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当情人也不够资格吗?”司茂言的声音很低, 极近卑微,他垂着脑袋,无助地看向赵忻然。
赵忻然不愿面对,她侧头, 看向别处:“不是不够资格, 而是我怕麻烦。”
“茂言, 你挺好的, 真的。”
司茂言看着她, 虎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 他把手背在身后, 另一只手无意识抓挠, 明知不可以,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如果是裴弘文呢?”
“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呢?”司茂言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眼睛执拗地看着赵忻然:“如果是他站在你面前, 想要和你复婚呢?”
赵忻然转头迎上司茂言的目光,第一反应是嗤笑, 但见他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赵忻然也正了正目光回答道:“茂言, 裴弘文不会如此幼稚。离婚是他主动提的, 我想必然经过深思熟虑, 因此也再无复婚可能。”
“抛去那些,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后悔了,想回头呢?”虎口的结痂被指甲撕裂,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鲜艳腥红,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如司茂言的那颗真心,隐没在电梯角落的红色地毯里, 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赵忻然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始思考,她的脑中闪过沉默的裴弘文、专注的裴弘文、兴奋的裴弘文、却独独没见过后悔的他。
如果,他后悔了,她会同意吗?
赵忻然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不会了,时间不停往前走,我们亦是。这婚既然已经离了,就不可能随便复合。当初是他坚定地选择离婚,就应该想清楚后果。”
“所以,他如果求你复婚,哪怕他身后站着裴氏,你也会像拒绝我一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么?”
“够了,茂言,我没兴趣在这里回答你这些毫无依据的假设,现在是在说你和我的事情,无论你出于什么心理,都不要再提无关的第三人了,好吗?”赵忻然烦躁地出声打断,她不明白司茂言反反复复假设裴弘文想复婚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她之前在餐桌上说的一样,她和裴弘文离不离婚、以后复不复婚都与司茂言无关。
她赵忻然的所有行为和决定,除非自己愿意,不然谁也管不了。
赵忻然说裴弘文是“无关的第三人”,这让他心头万分雀跃,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舒展地放进口袋。司茂言乖巧地点头,又状似虚弱地靠在她肩膀上,软了语气:“老师,我手痛。”
“怎么……刚刚还中气十足,现在又手疼了?司茂言,别耍小孩性子,准备随便糊弄过去,我说的那些你到底明白没有?”赵忻然好笑地耸了耸肩想把男人抖掉,却不想他像沾了胶水一样紧紧黏在她身上,甚至得寸进尺地在她颈侧轻蹭:“我明白的,老师,我们当不了情人。”
“我以后当您最乖的学生和外甥。”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赵忻然抠抠手心,总觉得自己不是司茂言表达的这个意思,但若是细细解释,掰扯清楚,似乎更不好。
只管吃,不负责,听起来就很渣……
不过,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怪不到她头上,反正她可没骗小孩。
电梯在两人身后合上,赵忻然看着镜子里紧紧依着她,身子佝偻蜷缩在一起的男人,他一手放在口袋,一手揽着她的腰。
温热的唇时不时不经意在她颈侧滑过,湿湿的,痒痒的,却怎么也推不开。
赵忻然抱着他的腰,有些没好气地开口:“不是手疼吗?你这样哪里像伤到手,倒像伤到的是脑子。”
“老师,我这里更疼。”司茂言紧紧抱住赵忻然,两人贴得极近,暧昧的声音烧得赵忻然耳朵发烫。
她与镜子里的男人对视,不自觉咽下口水,手指在他腰侧捏了一下,警告他的肆无忌惮:“这里是电梯,你不要太过分。”
“叮!”赵忻然话音刚落,电梯门开,男人眉梢带着欲色,推着女人走出电梯,电梯又“叮”的一声合上。
“老师,到家了!”男人声音暧昧,他的手在女人后背流连,女人的头低着,神色模糊不清,她扶住门,指纹开锁。
门开的一瞬间,女人按住男人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手指,接着拽住胳膊把人用力往里一推。
司茂言一个趔趄,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他似乎没料到,惶惑回头,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接着一件衣服盖住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无尽的黑,裹着无边的欲,拽着两人彻底沉沦。
……
夜半,司茂言靠在床头,他撑着脑袋深深凝视赵忻然熟睡的侧脸,想伸手过去抱住她,却不敢。
赵忻然眠浅,他一抱,便收不住力气,床下地毯上的印痕就是他刚刚被踹下床的证据。
手上的伤口在愈合,麻痒难耐,他强忍着挠的冲动,把虎口塞进嘴里。
牙尖发痒,控制不住地啃咬摩擦,他的眸子看着睡梦中的女人,嘴里塞着自己的手,像有瘾一般,半点舍不得挪眼。
床头柜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打好结的水袋子,他余光扫到,不禁脸又红了几分,撑起有些疲惫的身体,一个个拿起,想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但他刚准备起身动作,垃圾桶就识别到,朝着他过来,停在床边,接着打开盖子。
“这房子装修的真智能,以后我们的婚房也要请同一个设计师。”司茂言把装满液体的东西一个个扔进垃圾桶,他收回手,目光上下打量这座装修精良温馨便利的房子。
司茂言整个人放松后靠,手肘一个没注意刚好碰到床头开关,只听见“滴”的一声,床动了。
男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抱住赵忻然,只见他动作极快地翻身连同被子裹住尚在熟睡的赵忻然,翻滚着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有人垫背,赵忻然没有摔倒,甚至一点碰撞都无,因为颠簸,她从梦中心醒来,眼睛半睁半闭,虚瞟了司茂言一眼,累极,再次合上,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没有醒来的迹象。
司茂言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看着抬高的床垫,惊疑不定。
他舍不得吵醒女人,只能先把女人放在地毯上,自己翻身上床,仔细检查了一番,按了好几下床头的按钮,这才意思到是自己反应过度。
这是张情/趣床。
司茂言对赵忻然请的这个设计师更感兴趣了。
这房子太舒服,太方便了,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打算。
请这个设计师给他和赵忻然也设计一套,花再多的钱,也值了。
司茂言好奇心作祟,把所有按钮研究了个遍之后,把床垫复原,给赵忻然盖好被子,穿着合身的居家服,蹲在床头,清点剩下的套,刚准备睡下,结果不知道按到哪里,又是一声“滴!”,床头柜动了,藏在柜子里的东西,缓缓展开。
他没想到,床头柜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些造型各异大小不同的东西。
司茂言嫌弃地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不禁怀疑,裴弘文是不是能力不行,根本无法满足赵忻然,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讨好她。
“这些死物,又怎么会有真东西舒服。”司茂言低头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又侧头看着女人餍足的睡颜,得意地把东西丢了回去。
结果不知是不是正好撞到开关,两根xxx同时震动起来。
“这玩意怎么关啊?”司茂言第一次见这东西,虽能猜到用途,但只知道一点,更多的就不清楚了,他怕再这么震下去会把赵忻然吵醒,连忙又伸手去拿。
那东西安静的时候,没什么特别,一动起来,震得司茂言手掌发麻。
男人坐在床上,唇紧紧抿着,一手一个,他感觉自己结痂的左手更痒了。
司茂言找了很久开关,除了改变震动频率,毫无影响,甚至越震越快,司茂言有些拿不住了。
他的眼神飘忽,看向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女人,思想放空。
一想到那东西曾经去过……司茂言就嫉妒得发疯,恨不得再招手让垃圾桶过来,全部扔掉。
但他也只敢想想。
司茂言紧张地咽下口水,甩了甩不清醒的脑子,掀开被子,下床,把这两个一直不停的假东西裹进衣服,放在沙发中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卧室走。
男人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满足地抱住女人的腰,把头埋在她细腻温热的颈侧,又忍不住亲了亲,暗想:那些死东西,怎么可能比得上他这个活物……
赵忻然睡了他以后,肯定再也用不着了,他没必要嫉妒,没必要……
司茂言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闭眼,闻着赵忻然身上淡淡的香味,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一会儿是裴弘文用裴氏做嫁妆,诱惑赵忻然和他复婚,一会儿是那两个假东西在他面前,带给赵忻然快乐,而他被隔离在另一个空间,无能为力。
虎口的刺痛让司茂言挣扎着从恶梦中醒来,他眨眨尚不清醒的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幸好手背的疼痛清晰无比。
司茂言躺在地上,身上裹着被子,仰头看去,赵忻然正低着头认真地给他的手背再次裂开的伤口消毒上药。
见他睡醒,赵忻然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头:“手都伤成这样,昨晚怎么还一声不吭?”
“我不疼。”司茂言不好意思地咬唇,侧头看向房门,手乖乖地举着,仍由赵忻然继续上药。
上完药,一管冰凉凉的凝胶塞入男人手中,他疑惑抬头,手里是熟悉的疤痕膏。
“伤口结痂脱落后再擦。”柔和关怀的声音传入司茂言耳中,他如坠冰窟,甚至不敢问,这药的来历,只能沉默地点头答应。
手中凝胶再一次被捏紧,又松开,慢慢放入口袋。
赵忻然起身,赤着脚往外走,昨夜太过贪欢,早上起来有些迟了,她是老板问题不大,但司茂言是员工,可不能迟到,她刚想回房提醒,就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钻进浴室,几分钟后,清爽帅气的男人出现在客厅,他俯身歉疚地亲吻女人柔软的脸颊:“老师,我去上班了。”
“嗯。”赵忻然眨眨眼,下一瞬,男人便关门离开,她摸了摸自己有些饿的肚子,看着时间准备早饭午饭一起去公司吃。
刚进浴室,赵忻然就收到了司茂言的消息【聒噪的笨狗:给老师煮的瘦肉粥在压力锅里,记得吃哦!(爱心)】
“这家伙,照顾起人来,也还不错嘛,是成熟了不少。”赵忻然拿着手机,忍不住笑了,脸颊上男人留下的口水印微微发着热。
她刚准备收起手机,前夫的消息弹了出来。
这并不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条。
【裴:买我的尺寸可以吗?两盒够吗?】
赵忻然懒得回,按灭了手机,随手放在洗手台上。
她昨晚玩男人玩得尽兴,这人却好似趴她床底监视她一般,一睁眼就看到他的消息【裴:就算再喜欢,也要注意节制。】
【裴:(电量为0)】
裴弘文发过来的截图显示,她昨晚同时玩了两个假xx,不仅玩了一夜,还玩到没电……
【赵忻然:……】
【赵忻然:有真东西,谁还玩你那套假东西,别是质量不好,出故障了。】
然而对方似乎只看明白最后半句【裴:故障吗?需要我拿去修或者给你定制些新的吗?】
【赵忻然:……】
【赵忻然:行啊,套也用完了,再给我定些新的,要结实耐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裴弘文坐在实验室, 手里拿着手机,破天荒地没有做研究,而是一遍一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直到眼花,熟悉的字体无法再分辨其中意思, 他才堪堪停下。
手指不断收紧, 手机被迫发出声响。
【有真东西, 谁还玩你那套假东西。】
这是在暗示他么?
赵忻然对他定制的这一套假玩具并不满意, 她更想玩真的。
是真的男人, 还是……
裴弘文抿唇, 不知想到什么, 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又移向下一句。
【套也用完了。】
赵忻然说铂悦府的套已经用完, 并拜托他买几盒, 买的还是他的尺寸……
套都被这些赵忻然并不满意的死物浪费,她并没有得到真的满足。
但因为已经离婚, 聊胜于无,她只能勉强排解。
想到这, 裴弘文有些愧疚。
昨夜设备报警, 提醒他电量告急, 需要及时充电。
那时他就该知道, 假的终究是假的,根本无法满足赵忻然蓬勃的欲望。
想起赵忻然,裴弘文又回忆起他们离婚前住在星耀湾的日子。
一周两到三次是正常频率,赵忻然早几年创业压力大,还会在工作后的半夜把他弄醒,拉着他做到天亮。
这都是常有的事。
他曾一度怀疑赵忻然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瘾, 后来发现,这只是她排解压力的方式,巅峰的欢愉可以让她忘却一切。
离婚这么久,她才用了两次玩具,可见她对那东西是真的非常不满意。
思及此,裴弘文不知怎么心头闪过一阵窃喜,他努力压下嘴角,打开购物软件,一口气下单了五盒,地址依然写的是B大隔壁小区。
付完款,他也终于等到赵忻然的回复,她说【随你。】
男人嘴角浅浅勾起,刚准备应下,就看见对方撤回,又重新发了一条消息【赵忻然:估计不够,多买几盒吧,辛苦你了,前夫。】
【前夫】
这两个字极其刺眼,裴弘文沉默着,手指轻轻拂过,脸上笑意尽失,心中悔意更深。
他们不该如此的,他不该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放下,不该觉得五年婚姻是对彼此的折磨。
现在他后悔想复合,却还需要等待正当与她见面的机会。
连去见她,都需要理由。
裴弘文又忆起一个月前的自己,当时研究陷入瓶颈,他每天学校和家,来回两头跑,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但相顾无言。
那时候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天堑,明明同住一片屋檐,却除了规律的夫妻生活,再无任何交流。
他本也能继续这样过下去,但偶然捡到的日记,却不幸让他见到赵忻然爱人的模样。
翻看着那些日记里浓烈到溢出来的爱意,裴弘文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他清楚得明白,他们结婚,于赵忻然只是因为合适。
和他在一起,她并不幸福。
痛定思痛,他逼着自己选择了放手。
离婚后的这一个月,裴弘文不再做饭,也没什么胃口,每天中午去食堂,其它两顿随便糊弄,晚上从健身房回宿舍,也不怎么能睡着,吃了安眠药,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如果没有困意,就打开张楠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努力拼凑出赵忻然的行程表。
离婚后,赵忻然为了方便几乎都住在铂悦府,家里的燃气只在昨夜短暂开启,她还用了定时压力锅,给自己做了最简单的粥。
这一个月,她要么去餐厅,要么点外卖。
每天的补品,总不记得喝,现在没了他的提醒,也没再继续订购。
游泳馆倒是坚持每周都去,但画画课、旅游卡等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再使用。
他们分开后,赵忻然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工作狂。
分开的这一个月,太过漫长,漫长到,那个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赵忻然,正在逐渐崩坏。
裴弘文点开输入框,手指微动,熟练地打下【好的。】
消息发过去,久久等待,也再无回应。
他神色落寞地关掉聊天框,手指滑动,切屏,打开文档,正准备继续测试,突然手机震动,一个备注是“赵爸”的电话弹了出来。
“赵爸”是赵忻然的爸爸赵建柏。
裴弘文对赵建柏的印象还算不错,记忆里,他是一个热情积极充满正能量的老头。
因为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为数不多的见面,也都十分愉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裴弘文打电话。
裴弘文心里有些奇怪,快走到实验室里面属于他的办公室,关好门,点击接通。
“喂,爸。”裴弘文的声音有些紧张,他很少与电话那头的赵建柏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喂,弘文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中带着讨好,伴随着稀稀疏疏的声响,他似乎比裴弘文更紧张。
“爸,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裴弘文见赵建柏打完招呼,半天没说话,主动出声询问。
“快说!”电话那头又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浑厚男音,他是似乎还大力推搡了赵建柏一下,赵建柏惊呼一声,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几下激烈的碰撞。
裴弘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有些着急,连忙问道:“爸,你那边怎么了?”
赵建柏急喘了一声,手中电话拿远,小声跟男人说了几句,那边又恢复安静,他这才出声安抚裴弘文:“没事,爸没事,你别担心。”
显然这句话并不能打消裴弘文心中的疑虑,他又问:“爸打电话,是家里出了事?”
“嗯……哎。”赵建柏叹了口气,接着说:“弘文,你只是我的女婿。这本是我赵家的私事,我不该越过忻然,给你打电话。可自从上次她妈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惹她生气,忻然这孩子就再也没接过我们电话。我到处求助无门,这才迫不得已给你打电话。”
说着说着,赵建柏竟抹起眼泪来,裴弘文实在不忍心,他连忙安慰:“忻然定不是故意不接你们电话,最近公司特别忙,她脱不开身。您放心,我是赵家的女婿。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我肯定尽力帮您解决。”
“哎,好!”赵建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边继续抹眼泪一边诉苦:“忻然她妈最近身体不好,我前阵子抽空带她去医院检查。谁知道,居然是甲状腺出了问题。”
“医生说是癌症,但幸好发现的早,好治,就是需要一大笔钱。”
“你也知道,这些年家里攒下的钱,都让忻然读书和创业花光了,哪里还有多的钱治病。我想着忻然现在在城里开了公司,应该有多的钱给她妈妈看病,就连忙给她打电话,谁知忻然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接。”
“早知道她如此不孝,当年就该……哎……这丫头真是白养了,赚钱了,也不知道念着家里两个老的……”赵建柏语气愤然,准备继续长篇大论审判赵忻然的不孝,对面男人敲了敲桌子,他立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家里没钱,女儿也指望不上,本想再等等,但医生说这病拖不得,越拖,越不好。”
“家里也都是些穷亲戚,自己家里都常年揭不开锅,不找我们借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钱可以借给我。我没了办法,就去借了贷款,想着先把病治了,钱的事情,等我联系上忻然,或者实在不行多打几份工慢慢还,谁知这利滚利滚利呀,一下子从三万,变成了三十万。”
“这么多的钱,实在是没有办法还上,他们现在找到家里,我只能试试给你打电话。”
“幸好你的电话能打通,要是连你也不接,那我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不如就让他们把我们老两口这不值钱的贱命拿去算了。”说着说着赵建柏声泪俱下,那边陌生男人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他立刻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问裴弘文:“弘文,这忙你会帮我的吧?你可不能不帮我呀。”
见裴弘文不说话,赵建柏又急了,他提高了音量,忙说:“我这养了二十多年的黄花闺女当年嫁给你,可是没要你裴家一分钱。现在家里出了事,你可不能一点忙都不帮。我女儿当年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状元,多的是人排队求娶,你可别不识好歹。”
眼见赵建柏越说越激动,裴弘文连忙打断:“爸,你放心。这事我肯定会帮您解决,但您这贷款,涨得也太快了,利率不正常,您是不是被骗了。”
“我……”赵建柏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男人一把抢走,他的语气极其不耐烦,还带着一股狠劲与威胁:“小子,如果你还想让赵建柏活命,就赶快把钱给我打过来。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他的腿和胳膊是否还能完好?”
“大哥,您放心。钱我是肯定会给你的,但是我得先搞清楚,该还多少钱就是多少,不能你说三十万就三十万是吧?金额过大,害你们犯了敲诈勒索罪,进去蹲几年,也不值得,您说是吧。”裴弘文推了推眼镜,直觉告诉他这事有蹊跷。
一般催收都是好几个人上门,对面明显只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不正常。
其次,他没听到赵忻然妈妈甘巧荷的声音。
而赵建柏的话里也全是漏洞。
他认识赵忻然十年了,他一直知道她家境不好,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一半奖学金一半兼职打工,创业更不用说,全是她自己不停兼职攒的钱。
他心疼她,出资一百万,入股忻裴,这才让她缓了口气。
自他们认识起,赵忻然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赵建柏是怎么敢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家里存款都被赵忻然花光了,所以才没钱看病。
“小子,你敢威胁我?”男人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又对着手机吼道:“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赵建柏的手剁下来给你寄过去,你才知道厉害?”
“大哥,快递寄不了人体器官,这犯法。”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快把三十万打到我卡上,不然我就送赵建柏去见阎王。”男人显然恼羞成怒,他把桌子锤得梆梆响,又一把抓过赵建柏的胳膊,大力一扭。
赵建柏痛极,口中发出惊呼:“裴弘文,我可是你岳父,快救救我,救救我,胳膊快断了……啊!”
裴弘文拧眉,冷声说道:“卡号发我,我过几天就把钱给你转过去。”
“要多久?”
“一周,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还是学生,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大哥,你宽容些时日,我筹一下款。”这钱对于裴弘文来说,并不多,但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他尚未弄清楚,且猜测这极有可能是赵建柏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但又怕对面男人冲动,只能先出声安抚,再联系赵忻然,把真相弄明白再说。
“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裴氏医院的唯一继承人吗?三十万还要去筹?”
“大哥,不知道您结婚没有。这结婚了,钱都在老婆手里,我这不得跟她商量一下?”
“别别别……别告诉忻然,让她专心工作,别让她担心。”听到裴弘文说要告诉赵忻然,赵建柏慌了神,连忙出声打断,他根本不敢让赵忻然知道这件事,他怕赵忻然一怒之下回家打断他的腿。
“刚刚,爸不是还说忻然不接电话吗?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放心,我跟她说,她不会怪您的。”
"她……她有什么立场怪我,我……我贷款是为了救她妈妈的命。"赵建柏说话有些底气不足,但心里又急着要钱,怕赵忻然知道,让他的计划落空,又连忙哄着裴弘文:“弘文,你还是别告诉她了,事情已经过去,巧芳的病也治好了,你现在告诉她,不是白让她担心和自责吗?你刚刚也说了公司事忙,还是公司事情重要,我跟大哥求求情,让他再宽容我一个周。”
“大哥,你也听我女婿说了,他一周……一周就把钱凑齐。等他把钱转过来,我立马就转给你。我女婿……他可是B大的博士。B大你知道吧?全国最厉害的学校之一,他不会骗人的。是吧,弘文?”赵建柏扯了扯男人的胳膊,男人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缓和了语气:“行,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是还没收到钱,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亲自去B大找你。”
“好,大哥您放心。”
赵建柏还是不放心,生怕裴弘文告诉赵忻然,抢过电话连声叮嘱:“弘文,你可千万别告诉忻然,咱们自己把事情解决好,之后再跟她说,免得影响她工作。大哥说了,钱还上了就没事了。过年啊,你和赵忻然回来,爸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好,爸,您放心,忻然那边,我不说。对了,妈的病术后恢复的怎么样了?老家的医院技术我不放心,要不这个事情解决,你们尽快来A市一趟,我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会诊一下?”
“这就没必要了,我找的是咱老家最好的医生,肯定没问题的。弘文,你快点把钱打给我就行。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挂了,巧荷快回家了,我要回去给她做饭,你钱凑齐了再给我打电话。”赵建柏千算万算,忘了裴弘文家里就是开医院的,他生怕多说多错,立刻转移话题,还没等对方回答,就心虚地挂断了电话。
裴弘文沉默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狠狠闭眼。
这通电话,彻底撕碎了赵建柏营造的那副和善慷慨爱妻护女的假面。
他满嘴谎话,张嘴是回报,闭嘴骂不孝。
可裴弘文只从中读到三个字“卖女儿”。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起父母,他总能在赵忻然温和的眼底窥见一丝冷漠与不耐。
原来她总说父母不习惯A市的水土,留恋老家的山水人情,只是因为,这样的父,不见更好。
裴弘文思绪飘远,开始庆幸,幸好,赵忻然把赵建柏拉黑,幸好,这些话她都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赵建柏的电话挂断, 裴弘文本想直接给赵忻然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
他很犹豫,理智告诉他应该让赵忻然知晓, 但情感上他又不希望这件事情影响到赵忻然的工作和心情。
显然, 赵建柏对赵忻然而言并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人。
但这个电话既然赵建柏给他打了, 裴弘文知道了, 就不可能放任, 至少赵建柏是赵忻然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裴弘文想了想, 还是觉得这个事交给别人做他并不放心, 于是请了假, 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了赵忻然老家。
飞机落地时, 已是黄昏, 裴弘文时间比较紧,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长久停留。
循着记忆, 裴弘文打车到赵忻然父母家小区。
这套房是赵忻然前几年给他们买的,在老家市中心, 周围是热闹的商圈和小学。
赵忻然老家虽是省会城市, 但比起a市房价还是要便宜得多, 两百多平的房子对于现在的赵忻然来说并不贵。
结婚之前裴弘文也曾主动提出给岳父岳母购置房产, 但被赵忻然一口拒绝。
当时他还有些失落,觉得不被认可,还因此伤心了很久。
后来那些准备给岳父岳母买房的钱他并没有留下,全投进了忻裴。
因此,创业初期,裴弘文在公司占的股票股份并不比赵忻然少, 但结婚之前他把这些股份全部当做了彩礼,又自愿赠与了赵忻然,他并不在意钱,只要是他觉得对赵忻然有用的,他都会给她。
司机是本地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上车就十分热络地询问裴弘文从哪里来。
“A市。”裴弘文诚实回答。
司机笑着说:“听你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原来是从A市来的,到这边来做什么?出差还是旅游?”
“回来看望岳父岳母。”
“真是有心了……你岳父岳母住的对方很不错呀!那里可是全市最贵的地段。”司机笑吟吟地一边开车一边继续打听:“你老婆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她是独生女。”裴弘文有些不想回了,这司机太过热情,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边界感,他不想回答这么多涉及隐私的问题。
“独生女,咱们这儿独生女可不常见。那你老婆家里条件蛮好嘞,怎么没再生个男孩?”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裴弘文一眼,又问:“帅哥,你在a市哪个公司上班?我儿子现在也在a市读书,去年刚去的。”
“我还在读书,没工作。”
“啊……你多大了?我看你应该有个二十五六了吧。这个年纪结婚了,还在读书,看来你老婆真有钱,对你也蛮好吧?”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不想再继续回答。
但司机显然不想放过他,他开一天车,也遇不到几个愿意跟他聊天的人,难得有一个路程这么远的,他自然得拉着聊个痛快:“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谁?”
“当然是你和你老婆。”
“我们是读书认识的。”
“校园情侣?那你蛮有本事嘞。”说着司机又故作神秘,小声提醒道:“帅哥,你老婆条件蛮好,你可要把她套牢,她这条件放我们这儿,那是门槛都要踏破。”
“嗯,我知道,她很厉害,但不是靠家里,我老婆是白手起家。”说起这个,裴弘文又变得十分健谈,一张俊脸满是骄傲。
“额……白手起家的女老板,那不是很强势,你入赘受苦了。”
“我们是自由恋爱,不存在入赘。”
“不存在入赘,那你去看你岳父岳母空着手去,这不应该呀?还是说你们结了好多年婚了,都老夫老妻所以不讲礼节?”司机觉得这男人就是脸皮薄,被他戳穿,不好意思。
叫他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能赘到如此有本事的女人,也是他厉害,长了张漂亮的脸,要是他年轻的时候有这觉悟,怎么会沦落到一把年纪还在这里开车。
经过司机提醒,裴弘文这才发觉自己匆匆忙忙,竟然什么都没准备,也幸好岳父岳母就住在商圈附近,忙道:“谢谢师傅提醒,等会儿,您把车就停在小区商场附近,我买点东西。”
“这才对嘛!做女婿的要上心,怎么能空着手去呢。”司机大叔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想了想,又小声问:“哎……你老婆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单身成功女性?”
“……”裴弘文明显不耐烦他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司机毫无察觉,仍然继续说道:“我儿子很独立,性格有些强势,还是要找个温柔点的。不然我怕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会打架。最好,是A市本地的女孩子。我儿子在A大读书,A大,你知道吧?全国最好的大学。我就指望着我儿子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我以后就不用辛苦开车,还能住上大洋房。”
裴弘文抿唇,他忍无可忍终于出声打断:”成功女性没有几个是性格温柔好拿捏的,她们也不缺赘婿,更不想多养个儿子。既然你儿子在A大读书,那么我想,他应该更想靠自己的努力成功,而不是靠女人,你辛苦供他读书,应该也不是希望他以后依附于她人吧。“
“哎哟哟……你说这些?你自己当个上门女婿当爽了,还不让别人当?我儿子是没有你这么帅,但也是一表人才,智商更是没话说。他基因好,我不想他太辛苦。再说,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在司机看来,裴弘文是既得利益者,他得到了当赘婿的一切好处,又不想分给别人,所以才在这里虚伪地大谈特谈男性独立。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赘婿,我们是自由恋爱。”裴弘文恼了,再一次强调。
“哎哟哟……还生气了,就你这脾气,我们本地的独生女,还看不上。要不是长了张漂亮脸,你老婆才不会供你读书,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不是……算了,随便你怎么想。”裴弘文白天被赵建柏气,晚上打个车还要被司机阴阳,他气得脑壳疼,并不想继续回答,索性闭上眼假装睡觉。
看他好像被气得不轻,司机也有些心虚。
中年男人舔舔唇往导航上看了一眼,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帅哥,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等会儿啊,我加你个微信,你不是本地人肯定不知道给岳父岳母送什么礼比较好,我给你挑几个,肯定让你岳父岳母满意。”
裴弘文睁眼,看向他,双手抱胸,冷声回道:“那需要我推几个富婆的微信作为回报吗?”
“哎!那敢情好啊。”司机一脸惊喜,他透过前视镜,发现男人脸色不好,又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我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一下帅哥,咱们这儿的人就是热情,哈哈哈……”
裴弘文无语,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回了句:“谢谢,但我不是第一次来,我知道要买什么,就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年轻人一点不经逗,我刚刚就是逗一下你,这么长的车程,不聊天,多无聊啊。”司机讪笑着目光看向前方,见裴弘文没说话,他也闭嘴不再作声。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裴弘文下车,到商场给赵建柏挑了两瓶白酒,又去金店给甘巧荷挑了根金项链,这才提着东西上门。
“砰砰砰!”裴弘文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呀?”一道陌生浑厚的男人声音在门后响起,裴弘文有些疑惑,对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是这里没错呀?
难道是他把小区搞错了?
裴弘文打开聊天记录,又点开了定位。
还没等他搞清楚情况,紧闭的门被从里打开了一半,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粗犷的男人探出头来,他满脸警惕地看向裴弘文:“你找谁?”
“我找赵建柏,这是他家吗?”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男人回头,问站在客厅中央的女人:“老婆,你记得赵建柏这个名字吗?好耳熟啊。””赵建柏?“女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表情疑惑,似乎在思考。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翻看着手机,快步走到门边,女人举起手机给裴弘文看:“是这个人吗?”
裴弘文看着女人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房东赵建柏】,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对照了一下,是同一串数字。
赵建柏居然把赵忻然给他们买的房子租了出去,裴弘文一颗心不断下沉,情绪像逐渐膨胀的气球,隐隐有爆炸趋势。
他看向女人,沉声询问:“是这个房子的房主把房子租给了你们吗?”
“不是,是房东爸爸租给我们的,听说房东在A市工作,没时间回来。房东爸爸代为转租,之前也给我们看了合同,没什么问题。而且价格也比同小区其他同户型的房子要便宜,我们就租了。你来这里找他,是房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没问题。”裴弘文摇头否认,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赵建柏的女婿,只解释:“我是他亲戚,今天正巧路过这里,就想着顺道来拜访他们,没想到他们把房子租了出去,那你们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管租房子,又怎么会去打听房东住哪儿?”女人面上笑了笑,心里犯嘀咕,不敢说实话,身体防备地往后退,门越开越小。
裴弘文自知打扰了别人,他真诚地道了歉,转身往电梯走。
空中明月高悬,还有几颗星星闪烁,裴弘文站在赵忻然给父母买的房子楼下,越发心疼。
男人手指攥紧,连续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平复胸腔汹涌的情绪,他按下了拨号键,手机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爸,您和妈现在还住在云庭别苑那里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不住这里,还能住哪儿?”赵建柏有些心虚,他本以为裴弘文是筹好了钱,十分欣喜地接起电话,却没想到他张口居然是问他住在哪?
云庭别苑的房子又大又贵,他住不惯,自然是租出去更好,多的钱用来打牌不知道有多舒服。
“哦,那……爸,你们住的是哪一栋啊?我现在就在云庭别苑小区花园这里,有些不记得爸的楼层了,也不麻烦爸来接我,您就告诉我楼层号,我自己上来就行。”
“啊?什么意思?你不是在A市读书吗?怎么回来了?不不不……爸不是这个意思,爸就是关心你,你把钱筹齐,打过来就行。人就不用来了,免得耽误你学业,我记得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是吧?”
裴弘文提醒道:“我今年博士毕业。”
“哦哦哦……瞧爸这记性,过年的时候还听赵忻然提起过,转头就忘了,哈哈哈……”赵建柏干笑了几声,又压声音,似乎生怕被人听见:“弘文,你回来,忻然不知道吧,还有你钱筹好了吗?”
“爸,你放心,她不知道,钱我也筹好了。但我实在是怕您被骗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亲自过来看看。我还给您和妈带了些东西,您告诉我门牌号就行,我上来就把钱转给您。”
“我……我……我和你妈现在不住在那儿。”赵建柏舔了舔干涩的唇,自是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对他说实话。
“不住在哪儿?”
“不住在云庭别苑……哪地方太贵了,出入都是有钱人。我和你妈住哪儿,像乞丐住进了皇宫,浑身刺挠得慌,就还是搬回来了。”
“搬回去了?我记得爸的那套老房子不是早就退租了吗?”当年赵忻然给老两口买了房之后,他们特别欢喜地把旧房子退租,什么都没带,就搬进了新家。
怎么才住没几年,就又搬回去了。
“我……我和你妈在原来的小区又租了一套,还是这边住着习惯。”
“……爸,您这又是何苦呢?”放着好端端的新房不住,跑去老小区租房,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裴弘文也想不通,他脑子有些混乱,既然赵建柏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那这里每个月收的租金可不少,以赵家父母的生活水平,每个月应当也能存上不少。
赵建柏说的没有存款,借贷治病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住不惯就是住不惯,你们这些年轻人享受惯了,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念旧的老年人?”赵建柏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借口站不住脚,但他没办法,总不能说自己把女儿买的房子租出去,就是为了用这些租金打牌喝酒抽烟吧。
跟女儿倒是可以这么说,但电话那边的,是即将为他还钱的女婿,最后这一点面子,他还是想留住。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女儿。
见裴弘文没再说话,赵建柏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强调:“你妈还不知道我借钱给她治病的事情,你等会别说漏嘴,她病情刚稳定,我怕影响她恢复,咱爷俩处理好就行了。”
“知道了,我马上到。”裴弘文沉声应道,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赵忻然开锁进门时, 司茂言正在做饭,她把电脑放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客厅。
司茂言的房子添置了很多新的家具,落地窗边甚至还装了一个吊椅。赵忻然很喜欢在这里躺着看书, 思考的空当正好可以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吊椅下方铺了一块地毯, 侧面放了一张边几, 上面摆着司茂言切好的水果和赵忻然上次翻开未读完的书。
赵忻然拿起书接着看, 看了一会儿, 司茂言把饭做好, 他端着菜招呼赵忻然去吃。
手中的书正好翻到故事高/潮, 赵忻然并没有理会男人的话, 而是躺着继续往后翻看。
司茂言也不生气,他放下盘子, 大步朝赵忻然走来。
拖鞋整齐地摆在地毯边, 男人蹲下身,一张俊脸凑到赵忻然颊边。他勾起唇角, 眉眼弯弯,趁女人不注意, 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温热的吻落在唇角, 男人笑得得意, 女人却并不在意, 抬手把他推开,转身书又往后翻了一页。
“老师,吃饭了。” 司茂言看到女人转身,起身弯腰把脸凑到书旁,轻声道:“再不吃饭,菜就冷了。今天做了你上次提的锅包肉, 第一次做,还不知道好不好吃,老师快来尝尝。”
“知道了,你真烦人。” 赵忻然语气有些不耐烦,她又往后翻了两页,这才缓缓起身。她刚准备把书关上,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书签递到女人手边:“老师,我给你准备的。”
赵忻然抬眼看他,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大半,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这才接过书签夹进书里,书本合上,被她随手放在桌边。
女人穿上拖鞋走到餐桌旁,缓缓坐下,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在唇边轻轻咀嚼,酥脆可口、甜而不腻,赵忻然毫不吝啬称赞道:“嗯,味道不错,很好吃。”
她刚说完,这才发现男人还站在落地窗前,他目光深邃,满眼都是她。
“这样傻傻地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赵忻然朝他招手,司茂言这才穿上鞋,端着水果走向她。
一步一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男人走向女人。
到女人身边时,他弯下腰,微微张嘴,一口吃掉女人筷子上剩下的半块锅包肉:“嗯,是还不错。”
女人刚准备生气,男人舔了舔唇,用筷子又夹了一块放在唇边轻轻咬住,低头弯腰凑到女人嘴边。
赵忻然自然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也乐得与他调情,但她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遂放下筷子,抬手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用力一扯。在男人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时,伸手强硬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膝盖磕着地板发出脆响,疼痛让男人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他不解地仰头看向女人,朦胧却又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在询问赵忻然为什么这样对他。赵忻然轻笑出声,掐着男人的脖子低头,施舍一般张嘴一口咬住锅包肉。
清脆的咀嚼声在司茂言耳边响起,他的唇仍张着,舌头上仿佛还有酱料的甜香。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乖巧地等着女人吃完,手里还攥着筷子。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俯视,以后在我面前乖一点。好了,去你的位子上坐着吃饭吧。”
司茂言听话地起身,为自己今天的僭越行为懊恼不已。
吃完晚饭,司茂言收拾桌子,赵忻然躺在吊椅上继续看书。
但之前因为看书看到高/潮时被强行打断,让赵忻然此刻很难进入情绪,书在手里翻动,文字却一点没有进入脑子。
还是没有状态,赵忻然索性把书合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她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司茂言动作利落地清洗碗筷,绵密的泡泡裹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惹得她一时有些心痒难耐。
赵忻然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司茂言劲瘦有力的腰,冰冷的手从围裙下摆伸了进去。
粗糙有力的指腹在男人敏感的腰侧徘徊,他洗碗的手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红润的唇瓣轻启:“老师……”
“怎么了?你洗你的碗,我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司茂言低着头应了一声,一张俊脸被弄得通红,他看着手里的盘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冲掉盘子上的泡沫。” 赵忻然坏心眼地提醒道,接着手里用力,男人毫无防备,手一松,盘子落入水中,溅起巨大水花。
“老师,你别这样……” 司茂言深吸一口气,浑身僵硬却偏偏无法拒绝,他抖着手从满是泡沫的水池中捞起盘子,准备继续冲洗。
下一秒,更大的冲击袭来,男人的手臂无力地撑在洗手池边,低着头无助地咬住下唇,喉结上下滚动,生怕发出奇怪的声响。
偏偏女人喜欢作弄他,调皮的手指四处游走,愈发放肆。
“老师,我有些忍不住了。”
“是吗?” 赵忻然踮起脚,温热的唇凑到男人耳边,暧昧地吐气,她话锋一转,冷冷地命令道,“忍不住,也给我忍着。”
司茂言最是无法抵抗赵忻然的强势,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只要是赵忻然的命令,哪怕他再不情愿,也会乖巧地听从,甚至被夸奖时,内心会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知道,他已经被赵忻然吃得死死的了,她是他甘愿臣服的王。
空旷的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和男人偶尔忍不住从唇边溢出的低吟。
以往几分钟就能洗完的碗盘,今天他洗了快半个小时,洗到衣服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洗到全身泛起不正常的粉色,赵忻然才放过他。
手指重新变得干净,司茂言猛地转身抱住女人的腰,手臂用力,揽着她,红着脸大步往卧室走。
他珍而重之地把女人轻轻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扔在脚边。
女人躺在床上,手臂慵懒地撑在身后,满是欣赏地上下扫视男人赤裸健壮的年轻身体,她缓缓点头,似乎非常满意,嘴角轻轻勾起,手指微抬,指了指地上那片单薄的布料,强硬地命令道:“穿上它。”
“什么?” 司茂言走向女人的步伐缓缓停住,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穿什么?”
“围裙,司茂言,我要你穿上它。”
“可是它已经脏了。” 司茂言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他不能接受此刻的自己穿上这件只有两根系带的脏围裙。
“你知道的,你没有资格拒绝。现在,立刻,我要你穿上它,然后走到我面前来。” 赵忻然沉了脸,再次命令道。
司茂言委屈地垂眸看着赵忻然,无奈缓缓蹲下身,赤着脚捡起那片单薄简单的布料。
围裙是他让管家采购的,款式非常可爱,有漂亮的蕾丝花边,中间是一只歪头笑着的金毛。
他穿上围裙,系好系带,羞涩又尴尬,比什么都不穿还要难堪。
赵忻然满意点头,朝他招手:“过来。”
司茂言捂住胸口,扭扭捏捏地朝女人走去。
临近床边时,赵忻然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翻身把他按到床上,凑近他耳边,声音满含笑意:“你穿着它很可爱,也很性感,我很喜欢。”
被夸了。
羞涩和尴尬皆被抛之脑后,司茂言看着她,满脸渴望。
他这副样子就像一只看见主人兴奋雀跃的小狗,疯狂地摇着尾巴想要奖励。
赵忻然自然明白,也非常喜欢他这副模样。
期待的奖励如期而至,女人低下头吻住男人的唇,温热的吻在唇瓣间辗转,柔软的舌探入其中勾缠翻搅,亲得司茂言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手指用力地抓住床单,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是多么想拥住女人的腰,却因为女人按住他的手臂而被迫继续忍耐。
滚烫的唇继续往下,沿着唇角、脖颈,接着是锁骨,蜿蜒而下,留下湿热的红痕,温度在空旷的房间里逐渐攀升。
咔啦一声,赵忻然拉下胸前拉链,她主动握住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衣角缓缓往上。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渴望与热忱,他喉咙发紧,轻声问:“可以吗?”
她回:“当然。”
女人的衣服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男人身上的半片围裙早已歪歪斜斜横在腰间,甚至在亲热时被扯断了半根系带,露出结实柔软的胸膛。
两人亲吻拥抱,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一切都是如此的火热与暧昧。
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
女人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看着男人,在他满是欲念的目光中抽离,冷静起身,手指伸向床头的手机。
还差不到一个手掌就要碰到时,她的手又被另一只更大一些的手轻轻盖住。
在男人哀求的目光中,女人收回手,怜爱的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司茂言无奈,只能收回手,乖巧地放在身侧,再一次捏紧了床单,他侧过头,不愿去看女人绝情的侧脸。
赵忻然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有些意外,竟是裴弘文的电话。
不是工作上的电话,而是裴弘文的私人电话,那便可接可不接。
赵忻然存了逗弄司茂言的心思,她拿起手机放在他眼前,掐住男人的下巴问他:“是裴弘文的电话,茂言……你说我要不要接呢?”
他当然不想赵忻然接,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左右她的想法呢。
她根本不会听他的。
毕竟他司茂言只是一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学生”罢了,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止赵忻然接通前夫的电话呢。
“随你。”
“不高兴了?”赵忻然掐住男人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
“没有,老师,你快接吧,也许弘文哥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今天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一整天都没回实验室,现在这个点给你打电话,说不定是有急事。”司茂言故作大度的解释,实则垂着眸子,半点不敢让赵忻然看清自己眼底的不甘和怨恨。
“这样啊。” 听到司茂言这么说,赵忻然也正色起来,她翻身从司茂言身上下来,坐直身体,刚准备接通,裴弘文的电话铃声却正好结束挂断,她手指滑动按下拨号键,铃声刚响便被接起:“喂,什么事?”
“喂,忻然,是妈妈。”
“…… ”听到甘巧荷的声音,赵忻然第一反应是挂断,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下一秒,赵忻然又拨了回去,她绷着脸抢先说道:“妈,刚刚手机信号不好,你怎么跟裴弘文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裴弘文挂断赵建柏电话, 正准备叫车时,收到了他的短信,里面是“新家”的地址。
他并没有赵建柏和甘巧荷的微信,只有手机号, 赵忻然说他们年纪大了, 用不来这些复杂的软件。
新家距离云庭别院并不远, 差不多二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裴弘文到达楼下时, 赵建柏正站在小区门口等他。
他下车正准备打招呼, 男人看见他, 佝偻着腰背快步朝他走来, 朗声道:“弘文,都是自家人, 干嘛还带东西?”
“自家人才更该带, 爸,您看看爱不爱喝?”
“在云庭别院对面的商场买的吗?买这个干嘛?太贵了, 我喝路边店里的散酒就可以了。”赵建柏笑容满面地接过裴弘文手里的酒,喜滋滋地用指腹摩擦上面的文字, 朝着女婿摆了摆手。
“爸, 这酒不贵, 您放心喝就是了。”裴弘文笑了笑, 没太在意赵建柏话里的拒绝。
他与赵建柏并肩站着,赵建柏看着酒,他侧头看向他的脸。
五十多岁的人并不干瘦,反而脸颊上的肉非常饱满,一笑起来富态十足,胖胖的, 一副好相处的模样。
“妈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好,走走走,回家,回家。”赵建柏手上提着酒,心里高兴,连忙走在前面,欢欣雀跃,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走了一半,他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走回裴弘文身边,抬起手,想勾住他的肩膀,努力半天,发现自己的个头够不着,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
裴弘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赵建柏的不悦,他半蹲下身,让赵建柏能轻松地搭住他的肩。
赵建柏满意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一张脸红彤彤,也没多少皱纹,看起来没受过多少苦,日子过得应当很舒坦。他凑近裴弘文,端着一张和蔼的笑脸:“弘文,钱都凑齐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你电话里不是说筹齐了吗?怎么现在是差不多?”
“本来是够了,但是朋友临时要用钱,不能借给我了。”裴弘文苦恼地垂眸,掩藏眼中的疑虑。
“那你现在手头筹了多少?先还一部分也行,剩下的你得快点给我,那边催得急。”赵建柏听到裴弘文这话,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他抽回搭在裴弘文肩膀上的手,冷了脸,看起来有些瘆人,他问:“你现在筹了多少钱?”
“不到十万。”
“这么点?你自己手里一点钱都没有吗?怎么会这么少?”赵建柏提着酒,抬着下巴看他,满是轻蔑。
“爸不是也一点钱没有,还要找我借吗?我的钱都在忻然那里,你要是很着急的话,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裴弘文说着要拿出手机给赵忻然打电话,手机刚刚解锁,赵建柏抬手就想抢过去:“别给忻然打电话。”
裴弘文早就预判了他的行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轻巧转身躲过,并抬手扶了赵建柏一把:“爸,如果不急,你就等等我,等我把钱筹齐了再一起转给你。”
“不急不急,大哥那边不是给了一个星期的宽限时间吗?你一个星期之内筹到就行。”赵建柏想了想,又说,“你先把那十万给我。”
“没有十万。”
“那到底是多少?”
“三万。”
“……三万?你在跟我玩什么数字游戏?这是不足十万吗?三万块钱够干什么?这一整天你居然只筹到了十分之一?你剩下六天能筹够钱吗?三十万筹不够,他会砍掉我的手!”赵建柏有些急了,三万都不够他还债,更别提其他的。
“那我还是给忻然打电话吧。”
“别耽误忻然时间,我这事儿不急,不急。这样,你先把三万转给我吧,能还一点是一点,至少让大哥看到我们还钱的诚意。”赵建柏连忙稳住裴弘文,生怕他真给赵忻然打电话。
“那好吧,晚点我把钱给你转过去。走吧,爸,再不走,妈该等着急了。”
“让她们女人等等怎么了?不是爸说你,你一个男人身上怎么能一点钱都没有,还全给她们女人了?你平常不抽烟喝酒,整点小爱好什么的吗?”赵建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裴弘文,上下打量。
若不是他这女婿看起来为人正直,不像会说谎的样子,赵建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满嘴瞎话,实则就是不想给钱。
“我没什么爱好,也没地方用钱。”裴弘文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摆手。
“行吧行吧,过年我得好好说说忻然,男人出门在外怎么能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呢?”赵建柏皱眉,拽住女婿的胳膊,“对了,等会儿说话注意点,别让你妈发现,明白吧?”
“我明白了,爸,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我心里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钱都没凑够就跑来找我,让我空欢喜一场。”赵建柏心里烦得不行,想到自己买的那些好菜要便宜这个臭小子,就恨不得把那些食材都扔掉,想着又狐疑地看向裴弘文:“你都没钱了,还买这么贵的酒?”
“你不会买了酒,身上连三万块都没有吧?”
“买了之后正好三万,还要从里面扣一千出来坐飞机回去。”裴弘文一愣,顺着赵建柏的话回答,如愿看到岳父脸色难看气得嘴角直抽,他侧头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哎呀。买一瓶就够了,还买两瓶,这两瓶酒就得小一万了吧?现在知道搞面子工程了,之前把钱全部给赵忻然的时候干嘛去了?你平常不留点钱走亲访友、孝敬师长吗?”
“我们学校不搞这些。”
“……怪不得你博士到现在都没毕业,还是不够圆滑。不是爸说你……”接着赵建柏开启了他的长篇大论,什么为人之道啊,什么处世之道啊,什么治学之道啊,你别管他是从哪儿听来的,反正所有他奉为圭臬的真理,都要以过来人的身份说给裴弘文这个晚辈听。
一直走到家门口,赵建柏才止住话头,又警告地看了裴弘文一眼:“进门之后谨言慎行,知道吧?”
“知道了,爸,我都记得。”
“你最好是。”
裴弘文跟在赵建柏身后,他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一个面容沧桑、五十多岁、脖子处打着绷带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她看见裴弘文,立马勾起唇角,热情地招呼他,明知只有他一人,却还是目光希冀地往他身后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才落寞地收回目光。
“妈。”
“嗯,乖孩子,快进来,这一路上辛苦了。怎么来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甘巧荷满脸歉疚地把裴弘文迎进来。
“妈,没事儿,不辛苦。学校正好在这边有个科研项目,我处理好之后,想着时间还够,来看看爸妈。爸妈怎么没有住云庭别院那套房子?”
“咳!”赵建柏一听裴弘文开口即是大雷,连忙咳嗽一声以示警告。
甘巧荷被裴弘文问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那里装修得太好,房子又大,我和她爸住不惯,就想着空出来,你们过年回来也能住一住。”说着把话锋一转,期待地看着裴弘文,“今年过年……回来吧?”
裴弘文不忍女人的期待落空,顺从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到时候准备一些特产,你们过完年带回去。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在A市想吃到也不容易,忻然小时候可喜欢吃了。”甘巧荷笑了笑,情绪高昂,又看见赵建柏还杵在门口,连忙叫他,“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给孩子做饭。”
“知道了。”赵建柏走前又给裴弘文使了个眼色,得到他的回应才动身走到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做饭。
没有拿到钱,他心里不痛快,一点也不想给这小子做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要吃他这么多好菜,真是浪费调料和食材。
赵建柏离开,他们也少了几分拘谨,甘巧荷一连问了几句裴弘文关于学业的事情,听他说马上要毕业了,高兴得很,笑着笑着想起女儿又不禁抹起了眼泪:“当年都怪我和她爸爸没用,要是家里不欠这些钱,忻然也不会放弃保研资格,也不用那么早出去打工挣钱还债了。”
“妈,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家里那些钱都还完了吗?”
“忻然毕业第二年就还完了,她不让我告诉你。你别看她是个女孩,但要强得很。她从小就读书厉害,从没让我们操过心。我亏欠她,亏欠我的女儿,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是别人的女儿,肯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甘巧荷提起往事又有些愧疚,鬓角的白发一根接着一根,看起来比前两年苍老了很多。
“妈,你别想这么多,忻然肯定从没有怪过你们。”裴弘文心中越发心疼赵忻然,看着眼前这个苍老女人,他有些无力,却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赵忻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当年她根本不可能选择他,他更不可能和他结婚。
“……”甘巧荷没说话,沉默着抬手摸了摸脖子,颈侧伤口泛着痒。
她一直知道赵忻然在怪她,怪她瞎眼选了这么个丈夫。
看女人这样,裴弘文心里也不好受,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妈,你这脖子好些了吧,术后还是得注意着点。”
甘巧荷摸脖子的手一僵,有些尴尬地垂在身侧:“他都跟你说了?害,就是一点小伤,要不是他非小题大做,给我包成这样,说不定早好了。”
“马虎不得,毕竟是个手术,还是得听医生的好好养护。”裴弘文拿出怀里的盒子,递给甘巧荷:“妈,去年过年忙,我们没回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甘巧荷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金项链,连忙合上,紧张地看向裴弘文:“是忻然送的?”
“嗯。”
甘巧荷握紧手里的盒子,眼角渗出泪水,连忙抬手擦了擦,勉强笑着:“你们人回来就行了,别花这些冤枉钱。”
“是我……是忻然的一份心意,您就拿着吧。”
“欸!”甘巧荷高兴地收了,又回房把盒子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出来时赵建柏正好做完饭,招呼他们吃饭。
裴弘文事情虽然没办好,还多花钱买了两瓶酒,但酒是好酒,赵建柏嘴巴馋,偏就好这一口。
他眉开眼笑地拧开瓶子咕噜咕噜往杯里倒,坐他边上的甘巧荷看他这样,心里越发不喜,连忙出声阻止:“别倒了,医生说了你不能喝酒。”
“爸不能喝酒?我才知道,都怪我,要早知道爸不能喝,我就买其他的了。”裴弘文有些懊恼,习惯性买了酒,却没想到赵建柏不能喝。
“弘文,这不怪你,你又不知道。是他自己管不住嘴,害了一身病,到时候喝死了咱们也别管他。”甘巧荷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碗,一把摔在赵建柏面前:“来,换这个喝。多喝点,早死早超生,省得总嫌我管你。”
“巧荷,你就不能在女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不喝酒我不就给你面子了?”
“懒得跟你吵。”赵建柏不想让裴弘文这个晚辈看了笑话,默默把甘巧荷拿来的碗放到一边,“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话。”
甘巧荷也不想再管他,黑着脸一边拿着公筷给裴弘文夹菜,一边询问他赵忻然最近工作忙不忙,旁敲侧击地问女儿有没有提起过自己。
赵忻然很少跟他说话,更别提谈起双方父母,但裴弘文不想让甘巧荷受伤,还是含糊地带了几句:“她工作忙,常常说起您对她很好。”
听到女婿这么说,甘巧荷心里也清楚,都是些场面话。
甘巧荷吃着碗里的菜,越发食不知味,看着赵建柏一边吃饭一边喝酒、笑盈盈,一张胖脸红彤彤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听到他痛叫了一声,这才心里好受了不少。
“你干什么?”赵建柏咽不下这口气,刚出声质问,又发现女婿在看自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默不作声揉了揉被踹疼的腿。
“你在问我吗?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不会喝酒喝出幻觉来了吧?”甘巧荷瞥了他一眼,吃完饭擦了擦嘴,开始一个劲地给裴弘文夹菜,“弘文,来,尝尝这个,你爸他别的不行,做菜还是很有一手的。”
“巧荷,你夸就夸,干嘛还要拉踩别的?”
“难道不是吗?”
赵建柏酒意上头,不想再惯着她:“我不跟你说,说不清。你女儿跟你一个模样,一身臭脾气,一年到头不回家,开公司挣了钱,也不知道孝顺一下父母……”
“赵建柏,你什么意思?这些年你给了女儿多少东西,又给她花了几个钱?凭什么要求她这,又要求她那?你欠的钱不都是她打工还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我的女儿要是出生在别人家,不知道过得有多幸福。”甘巧荷听到赵建柏这么说自己女儿,气急败坏地起身,一张桌子拍得砰砰响。
“我欠债?为什么会欠债,你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为了娶你,为了让你女儿读书?”
“为了娶我?为了我女儿?她不是你女儿?赵建柏,你没钱结什么婚,生什么小孩?”
“甘巧荷,闭嘴,女婿在这儿,我不想跟你吵……你们吃完了吧,我去洗碗。”赵建柏手中的酒再喝不下去,他蹭地一下起身,端起碗往厨房走。
厨房叮铃咣啷,劈里啪啦,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赵建柏在发脾气。
甘巧荷沉默地看着桌子,气再一次堵在胸口,忍耐地捏紧了身侧的拳头。
“妈,你还好吧?”裴弘文有些担心,立马起身坐在甘巧荷身侧,出声安抚。
“妈没事,让你看笑话了。”甘巧荷勉强地笑了笑,抿嘴垂眸,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纱布。
“……”裴弘文有些无措,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吵过架,甚至他都没有见过谭芷兰跟别人红脸,这样剑拔弩张的吃饭氛围,是他从前无法想象的。
他沉默着跟在女人身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久久未言。
甘巧荷抠着手心,刚跟赵建柏吵完她就后悔了,生怕会给女儿的婚姻带去麻烦。
想起女儿,她又恳求地看向女婿:“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妈想给忻然打个电话。”
甘巧荷心里难受,各种情绪交织,让她脆弱的神经再一次濒临崩溃,她想听见女儿的声音,哪怕是被她骂。
裴弘文也没问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只是默默拨通赵忻然电话,然后把手机递到女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喂,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熟悉的嗓音,冷淡平静。
甘巧荷有些紧张,她抠了抠手心,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这才把心中排练了好几遍的话顺畅地说出口:“喂, 忻然, 是妈妈。”
她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便传来挂断的声音。
甘巧荷心里一慌, 她拿着手机无措地望向女婿。
裴弘文伸手, 正准备接过, 同时心里酝酿着安抚的话语, 但没等他说话,赵忻然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甘巧荷弯着眼睛立马点击接通。
女儿声音很平静, 带着疑惑,她问:“妈, 刚刚手机信号不好。你怎么跟裴弘文在一块?”
甘巧荷如实告诉赵忻然:“弘文学校正好在咱们老家这里有个科研项目,他办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我们, 我们刚吃完饭……”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 “妈有些想你了, 就让他把手机借给我给你打个电话。”
“借他手机做什么?你自己没手机?”赵忻然冷声质问,还不等甘巧荷回答,她便接着说:“哦,想起来了,被我拉黑了。你现在就用裴弘文的手机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 就是今天妈看见弘文,有些想你……”甘巧荷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突然生出把电话挂断的冲动,可又实在太过想念女儿的声音,最后强行忍住。
“哦?是吗?想我?想我什么?想我的钱,还是想我的人?家里的债我都替你们还完了,房子也买了,多的一分想都别想。”赵忻然不耐烦地换了只手接电话,目光看向坐在床另一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用唇形对他说“过来”。
司茂言听话地轻手轻脚朝赵忻然爬过去,她很满意,抬手像摸一只小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最后手指落在男人耳垂处,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司茂言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作弄,瞬间就红了脸。
他扭着身子想躲开,女人眼睛一瞪,他又乖巧了,老实地任由女人玩/弄。
“妈没有。”甘巧荷嘴唇有些哆嗦,不自在地抬手捂住脖子,有些承受不住地想落泪,但顾忌到对面的女婿,憋了回去。
裴弘文坐在甘巧荷对面,距离不算太远,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听不太清电话里赵忻然的回答,但看着女人表情勉强,心里多少也有了猜测,他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示意自己要暂时离开。
甘巧荷点头,感谢女婿的贴心,为她和女儿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裴弘文一走,她本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瞬间滚落,打湿了沙发上的棉布套子。
甘巧荷怔怔地伸出手,在洇湿的布料周围摩挲,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女人,此刻隔着电话,却无话可说。
赵忻然眼眶也有些发红,司茂言感应到,他想抬头看,却被女人按着脑袋压向胸口。
他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有些急促的心跳,司茂言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圈住她的腰,用别扭的姿势用力抱住她。
“既然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赵忻然抬手擦了擦眼角,食指和拇指黏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干干的,没有液体,更没有眼泪。
她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哭泣。
“等等……”甘巧荷出声打断她,强忍着泪水问她的女儿:“今年……过年回来吗?”
“你觉得呢?”赵忻然无所谓地笑了笑,“甘巧荷,妈……等你什么时候决定跟他离婚,就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如果还是舍不得他,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祝你晚年幸福。”
“可……他是你爸爸呀。”
“对,但是他抖的那两下恩情,我已经还完了。”赵忻然说话毫不留情,完全不在意电话那头母亲的反应。
她的手指顺着男人的脖颈,滑向男人光洁结实的背部,跳跃着,带着某些挑逗意味。
司茂言没想到赵忻然跟母亲打电话,甚至可以说是吵架,动作也能如此肆意且随心所欲。他大气不敢出,趴伏在女人肩头,耳朵距离手机的听筒极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
那是赵忻然的母亲,司茂言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能听到女人心中的悲伤,也更能感受到赵忻然内心的荒芜。
他找到了,找到了赵忻然不懂爱、不会爱、惧怕爱的源头。
司茂言释然地笑了笑,嘲笑裴弘文的病急乱投医,竟然妄想用家庭拿捏赵忻然。
他清楚地明白,这只会让她愈发讨厌。
等裴弘文被赵忻然彻底厌弃,那么她的身边就只有他,只有他司茂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甘巧荷一连说了三遍,她捂住脸想哭,却觉得眼角干涩,流出的泪让她眼睛疼,心疼,脖子上的伤口更是疼得要命,疼得她恨不得伸手去扯、去抠、去撕。
“甘巧荷,你要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明知道他是个深渊,却纵容自己沉沦进去。我只是你陷入深渊时,出于求生本能拽住的幼小藤蔓。我现在靠着自己努力生长,走到了深渊外面,并且狠心拔掉了根。你不借着我的力往外爬,却急着想着把我拽回来。”
“甘巧荷,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自己?”赵忻然的手还在无意识下滑,摸到围裙腰带时,随手抽了下来,又伸到前面,四处揉捏。
司茂言控制不住地发出闷哼,下一秒狠狠咬住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响。但好在两个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谁也没发现他的异样。
“可是没有爸爸,你会被欺负,他们会欺负你。”甘巧荷声音很低,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久久无法抽离。
“对,现在我有爸爸了,然后被爸爸欺负,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是吗?甘巧荷,告诉我,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赵忻然手指用力攥紧,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赵建柏是给你下了迷魂药吗?让你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甘巧荷,告诉我,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身上丈夫这个身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小孩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丈夫,我的小孩会被欺负,这很丢脸。”甘巧荷无助地摇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捂住脸,泪水喷涌,她单薄的肩膀承受不住地震颤。
而她所谓的丈夫赵建柏,正洗完碗躺在床上,点起了烟,他的身下床单、枕头,甚至是床头柜,都被覆盖了一层永远无法去除的黄色烟渍。
他笑着高声向朋友吹嘘,挂断后又给另一人打去电话,压低声音嘟囔着什么。
一墙之隔,他的妻子所有的哭泣、所有的情绪,他都视而不见。
“你到底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外婆?你到底是被我困住了,还是被自己困住了?”赵忻然声音很低,低到哭泣的甘巧荷根本没有听见。
她一遍一遍念着“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像疯了一般,最后对着电话,她说:“赵忻然,你的孩子有个好爸爸,裴弘文是个很好的男人,你很幸运,你的孩子也很幸运,你会比我过得好,你的孩子也比我的孩子过得好。”
“这就够了,够了,我这一生就值了。”赵忻然能够幸福,是甘巧荷一生的执念,是她甘愿陷于这样泥潭一般的婚姻中唯一的执念。
“我很幸运?哈哈哈哈哈……”赵忻然不受控制地仰头大笑,司茂言感受到她胸腔震颤,担忧地想抬头看她,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我很幸运?”赵忻然又一次重复,笑声停止,她猛地起身,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把他按倒在床上。
司茂言脸色一僵,猛烈的快/感袭来,他忘了赵忻然还在打电话,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低喘出声,女人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并用眼神警告他忍住。
男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等女人手掌移开,他乖乖咬住了自己的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伤口。
为了赵忻然,他甘愿。
“甘巧荷,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离婚了。甘巧荷,我赵忻然离婚了。”赵忻然一边摇摆,一边对着手机大声地嘲笑女人:“裴弘文不是我的丈夫,更不是你的女婿,你也不可能会有孙子。”
“托你的福,我不会经营婚姻,更不会养育后代,所以我都不要。甘巧荷,这下你满意了吗?”赵忻然笑得畅快,干涸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蜿蜒而下,嘀嘀嗒嗒落在男人结实的腹部,很快被女人用力抹去,最后被蒸发消失殆尽,好似从未流过一般。
“什么?怎么可能?怎么会?赵忻然,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不可能的,你肯定是骗我的!”甘巧荷摆头,她不敢相信,喃喃自语,完全不能接受赵忻然已经离婚的事实。
“我的话你不信,那就自己去问你的好女婿裴弘文吧。”赵忻然轻嗤一声,手机拿到唇边,对她的母亲最后说道,“甘巧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除非你终于醒悟决定离婚。好了,最后再一次祝你晚年幸福,拜。”
电话被挂断,甘巧荷白着脸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屏保是一个女人熟睡的侧脸。
怎么会离婚呢?
裴弘文手机屏幕都是赵忻然,他们怎么会离婚呢?
甘巧荷实在想不通。
好半天没听到客厅动静,裴弘文打开门从阳台出来,抖了抖有些酸胀的腿,抬眸迎上女人怀疑的目光。
她说:“你们离婚了。”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告诉甘巧荷,他一愣,最后还是点点头。
甘巧荷猛地起身,把手机还给裴弘文,然后快速冲进卧室,在烟雾缭绕中抄起扫把,迎面打向赵建柏。
赵建柏正在边抽烟边下象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暴怒的女人打了个正着,他慌慌张张从床上翻身下来,气急败坏地穿上鞋子,指着女人大骂:“甘巧荷,你要死啊?发什么神经?女婿还在外面呢。”
“赵建柏,酒呢?酒呢?快把酒还给人家。”甘巧荷推搡着赵建柏,她力气大,又常年做体力活,赵建柏好吃懒做,根本不是女人的对手,连连后退,靠在桌上勉强抵抗女人向他挥来的扫把,慌乱地大声回答:“在厨房,在厨房。别打了,别打了,我还给他行了吧!”
“快点。”甘巧荷又打了他一下,正好打在男人裸露的胳膊上,粗糙的扫把尖划破了赵建柏的皮肤,他怪叫了一声,捂住受伤的胳膊往门口跑。
一出门看见裴弘文站在门口,立马躲到他身后,指着门内的甘巧荷大声控诉:“你妈她疯了,快拦住她,裴弘文,你妈她要打死我。”
裴弘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前看后看,不知道该帮谁。
哪怕看起来是甘巧荷单方面殴打赵建柏,但此刻的她却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所以他没动,也没让开,任由赵建柏抓住他的肩膀躲在他身后。
裴弘文试探地叫了一声:“妈。”
回应他的是女人冷淡的一句:“以后叫我阿姨。”接着,还没等裴弘文反应,卧室的门再一次被“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裴弘文和赵建柏两人面面相觑。
赵建柏有些懵,他抓住女婿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睛转了转,计上心来,可怜地看着裴弘文,再次强调:“你妈她疯了!我看这三十万还完,我还需要钱带你妈去精神科看看,不知道是精神问题,还是更年期到了。你看能不能让你朋友再多借一点,或者问亲家公亲家母借点?”
裴弘文还没回话,门又一下被猛地打开。
甘巧荷冷着脸,一只手拿着扫把,另一只手端着个盒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项链塞进裴弘文手心,冷声道:“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这个东西还给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赵建柏到现在还是觉得甘巧荷是在发神经,躲在裴弘文身后,像个鹌鹑,一动不敢动,生怕扫帚再次落到他身上。
甘巧荷目光扫过裴弘文,落在躲在他身后的赵建柏身上,冷笑着命令:“还有你,赵建柏,我最后再说一次,把酒还给人家。”
“好好好,巧荷,你别冲动,我这就还。”赵建柏快步走到厨房,提起酒一把塞进裴弘文怀里,回头看甘巧荷还是冷着脸,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赵建柏心里发怵,他揽住男人的肩膀,讪笑着说:“家里住不下,我带弘文去外面开个房间。巧荷,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睡,不用等我。”说完,赵建柏逃也似的推着裴弘文往门外走。
门砰地一下关上,赵建柏拍了拍胸脯,长舒了口气,叹道:“唉,也不知道这个婆娘今天发什么疯。走走走,咱爷俩今天去外面住。”
裴弘文跟着赵建柏下楼,心里隐隐后悔。
他今天不该来的。
门后,甘巧荷如卸了力一般倒在地上,手里的扫帚被扔在一边。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妈,我错了,你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电话挂断,赵忻然把手机扔在床上,如泄愤般掐住男人的手臂……司茂言并未言语,他忍耐着,一如方才一样咬住虎口,忍耐着快感与疼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爱人。
结束时,赵忻然利落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衣服,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司茂言躺在床上,身上仅剩的围裙被撕得破破烂烂,随意丢在床头,他并未出声挽留,只是缓缓起身,目送她离开。
幸好,他劝赵忻然接了这通电话。
司茂言觉得自己离赵忻然又近了一点,也多读懂了她一分。
他为她着迷,为她沉沦,爱她,渴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她。
裴弘文,你输了。
赵忻然回到家,躺在温度刚刚好的浴缸里,缓缓闭上眼,心里没由来地一股烦躁。
反复几次,忍不住拿起手机,她再一次拨通了裴弘文的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起,不出所料,是熟悉的男声:“喂。”
“现在方便吗?我们聊聊。”
裴弘文看着躺在酒店另一张床上打着呼噜沉沉睡去的赵建柏,起身开门:“方便。”
“算了,一两句说不清,周六星耀湾见面说。”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赵建柏呼噜声大, 裴弘文实在睡不着。本想在隔壁再开一间,但怕露馅,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睁着眼睛硬撑到天亮。
等赵建柏起床时, 裴弘文已经穿好衣服, 叠好被子。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坐在床上等着前岳父收拾。
赵建柏就着水龙头漱了漱口, 接着随意地擦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水珠在往下滴, 他随手扯起衣摆擦掉, 嘴里满是抱怨:“还是家里住着舒服, 这破酒店连个毛巾都没有。”说完他便随意在床上坐下。
听他这么说,裴弘文收回了口袋里的一次性折叠毛巾, 站起身, 扯了扯衣角,向赵建柏告别:“爸……叔叔, 我先回去了。”
“怎么一晚上过去,跟我这么生分?是因为爸找你帮忙吗?就为了那三十几万, 连爸都不愿意叫了?再怎么说, 我都把女儿嫁给了你, 你对我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吧。”听到裴弘文叫自己叔叔, 赵建柏明显不悦,他生怕对方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不愿意给钱,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我和赵忻然……”裴弘文话说了一半没再说,显然赵建柏没把昨天甘巧荷说的话当一回事。
“离婚”两个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裴弘文沉默半晌,还是叫了他一声:“爸。”
“诶, 这才对嘛。”赵建柏松手,双手握在一起,眉开眼笑,又问,“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嗯,我就请了两天假,学校还有很多事儿,我要赶回去了。本来我还准备跟爸一起去见见那位催债的大哥……”裴弘文话还没说完,赵建柏就紧张地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连声阻止:“别别别,千万别!爸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太多,本来找你帮忙,我已经够愧疚了。到时候你万一还不上钱,他们又见过你的脸,真跑去B大找你,那你的学业和事业可就都完了。”
听着赵建柏半是哄骗半是威胁的话,裴弘文忍不住心中发笑。
没回老家之前,他本就对赵建柏的话半信半疑,且怀疑占多半。现在回了老家,见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对他仅剩的信任几乎土崩瓦解,更别提昨天半夜他睡不着,偷偷翻看了赵建柏的手机。
赵建柏的手机没上锁,通讯录联系人也不多,除家人以外基本上都是牌友,还有几个星标用户,暂时不知道是谁。
他点开聊天软件,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置顶的聊天框,是一个叫明达的人
【钱凑齐没?实在不行把姐那套房子抵押了。说实话,三十万投资太少了,要不是我们关系好,大哥那边不见得带你玩儿。】
裴弘文立马意识到问题,又往上翻了几条。
聊天记录全部看完,裴弘文差不多明白,这个给赵建柏发消息的人,是他的侄子。
赵建柏很信任他。
对方知道赵建柏的女儿赵忻然很有钱,并且知道他们关系不好,筹划了一个杀猪盘,引诱赵建柏上钩。
很明显,赵建柏已经咬饵,他陆陆续续给明达投了好几万。
前几个月得到了一部分不正常的收益,赵建柏尝到了甜头,现在那边开始收网,催促着他投更多的钱进去。
赵建柏没有多少钱,赵忻然更不可能给他钱投资,所以他们诱哄他去贷款。
赵建柏不想自己背贷款,又想跟着明达投资吃分红,所以找上了裴弘文。
他骗裴弘文甘巧荷生病借了医疗贷,还找了所谓“大哥”恐吓敲打,其中半真半假,谎话连篇,催促让他这个女婿出钱。
他们之间算计来算计去,算的是女儿的房子、女婿的钱,还有被蒙在鼓里的岳母甘巧荷的心。
可笑之极。
裴弘文不缺三十万,但不可能把这钱白扔进水里。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赵建柏:“爸,这钱借了到时候谁还?”
一听他说这话,赵建柏立马变了脸色,他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又谨慎地看向裴弘文:“你不会想让我还吧?”还没等裴弘文回答,他的语气越发焦躁不安,声量提高,“你的钱不就是忻然的钱!她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你们那么有钱,帮我还点贷款怎么了?我这贷款还不是为了给你妈治病才借的,又不是乱花!你们平时但凡多记着我们两个老人一点儿,多给点钱,这次我就不会走投无路去借贷款。再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赚到三十万?”
裴弘文唇角微微勾起,他浅笑,轻声安抚:“我怎么可能让爸还钱?孝敬父母是我们做子女的责任。不过三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这样,您给我写张欠条,就说是您找我借了三十万,用于偿还医疗贷款。”
“你不相信我?居然还让我写欠条?我这辈子没给谁写过欠条。”赵建柏前半句听着还算满意,后半句却越听越生气。裴弘文居然敢让他写欠条,他连欠条的欠字怎么写都不会。
“爸,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对忻然发过誓,会对她坦诚相待。您现在不让我告诉她,这样让我很为难。您写了欠条,我拿着也有个凭证,以后忻然若是不小心得知,问起来,又欠条作证,她也不会怪我。”裴弘文表情温和,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不会让你还钱的。”
“你确定?”赵建柏狐疑地看向裴弘文。他虽不怎么懂法,却也知道欠条一旦写了,对方让他还钱他就一定得还,不然警察和法院就会逼着他还钱。
“当然,爸还不相信我吗?您要是担心的话,我也写个条,承诺不需要您还这三十万。”
“那还差不多。”赵建柏觉得这样也行,反正他先从裴弘文手里把钱拿到再说。
裴弘文拿到欠条,又要了赵建柏的卡号,声音温和地告诉赵建柏:“爸,两万九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剩下的,等筹齐了再一起打给您。”
“好。”赵建柏打开手机,看到钱款到账的信息,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剩下的,一周内尽快给我转过来。”
“您放心。”裴弘文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歉疚地对着赵建柏笑了笑:“爸,一个小时后我飞机起飞,赶时间就先走了,您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好,你也路上小心。”赵建柏还是不放心,追上裴弘文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告诉忻然,记住了吗?”
裴弘文动作一顿,背对着赵建柏彻底冷了脸,他高声回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上了车,裴弘文打开手机,锁屏页就是银行的转账消息。
【XX银行:您尾号522账户向尾号250账户转账2,900.00元。】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通讯录,手指上滑,在【赵爸】两字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果断拉进黑名单。
没曾想到,他这个岳父东骗西骗,竟然连到账的钱有多少个零都没看清。
有机会的话,他会好好感谢对方的信任。
口袋里,赵建柏写的欠条还热乎着,裴弘文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备份,然后又折好放进了外套最里层的口袋。
这是他向赵忻然赔罪的凭证。
裴弘文当然不可能拿着欠条让赵建柏还钱,但可以给他个教训。
另一边,赵建柏目送裴弘文离开,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回家。
甘巧荷一大早就去上班,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个点麻将室也没开门,他心情雀跃地拨通侄子的电话。
“喂,明达,你姐夫他刚刚给我转了两万九,我这就给你转两万,你先帮我投进去,等剩下的钱到位,我再给你一起转过来。”
“大伯,你再催催姐夫,动作要快,这两天池子长得非常猛,等池子满了,平台就会关闭交易,不再让散户往里下注,你投的越快越多,到时候分红就越多。要不,你劝姐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多投资才能多回报。”
“不行,房子卖不得。”赵建柏一口回绝。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赵忻然知道他在跟着赵明达投资。
他想等大赚一笔之后再告诉她,向她们娘俩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他大侄子,儿子就是比女儿孝顺,有钱带着他一起挣,证明他赵建柏没有看走眼。
他赵建柏要是有儿子,肯定像他大侄子赵明达一样,又孝顺又会挣钱。
“行行行,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您投的少,肯定就赚的少。我可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全投进去了。”赵明达得意地大笑,又添了一把火,“到时候我赚的比您多,您可别眼红,说不定比表姐的公司还赚钱。”
“反正房子不能卖,过两天我让你姐夫再多转点过来。行了,你去忙吧,我马上把钱转给你。”赵建柏挥挥手挂断电话,转完钱,准备吃个饭去打牌。
那头赵明达收到转账消息,数了几遍都不对,他极其不爽地给赵建柏打去电话:“大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哪有两万?你就转两千过来糊弄你大侄子?”
“怎么可能?我明明转了两万过去啊!”赵建柏老眼昏花,挂断侄子的手机又打开手机银行仔细地数了数,确实只有两千。
他又看了眼余额,对了一下上一条裴弘文的转账消息。
一时间天旋地转,赵建柏勃然大怒:“裴弘文这个小子,居然敢糊弄我,把两千九当两万九转给我,不行我得找他要个说法。”
想到裴弘文正直帅气的模样,赵建柏压住火气,耐着性子给女婿打电话,一连打了三个都没有接通,赵建柏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真得被耍了,被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子耍了。
而且裴弘文哄着他写了欠条,但是那小子写的承诺书,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拿到。
现在对方口头承诺的两万九,不仅只到账了两千九,电话也被拉黑无法接通。
他筹谋了好几天,最后竟都成了一场空。
晚上赵明达又打电话来问,赵建柏谎称自己操作不熟练,用降租金的方式,让云庭别院的租客提前交了一年的房租,差不多十万块。
赵建柏给自己留了一万,剩下九万全给赵明达打了过去:“明达,你姐夫那边手头有点紧,凑来凑去就这九万块,你帮大伯全投了吧,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分红?”
“大伯,不是明达说,你这钱实在有点少,谁投资就出这么点儿?要不是您是我大伯,我都不稀罕带您玩儿。行了行了,您既然只有这些,那就先投吧。差不多下个月就会有分红了,到时候我立马转给你。但是大伯,您要是明年还只投这么点儿,我这边估计就不能带您玩了,这实在是无法和其他投资人交代。”
“明达,你就帮大伯这一次。等过年你表姐回家,我让你大伯母找她多要点。”
“嗯,明达办事儿您放心。我这边还有别人要投资,回头再聊。”赵明达声音爽朗,背景嘈杂,十分热闹。
听这声音,赵建柏又放心了不少,他心中暗恨裴弘文这小子骗他,计划女儿年底回家就告他的状,到时候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裴弘文下飞机时已是下午,他叫了个车回学校。
车在B大门口停下,裴弘文下车,正好看见司茂言。他勾起唇角,抬手热情地打招呼:“茂言。”
司茂言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裴弘文,咧了咧嘴,笑容不达眼底:“弘文哥。”
二人含笑对视,并肩而立,一人容貌俊朗气质沉稳,一人面容英俊锋芒毕露,颜色皆是顶级。
“下班啦?”
司茂言点头,又故意问道:“哥家里的事忙完了?伯父伯母可好?可有用得上我们司家的地方?”
裴弘文一愣,知道司茂言是误会了,连忙摆手:“不用,是你嫂子家里人病了,我回去看了看,没什么大碍,好的差不多了。”
“什么?”司茂言声音猛地拔高:“谁病了?”
裴弘文有些诧异司茂言这过于激动的反应,他疑惑地看向他:“我岳母。你这是怎么了?”
“……”司茂言自知反应过度,他掩饰地挠了挠头,“我刚刚听错了,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嫂子病了。”
“你认识我老婆?”
“当然……不认识,茂言还没有这个荣幸见到嫂子。这不是常听弘文哥提起,便有些担忧,生怕是那么好的嫂子病了。”司茂言更想说,他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十分荣幸地在他们的床上,被嫂子睡了。
提起赵忻然,裴弘文忍不住勾唇浅笑,他看向自己这个颇为照顾的朋友弟弟,认真回道:“会有机会让你们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惊讶。”
“很期待。”司茂言微微点头,垂下的眸子里满是轻蔑。
到时候是谁惊讶还不一定,他亦期待着裴弘文知道真相的那天。
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让那天快些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司茂言收拾完碗筷, 又躲回房间里精心打扮了一番。
谁也不会猜到,他外面穿着休闲舒适的家居服,里面却贴身穿着更为露骨性感的单薄布料。
昨天裴弘文的回归,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总想做些什么, 把赵忻然永远留在身边。
勾引也好, 装可怜也罢。只要手段好用, 他都要试一试。
换好衣服, 司茂言仍有些放不开, 他走到赵忻然面前, 手指不自在地揪住衣角, 紧张地轻声询问:“老师,你是先洗澡, 还是先睡我?”
赵忻然翻书的动作一顿, 眼睛仍盯着书,余光扫了他一眼, 埋着头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本书看完,我就回去了, 你忍忍, 今天别勾我了。”
她每天来司茂言家里, 主要是为了吃饭, 偶尔兴致来了,睡他一下。
谁知道这男人每天龙精虎猛,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晚上一吃完饭就想把她往床上拉。
这种事情水到渠成即可,天天做就有些乏味了。
“今天周五,老师不如就在我这里睡下, 明天中午我做饭,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一起去游泳馆。”对上赵忻然怀疑的目光,他抬手放在耳边,“我发誓,绝对不勾引你,骗人是小狗。”
赵忻然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司茂言,最后停留在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放下书,轻声唤道:“过来。”
司茂言面露喜色,连忙朝赵忻然走去。
到跟前,他弯腰低头,小心地把脸放在女人掌心,像小狗一样轻轻磨蹭,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掌心向心脏蔓延,男人垂下的衣领半遮半掩,根本掩盖不住他深处翻涌的欲望。
“还说不勾引我……骗人的小狗。”赵忻然嘴角微微勾起,手指用力掐住男人的下巴,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看着红晕爬满男人脸颊,她毫不留恋地用力一推,接着躺回了吊椅,目光重新放回书上,好似刚刚的一切并未发生。
司茂言似乎早已习惯被女人拒绝,他的身体仍保持着方才被推开的姿态,放在身侧的手缓慢抬起,放在唇边,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感受着皮肤上残留的点点湿意。
这明明只是女人施舍的一点点触碰,却也被他视如珍馐,蘸取一点温热,放入口中,久久回味。
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到只剩赵忻然翻书的沙沙声响。
书读完了,她合上书,抬眸看向男人。
男人正含着手指,站在不远处,满目痴迷地望向她。
似乎被男人的眼神取悦,赵忻然把书搁在一边,直起身,再次朝男人招手,唇瓣轻启,命令道:“跪下。”
女人话音未落,司茂言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毫不犹豫,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有赵忻然。
“过来。”女人看向男人再次命令道。
一步,两步,司茂言膝行着向前,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女人靠近。
女人整个人慵懒地窝在吊椅里,手掌撑着脑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等人到眼前,她抬腿,在他胸前似揉似按地踩了一下。
男人脸颊瞬间通红,默默挺直腰背,绷紧了胸膛。
女人脚掌用力,年轻英俊的男人便承受不住似地轻轻颤抖,但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拒绝,只是跪着,目光满是渴望地看向女人,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任她予取予求。
赵忻然真是爱极了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比她那个闷葫芦前夫好玩儿多了。
“自己把衣服撩起来。”赵忻然踩在男人身上,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她挑眉好整以暇地继续命令。
司茂言羞涩地垂下眸子,手指抖了抖,在腰侧徘徊,抓着衣角半天都没有狠下心。
赵忻然等得不耐烦,抬腿轻轻踢了踢他的手,出声催促:“快点。”
“好。”司茂言掩去眼中的欲念,尽量让自己显得青涩害羞,期盼能够时刻勾着女人的新鲜感与征服欲。
随着男人的手指慢慢往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结实有型的腹肌,然后缓缓露出被柔软的浅蓝色家居服掩藏的黑色蕾丝男士内衣。
被几片单薄布料勉力包裹的健壮身体,性感又漂亮,蕾丝边缘还缀着六颗妖冶的红色宝石,诱人触碰。
“很漂亮。”赵忻然来了兴致,她直起身正襟危坐,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女人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捻动,指腹有些发痒,不知是想感受结实的腹肌,还是只是单纯地想抚摸蕾丝上的漂亮花纹。
亦或者,两者她都想要。
赵忻然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心随意动,想要就要立马得到。
她起身按住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伸了上去。
蕾丝材质不错,并不粗粝,沾染了皮肤特有的温热与细腻,她每按一下,男人的背便佝偻一分,直到整个头垂在她肩上。
也不知是承受不住,还是故意伪装,他的手无力地松开,柔软的衣服盖住了赵忻然四处作乱的手指。
……
司茂言双眼含泪,目光无神,茫然无措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眼神逐渐对焦,如过电般骤然清醒,献祭般低头对着女人的唇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间,二人不知是谁压着谁,而谁又抱着谁,难舍难分。
柔软的浅蓝色家居服,那件裴弘文的同款,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皱成一团,无人在意。
赵忻然动作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眸中带着明晃晃的欣赏,凑近年轻英俊的男人,抚摸着他结实的腰背,俯身亲吻他的唇,轻叹:“真漂亮。”
这具年轻的身体真漂亮啊,漂亮到让人忍不住贪婪地据为已有。
“你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司茂言抱住女人的腰,贴着她的唇亲不够似地辗转摩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暧昧不清的粘稠与浑浊。
“很喜欢,但你用自己做礼物会不会过于偷懒。”赵忻然掐着男人的脸颊忍不住打趣。
“可我就想把自己送给你,你是喜欢我,还是只喜欢这套衣服?”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女人,乖巧地向她讨个答案。
“当然是喜欢穿着这套衣服的你,很漂亮,很性感。你们男人就该多穿穿这些衣服,太迷人了。”赵忻然再次闭眼,与男人相拥,双双倒进柔软的地毯。
“你要是真被我迷住,眼里除了我谁也看不到就好了。”司茂言手臂收紧,用力抱住怀里的女人。
他又怎么会告诉她,这套衣服,是他非常不小心在裴弘文的购物车里看到,又非常不小心记住并购买了它。
他并不觉得自己卑鄙,毕竟裴弘文早于他占据了太多优势,他若还不懂得为自己筹谋,那与拱手相让有何不同。
上周,裴弘文图方便,且因为对司茂言比较信任,便直接把手机拿给了司茂言。
司茂言虽好奇裴弘文和赵忻然是否还有联系,却也秉承着不能侵犯他人隐私的原则,忍住没有翻看聊天软件,只是兢兢业业地老实记录数据。
正巧,做测试的学弟有些问题,招呼裴弘文过去,请求他的帮助。
裴弘文短暂离开后,一条快递信息弹了出来,手比眼睛快,司茂言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套性感漂亮的蕾丝男士内衣,收货地址是B大隔壁小区的快递柜。
再往下还有一整套隐私发货来自某某xx用品定制店铺,收货地址是赵忻然在铂悦府的门牌号。
裴弘文要勾引谁?他又能勾引谁?
答案昭然若揭,联想到赵忻然床头柜的那一整套假xx,司茂言咬唇,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再查看收货日期,他了然,裴弘文和赵忻然离婚后,还继续保持着联系。
赵忻然睡了他,却仍然收下了裴弘文订购的全套xx用品,甚至连他们用的套,都是裴弘文亲自下单购买的。
司茂言心中泛起悲凉与自嘲,也许他根本没有让赵忻然满足,也许赵忻然还想着裴弘文。
这个猜想让司茂言感到无限恐惧,他抬头警惕地看向裴弘文的方向,见他正在低头认真给学弟解决问题,并没有回来拿手机的趋势,司茂言暗自记住了裴弘文购买产品的店铺名字和款式,退出后台,又快速切回原来的APP,认真记录完所有数据,把手机还给裴弘文,躲到实验室外面走廊,一口气下单了好几款。
收货之后,他把每件衣服试了试,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被肩带勒出的红痕皱起眉头,有些怀疑,就裴弘文那具干瘦的身材,能撑得起这套衣服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猜测着他穿上这套衣服站在赵忻然面前,她会喜欢吗?
司茂言犹豫着把衣服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他本来没想这么早穿上,毕竟男人太早在女人眼里失去神秘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白天,他就意外得知赵忻然瞒着自己,将要在周六上午和裴弘文约会,地点还是他们曾经的家。
这让他心生嫉妒,又酸涩不已。
所以当听到赵忻然说看完书就要离开,他忍不住想,若是裴弘文先穿上这套衣服,勾住了赵忻然的心,迷晕了她的头,纵容裴弘文爬上她的床,那他怎么办?
他努力这么久却还只是一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床伴,这又叫他怎么能甘心?
不过幸好,一切都被他提前知晓,他赌赢了。
司茂言疲惫地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他一定会尽力拖住赵忻然,,拖得越久越好,最好让他们见不成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天朦朦亮, 司茂言关掉震动的闹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直身体。
他的意识并未清醒,茫然又机械地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女人, 习惯性咧开嘴扬起大大的弧度。
司茂言眯着眼, 俯身在女人额头碰了碰, 留下浅浅的温热印记, 唇瓣上下动了动,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老师, 早上好。”
说完, 司茂言起身下床, 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 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 点击启动按钮。
关上洗衣房的门,他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切好的食材, 按照菜谱一个一个倒进压力锅, 放完调料, 盖上盖, 设置好时间,压力锅开始煮粥。
时间还早,赵忻然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司茂言学着赵忻然的模样躺在吊椅中央,边几上倒扣着她昨天看完的书。
他们喜欢的类型并不相同。
赵忻然平时喜欢看经济管理这类工具书,压力大或者无聊时会看几本悬疑恐怖类型的侦探小说,缓解情绪。
经济管理的书, 司茂言睁眼看、闭眼忘,悬疑恐怖看了会做噩梦。
这两类书目都是他绝不会主动购买的类型。
司茂言自己除了设计类的专业书,他还会买点言情小说。
那种甜起来腻死人的最佳,他最喜欢。
自从五年前被迫离开赵忻然,司茂言想她的时候,就会找几本师生恋、年龄差、结局HE的小说仔细研读。
这东西对他是一种精神麻醉剂,伴着赵忻然的照片,让他夜里不会那么难以入眠。
昨晚赵忻然看完的是一本悬疑恐怖小说,司茂言好奇地伸手把书拿起。
封面红黑配色,手铐、针筒、红十字……大量诡异的元素扭曲着围绕在黑色标题周围。
司茂言瞳孔紧缩,他喉结快速滚动,下意识舔唇,手指有些哆嗦地把书放回原位。
好半晌,也没有缓神。
无奈之下,司茂言蹲下身,打开边几下面的柜子,手忙脚乱地把书塞了进去,想了想,又从下面抽了一本更厚的书盖在它上面。
像是想镇压它一般。
柜门关上,那本书封面上的诡异元素却仍不间断在司茂言脑中闪回,他坐在吊椅上,冷汗爬满后背。
渐渐地腿有些哆嗦,捏住桌子边缘的手,指骨发白。
他不该好奇的,仅仅一个封面就让他不受控制陷入惊恐,倘若翻开书……
司茂言身体佝偻,动作缓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墙,恍惚中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口袋里还夹着一只圆珠笔。
突然,针头扎在手臂,液体被推进身体。
他无法动弹,甚至难以呼吸。
赵忻然起床时,房间很黑,她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闹钟已经响过,不知是被人关了还是她没听见。
卧室的门紧闭,房间内外静悄悄,平时吵闹的司茂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隔音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安静得太过反常,赵忻然皱眉起身,穿上拖鞋打开门往外走。
门外,太阳已经高挂,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室内,明媚温暖。
赵忻然刚到客厅,一股勾人的香味从厨房飘来,肚子适时作出反应,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走进厨房,凑近一看,锅里的粥已经煲好了。
应当是司茂言做的。
可,他人呢?
除了工作日上班,只要赵忻然在司茂言这里留宿,他便不会提前离开。
粥也做好了,若是临时有事儿,他肯定会给她发消息告知。
难道是去小区外面的健身房晨练了?
赵忻然懒得猜,一边喝粥,一边给男人发消息。
【赵忻然:你人呢?】
消息发出去很久,直到赵忻然喝完粥,都没有回复。
距离和裴弘文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赵忻然又给司茂言发了消息,知会他一声。
【赵忻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下午游泳馆见。锅里的粥给你温着,记得喝。】
消息发完,赵忻然便关门下楼,开着自己最常用的那辆车前往星耀湾。
因为和赵忻然的约定,裴弘文前一天不到九点就睡下,第二天四点醒来。
裴弘文住单间,学生宿舍还没到开门的时间,他拉伸完,便拿出壶铃,开始高强度无氧静音运动。
运动完出了一身汗,他又拉伸了一下。
洗完澡,宿舍窗外天光大亮,周围寝室的同学也陆续起床,走廊里不断传来关门开门的声响。
裴弘文打开窗,不远处一只喜鹊站在枝头,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唤来另一只小鸟。
两只喜鹊靠在一起,亲密地啄着嘴巴,接着两只喜鹊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裴弘文看着这幕,勾起嘴角,直到比翼双飞的鸟儿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窗缓缓关上,裴弘文拉上窗帘,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目光滑过角落里那些精心挑选、颜色款式各异的单薄布料。
抬起的手指最终落在最常穿的衬衫、风衣上。
今天是去向赵忻然赔罪的,那些衣服太过露骨,并不适合。
还是大方得体些好。
换好衣服,袖口处别着两个耀眼的蓝色宝石袖扣,这是赵忻然送他的同款。
说来也好笑,赵忻然似乎从来不记得自己送出的是什么款式,她送裴弘文的袖扣加在一起有几十对,相似的款式就有五对之多。
可见赵忻然对裴弘文是一点也不上心,送礼对她来说不过是敷衍。
但尽管是这样,裴弘文也舍不得用,每每收到,他都会比照着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而赵忻然送的那些,都被他连同包装一起放进了保险柜里。
那里面最重要的一层,放着大学时赵忻然追求他送的一条白色手织围巾。
他戴过几次,但因为颜色太容易弄脏,裴弘文舍不得,洗干净之后便收好放进了保险柜。
在一起之后,裴弘文也给赵忻然织过不少围巾。
不知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审美过时,那些围巾放在赵忻然衣柜深处,甚至连包装的袋子都没有脱去。
围巾里夹着裴弘文写的信。
这些信件,明明送到了收信人的手里,却连被展开阅读的资格都没有。
裴弘文也曾抱有期待,是不是赵忻然太过珍惜,像他一样收到礼物舍不得弄脏,才一直放在衣柜里。
他满含希冀地装作不经意提起,赵忻然却根本不记得,以为是自己并不富裕时网购的便宜货,她工作繁忙,随口叮嘱裴弘文全部处理。
裴弘文没有解释,只是把围巾连同那些信都收了起来,整理好放回老宅自己的房间,一条一条叠好放在衣柜抽屉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织过一样。
赵忻然忙,这些东西不该困扰她,那些情绪,裴弘文需要自己消化。
裴弘文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正常恋人该怎么相处,但他明白绝不是像他们曾经那样。
他努力去学习爱情电影,研究经典爱情小说,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用来拯救他们的婚姻。
但那些男主角似乎天生幸运,他们或沉默、或坦诚、或嘴硬,甚至更有甚者对女主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最后,女主会轻易原谅,爱他们始终如一。
从没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在他头上,他自始至终都看不清赵忻然的心。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他爱她,却始终无法拥抱她。
可尽管如此,他却还是爱她,无法自拔地深深爱着她。
他想回到她身边。
这次他已经调整好心态,他相信自己会表现得更好。
裴弘文一颗颗扣紧风衣扣子,又把帮赵忻然买好的套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又像往常一样出门了。
下楼时,顾樾提着馒头大步往上跑,错身而过时,慌张对裴弘文丢下一句“早上好”,便像风一样蹿回寝室,门砰地关上,细小碎末细细簌簌往下落。
这速度,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裴弘文有些奇怪地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夹着包继续往下走。
到门口时,不期然撞见站在门口焦急往里探脑袋的林潭。
林潭看见他,好似遇到救星,忙向他打招呼,又急切地询问:“裴师兄,你方才下楼时有没有看见顾师兄?”
“他刚回寝室,你有事找他吗?”
“他回了寝室就好,我没什么事儿。裴师兄,我先去实验室了。”林潭撂下一句话,没等裴弘文回复,也像顾樾一样拔腿往外跑。
这两人今天都好生奇怪,不过裴弘文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B大距离星耀湾并不远,十几分钟车程。
裴弘文比约定的早一个小时到达,他站在熟悉的院子门口徘徊了近十分钟,不远处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他,快步走到院子门口。
保安对这个成熟俊朗、略带些书卷气的男人有印象,是这栋房子的业主。
他站在裴弘文面前,面带微笑,礼貌询问:“裴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出来锻炼一下身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裴弘文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摆手,又怕他不信,竟穿着一身正装朝着别墅后面的山坡快步跑去。
“……有钱人连运动都穿这么正经?”保安震惊地合上嘴,摇摇头,表示对男人的行为不能理解。
赵忻然到的时候,裴弘文站在别墅大门右侧的树荫下,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一贯整齐利落的风衣外套皱皱巴巴搭在臂弯,身上的衬衣西裤也有折痕,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分外狼狈。
“你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从学校跑过来的吧?难道跟我离婚后,裴少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赵忻然恶劣地勾起唇角,抬手按下车窗,看着前夫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是我记错时间了,到的比较早,就去后山慢跑了一会儿。”裴弘文摇头,他站直身体微微喘气。
身上发汗还有些热,但他不愿在赵忻然面前丢脸,只能深吸口气,强装镇定。
见赵忻然看他,裴弘文抿唇拿出手帕抬手状似优雅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扯了扯衣角,把风衣抖开利落穿在身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
“是吗?穿这一身跑步可不容易。”赵忻然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端坐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哎呀,家里大门控制器我忘带了,辛苦裴少你帮我开门,我好停车。”
赵忻然本可以直接把车停进地库,但她偏不,就要裴弘文去。
裴弘文点头应下,快步走到别墅门口,抬手把拇指贴在指纹锁上。
星耀湾装的是智能电子锁,他有些不确定,离婚之后赵忻然有没有取消他的指纹权限,又是否更改了密码,但赵忻然不说,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叮——指纹识别正确,门开了。
裴弘文大喜,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又生怕被赵忻然发现异常,连忙低着头推开门进到院子,按下开关。
别墅的大门缓慢匀速开启,裴弘文站在院子里,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注视着赵忻然回家。
车开进院子,在男人面前缓缓停下,裴弘文脸上不受控制露出怀念。
车门打开,赵忻然下车,她走在前面,裴弘文走在后面,相顾无言。
门在裴弘文身后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的灯并未打开,厚重的窗帘关着,一片漆黑,裴弘文还未适应,眨巴着眼,被猛地按在门上。冰冷的铁质门框撞得男人后背生疼,忍不住叫出声:“啊……嘶!”
“裴弘文,离婚之后,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黑暗里,赵忻然一手按着男人的肩膀,一手压着他的腹部,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两人身体离得极近, 女人贴着小腹的手掌很烫、很用力,裴弘文敛眸,不敢看她。
“说话,裴弘文。”赵忻然松开握紧他肩膀的手, 手指向上用力掐住男人下巴, 逼迫他看向自己。
“对不起……”裴弘文嘴唇蠕动, 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这就没了?”赵忻然危险地眯起眼,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吗?以为就这样简单的道歉就能抹去一切?”
“知道。”裴弘文咬唇, 内心挣扎良久, 别开眼低声说, “我不该不和你商量就回去。”
“裴弘文, 你是在后悔吗?”赵忻然松开手指,改为抚摸, 粗粝的指尖沿着男人挺拔的眉骨一路往下, 暧昧非常。
“……”裴弘文没有做声,他一动不动, 僵硬地靠在冰冷的门上,任由女人动作。
“你是后悔回去, 还是后悔让我妈打了那通电话?嗯?哑巴了。”赵忻然声音很冷, 手掌却滚烫, 男人被抚过的皮肉似火烧般, 布满红晕。
“后悔回去。”裴弘文老实回答,他忍不住转头,与黑暗中女人锐利的目光撞上,又好似被烫到,再次避开。
“这么心虚,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是。”裴弘文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人的思念, 他不看她也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怕暴露自己满腔炙热的爱意。
他快藏不住了。
赵忻然深深地看了裴弘文一眼,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点亮了这一小方天地,男人眉骨高挺,五官深邃,眼睫纤长,嘴唇饱满红润、皮肤白皙,赵忻然仰头望去,似乎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暖黄色的光晕。
许久未见,裴弘文这张脸愈发蛊惑人心。
此刻,他垂着眸子,唇瓣紧抿,看起来有些委屈,赵忻然竟品出些我见尤怜的味道。
不行,不能被他迷惑。
赵忻然克制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接着弯腰换鞋,转身,借着玄关微弱的灯光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忻然……”赵忻然的突然远离让裴弘文心脏抽痛,忍不住出声阻止,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意识到什么,立马噤声。
“把客厅灯打开,过来。”
裴弘文顺从地打开灯,从玄关抽屉拿出遥控器,转头询问赵忻然:“窗帘要打开吗?”
“开吧。”赵忻然点头。
“好。”裴弘文应声,拿起遥控对着落地窗按下开关,厚重的窗帘慢慢朝着两边滑动,露出窗外大片的向日葵花田。
临近中午,院子里太阳很大,向日葵花茎迎着阳光的方向摇曳着枝桠,生机盎然。
裴弘文有些讶异,他离开这么久,这些花还是如此鲜活美好,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满含希冀轻声询问:“忻然,是你在照顾它们吗?”
赵忻然顺着裴弘文的目光看向窗外,并不在意地摆手:“你说这些花?可能是别墅定期打扫的阿姨,我可没有闲工夫管它们。”
“哦。”惊喜从裴弘文眼中消散,他的目光平静了许多,整个人也冷静下来,换好鞋踱步在距离赵忻然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了张椅子坐下。
“怎么,怕我吃了你?你离我这么远。”对于裴弘文的刻意疏远,赵忻然有些烦躁,皱眉出声嘲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赵忻然连声追问。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裴弘文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可疑的红晕爬满脸颊,他羞恼地低下头,再次沉默。
“过来。”赵忻然命令道。
几乎是女人话音刚落,他就噌的一下站起身,又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女人,接受到对方肯定的目光,这才挪动步子朝着她走去。
身侧的沙发下陷,赵忻然不满地啧了一声:“坐过来。”
裴弘文默默挪动屁股,挨着女人坐下。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赵忻然转头慵懒地看着他,舒展身体靠在沙发上。
男人的手放在腿上,下意识收紧,西裤柔软的布料被捏得皱巴。
“我后悔了……”裴弘文这辈子很少后悔,但这短短一个月,他做了两件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一件是主动提出离婚,另一件就是背着赵忻然偷偷回了她老家。
尽管,这两件事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赵忻然好。
但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该提前和她商量的,不管是离婚还是别的。
“哦,后悔什么?说来听听。”
“我该在接到爸……不,叔叔电话后,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不是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地买票回去。”裴弘文低着头,手指轻轻松开又再次攥紧,放在身侧揪住风衣的腰带。
“嗯,继续。”赵忻然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更不该在得知叔叔陷入熟人杀猪盘后,没有提醒他,反而只给他转了两千九百块,然后拉黑了他,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裴弘文话还没说完,赵忻然便急切出声打断,身体前倾凑近裴弘文低头反思的俊脸。
距离太近,裴弘文有些猝不及防,猛地侧头,唇瓣擦过女人脸颊,他刷的一张俊脸红到耳朵根,连忙解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突然离我这么近。”
“这不重要,你快说,什么杀猪盘,什么拉黑,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赵忻然对刚刚的意外并不在意,她摆摆手,心里却奇怪,这裴弘文都跟她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纯情?
裴弘文也顾不上羞涩,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和推测的事情一股脑全告诉了赵忻然。
“你是说赵建柏为了跟赵明达投资,谎称我妈得了癌症,为了治病还欠了贷款,想找你这个冤大头借钱?”赵忻然忍不住笑出声,她眉眼弯弯,嘴角高高翘起,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见她这副模样,裴弘文也有些忍俊不禁,点头回答:“是。”
“果然,赵家会折在这唯一的耀祖身上,太可笑了。”赵忻然浑身发抖,好半天才停下来,她擦了擦眼角因狂笑渗出的泪水,抬肘撞了撞裴弘文的胳膊,“把那张欠条给我看看。”
“在我包里,我去拿。”裴弘文急忙起身,殷勤地跑到玄关处,拿起包又快步返回,刚坐下,手里的包便被女人抢去,他也没有在意,而是转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女人。
拉链被打开,赵忻然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欠条,却被一整包排列整齐的套闪瞎了眼,她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裴弘文,嘴巴张了张问到:“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弘文诚实的回答:“这是你让我帮你买的套,到了我就顺道一起带过来了。至于定制的新的一批玩具要下个月才到,你别着急。”
“我不急,谁急了?那玩意儿根本不好用,你给我买之前有没有进行过市场调研?”说起这个赵忻然就生气,她玩一晚上也没有到达顶峰,反而搞得后面一连几天都欲求不满,一点用没有。
现在弄得她在裴弘文心里好像多饥/渴一样,实则是假的根本无法满足她。
“是不是你使用的时间太长,没电了?”
“不是,总之那玩意儿不好用,你把那东西退了,以后也别再买了。”赵忻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在包里翻了翻,还是没找到,抬头问裴弘文,“欠条在哪儿呢?”
“在包包拉链夹层最里面。”
终于找到位置,赵忻然拉开拉链,小心地从夹层深处抽出纸条展开。
大气疏朗的字体后跟着熟悉的,像虫爬过的签名——赵建柏。
赵忻然捧着单薄的纸条,嘴唇开合,小声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反复十来次后,把纸条折起又塞回了包包夹层,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手掐住男人的肩膀,一双眸子似火在烧:“裴弘文,你真给他转了两千九百块?”
“是。”裴弘文点头,紧张地舔了舔唇。
赵忻然垂眸,目光不自然落在男人丰润诱人的唇上,低头咬了一口,轻声骂道:“蠢。”
被女人斥责又惩罚,裴弘文靠在沙发上浑身僵硬,惊喜裹挟着他,一时间晕头转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只是在脑袋里不停闪回唇齿相接的那一抹刺痛。
“怎么,我骂你你不服,委屈了?”见裴弘文又一声不吭低着头不看她,赵忻然愈发不爽,她极其讨厌前夫这副不高兴就沉默的姿态。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他们一直在进行无效沟通,浪费时间。
赵忻然的时间很珍贵,她讨厌浪费在无用的事和人身上。
“知道为什么我骂你蠢吗?”
“因为我给叔叔转了两千九。”
“对,你明知道他是在骗钱,为什么还给他转?你不会以为自己用两千九代替两万九很聪明吧?”赵忻然身体往后靠,双手抱胸,目光审视着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善良到有些愚蠢的前夫。
“我只是想哄他写下欠条。”
“他蠢你也蠢?就不能让他先把欠条写了,然后说回A市再把三十万一起转给他,回来之后直接拉黑,这种人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你倒好,上赶着给他送钱。”
“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我不想做太绝。”裴弘文摇头,手指掐住掌心,没敢再说别的。
“我父亲?很快就不是了。裴弘文,我们都离婚了,他之于你,也不过就是个陌生人,你管那么多干嘛。”她怀疑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裴弘文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转身认真地对上赵忻然的目光,嘴唇抖了抖,轻声说出那句埋藏在心中反刍无数遍的话:“我后悔了,赵忻然。”
“我后悔和你离婚了。”
“……”这次轮到赵忻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句话,裴弘文若是在他们刚离婚的时候说,她可能会立刻拉着裴弘文去民政局复婚,若是在她欲求不满的时候说,她可能会拉着他上/床。
可偏偏他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说。
赵忻然确实一直舍不得裴家源源不断的资源,也舍不得前夫的钱和身体。
可,现在说真的有些晚了。
赵忻然看着裴弘文,脑中却破天荒地出现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英俊面孔。
他们昨夜刚在床上温存,今早她还喝了他亲手煲的粥。
哪怕她并没有认可他的身份,但司茂言确实把她伺候得很好。
忻裴对裴氏的依赖也不再像从前那么严重,逐步朝着合作共赢的方向发展。
赵忻然没必要再继续牺牲自己的婚姻。
但,裴弘文……
她看着眼前这个成熟俊朗的男人,看着他因为自己的沉默露出哀伤乞求的神色,看着他腰背逐渐佝偻,起身跪在她脚边,颤抖着手,缓慢而坚定地解开衣服扣子。
赵忻然突然有些不忍心拒绝,确实,她对裴弘文,对他的身体,还有感觉。
看着扣子一颗颗解开,熟悉的迷人身体逐渐展露。
突然,赵忻然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男人裸露的胸前,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那条她曾经逼迫裴弘文戴上的银制胸链,此刻正紧紧束缚着他结实柔软的身体。
任谁也猜不到,这样正直到有些古板的男人,竟会主动戴着胸链来见她。
这和把自己绑成礼物,再打上蝴蝶结,又有什么不同。
她舍不得拒绝,却也不会同意。
赵忻然伸出手,倾身朝裴弘文靠近。
一点一点,修长粗粝的指尖,落在男人细腻白皙的胸口,离银链仅一个手掌距离。
暧昧流动,两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
“叮咚!”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两人逐渐靠近的动作,玄关处的话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老师,你在家吗?是我,茂言!”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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