,他们现在什么都不在意,眼睛盯着台上,只想尽情地唱,唱出来这些天憋在心里无从发泄的痛苦与悲伤。
负面情绪宛如奶油,融化在了一首接着一首歌当中。
甚尔站在人群当中,冷静得格格不入。
深夜,他把溜出来的猫逮住。
被抓住了后脖颈的猫浑身毛都炸了,亮出爪子挣扎得厉害,甚尔见状,随手一扔,猫咪转身轻盈落地,对着他绷紧嘴唇也,隐隐露出犬齿。
这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你之前说臭的地方在哪里?”
猫冷静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狐疑。 “干嘛,你又有兴趣了?”
必死的局他当然要跑,但现在嘛……感觉游戏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让他再赌一把好了。
“在哪?”
猫半信半疑,带他去找地方。
到地方,甚尔提起铲子开始挖,挖了大概一个小时,快要以为黑猫驴他的时候,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被挖出来了。
一挖出来,黑猫一蹦三尺高,跑得老远。
“呕……什么东西,好臭!”
伏黑甚尔挑眉,把自己的咒灵叫出来。
黑猫还在远处叫嚷:“怎么回事,你也好臭!”
甚尔没管它,伸手从咒灵口中拉出长刀,刀尖微动,铁盒一分为二,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块像琥珀似的东西,只是里面不是纤毫毕现的昆虫,而是一团像被血凝固了的黑发团。
“呵。”男人笑了声,“不错嘛,二级咒物。”
咒物没有咒具好卖,后者是个人都能用,前者只有咒术界有需求,但没关系,五条家那个臭小鬼会买的。
甚尔从丑宝的嘴里掏出封印条,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封印咒具,避免咒力外泄,现在没有其他工具了,只能把它用上。
“相同的地点还有哪里?”
能卖,伏黑甚尔就有兴趣了。
可疑的黑猫在他看来都变成了金色的招财猫。
猫顿了顿,走在前面带路。
不过自从甚尔身上缠了咒灵,猫就不肯靠近他了。
“你臭得像个化粪池。”黑猫不客气地评价。
甚尔不以为意。
他们这个晚上,挖出来了三个咒物。
天与咒缚者犹觉不够,拎着猫跑了附近几个驻扎点,却没有类似的收获了。
混了一晚上,猫和人类也有了一定的熟悉度,它问道:“那是什么?”
“咒物。”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甚尔懒得解释:“搞事。”
咒物封印以后分开放置,能伪装强大的咒灵占领地盘,以毒攻毒,有驱逐咒灵的效果,但都是单个单个放置的,一下放三个,靠得那么近,恐怕得是什么阵法之类的吧。
甚尔不关心是什么阵法,也没有好奇,他只想找到所有阵法,把咒物都挖出来。
外围的都已经用上了二级咒物,一个阵要用三个,那么里面要用什么呢?
一级咒物?
特级……?
甚尔稍微有些期待起来了。
他像只恶劣的猫科动物,面对毛线球,找不到线头就算了,但找到的情况下,瞬间就被撩拨了起来,心痒痒地想要把别人精心布置好的局给搅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既有趣,又有钱。
第296章
和津美遭遇车祸以后,五条悟就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在五条亮太眼中,五条悟的状态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吓得他每天都在做噩梦,有时候是梦到自己站在火山口,炽热的气息铺面而来,滚烫的熔岩时不时翻涌,先是吞掉了他的脚,然后是手,接着是身体,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吞掉。有时候又梦到自己是国王注视下的骑士,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可刀锋始终悬在脑袋上方,指不定什么时候铡刀变回落下。
连续几天他都在睡梦中惊醒,没两天就挂上了黑眼圈。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五条悟。以前他有什么事就当场爆发,有仇绝不留过夜,这次明明能感觉到很生气,人却安静了下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上司突然变化。
亮太瑟瑟发抖。
事实上跟在五条悟身边好几年了,亮太依旧保持他的鼠胆本色,保持谨小慎微的心态。
五条悟看见了他疲惫的神色,还问了句:“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两天?这次的任务暂时找个谁来替一下就行了。”
“诶、诶?”亮太受宠若惊:“不、不必了,谢谢您的关心,我只是昨天有点睡不好,马上会调整过来的,现在工作没有问题!”
给亮太一万次机会他都不想休假!
他愿意在这个岗位上过劳死!
现在五条家盯着五条悟身边位置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拉不下脸去参加亲卫队,就盯上了亮太。亮太敢说,只要他敢把屁-股抬起来,马上就会有不要脸的贴过来,希望能在五条悟身边得到一个常驻席位。
这是不可以的事!
他还可以再战三百年!
“是吗。”
五条悟也无所谓,他只需要有人为他服务就行。
神子的底色终究是冷色系,他固然对感兴趣和喜欢的人有超高的热情和好奇,但同时对这个范围以外的人保持相当的冷漠,要不是小和三番五次叮嘱他不要欺负亮太,五条悟问都不会问一句。
工具不都是这个不行了换下一个。
这种程度就算欺负了吗?
这样应该不是欺负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
然后五条家的神子就毫不客气地下达了多条命令,包括但不限于大量咒术界的情报,寻找可疑的咒灵相关事件,还要求把过去五十年的咒灵事件记录翻出来。
前面都还好,听到最后一项,亮太眼前一黑。
五、五十年?
五条悟还加了一句,“尽快。”
“好、好的!”
亮太边开车边盘算要怎么完成任务。
之后五条悟边陷入了疯狂的忙碌当中。
以前的五条悟任务不少,但对他来说都是小case,人解决咒灵的时间还没有亮太下帐来得长,他们任务的完成时间通常取决于来回时长和五条悟的心情。
大少爷心情好的时候会按照推荐找当地的甜品店和手信店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看有多不好了。
一般不好的话就坐在甜品店里,整列整行吃甜品,最夸张的那次是一个人把整个甜品店当天的存货都吃光了,店主连忙出去紧急采购,更严重时,五条悟就会跑回去找和小姐。
像个上班上得快要精神失常的社畜回家吸猫……
不过和小姐曾经说过五条悟就像她家散养的大白猫,所以正确的描述应该是猫猫受欺负了就回家求摸求抱,挨挨蹭蹭,撒娇打滚。
亮太因此对和小姐的崇拜与尊敬与日俱增。
五条悟在他心里,更像是龙,巨龙,任性妄为且无法无天的龙,破坏力巨大,稍不留神,他喷一口气都能死一大片的那种龙,让亮太日常提心吊胆,快要精神衰弱,实在很难代入猫咪这种毛绒绒暖呼呼的小动物。
只要知道龙的本性,就没办法怡然自得地待在他身边。
五条悟不知道手下的腹诽,他开足马力在浩瀚如山的文件当中寻找蛛丝马迹。
已知对方是非常谨慎精明的人, TA最爱潜伏,心思诡谲,声东击西玩得手拿把掐,对杰跟小和不怀好意。
五条悟现在谁都信不过,也无法猜测TA在咒术界有多少眼睛和嘴巴,干脆就自己查了起来。
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吧!
愤怒填补了五条悟耐心的不足,如今他在车上,不睡觉,不玩手机,全程都在看亮太收集回来的所有祓除任务报告,连手信也不买了,到了饭点就找家甜品店梭-哈整张菜单,然后面无表情地吃掉所有的甜食,眼睛依旧盯着平板看,一目十行,划得飞快。
效率极高的五条悟让亮太压力爆表。
巨大的压力,连日的工作,让他精神恍惚,差点出了车祸,还是五条悟发动咒术,车子才没有和旁边的撞上。
“抱、非常抱歉!”亮太吓得快要当场土下座。
“你……算了,换个人过来开车吧。”五条悟也没有怪罪他,“这段时间你专心把资料整理出来。”
这次亮太是真的拒绝不了了,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在亲卫队提一个人上来。 “我让中野君过来?”
五条悟听到这个名字模糊想起他充满野心的眼睛,蹙眉道:“不,临时用的人,不需要动小和的队伍。”
亮太心下大安。
这证明悟少爷心里还是有他的,就算这段时间他离开了,转头还是能回到这里。
“好的,让我弟弟来为您开车方便吗?他去年考了驾照。”
五条悟扫了他一眼,扫得亮太一激灵,就在他以为这是拒绝时,五条悟答应了下来。
亮太喘了口气,摸摸后背,全都是冷汗。
真的是所有心思在少爷面前都无所遁形。
暂时从少爷身边退下来的亮太,不敢再耍小心思,立刻专注地执行五条悟的命令。
过了没一个月,五条悟不知道从数量庞大的文件中看到了什么,他开始指挥亮太主动接取某些任务,任务与任务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规划也十分不顺畅,但五条悟主动要求,亮太一句话都没问。
就在他终于将所有资料整理好,感觉自己终于能从这007的漩涡中挣脱时,五条悟开始玩捉迷藏了。
弟弟打电话来询问亮太,亮太只是教他:“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少爷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弟弟在电话里说:“可是监督部和家里人问起时我要怎么回答……”
“回答什么,你是悟少爷的人,不需要向他们交代,也不对他们负责。”亮太在五条悟面前唯唯诺诺,但再面对其他人,已经没有了那股卑微的气息。 “你唯一要负责的少爷!给我刻在脑子里了!”
“好、好的!”
亮太听了很满意。
他有三个弟弟,父母都希望他能选二弟或者幼妹,前者更有能力,能代替他长久待在五条悟身边,后者长得甜美可爱,说不定能成一段好事,不求能成为正妻,有一段露水姻缘也行。
偏偏亮太却选了跟他性格很像的三弟。
他宁愿让父母不喜,也不想丢掉性命。
三弟就很好。
少爷不需要八面玲珑的人,甚至不需要聪明人,他只要工具人。
工具人有手和脚就行了,带上脑子纯属多余。
这是亮太这些年自己找到的生存之道。
聪明人那么多,有谁能比五条悟聪明吗?
不存在的。
两个多月过去了,五条悟又要了再往前五十年的资料,频繁出入深山老林,五条诚都找来亮太问这件事。
“少爷似乎有想要调查的东西,具体我并不清楚。”亮太诚实回答。
家主大人听完笑了笑,“行吧,你回去吧。”
后来五条家的长老们也关注起来了这件事,被五条诚挡了回去。
五条悟就在那段时间里翻遍了所有可疑的地点。
有时候是废弃的别墅,人类的脚步让占据别墅的动物们一哄而散,只剩下满地狼藉,有时候是诅咒师的窝点,诅咒师和动物不同,他们见到闯入的五条悟通常都是拿起武器,心存恶意地想要将他撕碎,然后被蓝眼的神子揍一顿,严刑逼供。
更多的时候是什么都没有。
足够长的时光带走了一切痕迹。
但幸运女神并没有完全抛弃他,在几个月的寻找以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跟之前夏油杰调查的那个实验室有点类似,但这是个实验者主动撤离的地方,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重要的资料都已经销毁,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
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有留下的东西。
五条悟拉下眼罩,六眼仔细地看过去,像精细的扫描仪,不放过一丝一寸的痕迹。
这个废弃的实验室走之前被仔细清理过,该砸的全都砸了,该烧的也烧的七七八八,之所以没有一把火完全烧掉,大概是怕山火引来咒术界的注视。
然后五条悟在墙角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只幸存的咒灵。
这只咒灵的外表像水分过多的黏土,扁扁的一滩,非常弱小,跟蝇头差不多,又很软,跟豆腐似的,要是五条悟再晚来几个月,它应该也撑不下去了。
它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这只黏土的身上有许多缝合的痕迹。
在五条悟眼中,它就像被划分了区域的咒灵,头是橙色的,左边一块紫色,右边一块红色,底下的部分是灰色。
很明显,这不是天然产生的咒灵,这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咒灵,以缝合的形式勉强诞生成功,却毫无价值的弱小咒灵。
如此弱小,没有六眼的加持,恐怕谁都找不到它。
“人与咒灵的研究啊……”
这个研究在咒术界是禁忌话题,一旦发现就会激活咒术界,通缉、彻查、追捕一条龙。
上次那个实验室也被调查了很久,别墅的主人、前任主人等相关的人没一个逃过,有问题的都被拎进了咒术界的审讯室,剩下不知情的也因为被查出来违法犯罪,基本上进了监狱。
可惜没能找到始作俑者。
所有的线索都被谨慎地斩断在某一阶段。
咒术界对这类实验最早的相关记录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明治时代。
新时代的科学实验精神在那时候传入岛国,有志之士纷纷开启了自己的研究之路,关于咒灵、咒术、血脉等等的课题陆续展开,争先恐后地出成果。
这种研究的大爆发时代止步于加茂宪伦的“九相图实验”曝光为止。
加茂家因他开始走向衰落。
他走生物研究方向,利用体质特殊的女子孕育了九个死胎咒灵,打破伦理束缚,试图创造兼具人类智慧与咒灵力量的个体,实现力量的稳定性突破。
实验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九相图的诞生也意味着未来成功的可能性,由此打开了人类与咒灵结合实验的潘多拉之盒。
咒灵狰狞、可怕、没有理智,但也强大,长生不死。
如果克服了这些缺点,它们就能成为暗地里的强大力量。
御三家同时意识到了这事的危险性,罕见联手,将加茂宪伦、实验室、实验成果迅速打压销毁,可强大的力量在前,类似的研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实验狂人再次冲上这条路,试图得到更进一步的结果。
现在这个躲躲藏藏的家伙,看来也是这个路子的人。
而且也确实更进一步了。
加茂宪伦的实验里,最重要的道具是那位体质特殊的女子,但她终究是个人,生出九相图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是不可重复的实验。
现在这个实验室,则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他们走缝合的路子,从这个实验体来看,大概是想要将不同的咒灵缝合在一起,以便诞生出更强大的咒灵,只是实验结果不如人意,实验终止,实验室被废弃。
然后是真船结子遇到的那个,则是在尝试另一种可能性,TA把大量的咒灵和人类融成一个咒力几乎实体化的咒力池子……
五条悟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如同白色的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
当时以为那个实验室是研究咒力的,现在看来,实验的最终目的,恐怕是利用那庞大的咒力在尝试制造咒灵。
就在五条悟在快速思考时,这个废弃的实验室忽然启动了。
头顶的灯光一闪,实验室犹如被激怒的生物,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红色的灯光闪烁,那看起来已经无法工作的门层层弹出,紧闭,整个实验室顿时变成了封闭的牢笼,誓要将入侵者囚禁其中。
“哇哦。”五条悟并不怎么害怕,反而确定了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就连随手扔的垃圾都要做成陷阱,这种物尽其用的谨慎和用心,是一个风格呢。
没找错地方。
第297章
地震受灾区域中心。
这里是地震震源的起点,也是这场地震的中心区域,如果说外围在大地震的摧残下还留了些残垣断壁,那么这里就是彻底震了个碎,所有的东西在大自然无情中化为残片,有价值的没价值的,值钱的不值钱的,在地震以后都没有了意义。
夏油杰刚受命前来救援时,从未想过情况如此糟糕,文明痕迹在地震中化为乌有,仿佛世界在嘲笑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二十几岁的青年第一次受到灾难的直接冲击。
上一次感觉到那么明显的冲击,还是高二的时候,夏油杰那次颓靡不振了相当长的时间,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世界,久久不能从怀疑的漩涡中走出来。
现在当世界的荒谬再次掀开一角展现在他面前时,夏油杰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清理完了一片区域,夏油杰才愿意回到咒术师的驻扎地休息。
刚走进休息区域,学长就看见了他,拿着水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学长是比他们高三届的东京咒术高专学生,刚好他和五条悟入学那年对方准备毕业。
同样天赋极佳,学长对两个入学就被称为“最强组合”颇为不爽,只是碍于年长者的尊严他才没有对新生挑衅,于是同校一年,骄傲的男生们只是在学校的训练场里寥寥见过数面,彼此几次擦肩而过,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没想到毕业之后几年会在这里重逢,到现在都会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相互关心了。
真是奇妙的缘分。
“这日子还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学长把水递给他,长叹一口气,发出了社畜的感慨。 “我感觉上高专以后见过的咒灵都没有这几天见过的多。”
夏油杰接过水,轻轻地洗了把脸。
灾区到处都是飘扬的灰尘,稍微走动一下就满头满脸的灰,头发是没办法洗了,起码把脸给洗一下。
夏油杰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剪短发,长发太沾灰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头发丝之间全都是尘土,根本不敢松开发带,怕把自己逼出强迫症
“那恭喜你,短短几天经验条迅速增长,等级翻倍。”
学长听完哈哈大笑,“可不是,过去我只是区区90级的小兵,现在已经999级了!”
“这不是翻倍了,这是开挂吧?”
“哈哈哈,问你怕不怕?”
“怕怕怕。”
学长肩膀撞了撞夏油杰,撞下来一层的灰他也不介意。 “你语气也太敷衍了!”
夏油杰投降,故作正经地说:“怕了怕了,求放过,大老爷。”
“谁是大老爷!”
“谁应就是谁吧。”
两个人拌嘴几句,一起笑了起来。
“学长,今天到你轮换了吧?”
“是啊,终于撑过去了。你呢,明天,还是后天?”
夏油杰垂下眼眸,“下周。”
学长惊讶地问道:“你申请延长了?”
由于任务艰巨,工作强度极大,咒术界派遣支援任务时就限定了支援时间长则一周,短则三天,到时间便会与其他咒术师轮换。
学长由于想晋升一级咒术师,咬咬牙申请了一周的时长,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够呛的。
在这里待三天,他觉得自己精神都得到了升华,待了一周,人都要麻了,他、天天就靠着吸老婆和女儿的照片活下去,越靠近换岗的时间越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人类文明社会,呼吸科技发达带来的便利空气,拥抱他漂亮的老婆和可爱的女儿。
“你……”学长张了张嘴,喃喃道:“这又是为什么……”
他是为了晋级名额,夏油杰都特级咒术师了!
夏油杰想了想:“为了爱与理想?”
“骗人的吧!?”
夏油杰微笑不语。
学长:“……”
“不会是真的……?”
“你猜。”
“猜不到,你太难猜了。”学长往后一靠,没个整形地歪在椅子上,“如果是你的话,为了爱与理想……”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
“想到了我女儿看的动画片,”他模仿了少女的口音:“为了爱与正义,自由与和平,我们的战斗永不散场!——天啊,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感觉太可怕了。”
他说完又笑了。 “结果现在想想,还真就是为了爱与理想,自由与和平……”
夏油杰扭过头去,发现说话的人已经靠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他好笑地拉过两张毯子,给学长盖一张,自己盖一张,和其他咒术师一样,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也陷入了睡梦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区的警报响起,夏油杰瞬间惊醒,一个闪身冲出了休息室,向着驻扎地的指挥室跑去。
有个昨天才来支援的年轻咒术师听到警报人都懵了,他睡眼惺忪,感觉自己昨天战斗过度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听到刺耳的警报不知道要怎么办,慌张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先出去。”前辈将他拉起来,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出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房。
这种警报响起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管是突发出现大批咒灵还是其他什么事,总之都不能呆在这里。
留在简易房里不仅施展不开手脚,还容易被没有防御功能的简易房压在底下。
另一边,夏油杰已经找到了驻扎地的负责人。
“怎么回事?”
“咒力浓度过高了!”中年人本不想回答,回头见是夏油杰,便快速地解释道:“咒力警报系统响了起来,中心区域的咒力浓度突然上升,目前已经超过正常值的范围!”
夏油杰闭眼感受了一下,确实感受到了急速的咒力飙升。
“怎么会这样……”
中年人也无法解释。
正常来说,咒力散于空气之中,浓度是有限的,除非是掉进了咒灵的领域或者直接被咒灵吞进了肚子,才会出现咒灵浓度过高的问题。
而咒力浓度过高,最直接的麻烦就是普通人非常容易被侵蚀!
现在正在中心区域进行救援的人可不少!
就在夏油杰还想讨论下一步措施时,脚下突然不稳。
外面有人大喊:“地震!地震又来了!”
晃动的地面让人无法站立,人们立刻趴下,降低重心,寻找掩体,几分钟后大地重新恢复平静,可搭建的简易房却倒塌了不少,求救声响起,夏油杰只能放下问题先救人。
忙于自救的人们错过了他们最后离开的机会。
在他们上空,肉眼所看不见的高度,正站了两个人在观察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这样就完成了吗?”
雌雄莫辨的白发小孩穿着僧服,看似凭空站在高空中,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脚下其实是薄薄的一层结界,偶尔灰色的光芒闪过,才能隐约窥见它的全貌。
整个结界呈半圆状,几乎将整个灾区的中心区域全部包裹起来,靠近边界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他们被关在了结界里出不去了。
“它看起来不太结实。”
在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男人同样穿着僧服,黑底黄袈裟,留了一头黄色的长发,从外表上看就非常不僧侣。他笑着回答里梅:“不用担心,里梅,它能很好完成任务的。”
“这结界能拦住五条悟?”
“要拦住他的可不是结界。”僧侣笑眯眯地指了指底下渺小犹如蚂蚁的人们:“是他们,和外面的人。”
里梅冷淡地垂下眼眸,看向地面上奋力救人的黑发青年。
“那就是你的目标?他看起来肉质很好。”
羂索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下去。
他差点忘了,里梅除了是两面宿傩的移动冰箱和护卫,还是他的厨子。
“这可是我看中的身体啊,请高抬贵手。”
“这是赞扬。”里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能呈现给宿傩大人的肉可是高品质的肉。”
羂索:“……”
他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要和宿傩究极毒唯讨论这个也太为难他了。
羂索扯开话题:“除了结界以外,我还做了两手准备,其中陷阱已经启动了,还有一道后手就拜托你了。”
里梅这才抬眸,看向羂索,没有说话,询问的意思溢于言表。
男人的脸上笑眯眯的,丝毫不见这两个月来被五条悟追逐的窘迫。
羂索从五条悟出生以来就尽量避免使用咒力,经历过两任六眼的他太清楚这种咒术的可怕之处,所以打从一开始羂索尽量从咒力的层面中抹去自己的一切痕迹。
没想到计划除了一点小岔子。
羂索确定自己的几次计划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却不知道怎么的被五条悟锁定了。
尽管对方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能从过去监督部的记录中准确找到他曾经的实验室和落脚点,逼得羂索不得不提前将盟友里梅受肉召唤来帮忙。
高级的咒物确实能在短时间里创造出新的特级咒灵,但这些走捷径的咒灵智商都太低了,羂索没时间等它们成长。
不过问题不大。
这种意外还在承受的范围之中。
“天与咒缚在跟着那个女生,我需要你在一个小时内把那个女孩扔进结界里,一个小时后,结界就会完全关闭了。”
“不杀掉?”
“活着的她比较方便利用。”羂索语气温柔地叮嘱里梅:“不需要跟天与咒缚正面对抗,只需要把女孩扔去就可以了。千万要小心,他现在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在暗中会支援你,剩下的就有劳了。”
里梅再无二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祝你武运昌隆。”羂索对远去的里梅摆摆手,仿佛是送孩子出门的家人。 “那么接下来——”他的目光而向下:“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吧,夏油君。”
第298章
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因为人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地震只是一个开始。
大家都以为是大地震以后的余震,反正岛国常年地震,这种程度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日常,有了咒术师的帮助,这次突然的地震没有人死亡,只是有几个倒霉鬼被倒下的简易房砸伤,包扎以后还能行动。
夏油杰和驻扎地的负责人对视一眼。
检测咒力浓度的仪器是负责人亲自看管的,知道这里咒力不正常上升的人目前只有他们两个,考虑再三,两人决定暂时保密。
负责人雷厉风行地开始召集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下达撤出灾区中心的命令。
“为什么……?!”在这里帮忙的灾民不能理解,“你们要放弃我们了吗?”
“不是这样的。”负责人打了个眼色,他的得力助手立刻默契上前。
尽管助手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非常配合地开始编造理由:“这里还有余震太危险了,我们决定从中心区的边缘……没错,就是从边缘开始清理进来,先把出入的道路清理出来,所以暂时挪到那边去,并不是要放弃的意思!”
助手说得很肯定,勉强安抚住了他们。
负责人要求所有人不需要收拾太多东西,尽快行动,大家不明所以,还是开始了动作。
普通人这边是负责人在主持大局,咒术师这边就只能由夏油杰来指挥了。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护送他们离开中心区域。”
没有网络和通讯,也就没有咒术界和监督部的干扰,夏油杰以特级咒术师的身份下令,暂时还没有遇到反抗。
夏油杰心里松了口气。
事实上会接取支援任务的咒术师本身过半是散募出身,剩下的都是咒术家族的边缘人物,不是因为咒术界给出的晋升名额和优渥报酬吸引,就是被监督部硬塞任务派过来的。
夏油杰本来便是散募咒术师之间的偶像,前阵子在高专为众多咒术师们提高实力让他的名声在大家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隐形领袖的高度,他们早就对他心服口服,再加上他主持了御三家的冬令营活动,此时夏油杰下令,就算一些家传咒术师有意见,也只是心里嘀咕了两句。
但夏油杰内心的疑虑,其实并没有因为此时的顺利而减轻。
他们快速地行动起来,从中心区域的中心赶到了边缘。
负责人一直暗中观察咒力检测,咒力确实随着他们的离开而降低,但数值也没到令人安心的程度。
到底是为什么……?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这是什么?”
“出不去!”
走在最前头的人摸到了隐形的壁。
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大惊失色:“为什么过不去!?”
也有稍微懂一点的人感觉到了异常:“结界?为什么会有结界在这里!?”
“喂!外面有人吗!”
“救命啊,快救救我们!快放我们出去!”
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的人立刻绷不住了。
夏油杰和负责人对视一眼。
这下不只是普通人,连咒术师都有点慌了。
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结界的作用和功能,如果没有人从外面打开结界,他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
空气中有一根线,在此时逐渐绷紧。
“请大家冷静一下。”夏油杰果断站出来,掏出有扩音功能的咒灵,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了。
青年微微一笑,神情镇定:“我是特级咒术师夏油杰,是本次支援行动的咒术界的代表,你们当中或许有些人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很强,足够强,强到可以保护你们所有人。”
普通人当中,不少人看向了负责人。
他们不知道咒灵,不晓得咒术师,这时候下意识看向了一直在驻扎地指挥的负责人。
负责人心情复杂地对着他们点点头。
不点头不行。
不点头队伍马上就要散了。
永远不要预估人被逼到绝境时会做出什么事情。
负责人想起自己的工作经历。
他不是第一次支援灾区,当灾难发生的时候,很多平时人们无法想象的事都会发生。
他曾经解救过一个人,那个不行的人被困在了底下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解救出来的时候,除了他,他的身边还有半具尸体。
负责人大概永远难忘将他解救出来的那幕。
现在还不至于到那个绝境,但咒力会无限放大恐惧、绝望和疯狂。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物资,帐篷、食物和水都是充足的,大家不必过多的担心,如今只是一时的困难, zf 、咒术界、我的同伴们也在外面努力,结界只是暂时的,我保证。”气氛过于凝重,夏油杰最后还小小的开了个玩笑:“再说了,三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的我都还在这里,你们怕什么呢?”
夏油杰一抬手,酷似龙形的咒灵应-召而出,冲天而上,发出龙啸,连普通人都隐隐听见了这撼天动地的声音。
不管是有异议,没异议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安静了下来。
“夏油大人——!”
底下有人真心崇拜夏油杰的咒术师情不自禁地喊了出口。
“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
不管是信任他的,还是不信任他的,这时候都跟着群体一起将这个名字喊出口,仿佛喊出来就会没事,驱散心中的不安。
夏油杰镇定自若,微笑对他们摆摆手。 “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听从负责人的安排,我们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工作。”
驻扎地的负责人轻车熟路开始安排人。
他们两个人利用自己的声望暂时安抚住了人群。
夏油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刚才的意气风发散去,多日的工作积攒下的疲惫闪现一瞬,当青年睁眼时,便恢复了往常那那个温和强大的样子。
夏油杰与负责人走到僻静处,放出咒灵,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情况怎么样?”
“咒力浓度还在上升。”负责人还是很稳得住。 “这样下去,我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夏油杰提议道:“我有咒灵能稍微减低咒力浓度,圈一块地方,先让侵蚀不耐受的人待在里面。”
负责人以为这是夏油杰的特殊能力,也没有多问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夏油杰:“其他驻扎地的人联系上了吗?”
“已经联系过了,他们都发现了不对劲,但反应没有我们及时,现在还在路上。”负责人也无心要和夏油杰争夺管理权,他主动退让道:“西边的驻扎地负责人跟我联系,五条家有人前来支援。”
夏油杰愣了愣。
他第一反应是挚友五条悟,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五条家不可能放五条悟进来,而且那家伙来了第一反应也应该是站在结界外暴力摧毁结界,而不是跟西方的驻扎地队伍行动……
如果不是五条悟呢?
夏油杰和五条家的人接触不多,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
不,也不应该。
夏油杰舔了舔唇,所有想法都暂时压下。
“这是好事。”
负责人确定夏油杰没有排斥心理就安心了,他真的怕这个时候夏油杰要跟五条家争起来,才特意提前说的。 “是好事。”
然而两个人联手打造的平静没能维持太长的时间。
首先是咒灵像追逐鱼群的鲨鱼那样,没过多久就追着来了。
咒力的浓度提升,对咒灵来说便如鱼得水,它们比正常的时候还要活跃数倍,人类的负面情绪对它们来说就像水中的血腥味,鲨鱼追逐受伤的猎物,咒灵也追逐慌乱的人群。
夏油杰一个人无法护住全部的人,咒术师们也接连出战。
更糟糕的是,在这里,普通人都能看见咒灵了。
有人知道咒灵,有人听过都市传说,尽管夏油杰已经算是提前为他们打过预防针,但人们懵懵懂懂,依旧心怀希望,直到丑陋咒灵出现的那一刻,打破了他们所有对美好的幻想。
咒灵就是人类对这个世界最负面印象的集-合体。
“啊——!!!”
“怪物,怪物!!”
比起咒灵,普通人才更让他们头疼。
一个咒术师为了保护慌乱逃跑的人飞身扑救,咒灵袭来,锋利的爪子在他后背深深划下,随后忍着伤痛带他滚了两圈,滚出咒灵下一击的范围,被保护在咒术师怀里的普通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夏油杰听见惨叫,分神操控咒灵,将袭击他们的咒灵祓除。
有咒灵瞄准这一秒的空隙向他袭来,幸好其他同伴补位,将咒灵斩下,咒术师的防线已经稳固。
休息的间隙,夏油杰去看了受伤的咒术师。
巨大的伤口从左肩划到后腰,医护人员费劲力气才做了止血,但大量失血和咒力侵蚀让咒术师的状态极差。
夏油杰记得他。
昨天才来的小伙子,一来就跟所有人打招呼,性格有些大胆莽撞,但在支援任务中非常努力,是个有着阳光笑容的少年。
现在少年陷入昏迷,生死不明。
“他失血……有点严重。”医生面对夏油杰的询问,非常保守地回答:“目前最需要的还是得先输血。”
夏油杰挽起手袖:“我的血可以吗?”
“你们的肯定不行!你们连日工作,一直都在高强度的活动当中,这个时候捐血太危险了。”医生果断拒绝了他,“愿意捐血的人我们都匹配过血型,目前还没有适合的,听说其他三大区的人也在赶过来,额……他们应该会有适配者的,不用担心。”医生干巴巴地说。
夏油杰却听懂了。
他看向了窗外的不远处,那里属于他的蛇形咒灵圈出一块地,人类坐在咒灵中间脸色苍白,神情茫然惨淡。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起赶来的其他驻扎地,先出现的是咒力侵蚀,第一个咒力不耐受的人脸上生出了明显的紫色斑块,在众目睽睽中晕倒在地。
医护人员很快过来就人带走去医疗区休息。
可是出现了第一个以后,便如破窗效应生效,第二个、第三个也很快出现了。
大部分人眼中带上了绝望。
今天先是地震,他们的心情还是很镇定,没关系,只是小地震,他们全员无事。
接着是突然的搬迁,也没事,只是搬迁而已,赈灾计划有变很正常。
然后是突然被困,人们这时候还能勉强安慰自己,那么多人都在这里,还有夏油杰那么厉害的人在呢,他们也有充足的水和食物,没关系的。
随后莫名其妙的咒灵,人们咬咬牙,还能坚持。
还……还有咒术师,他们都在保护我们……没事的,没事,一定没事……
但眼看着曾经一起在废墟中努力,坐着一起吃饭的同伴们突然就倒下了……
这又是为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
今天接连不断的打击终究还是击溃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有人先情绪崩溃,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
哭声引起连锁反应。
一个人哭了,有的人就忍不住跟着落泪。
“我们明明是来支援灾区的,是来做好事的,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家没了,我老婆孩子生死不明,现在老天终于也要把我带走了吗……”
“我不要,我还那么年轻,我男朋友还在外面,我不要死在这里啊啊啊!”
高浓度的咒力就像是负面情绪的放大镜,连咒术师都无法避免情绪起伏,更别提这些完全没有接触过咒灵残酷世界的普通人了。
负责人打起精神来鼓励手下,一个个去安抚群众,却不曾想他自己也因为咒力侵蚀倒下了。
负责人倒下,夏油杰明显感觉到营地气氛更乱了。
咒灵操术师想要破局,有心无力。
他自己都被这深深地绝望感包围,精神和身体的疲惫,让他感觉自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好累。
好困。
好吵。
如果没有普通人就好了。
他们真的好烦,这群家伙是猴子吗?哭声太大了,越来越多的咒灵被吸引过来……不,哪怕没有哭声,他们产生的咒力也会把咒灵吸引过来……
如果我……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的。
夏油杰及时遏制住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
大家都是重要的伙伴,一起在这个灾区中努力,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咒术师一边苦苦抵抗,努力压制魔鬼的诱惑,另一边还要指挥咒灵,保护这个临时驻扎地,他外表镇定,却一会儿把咒灵扭曲的手臂看成是人手,一会儿又将同伴看成是咒灵。
这里是人间吗?
抑或是未来的地狱?
夏油杰感觉自己头痛难忍,在每一个祓除的瞬间都心有犹豫,就在闪神之时,咒灵直冲他的人杀来,夏油杰闪避不及,身边的学长利用咒术给他挡了一招,夏油杰才顺利将咒灵消灭。
察觉不对的学长强制让夏油杰回去歇歇。
“放心交给我好了。”学长拍着胸脯保证,其他的咒术师也纷纷响应。
“我们还撑得住。”
“没有问题的!”
夏油杰努力想笑笑,最终只是嘴唇勾了起来。
咒灵操术师都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去的,他只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他盯着那只手愣愣出神,跟着那个人走到了什么地方坐了下来。
“……杰?杰!”
特级咒术师恍惚抬头,久违地见到了熟悉的人。
女孩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眼睛却很亮,亮得让夏油杰感觉到了晃眼,好像快要枯死的植物重遇雨露阳光,让人一时恍惚。
“……小和,小和?”如噩梦惊醒,夏油杰感觉头痛难止,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待会再聊。”和津美从脖子上拿下她的挂坠,放在夏油杰的手心。 “总之,先打起精神来。”
这个吊坠是祈福的御守,上面杏色碎花图案的布袋上刺绣了平安两个字,落入夏油杰的手中,他先是感觉到了温暖,这股微弱的温暖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然后清凉,像夏天的薄荷水,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连带疲惫都消解不少。
夏油杰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打捞上岸,又像海里的鱼被捞了上岸,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脑清醒以后,他为自己刚刚想法出了一身冷汗。
第299章
我为什么会在灾区中心?
真是个好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被逼的。
奇怪的白发小孩突然来袭,保镖先生悍然迎敌,白毛打不过彪悍的保镖先生,可他捏着大量的群伤冰冻技能。
保镖先生不太在乎周围人的生死,但我在乎。
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终于我也尝到了谁的道德水平高谁就更吃亏的debuff。
没有道德就不存在道德绑架是真的。
可恶。
居然输在了无耻上。
后来猫先生告诉我,那是个受肉。
受肉就是人类吃下咒物后,在咒物中寄宿的咒灵重新获得身体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夺舍或者寄生。
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道德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有,跟咒灵讲道德那也太搞笑了。
幸运的是,白毛小孩明显对过程不太关心,他似乎只是受人所托,得到“目标人物进入结界”的结果就可以了,也不在乎跟进来的保镖先生。
所以幕后黑手起码有两个势力吗?
我不太确定地推断。
也有可能是部分工作外包。
……或者是TA的人手不够了。
连童工都不放过,啧,渣渣。
最开始从西边进入的我们,找到了西边的驻扎地,在我掏出了属于五条家的信物以后,就被奉为座上宾,然后跟着他们一起顺着结界边缘走到这里。
路上我终于想起了保镖先生是谁。
想当年我还被他那身矛盾的气质吸引过目光,原来不是偶然遇见啊。
师父说的黑豹也是他吧?
确实挺像猫科动物的。
特别是懒洋洋地打哈欠时就更像了。
不过保镖先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他把我放到了驻扎地的队伍中就闪身不见了。
黑猫先生说,他没有走远,就跟在后面,
“大概是猫的习惯吧。”猫先生趴在我肩上,被袭击的时候,我正靠在简易房的墙上抱着背包睡觉,黑猫先生和咒骸都在包里。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跟上来的。”
后来转移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两拨咒灵袭击,第一次驻扎地跟随的咒术师勉勉强强将其击退,但许多人受了伤,等到第二波咒灵来袭时就显得力不从心,是后面溜溜达达的保镖先生出手,一行人才算全须全尾脱困,没有伤亡惨重。
不过在这期间,超过一半的人,包括驻扎地的负责人都因为咒力侵蚀倒下,在五条家的姓氏和保镖先生的加持下,我接过了管理权,带着队伍和杰哥他们集-合。
这里的情况也算不上乐观。
咒力侵蚀是平等侵蚀所有人,就像雾霾天气一样,可以理解成咒术师就是呼吸道比较好的人,抵抗力比较强,也只是保持在了还能活动,没有病变的程度,并不是没有影响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艰难支撑。
然而就算如此,在这里的咒术师依旧坚持“保护普通人”这条原则,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们之中状态最差的居然是夏油杰。
青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当中还隐隐浮现出紫色,这是咒力侵蚀的表状,他已经意识不太清醒,我主动去接他,他都没把我认出来。
不清醒的杰哥紧锁着眉头,似乎有挥之不去的忧愁和压力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应该啊。
因为咒灵操术师的特性,他对咒力的耐性应该是最强的。
“因为这家伙在主动吸收咒力,喵。”猫先生甩甩尾巴,很快就看出来问题所在。 “普通咒术师抵抗咒力侵蚀已经很难了,他还要主动吸收咒力,还没倒下已经算不错了。”
我陷入沉默,看向窗外,蛇形的咒灵安静地圈出一块地,这里倒下的人远比我们少,恐惧担忧之中还保留着生动的情绪,不像我跟着来的人,在高压环境和接连不断的刺-激已经超过了他们情绪阀门的承受能力,他们都快要做不出反应来了。
简单来讲就是,麻了。
我想了想,把百目鬼遥给我的护身符交给了夏油杰。
百目鬼遥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个护身符的具体作用,我问起时他只是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神秘地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那我也不问了。
我知道神秘学有时候就像薛定谔的猫,没有掀开箱子,一切处于秘密状态时,猫就还有生还的可能,一旦打开了箱子,那就只有死亡的现实。
我不清楚它还有什么作用,反正抵抗咒力侵蚀是实打实的。
“给他你就没有了哦。”黑猫先生提醒我。
“没关系,我还能撑一会儿。”我问黑猫先生:“你呢,你还好吗?”
猫先生尾巴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先担心你自己吧!”
不疼。
猫猫在撒娇呢。
将护身符放到夏油杰的手中,我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晃。
那种感觉就像人在海中没有了氧气瓶和潜水服的保护,水压四面八方地逼过来,奇怪的缺氧感让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好像重新认识了地球重力对人类的友好程度。
“你还好吗,喵?”黑猫先生担心地蹭过来,肉垫子摁了摁我的脸。
“如果你能让我抱抱就更好了。”我趁机向它撒娇。
黑猫识破了我的伎俩,佯嗔地看我一眼,还是靠了过来,让我靠在了它暖烘烘的身上,蹭着油光水滑的皮毛。
吸猫续命,诚不欺我。
得到了护身符庇佑的夏油杰,也用了点时间才重启开机。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是护身符在起作用,人愣了愣,想说什么,被我抢先了。
“千万不要说肉麻的话。”我摁住他的手。 “这种时候就不要你推我让了,而且护身符不是送给你的,记得要还给我。”
夏油杰听到这话,眉间拧起的褶皱终于舒展,笑了起来。
“谢了,小和。”
“不客气。”
我也是有私心的。
两边的驻扎地能在负责人倒下了以后还勉强维持住,完全是因为夏油杰还在。
他在,大家就觉得还有希望。
人在绝境当中就是要靠着这点微末的希望才能坚持住。
然后我们讨论到了这奇怪的结界和高浓度的咒力。
夏油杰其实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他来了以后几乎每天都是不间断的祓除工作,大量的咒灵诞生,成长的速度很快,夏油杰根本没有余力再关注其他,再加上灾区中心电子通信困难,他几乎与外界隔绝了。
“故意的吧。”黑猫先生舔了舔爪子:“听起来像早有预谋呢喵。”
我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考虑,现在结果倒推现实,处处都是痕迹。
再怎么说,这个咒灵的生长速度也太快了。
“估计我们乐队进来这事也是对方的布置。”
其他时候还好,但从那个白毛又奇怪红色标记的小鬼出现以后,我就觉得哪哪不对劲。
他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
目标明确,需求直接,要让我进到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里头来。
说不是故意的就太自欺欺人了。
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五条家的人?
还是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
我后面的推测没有说出口,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增加杰哥的负罪感了。
“蓄谋已久呢。”
而且还是我在明,敌在暗的最差劲版本。
话说这种风格是不是有点熟悉……
我想起星浆体事件,想起高专袭击案,脑海中还闪过诸多情报,感觉在最近几十年里时不时会出现类似的案例。
世界上每时每刻发生的咒术犯罪非常多,但绝大多数都是咒术界能解决的,只看愿不愿意,换句话说,每年真正的无头公案是有数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回去可以深入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挖出什么意外惊喜。
但这些之后再说。
眼下的困境还没解决。
我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下已知情报,发现八字的两笔都画不出来,顿时大眼瞪小眼。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不清楚TA的布置,不了解现在他进行到哪一步了又即将会做什么……
“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黑猫先生歪着头看我们两个,“不管对方想做什么,我们做我们想做的不就好了吗?”
“我们的首先目标是……出去?”
“你为什么要用问号哦喵!”猫猫无语地瞥了眼我,用爪子拍了拍桌面:“所以现在的问题核心,不就是要怎么打破结界出去吗!”
我恍然大悟,也觉得自己傻了。
“关键点在结界上!结界!”
夏油杰的念头也拐过来了:“所以我们的重点是找到结界的阵眼。”
但凡是结界,就必定有规则和阵眼。
规则是结界的作用,阵眼是结界的核心,它是维持结界、链接结界内外的关键,比如说领域,领域也是结界的一种,领域的阵眼非常明确,就是开展领域的那个人。
夏油杰对此懂的不多,都是后面自己摸索出来的。
咒术界在这方面流传在外的资料非常少,由于天元的存在,两所高专也不教这门课,咒术师能接触到最多的结界就是帐,由辅助监督控制,根本不需要咒术师操心。
“阵眼也很明显。”我拉开了房内的另一侧窗帘。
从窗户眺望能看见天空,乌云密布形成螺旋样式,宛如正在逐渐形成的龙卷风。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打破它了,喵。”猫先生跳上窗户。 “那么精妙的阵法叠加我也就是在那家伙的书上见过,没想到居然还能在现实中看见。始作俑者几乎把全国的咒力都收集起来才搞出来的结界,若不是有恃无恐,也会把阵眼放到那么明显的地方吧。”
“阵法叠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它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我没告诉你吗?我跟黑豹组队,把结界最外围的加固阵法都挖了出来……”猫咪心虚地抖抖耳朵,生硬地转移话题:“唔,反正也不重要啦,想想怎么破坏阵眼吧!”
不,那就是很重要的事!
你们两只猫都背着我-干了什么?
要不是这个时间实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真想揪住猫先生的后颈皮。
我努力回忆百目鬼教我的阵法知识。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有认真听课,但学的都是理论知识,从来没有实践,没想到第一次上手就是地狱级难度。
早知道还有今天的话,我肯定就拿出高三学习的劲头来追着百目鬼遥问问题了。
“阵眼分成内侧和外侧,外侧的强度更低,更有容易打破,内侧更显眼的同时也更坚固。”我把上课的内容重复给夏油杰听:“最好的解题方法就是内外侧同时施力……”
黑猫:“你进来之前不是给那个白毛发了信息吗?刚好可以做到吧。”
我没有猫先生那么乐观。
“不知道悟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而且他最近都不知道跑哪里了,等他赶回来说不定黄花菜都谢了。”
我头疼地问夏油杰:“光是一个人去也不行吧,还是三人队伍彼此有照应比较安全。杰,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御守,轻轻握住在手心,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尔后他将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不,我一个人去。”
我诧异道:“可是……”
“一直有咒灵源源不断的追过来,这里留下的人不够的话你们都会很危险。”夏油杰目光坚定地望向我:“别担心,我可是最强的。”
恍惚间,我好像重新看见了当年和五条悟不相上下,意气风发的夏油杰。
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中二的话了。
想想我就忍不住笑起来。
见我笑了,夏油杰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子。
他说:“阵眼就在那里,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年轻的咒术师拍拍我的肩膀:“这里就暂时拜托你了。”
我压下担心,给予同伴充分的信任,给即将远行的咒灵操术师一个拥抱。
“那祝你武运昌隆,一切顺利。”
他也抱了抱我,“你也是。”
“我才不要武运昌隆呢……”
“那就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黑猫先生在旁边吐槽:“叠词词,恶心心。”
夏油杰:“……”
我:“……”
第300章
另一边,某废弃实验室。
五条悟面对突然启动的实验室并不心急,他溜溜达达地一层层破坏上去,寻找还有可能被遗漏下来的线索。
实验室的东西很多很杂,撤退的家伙根本没办法完全收拾赶紧,真的让五条悟这个扫荡机器人看出来了不少东西。
——直到挂在胸前的符咒无火自燃,在他的皮肤上烫出一小块红斑。
五条悟:! ! !
那是他给小和的符咒,从老头子那里搜刮过来的东西,没有别的作用,就是紧急时只要她撕毁符咒,五条悟就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
意识到狗东西又对自家青梅竹马下手的五条悟,瞬间咒力暴涨,一发苍将整个实验室轰成了渣。
“悟大人!”
亮太见到闪光都来不及担心保密问题,直接大喊道:“紧急任务,枥木县灾区出事了!”
五条悟压根没管他,眨眼消失在五条亮太面前,他腾空飞起,跨越路面障碍,直接从空中瞬移。
亮太赶紧钻回车子里,给五条悟打电话。
电话接通,亮太也不用五条悟回应,一条条汇报最近得到的信息。
“您已经失联两天了。”
两天!
该死的,又中招了!
五条悟体感自己进入实验室不过是一小时,现实时间却过去了两天,包括上次夏油杰被困在了类似的生的领域中……
很好。
你死定了。
“灾区中心出现不明结界,咒力浓度异常飙升。”
由于五条悟的速度过快,电话信号时断时联:“特级咒术师夏油杰被困,咒术师……被困,救灾人员……被困……”
“——最新消息,高级咒灵袭击,和小姐被卷入其中,同样进入了结界。”
“咒力浓度过高,已无法检测内部情况。
咒术界调动咒术师、工作人员抵达现场进行救援。
目前……”
五条悟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
后面的东西都不重要。
特级咒术师咒力再涨,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立刻抓住碎尸万段。
万段还不够,他要把TA片成拼都拼不起来的碎屑!
比盛怒的五条悟更早抵达现场的,是御三家的三位家主。
禅院直毗人是第一个到的,他站在结界前眯着眼睛看了看,张嘴先打了个酒嗝。
负责带领他的工作人员眼观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闻到,心里却对御三家的家主不以为意起来。
这样的人带领的家族……
“哦豁,好大的手笔。”一头白发银得发亮的禅院直毗人,像草原上的白狮,日常打盹,看似老得已经走不动道,可当他清醒时,依旧是头能横扫草原的猛兽。
只见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眼底眸光闪烁:“那么大的手笔,布置了不少时间吧?”
工作人员惊恐地退了半步,觉得自己像一眼被他刮了一层皮。
“把他带下去审问一下,这家伙……算了,不着急,估计也就是个底下跑腿的临时工,事后再追究也行。”
“是!”禅院家立刻有人上来把人拖走。
禅院直毗人绕着结界走了一段,问身边的下属。
“听说五条家的小姑娘进去了,禅院家呢?有人进去了吗?”
“额……”下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半血在里面。”
“也就是说没有,是吧。”禅院直毗人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冲谁去的。
下属喏喏不语。
“现在还能进去吗?”
“一小时前,结界已经完全封闭。”
禅院直毗人闻言,干脆地伸手敲了敲结界,把周围的下属都吓得够呛的。 “还真是。”
“家主大人!”
“哈哈哈,我只是试试看而已,你们不是说完全封闭了么,给自己一点信心。”
这是信心问题吗!
他的秘书在心里怒吼,可依旧完全不敢管束他的上司。
“还有什么情报?”
其他人不回答,倒是把灾区的领导凸显了出来。
胖子领导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里急得脑门挂满了汗珠,整个人像站在了桑拿房里,汗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本来也就是挂个名,不怎么管底下具体事务的,只打算来蹭个赈灾名头刷刷名望,以后竞选的时候好拿出去宣传,获得选票,没想到居然赈灾都能出这么大的事,才临急临忙去了解情况。
这倒霉的……
禅院直毗人问了两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追责是肯定要追责的,禅院直毗人才懒得替政-府的人收拾这种家伙。
他又问了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事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事后到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报。”
禅院直毗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压得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非常抱歉。”
“跟我说抱歉有什么用。”直毗人又敲了敲结界。
结界的外层由于钢化玻璃的触感,内层被咒力包裹着,根本敲不动。
无人机从上往下拍摄来看,整个灾区中心都被这巨大的结界包裹,变成了犹如黑洞般的区域。
它那么大又那么明显,尽管zf已经紧急封锁了周边,还是有不少人拍到了结界的照片,大家纷纷臆测这是外星人袭击,还是什么行为艺术,或者官方活动。
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高层对外都在装死。
“五条家的那小子呢?”禅院直毗人连五条悟的名字都不愿意喊。
“在路上了。”回答他的是晚到一步的五条诚。
直毗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要慢,这习惯可不好。”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哪像你我,闲得在家抠脚。”五条诚说的是“你我”,实际上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懂。
不过所有人都假装自己此刻耳聋了。
紧跟五条家的步伐,加茂家的家主也很快来了。
身穿灰色羽织的加茂下来第一句就是“把你家的神子看好了,这里可不是他能随便轰的地方。”
五条诚都笑了。
“不用悟出手当然最好了,不过你们能搞得了吗?”他揣着手在袖子里,像只镇定的猫科动物,“里面的咒力浓度还在飙升,到了一定的程度,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砰一声——”
五条诚的手握起来,又张开,生动形象地为同僚们展示后果。
“这里距离东京可不远。”
禅院和加茂都陷入沉默。
现在问题就是,三家人都没有进展的情况下,九十九由基依旧联系不上,夏油杰在结界里,外面唯一还能指望,就是五条悟了。
加茂家主摇头,“若是让五条悟强行将结界轰开,里面咒力同样会爆-炸。”
禅院懒得跟他们辩这种不确定的未来,他扭头问下属:“天元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天元大人目前还在沉眠当中。”
天元自从上次融合星浆体以后,已经沉眠好几年的时间了,若不是祂的结界还在运作,他们非得进去薨星宫一趟不可。
“要去请百目鬼大人吗?”
御三家对于结界都有研究,其中有完整阴阳师道统的加茂家是相关资料最多,也是研究最深的一家,但论在这方面造诣最高的,还得是百目鬼。
传说百目鬼的结界术甚至可以跨越阴阳,即便长辈离世,后辈依旧可以借助梦境结界接受完整家族教育,这也是百目鬼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百目鬼遥更是历代百目鬼家主的佼佼者,当年他的破魔之箭,犹如彗星划破黑夜,一箭破万法,不知道惊艳了多少人。
不过那家伙是个怪胎,比天元还麻烦,不是说请就能请来的。
大家谁都不想伸脸过去试试百目鬼要不要打。
加茂和禅院两人看向五条诚。
“听说你家有人拜在百目鬼门下?”
五条诚呵呵一笑:“人不是进去了吗?”
加茂家的家主更直接了:“能解决吗?”
五条诚心里骂加茂家的不要脸,脸上依旧笑眯眯。 “总不能老是指望小辈吧?我们这些长辈的老脸要往哪里搁啊。”
加茂被噎了回来,顿时不说话了。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不知道谁家的人喊,一声唤来了三位家主一起回头。
他一口气差点没顺下来,声音都小了不少。 “特级咒灵出现了……”
“几只?”
“五、五只……”
“不好平分呢。”
“那就各凭本事。”
三位家主的身影霎那间消失。
那人脸色苍白。 “家主大人出手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他本意是来汇报搬救兵而已!
五条辉太郎看了眼,确定这蠢货不是自家人,那就没事了。
“跟上去。”
还能怎么办,家主要活动手脚,帮自家挣点面子,他们这些当下属除了跟上去还能怎么办。
五条悟就是这个时候才到的。
他刚刚瞬移到地方就被特级咒灵拦在面前,脾气正暴躁的五条家神子毫不留情,一发苍将咒灵洞穿。
浓缩的能量先在咒灵身上开了指头宽的洞,尔后洞口不断扩大,咒灵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它低头看向腹部,紫色的血液才滴滴答答流下,“砰”的一声,咒灵灰飞烟灭。
苍穿过咒灵后也没有消散,而是直接打在了远处的结界上。
结界震动,里面的咒力荡起涟漪,依旧挡住了苍。多余的能量被折射上天,直接将厚重的云层打出一个洞,一直被挡在云层之上的阳光透过洞口倾斜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追着咒灵来的禅院直毗人堪堪止住了脚步,他瞧见五条悟的表情,体贴地没有上前。
五条家的臭小子……还是让他老子来管教吧。
禅院直毗人发动咒术,迅速腾挪到五条诚身后,他公报私仇顶了顶五条诚,打乱了五条诚的节奏,便从他手下抢过了咒灵。
“你神经……”五条诚也见到了五条悟。
哦豁。
要死了。
看见五条悟的表情,他就觉得大事不妙。
这还是第一次见五条悟这表情,看样子这小子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五条诚不合时宜地想到,比起老婆和老妈同时掉到水里只能救一个更可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两个都救不了。
现在夏油杰跟和津美都在结界里,对悟那小子来说也差不多了。
眼看五条悟就要再次升空,五条诚赶紧拉住他——没拉住。
发动了无下限的五条悟,根本没有人能接近他。
“等一下,你冷静点悟!”
五条家的神子那双苍蓝之眼扫过来时,宛如毫无感情的冰冷机器,假如神明真的存在,是否也会有这样霜冻三尺的眼眸?
五条诚不确定。
“不能乱来,否则他们都会很危险!”
“继续放任,里面的咒灵会把所有人都侵蚀成咒灵的。”
五条诚听见他回话松了口气,起码证明了五条悟还可以沟通,可他说的这句话内容却让五条诚悚然一惊。
这什么意思?
从哪里得知的情报?
还是那个该死的实验室实验出来的结果……?
没等他继续问,五条悟不见了身影。
五条诚咧了咧牙,感觉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他们想象了。
没办法,为五条悟收拾烂摊子也是他的责任,五条诚立刻拨打了秘书的电话。
“家主大人。”
“将所有人疏散,五公里……不,十公里范围内的都立刻疏散!”
“好的。”辉太郎没有多问,迅速按照家主的命令行动,打电话联系各方:“理由?随便什么理由。”
“动作要快,结界非常危险!”
“后果不可预知,你们也不会想知道的。”
“已经在处理了,你们或许应该派人来现场看看。”
禅院和加茂也不清楚,但作为对抗咒灵的第一线,御三家在这方面想来共同进退,两家人毫不犹豫地配合五条家行动,尽力疏散平民,找的理由就是大地震还有可能持续。
但三家的家主没有撤离。
作为家主,他们有义务站在所有人前面。
五条诚解决完自己的那只咒灵,还有空溜溜达达跑回来围观禅院直毗人对付第二只特级。
“哟哟哟,老酒鬼,你留在这里真的好吗?禅院家还没有指定下一任家主吧!”
禅院直毗人哼了声,“这话我问你才是,你和你的继承人都在这里,可别回头五条家落入了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没事,甚尔那小子的儿子我接到五条家了,有什么事,我家还有十种影法术的顶上。”
禅院直毗人嘴角一抽,先二十四帧定格把这只新生的特级咒灵解决了,再回过头来冲着五条诚就是一拳。
五条诚机敏躲开。
“你急了。”五条诚笑了起来,“嘿嘿嘿,你急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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