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门打开的时候, 看着门后站着的男人,司茂言脸上的诧异恰到好处:“弘文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老师汇报工作的吗?这么着急,是咱们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住附近, 正好路上遇到……赵总, 就顺便聊了两句, 现在也差不多聊完, 我也该回去了。”裴弘文笑得勉强, 他穿着拖鞋, 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毫不知情的司茂言, 不知怎么, 裴弘文第一反应竟是说谎。
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年轻的后辈解释,他深爱的恋人是自己兄长朋友的前妻, 而他今天的目的是来请求复婚。
裴弘文心里清楚, 司茂言有多信赖敬仰他,他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真相。
与此同时, 裴弘文的心脏一阵阵抽疼,他从没想过赵忻然会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
这个他爱了十年的人, 暖了十年的心, 就这样轻易被别人一个月给捂热了。
他的十年, 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此刻让他放弃, 他又怎么能甘心。
哪怕是半个月前,就让他知道司茂言深爱的、比他大八岁的“老师”是赵忻然……
裴弘文现在整个人很乱,他想静一静。
站在自己曾经的婚房里,这个一贯冷静沉稳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司茂言手里提着菜,听裴弘文这么解释, 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对他发出邀请:“那太好了,弘文哥,你别急着走,我买了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
提起赵忻然,司茂言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他提着菜换好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弘文哥,你别看她在外面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赵总,在家里就像个小孩儿,明明胃不好,却老爱吃辣。我给她做饭,少放一个辣椒,她都要偷偷放回去,你说她是不是……”司茂言顿了顿,转头看着裴弘文,嘴角甜蜜地勾起,“很幼稚,不过,她多依赖我些,我才高兴。”
赵忻然从司茂言不请自来开始,就对他全程没有好脸色。
她冷着脸拿出手机,给司茂言发消息。
【你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司茂言心里清楚是谁给他发的,现在裴弘文就站在他身边,他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于是立马掏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又立马捂住,非常不好意思地瞥了赵忻然一眼,然后才红着脸把手机放回口袋。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两人之间的眼神流转、情感流露,都让裴弘文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他有些呆不下去。
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些,再这么下去,他会掀翻桌子,崩溃发疯。
裴弘文茫然地站在他器重的后辈身边,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他怎么办?
他,裴弘文,怎么办?
赵忻然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离婚都没有今天亲眼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甜蜜恩爱,对裴弘文的冲击大。
他站在那里,站在他亲自重装的别墅客厅中央。
他的背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他深爱的女人,再往后,是他亲手种下的一大片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追逐太阳,而他追逐赵忻然。
他在赵忻然到达之前又回了宿舍,忍着羞耻,用最快的速度戴上了那条银质胸链。
冰冷的链条贴着他运动后的灼热皮肤,裴弘文以为自己多了份胜算,于是他豁出脸面,跪在地上,努力却笨拙地勾引。
他说:“赵忻然,我后悔了,我后悔离婚了。”
赵忻然向他伸手,他以为自己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可门外响起的门铃,却改变了她的动作,也把裴弘文拉回了现实。
抚在胸口的手慢慢抬起,修剪整齐的指尖落在了男人挺阔的衬衫衣领上,赵忻然为他扣好了第一枚扣子。
这动作意味着拒绝。
离婚之后,赵忻然并未停留,她的身边有了更好的选择。
裴弘文是不甘心的,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却又无法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
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他如果执意复婚、继续追求,那就是小三行径,是他曾经最不齿的行为。
多年的教育,以及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都催促着裴弘文就此止步,尽快离开。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被死死钉在原地,半分没有挪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司茂言走进厨房的背影,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脚上穿着的,是他亲自挑选定制的拖鞋,这一款拖鞋鞋底最柔软,且有支撑,不容易软塌,走多久都不会累脚。
现在,拖鞋连同这套房子,都有了新人。
赵忻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有些烦躁地抠了抠手心,想让这房子里的两个男人都滚。
一个是前夫,一个是玩具,两个男人都麻烦得很。
她没想过和裴弘文复婚,更没想过给司茂言什么承诺,也不喜欢看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她想睡谁就睡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甚至把他们两个都踹了,再换一个新男人也行,一切都随她的心意。
现在,一个莫名其妙在她的房子里垮着脸,像根木头;另一个演技爆棚,戏精附体。
她也懒得管,索性拿出手机,又找了本书开始看。
看了没两页,余光瞥见前夫还在客厅直挺挺站着,实在碍眼,没忍住叫了他一声:“裴弘文。”
“忻然,你叫我……”裴弘文惊喜地转头,哽咽着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女人不耐烦地往窗外一指,“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后院给那些花施施肥吧。它们长得挺好的,死了可惜。”
“好。”裴弘文点头,去后院旁边的杂物间翻出铲子和肥料,一棵棵地给向日葵施肥。
外面日头烈,裴弘文穿着精心挑选的体面正装,心里越发委屈。
落地窗是他精心挑选的单面玻璃,他站在地里干活,甚至都看不见房子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猜想,自己不在里面碍眼,他们是不是正亲密地贴在一起。
司茂言会怀疑他们的关系吗?
应该不会吧,司茂言是那么的信任他这个前辈,应当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咦,下雨了?还是太阳雨?”裴弘文窝囊地蹲在地里,又铲了一勺复合肥,均匀地撒在土上。
眼前一片模糊,他有些看不清化肥袋子上的字,抬起胳膊,狼狈地就着袖子擦了擦,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下雨了。
司茂言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躺着看书的赵忻然。
他有些心虚地把菜放在桌上,见赵忻然看过来,四处看了看,问道:“弘文哥走了?”
“怎么,你想他留在这儿继续看你演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想让他尝尝我的手艺,毕竟他伺候你时间长,我也好向他学习学习。”司茂言谄媚地笑着,大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一张俊脸凑到赵忻然眼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老师更舒服罢了。”
“现在探讨厨艺,以后是不是要蹲我俩床下……”
“老师,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没等赵忻然说完,司茂言就变了脸色,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赵忻然才不惯着他,刚才司茂言当着裴弘文的面说她像小孩,她可还记着呢。
她一把推开司茂言的手,冷笑着嘲讽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技术不够好,建议你精进一下,好让我以后更舒服罢了。”
“老师……”司茂言被她说得面色苍白,皱着眉垮下脸,“你现在是在替裴弘文打抱不平吗?你觉得我欺负他了,所以你不高兴?”
“你欺负他,我没觉得呀。”赵忻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那你就是在惩罚我。”
“我惩罚你什么?”
“惩罚我不听话,故意出现在裴弘文面前。”司茂言蹲在赵忻然脚边,高高大大的男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滑稽:“我就是有点儿……嫉妒他。我一想到他那么幸运,比我早出生八年,还和你在同一个大学读书,学生时代就能和你成为恋人,独占你的十年,我就嫉妒得要发疯。我恨他,更恨我自己。”
赵忻然没想到司茂言会这么说,抬手摸了摸男人英俊的侧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她。
气氛刚好,司茂言侧头吻了吻赵忻然的手心,又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指,低头想要吻下去。
“砰——”铲子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茂言当没听见,闭着眼还继续想亲,赵忻然怎会让他得逞,一把将男人推开,司茂言顺势摔倒在地,软着语气对女人撒娇:“老师,我摔得好疼。”
“……”赵忻然被这男人磨得没办法,恼恨地抬腿踢了他一脚:“去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好,先吃饭,但是晚上你可得帮我好好按按,伤了腰,人家可就不能伺候你了。”
“闭嘴。”赵忻然额角青筋直冒,她忍无可忍,穿上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完全不想管后面的两个男人。
赵忻然走了,司茂言轻笑着起身,他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可见的灰尘,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惊讶地捂嘴,歉疚地笑了笑:“弘文哥,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快吃饭吧。”
裴弘文蹲下身,垂下头沉默地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半截坏铲子,如行尸走肉般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扔完铲子,又去厨房洗干净手,裴弘文这才在餐桌前坐下。
司茂言和赵忻然坐在一侧,男人紧贴着女人,不停地给她夹菜,直到女人瞪他,他才停下夹菜的动作。转头去吃了自己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后,又停下,转头撑着脑袋继续看她。
裴弘文吃着白饭,食不下咽。
他浑浑噩噩地想,原来赵忻然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年轻英俊,可爱粘人,又体贴幽默。
他们坐在一起是那么的亲密无间,而他坐在对面,坐在他一直以来的座位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弘文哥,你吃不惯吗?我都没见你怎么夹菜。”司茂言刚说完,大腿传来一阵刺痛,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又立马调整好,换了双公筷,殷勤地给裴弘文夹菜,“你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尝尝这个麻婆豆腐,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嗯……是吧,老师?”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赵忻然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满是佐料的菜,放到司茂言碗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也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快尝尝自己的手艺吧。”
两人的互动裴弘文看在眼里,愈发心酸,结婚五年他都没有吃过一口赵忻然亲手夹的菜。
裴弘文握紧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口白饭放进嘴里,努力地咽下肚去,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地笑了笑:“很好吃,茂言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我早上吃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司茂言嚼着嘴里又苦又辣的生姜,又拌着饭吃了一口花椒,得意地笑着,像只骄傲的孔雀。
赵忻然实在看不惯,把手伸进男人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掐住腰间一块软肉,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嘶啊……”司茂言没忍住叫了一声,辣椒呛进气管,他弯腰猛咳,眼泪瞬间流了满脸,赵忻然没想到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她连忙起身,又是抽纸又是递水,担忧地在他身后猛拍后背。
这一幕更是刺眼,裴弘文再也坐不下去,他第一次在人前失了礼貌和体面,站起身装作焦急的模样向两人道歉:“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司茂言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假意阻拦:“弘文哥,不再吃点儿吗?这么多菜,我和老师两个人也吃不完。”
“那边事情比较着急,耽误不得,下次有机会我请客。”裴弘文逃也似得从这令人窒息的甜蜜氛围中离开,他像只还没有战斗就被宣告死亡的斗鸡,被主人无情抛弃。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这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一砖一瓦他亲手抚过,一花一草也是他亲手种下,那里还住着他最爱的人,现在却成了他噩梦的根源。
裴弘文心口实在堵得难受,他哆嗦着手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在拨号即将结束时,对方终于接起,话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喂。”
“司景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弟弟那个大他八岁的恋人是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司景焕:ber……怎么又有我事?
第42章
“……”司景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了半晌,最后避重就轻,只是说:“我知道他们在谈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婚了。”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知道吗?”裴弘文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很平淡, 听到司景焕耳朵里, 只觉得他哀莫大于心死。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那小子心里主意大得很, 什么都不愿意跟家里说。我刚知道就表示不同意, 然后上次不是在电话里被你说服, 之后我就放手不管了。而且那时候你们都离婚了,我也就没特别强调对方是谁。你现在给我打电话, 是怪我当时没有阻止, 还是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司景焕心虚得很,他又怕裴弘文追问, 便一股脑把矛盾抛回给裴弘文。
“原来都是我自己的错?”裴弘文颓丧地站在别墅墙边,手里拿着手机, 仰头望向空中高悬着的太阳。
正午的阳光炙热耀眼, 高大俊朗的男人因强光刺激眼角流出泪水, 但他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需要太阳的光和热, 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赵忻然就是他的太阳,他怎么能失去。
说一千道一万,都怪他自己,居然天真到以为主动离婚,就可以放下渴望得到赵忻然爱的执念。
现在终于清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下,也不能接受, 生命中再无赵忻然的后果
他后悔了,却也晚了。
看见裴弘文这样,司景焕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至交好友,一边是血亲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出卖谁他都做不到。
他一百万个不愿意掺和到这个事情里面来,但裴弘文知道后还是第一个给他打了电话,足以窥见其对他的信任。
司景焕不愿辜负裴弘文的这份真心,可赵忻然只有一个,她也是司茂言最深的执着。
现在他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爱情、事业都走上正轨,他这个做哥哥的应该高兴,应该支持。
但裴弘文……他是司景焕最好的朋友,这十年他都看在眼里。
司景焕发自内心为他脱离苦海高兴,却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说放下就放下。
“弘文,反正你们都离婚了,要不试着放下,忘记他,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赵忻然一个女人,你以后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妻子。”司景焕故作轻松地安慰,“马上你不是就要过生日了,到时候让阿姨给你张罗张罗。世家千金里单身的海了去了,C市秦家的二小姐,就挺不错的,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够了,景焕,这天底下确实女人千千万,但赵忻然只有一个。”裴弘文眼眶发涩,又酸又胀,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嗡嗡作响,高大的身体逐渐佝偻,最后无力地从墙角往下滑,他蹲坐在地上,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放不下她。今天本来是想求她复婚的,她明明都心动了,朝我伸出手,她的目光是在意我的。”
“金钱、地位、人脉、资源,我都可以给她,我从不介意她踩着我往上爬,那都是我愿意的。可她却选择了司茂言,他年轻,毫无阅历,只会做些可笑的外观设计,成千上万的人可以替代他。在国外读书,国内没有一点人脉,医药行业甚至只认识我,对赵忻然的事业是毫无裨益,做的菜也欠一点火候,难以下咽。”裴弘文平时如此沉稳、冷静、体面的一个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毫无理智地诋毁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还是朋友的弟弟。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他凭什么在短短半个月,就如此轻易地取代我。”
“弘文,裴弘文,你冷静点。你要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赵忻然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追求,她不可能留在原地等你。哪怕你很优秀,哪怕司茂言不如你,可你已经走了。”司景焕突然觉得这说法有点不对劲,顿了顿又强调,“我不是说你死了的意思啊,我是说你和赵忻然已经离婚,你主动地从她的世界中离开,那么对于她来说,你裴弘文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赵忻然选择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她重新开始新的恋情这很正常。”
“你再这么继续钻牛角尖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景焕,我……我只是不甘心。我站在那儿,站在自己装修的房子里,就像个外人,我看着他们坐在一起,肩靠着肩,腿贴着腿,笑着闹着,我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更鲜活的赵忻然。景焕,你之前总问我为什么明明放不下却非要离婚,我一直不敢回答你。”裴弘文颓丧地捂住眼睛。
“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这些,我和她相处,不像夫妻,像同事。”
“可为什么是他呢?如果是一个比我科研能力强、比我家世好、资源人脉多、更能给忻裴助力的男人,也许我就认命了。”
“我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虽然裴弘文大部分说的是事实,但毕竟是自家弟弟,司景焕上看下看,还是觉得他很优秀。
裴弘文没接话,电话那头的沉默听得司景焕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司茂言和赵忻然发展到哪个地步,但只看裴弘文的反应,估计已经渐入佳境。
司茂言是他弟弟,他当然了解,也许能力、学业、智商等等各方面都不如裴弘文,但他缠人的本事确实是一流,无人能及。
烈女怕缠郎,他脸皮够厚,且豁得出去,在国外苦心研究赵忻然五年,把人家的喜好研究得十分透彻,且惯会伏低做小、勾引人心。裴弘文这种古板保守、正直体面、顺遂半生的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赢得过。
离婚这个原因只是司景焕说来哄哄裴弘文的,他心里明白,哪怕裴弘文和赵忻然没有离婚,司茂言毕业也会立马回国,然后使出浑身解数,知三当三。
那小子有的是手段和时间,逼着裴弘文主动离婚。
“对不起,景焕,我不该在你面前诋毁他,他毕竟是你弟弟。”裴弘文捂着脸,无奈苦笑,“我可能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真的很对不起,景焕,你就当我今天没打这通电话吧。”
“弘文,你别这样。”司景焕忍不住再次出声安慰,“他们才在一起不到半个月,肯定没有你们之间感情浓厚。我弟他又年轻,说不定过段时间被玩腻了,赵忻然就把他踹了。”
不对,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味儿。
司景焕连忙止住话头,又出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再等等,也许还有机会呢。我不是要让你拆散他们……哎嘶,不是,这话怎么越说越乱呢。弘文,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品性高洁,肯定不会知三当三的对吧?咱们等一等,等一等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呢,你千万别冲动。”
就在司景焕絮絮叨叨安抚裴弘文时,紧闭的别墅大门突然传来声响。他敏锐地注意到动静,连忙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过突然,险些跪倒在地。
裴弘文连忙扶住墙,稳住身形,藏进别墅后方阴暗角落。
司景焕半晌没有等到裴弘文的回复,紧张得冷汗直流,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又低声问:“裴弘文,你还好吗?”
裴弘文没有回复,而是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然后快速给司景焕发去消息:【有事,晚点联系】
他没在管司景焕七上八下的心情收起手机,向外探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年轻男人沉着脸,一个人走了出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男人去而复返,抬起手指,贴在门上,几秒之后,指纹锁发出冰冷的提示音:【指纹验证失败】。
好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快步离开。
裴弘文突然意识到什么,打开包仔细翻找,终于在口袋夹层找到了那张欠条。
他把拉链拉上,等再也看不见年轻男人的背影,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伸出手用指纹,再次打开了别墅的门。
客厅很安静,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还保留着裴弘文离开前的状态。
甚至赵忻然碗里司茂言夹的麻婆豆腐都没动,他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依旧如此。
赵忻然不在一楼,她没有跟司茂言一同离开,那便是在二楼卧室或者书房。
裴弘文定定心神,手里的皮包因为紧张被捏出褶皱,他终是下定决心,往楼上走。
一步,两步,他的动作很轻,像做了坏事心虚的猫,生怕被主人发现,却又试探着继续向前伸着爪子,小心试探。
走到书房门口,裴弘文停下,耳朵贴着门偷偷听,门内没有动静。他打开轻手轻脚打开门,四处张望,确定赵忻然不在,慢慢退了出来,挪步继续往前走。
到卧室门口时,心如擂鼓,男人按住胸口深呼吸了几下,胸口的链子勒得他有些刺痛,却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裴弘文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回复:“不是让你滚吗?怎么又回来了。”
裴弘文知道赵忻然话里的“你”指的是司茂言,他没吭声,又敲了两下。
赵忻然被敲得头疼,她最讨厌不听话、还喜欢擅作主张、争风吃醋、宣示主权的男人,这只会让她觉得麻烦又难缠,恨不得立马甩掉。
她快步下床,赤着脚几步走到门口,边走边骂:“司茂言,我们不过是睡了几觉,你真把自己当我男朋友了?再不滚,我们之间便就此结束,忻裴,你也不用再去了。”
门打开,是满脸诧异的裴弘文,他表情有些尴尬,默默把准备敲门的手放下,然后指了指包,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来送欠条的,这东西毕竟是叔叔写的,还是交还给你比较好。”
赵忻然没想到门后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裴弘文,她往后退了一步,接过裴弘文手里的欠条。
两个人隔着门框僵持着,相顾无言。
赵忻然抬头,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却对上男人深情的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赵忻然挑眉装不知道。
“你和他……你们没有在一起。”裴弘文手指收紧,指尖绷得发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他又鼓起勇气再次出声询问:“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的话,我可以追求你吗?”
作者有话说:
裴:骗你的,小三他做得,我也做得
第43章
赵忻然赤着脚站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语气卑微、眼含乞求的男人。
她好像才认识他一样,唇瓣微勾,双手抱胸,有些好笑地倚靠在墙上:“裴弘文, 婚是你求着我离的, 现在说后悔了, 想复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还记得你当初非要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吗?”
裴弘文面色苍白, 嘴唇发抖, 嗫嚅了半天, 说不出一句话。
见裴弘文一声不吭, 她抬手轻轻放在男人肩上, 接着用力往下按,直到两人视线平齐, 她才凑到男人耳边, 声音不带一点起伏:“你当时说我们的婚姻不正常,你还说我不爱你, 你说你受够了我的强势,受够了我的冷漠, 你宁愿放弃婚内一切财产, 都要和我离婚。”
“当初是你, 裴弘文, 不顾一切后果,舍弃一切财产,求着我离婚。”
“我同意了。”赵忻然轻轻推了一把裴弘文,他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撇开头,不敢直视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却立马被赵忻然出声打断。
“裴弘文,裴少,你是裴氏独子,你有给你无限托底的父母,有庞大的家族产业做支撑,你是B大生物工程的博士,是年轻有为,家庭幸福,德才兼备,家财万贯,长相出众的天之骄子。这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用在你身上都不为过,你这辈子顺利得没吃过一点苦。”赵忻然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无力地佝偻着腰背的男人。
“裴弘文,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能想象我这种人有多羡慕、嫉妒你吗?你不会以为,你随意地给我施舍点你用不完的金钱、人脉、股份,我赵忻然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你说离婚,我同意然后积极配合;你说复婚,我也得高兴得手舞足蹈,然后抹着眼泪感激你,感激你裴弘文愿意再给我一个能够站在裴氏继承人身边的机会?”
“我……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忻然,你误会了。”裴弘文干巴巴地解释,说完又低下头,死死咬住唇瓣。
他想过无数种赵忻然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他的请求、他的渴望、他的后悔,对于赵忻然来说,是施舍,是羞辱。
“你没有……我误会了?”赵忻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裴弘文,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婚是你求着离的,现在看到我身边出现了新的男人,你又腆着脸跑回来求我复婚。你说你后悔了,后悔什么?是后悔离婚,还是后悔我赵忻然身边有了别的男人?”赵忻然越说越生气,她冷笑着,用力地抬起裴弘文的下巴,“裴弘文,看着我的眼睛!我说了,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男人,我叫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这次究竟想干什么?”
裴弘文眼角泛红,依稀有泪花闪过,他倔强地把眼泪忍了回去,看着赵忻然,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诚恳地低头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但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把婚姻当作一场儿戏。曾经我想要离婚,放你我自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随意做出的选择;现在想要复婚,也是我想了好久才做出的决定。”
“从我们离婚到现在,我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睁眼是你,闭眼还是你。我清楚地意识到,我放不下你,也不能没有你。哪怕你不爱我,我也想回到你身边。”
“我想要帮助你。”裴弘文声音哽咽,他颤抖着双手,试探地扶住赵忻然结实的肩膀,见她没有推开,这才放心地接着说,“忻然,你需要我,需要裴氏。我们复婚吧,我们复婚,我会像从前一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把我有的、你需要的一切,都给你。”
“爸说了,只要我们好好的,他就把裴氏交到你手上,你是爸看好的继承人。”
“是裴氏最好的继承人。”
覆盖全国几百所私人医院、康养中心、月子中心的裴氏,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居然要交给她一个外人。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呀。
一般人根本顶不住,怕是裴弘文还没说完,就会立刻兴奋地点头答应。
但赵忻然迟疑了。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和事业,赚到了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很多很多的钱。
她不再愿意把自己当作筹码,进入别人制定的赌局。
哪怕只是牺牲毫无意义的婚姻,和虚无缥缈、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爱情。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母的意思?”赵忻然死死盯着裴弘文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赵忻然了解裴弘文,她也能够确定,这个男人没有说谎。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的接班人。”裴弘文确实不会说谎,但他说的也不全然是事实。
裴洵是看好赵忻然,但赵忻然毕竟姓赵,不姓裴,所以把裴氏传给赵忻然的前提,是她生下下一代继承人。
无论男女,只要姓裴。
只有那样,裴洵才能放心地把裴氏交给赵忻然。
当然,这是父母的想法,与裴弘文无关。
就像赵忻然说的,裴弘文这辈子太过顺遂,想要什么都得到的十分容易,所以他并不在意什么金钱、财富、公司、医院,除了赵忻然和父母,他什么都不在乎。
父母最放不下的,是他们拼搏半生、费尽心血创建的基业,他们想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赵忻然显然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而赵忻然孑然一身,独自在A市打拼,她缺钱、缺人、缺资源,这些裴弘文都有,他渴望把她需要的一切都给她。
从看到司茂言站在赵忻然身边,惊恐地以为他们已经在交往时。
裴弘文就想清楚了,他不能没有赵忻然。
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度,他根本无法接受赵忻然身边站着除他之外的,别的男人。
想明白之后,裴弘文不再执着于赵忻然爱不爱自己,也无所谓利用与被利用,他现在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合法地站在赵忻然身边,仅此而已。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在赵忻然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裴氏。
所以他卑鄙地押上自己的一切,作为筹码,诱惑赵忻然复婚。
他知道,赵忻然需要他。
赵忻然笑了,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弯,推开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伸手拍了拍他俊朗的侧脸,接着用力掐住男人漂亮的下巴:“裴弘文,我承认,你的提议,我确实心动了。但……你来得太晚,我已经不想再结婚了。”
听到前半句,裴弘文眼中忍不住闪过雀跃与欣喜;后半句,却让他如坠地狱。
男人饱满丰润的唇微微张开,不住轻颤,他喉结滚动,忍了又忍,终是问出了口:“是因为他吗?”
“谁?”赵忻然挑眉反问。
“是因为司茂言吗?因为他,所以你才不想和我复婚……”裴弘文声音越来越小,无力地抿住唇瓣,心中的酸涩逐渐膨胀变大,嫉妒像一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压迫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满目哀怨,明知不该,却还是追问,“他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除了年轻,几乎没有优点,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比我强在哪儿?”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结婚,不管是你,还是他,亦或者是别人,我都不想再结婚了。”面对男人像怨夫一样的追问,赵忻然心里只觉得无聊,并不想回答。
她此刻所有的选择,都出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没有人可以左右。
“婚姻之于我,就像温水煮青蛙,身在其中无法察觉,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单身是多么的自由,身与心全然属于我一个人的自由。你古板、保守、克制,还养生,我总是被迫为你压抑欲望,不管是食欲也好,性/欲也罢,我一个都没有得到彻底的满足。”
“裴弘文,你真的很烦。辣椒只放三颗,一晚上只做三次,我想再来一次,还得哄着你,骗你已经到了第二天。裴弘文,我是人,不是神,我要是能随意克制欲望,那我为什么不遁入空门?”赵忻然手指用力掐住男人的下巴,把他的俊脸朝自己拉近,凶狠地抬头,咬住男人饱满丰润的唇瓣。
听到男人吃痛得闷哼一声,她才松开,舌尖沿着伤口细细舔舐,从齿印到唇缝。
男人喘息着张开嘴,赵忻然却迟迟不愿继续深入,只在外围徘徊,她非要让这个男人也尝尝被欲望折磨的滋味。
“忻然,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细细的喘息,他毫无心理负担的道歉聪明的并未点名赵忻然话的谎言
他是总在规劝,甚至强硬的地立下规矩,但赵忻然又怎会听他的,吃辣暂且不论,在床上哪次不是她做到尽兴才停,他又何曾有过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想得美。”赵忻然咬着男人的唇,笑嘻嘻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在他满是渴求的目光下,沿着之前的牙印,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腥甜的血从伤口涌出,她松开手,直起身,舔着唇,像刚饮过血的女鬼,摄人心魄:“裴弘文既然是你有求于我,那你也该明白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首先姿态得低。既然想求我复婚,那就跪下吧。”
裴弘文的目光凝在女人舌尖沾染的那一抹血痕,欲望沿着脊背攀升,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他抬手抚摸唇瓣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慢慢弯曲膝盖,左腿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接着是右腿。
男人顺从地跪在地上,肩背挺直,仰头痴痴地看向女人,似乎在展现自己的绝对忠诚,希望得到女人的夸奖与垂怜。
“脱/吧。”赵忻然往后退了一步,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不咸不淡地命令道。
嘴唇上的伤口酥麻刺痛,裴弘文下意识舔唇,绯红的舌尖探出,碾过细小的伤口,接着唾液裹着鲜红的血液,咽下喉咙。
盯着男人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赵忻然显然被引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随着女人的命令,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到领口,缓慢沿着扣子边缘暧昧滑动,仅仅解开两颗便停下,从女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窥见若隐若现的银色链条。
手指从第二颗扣子处挪开,移到衣摆,开始从下往上继续解扣子。
解开一颗,接着又是一颗。
独独留了中间那颗没有解开,这一颗,掩不住胸肌的饱满风情,更盖不住腹肌的结实线条,半遮半露,惹人遐想。
裴弘文是故意的,他在报复赵忻然方才的浅尝辄止,但他的报复,却带着十足的引诱,让赵忻然兴味十足。
她的手指在门框轻点几下,也不出声催促,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裴弘文的下一步动作。
黑色的风衣被男人脱下,他细致地沿着缝线褶皱整齐叠好,端着缓缓放在脚边。
叠好的衣服整齐干净、一丝不苟,一如这个顺从地匍匐在她脚边的男人。
赵忻然分外享受这场名为驯服的游戏。
浅色的衬衫遮盖不住男人完美的肌肉线条,并不合身的银色胸链在单薄的布料下起伏着,透出金属特有的质感,显现另一种迷人风情。
“怎么不动了?是想我帮你吗?”赵忻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抬脚踢了踢男人敏感的腰侧。
“你可以帮帮我吗?”裴弘文仰头期待地看着。
“你是在求我?”
“是,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赵忻然心情颇好地弯下腰, 手指落在男人仰起的俊脸上,修剪齐整的指甲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唇峰。
粗糙的指腹在齿痕处轻轻摩擦,又用力按了下去,男人吃痛, 微微皱眉, 尚未干涸的血从唇瓣细小的伤口中涌出。
湿润黏腻, 带着男人淡淡的体温。
赵忻然随手一抹, 血色在唇上晕开, 男人本就饱满的唇显得更肿, 整片唇瓣泛着密密麻麻的痒, 新鲜的血液沿着唇缝滑进嘴里, 腥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
女人的手并未停下,她手指曲起, 按着唇肉重重往下压, 又拨开唇肉往里探,随后两根手指抵住男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毫不留情撬开牙齿缝隙,用力挤进口腔, 带着血液按在男人宽厚粗糙的舌面中央。
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 但男人始终没有闪躲, 他挺直腰, 仰着头,主动把自己送到女人手里。
灵活湿滑的舌裹缠着手指,敏感的舌根被抵住揉捏,他强忍着,不主动也不退让,眼睫紧张地轻颤, 任由女人肆意搅弄。
半晌,女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从男人嘴中抽出,沾满口水,湿淋淋的带着些许血丝。
赵忻然有些嫌恶地皱起眉,随手抹在男人脸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心中不满,又再次把手指递到男人唇边,冷声命令:“舔干净。”
口水如何能舔干净,这不过是女人的有意为难,但裴弘文又怎么会在意?
他巴不得被赵忻然为难、羞辱。
裴弘文喉结滚动,咽下紧张的口水,张开唇,克制地伸出舌头,身体前倾,缓缓向女人靠近,柔软滚烫的舌从指尖开始,舔干血迹,接着是粘腻湿滑的口水。
他的动作缓慢又细致,目光虔诚而缱绻,直勾勾地盯着赵忻然,反倒惹得她有些不自在,像触了电般猛地收回手指,背在身后。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舌尖的余温,她捻了捻,心脏发痒,一片酥麻。
女人表情几经变换,目光落在男人肿起的唇上,再次弯下腰,一口咬住他的唇,下一瞬软舌长驱直入,动作又狠又重。
男人被吻得猝不及防,腰背不受控制地后仰,却又怕身前的女人站不住跌倒,他狼狈地用手臂撑在身体两边,保持着有些滑稽的姿势,承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唇齿相接,赵忻然睁着眼睛,近在咫尺的男人眼中闪过羞涩与爱慕,最后只剩下她,只剩下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
裴弘文得偿所愿,满足地闭上眼,虔诚地仰头,胸腔溢满欢愉,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知道,是赵忻然,是他深爱的女人正在亲吻他的唇。
裴弘文的嘴上的伤更严重,鼓胀着,高高翘起,其上齿痕愈发明显,好似在宣告此处经历过一场怎样的激烈碰撞。
女人看着并不心疼,她抬手捏了捏,随意抹去男人唇角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暧昧地按着唇,餍足地眯起眼,轻声询问:“痛吗?”
“不痛。”裴弘文轻轻摇头,唇齿开合间,隐约瞥见被女人吸得通红的舌尖。
“我给的,喜欢吗?”赵忻然手指肆意地在男人脸颊游移,四处摩挲,满意地看着男人因羞涩脸颊上泛起的大片红晕。
三十岁了,这个她亲手调教的男人,却还是如此纯情动人。
赵忻然抚着手里如玉般滑腻柔软的温热皮肤,不禁暗想,就算裴弘文孑然一身无权无势,就单这副身材和容貌,都让她有些舍不得。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裴弘文一双眼睛虔诚地看着女人,他爱赵忻然,爱她的一切,爱她给予的所有痛和愉悦。
“真乖。”赵忻然笑着眯起了眼睛,满意地抬手。
这一次,女人温热粗糙的指尖终于往下,顺着男人修长的脖颈滑到锁骨,暧昧地上下摩挲,片刻流连,又接着往下,来到男人结实饱满的胸膛,随意滑进敞开的衣领,从里面解开了男人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单薄的浅色衬衫失去了支撑,向两边敞开,半遮半掩透出无边春色。
女人的手落在衬衫上,沿着衬衫下隆起的银色链条,描绘着男人完美的肌肉线条,她的动作时轻时重,惹得男人频频皱眉,最后垂下眼睑,隐忍地咬住唇。
明明是中午,窗外日头正烈,别墅走廊里,一对离异的夫妻身体却贴得极近。
浅色衬衫松垮地套在男人身上,他双膝跪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向后弯曲,满眼都是站在他身前的女人。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衫变得半透明,身上裸/露的细链折射出独有的金属光泽,紧紧锁住男人每一寸肌肉,如同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心爱的女人。
指尖的愉悦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到大脑,赵忻然变得愈发亢奋。
她赤着脚站在男人身前,掐住男人的脖子,把他的头推向自己。
视线被遮挡,他的眼前一片黑暗,鼻间轻嗅,香甜又馥郁,耳边传来女人粘腻暧昧的声音:“裴弘文,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的长进。”
“好。”男人跪坐在大理石地板,心潮澎湃,他终于再次得到准许,急切点头,用力地抱住女人的腰……
别墅走廊的墙边,是动情的男女,任谁也猜不到他们已经离婚,只需远远瞧上一眼,便能确定这男人定是爱极了怀里紧紧抱着的女人。
结束时已接近傍晚,赵忻然按了按酸软的腰,躺在床上双眼发直,疲惫地盯着天花板,不禁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纵/欲过度。
她伸手,凭感觉在床头柜摸索着手机,本想看看时间,却不想摸了个空,转头看去,这才猛然想起,手机被落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赵忻然犹豫了半晌,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放弃了让裴弘文帮她拿上来的想法。
她这前夫估计是离婚这段时间憋得太久,她最后都主动喊停了,这人竟又有了反应,赵忻然累得慌,并不想帮他,随便扔一件贴身衣服,打发他自己去浴室解决。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她决定自己下去拿。
赵忻然随便裹了个浴巾,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到一楼客厅,便看见孤零零地躺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赵忻然快步过去拿起,她按亮屏幕,将将解锁,大量的消息瞬间就挤满了消息框。
赵忻然数了数,这些消息基本都来自司茂言。
他今天不听话,擅自出现在裴弘文面前,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宣示主权打压情敌的戏码,惹得赵忻然非常不高兴,索性取消了下午的游泳教学训练。
司茂言只能独自前往游泳馆。
聊天框最上面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赵忻然手指滑动,随意点开。
照片里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颜色鲜艳、款式宽松的泳衣,保守又漂亮,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帽子泳镜,一张俊脸只露出光洁秀气的下巴,唇抿得极紧。
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
根据消息发来的时间,司茂言应当是刚从她这里离开就去了游泳馆,且一整个下午都在游泳。
赵忻然手指往下继续滑动,第一张照片往后基本都是全是他的游泳时长截图。
一路往下滑,最后两条消息来自半个小时前,一个是一张男人游泳结束的照片,另一个是一条语音。
赵忻然先点开了前一条,放大的照片里,男人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而有些苍白,平时漂亮上扬的桃花眼也失去了神采,头发凌乱,垮着一张俊脸,瘪着唇委屈地看向镜头,像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点击语音,话筒里传来男人低哑干涩的声音:“老师,我独自完成了一千米蛙泳练习,我是不是很棒……今天的事对不起,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一整个下午,赵忻然都在跟前夫鬼混,手机又放在楼下,听不到半点声响,司茂言自然收不到一条回复。
他心里委屈又失落,被再次丢弃的恐惧在心中不断膨胀生长,最后凝结成了这条语音。
赵忻然挑眉,点开对话框,按住语音键,语气轻松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你周末好好训练,下周六我亲自验收成果。”
语音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司茂言的视频邀请,赵忻然抽抽嘴角,按下拒绝,她现在可没有精力应付受伤失落的小狗。
【聒噪的笨狗:我只是想跟老师说说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聒噪的笨狗:(蹲在角落抱头痛哭.jpg)】
【赵忻然:不想接电话,有什么事儿,周一再说。】
【赵忻然:司茂言,我还没原谅你,你最好老实点,不听话,就拉黑了。】
【聒噪的笨狗:别拉黑我,我听话。】
【聒噪的笨狗:(小狗疯狂点头.gif)】
【赵忻然:嗯。】
【聒噪的笨狗:老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过来给你做饭。】
赵忻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向一身正装,精致到随时可以上学术论坛的俊朗男人,目光疑惑,意有所指:“这么快?”
裴弘文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显得纯情又温婉居家:“我怕你饿着,就随便弄了一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看着弄吧,我都行。”两个男人都要给她做饭,前夫近在咫尺,赵忻然又何必舍近求远。
【赵忻然:不用了,我已经吃了。】
【聒噪的笨狗:老师吃的什么呀?是点的外卖吗?外卖哪有我做的好吃健康,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赵忻然摸了摸下巴,对司茂言的话不置可否。
做饭的味道嘛,两个男人不相上下,熟练度裴弘文略胜一筹,新鲜感司茂言棋高一招。
至于健康,自然还是裴弘文这个学医的更注重营养搭配,荤素均衡。
【赵忻然:再废话,拉黑。】
收到赵忻然满含威胁意味的消息,司茂言立刻老实,滑跪道歉。
【聒噪的笨狗:老师,我错了。】
【聒噪的笨狗:老师,晚安,记得想我哦。】
【聒噪的笨狗:(疯狂抱住亲亲.gif)】
赵忻然没回,退出聊天框,手机随意放在腿边,打开客厅电视,找了个电影,边看边等裴弘文做饭。
星耀湾这段时间基本没住人,冰箱早就被清空,裴弘文蒸好饭,就换鞋出门去别墅区的商超买菜。
门关上几分钟后,玄关门铃突然响起,赵忻然拿起遥控,按下暂停,她穿好拖鞋,快步走到门口,心里有些奇怪,裴弘文怎么又回来了?是忘记带东西了吗?他不是可以指纹解锁吗?
院子的门缓缓打开,赵忻然站在玄关朝外望去,不远处明亮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英俊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低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语气像深夜里的幽魂,满是哀怨与不甘:“老师,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你怎么来了?”赵忻然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是司茂言时, 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为什么没说实话,这男人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怎么来了?裴弘文都已经住进你家,我再不来,是不是等你们复婚, 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司茂言越说越生气, 强忍着泪水, 手指攥成拳头放在身侧。
“我不说是为了你好, 就是怕你多想。”赵忻然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半点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赵忻然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 司茂言就完全忍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抬手用力抹去, 扭头不再看她。
还真别说, 这男人倔强落泪的样子,倒是真有些勾人。
若不是赵忻然这些天吃的太饱, 不然都懒得跟他废话,兴致来了, 直接抓着人上楼去卧室, 想哭让他哭个够。
在这院子里哭, 太煞风景。
半晌没听到女人哄他, 司茂言暗道不好,没把握好度,有些装过头了。
司茂言改变策略,抬手擦掉眼泪,主动朝赵忻然走了几步,正好立在庭院的灯光下, 确保灯照亮他最漂亮的左脸。
走近后,他终于看清了女人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套蓝色的浴袍。
联想到裴弘文方才离开时步伐轻快雀跃,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成熟稳重,司茂言意识到什么,一张俊脸逐渐扭曲,指尖捏得泛白,嘴唇哆嗦半天,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字句:“你……你和他……你们……你们做了?”
赵忻然斜斜倚靠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男人变得灰败的面色,微微颔首:“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挺正常。怎么,我睡个男人还要向你报备?”
“可是你和我……我们……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男人高大的身形慢慢变得佝偻,他颓败地蹲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哽咽地重复:“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碰他?”
“这件事上面,我可没骗你。我早就说过,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们俩只睡觉,不谈感情,你也亲口答应了。现在,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我又凭什么要给你答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赵忻然扯了扯衣摆,懒得再与他纠缠,转身往屋内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司茂言,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初我就不该让你上我的床。”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司茂言,他的心好似在滴血。
过去种种,他们相处的每一刻,不停在脑中闪回。
他以为自己在一步一步向她走近,这些日子的欢愉,终归在她那里留下了些许痕迹。
却不想,一切不过是风过无痕。
到头来,他只是赵忻然手中不好用就会被随时丢弃的玩具。
那裴弘文呢?
他明明主动提了离婚,他都出局了,凭什么想回头就可以回头?
凭什么他能得到赵忻然的偏心?
司茂言不甘心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他们过去的十年,比不过裴弘文背后的裴氏。
男人跌跌撞撞站起身,朝着身前明亮温暖的大门走去,他站在门口,一身狼狈。
屋内,赵忻然跷着腿,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屏幕上正在播放《丧尸XX》。
一部很经典的丧尸片,她很快沉入剧情,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随着转身,被抛掷脑后,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丧尸、鲜血、断壁残垣,恐怖血腥的画面,女人并不害怕,反而愈发兴奋,瞳孔里有火在烧。
而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的情绪,他的委屈、痛苦、愤怒,皆被彻底忽视,对于赵忻然来说,这些完全不如好好地欣赏一部电影来得重要。
大门向外敞开,司茂言半点不敢动弹,明明中午,他还擅作主张以男主人的身份强行闯入,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鸠占鹊巢。
可现在,他却只是一个不速之客,站在玄关,踌躇着不敢关门,也不敢走进。
只因他没有得到女人的允许。
“砰”的一声,一颗丧尸头在屏幕前爆炸,血混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赵忻然兴奋地站起身鼓掌大声喝彩:“爽!”
余光瞥见男人仍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碍眼得很,她不耐烦地冷声叱道:“别杵在那当门神,要么进来坐着,要么滚出去。”
司茂言走肯定是不可能走的,如果现在走,无疑是白来一趟,什么也没捞着,还白惹赵忻然烦。
万一再让裴弘文抢占先机趁虚而入,把赵忻然伺候舒服了,她发现还是老玩具用着趁手,那他这个新玩具,就只有报废的下场了
司茂言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偏要装一装,只为博得女人心软。
他轻轻关上门,咬唇低头,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换好鞋,在赵忻然余光能看见、距离又不近的地方缓缓坐下。
然而他只注意了和赵忻然的距离,忘记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平时不敢看的恐怖片。
结果刚一抬头,一个丧尸突然凑近屏幕,一整个血腥大特写猝不及防撞进视线,给男人直接吓得站了起来,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忍不住捂住眼睛开始惨叫:“啊啊啊啊!”
“你还怕这个呢?”赵忻然被男人的反应逗乐,突然来了兴趣,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朝他招手:“来,你过来,坐我旁边。”
“老师,要不咱们还是看点国际形势吧,你不是爱看那个吗?”司茂言尴尬地松开捂住脸的手,背过身,不敢看屏幕,也不好意思面对赵忻然,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全然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我看国际形势是为了了解行业风向,今天休假,还是看些放松的好。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赵忻然坏心眼地往沙发右边挪了一个位置,特意把正对屏幕的中间位置留给了司茂言。
司茂言不敢看,却无法拒绝靠近赵忻然的机会。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缓慢地挪动着步子朝女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影片随着剧情推进,再配上诡谲骇人的音乐,司茂言侧着脸,虽然没直接看见画面,却也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
他索性闭上眼,一头扎进赵忻然怀里,不管不顾抱住她的腰,软着嗓子低声说:“老师,我怕。”
赵忻然完全被司茂言的反应取悦,看恐怖片哪有看怕鬼的人看恐怖片有意思。
这么一个年轻英俊身材健壮的男人,居然因为害怕恐怖片,一惊一乍,往自己怀里扑,倒是怪有趣的。
她一边拍着男人的后背安抚,一边笑得肩膀直发抖。
司茂言整个人埋在女人怀里,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他唇角高高扬起,收拢手臂,紧紧抱住女人,配合着丧尸的吼叫,身体不断震颤。
“哪有那么吓人,你睁开眼看看。这些外国丧尸也就咬咬人,特效装画得吓人点,既穿不了墙,又附不了身,你怕它做什么?这要是看鬼片你不得吓晕过去?”赵忻然一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男人的脸,小声哄道。
司茂言脸埋在女人怀里,柔软的浴巾贴着他的脸颊,无论赵忻然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只一个劲地喊:“我怕。”
“你看一眼吧,这个丧尸长得挺可爱的,是个小孩丧尸。”
司茂言听话地抬头,只看了一眼,又吓得缩了回去,抱得女人越发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她怀里去。
男人害怕的动作并不算小,赵忻然浴袍领口被蹭开,虚掩着。
他低头只瞧了一眼,便心跳加速,紧张又心虚地帮女人拢好腰带,这才又把脸贴了回去。
赵忻然察觉到他的动作,并不在意,只以为他还在害怕,有些好笑地出声安抚:“现在是在安全区的剧情,没有丧尸,你不用害怕。”
“真的吗?”
“不信你自己看。”
司茂言紧张地咽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正常剧情,没有血腥暴力,只有一些衣衫褴褛、被军队保护的底层人民。
他们一排排站着,挤在一起,高的矮的瘦的小的,没有缝隙,瘦的弱的被高的壮的踩在脚下,人人都在往前推搡,想抢在前面拿到那一点点的补给。
那是他们一天全部的食物,拿不到都不用等丧尸,他们就会自己饿死,然后成为口粮,也许是异类的,也许是同类的。
这仅仅只是电影模拟人性拍出来的冰山一角,若是成为现实想必只会更加残忍。
司茂言没有松手,仍搂着赵忻然的腰,忍不住轻声感叹:“天灾人祸,最苦的永远是底层人民。”
“哟,小少爷还能有这个感悟呢?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无法共情。”赵忻然脸上闪过讥讽的笑意,手掌在男人肩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们这一代有生之年应该遇不到。”
“嗯。”司茂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沉默乖巧地抱着女人的腰,除了偶尔因为害怕躲进女人怀里,观看过程也还算和谐。
影片渐入佳境,赵忻然早就忘了外出买菜的裴弘文。
直到密码锁在门口悄无声息地打开,最先察觉的是司茂言。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子食材,站在门口,身上似乎还带着夜晚的露水,他没出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正巧电影放到高潮,终极BOSS登场——一只脑袋比南瓜大、躯干瘦到只剩骨架的智慧丧尸。
它极其聪明,智商甚至超过部分人类,可以操控其他丧尸进行团队协同作战,非常棘手。
主角团终于在最后一刻绕到后方,用电锯砍爆了它的头,脑/浆混着血淋淋的组织滚落满地。
画面恶心大过恐怖,司茂言看了这么久,也已经慢慢习惯并接受,但他还是大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把头埋进赵忻然怀里:“老师,我怕。”
赵忻然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男人没有察觉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温声安慰道:“这是最后一个丧尸了,他死了就差不多结束了,你别怕,不会再有什么恐怖镜头了。”
这一场电影看下来,属实有些辛苦,司茂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赵忻然同看下一部恐怖片的机会。
再看一次,她的腰恐怕会被男人勒断。
“老师,你好勇敢,我都不敢看这些。”司茂言抱着赵忻然的腰,仰着头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额……其实刚开始看我也有些怕,后来有人陪着,又多看了几部,慢慢也就不怕了。”
“那以前都是谁陪你看的呀?”司茂言从女人怀里直起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以后我陪你看好不好?”
赵忻然刚想拒绝 ,站在门口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着脸大声说道:“是我,以前是我陪她看的,既然茂言你这么害怕,我劝你还是别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哭着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裴:最讨厌绿茶
第46章
司茂言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 似乎刚发现裴弘文站在门口。
他局促地坐直身子,和赵忻然拉开距离,转头看向门口成熟俊朗的男人,对着他微微笑了笑:“弘文哥, 你怎么又来了?这个点, 不在家陪嫂子吗?”
一句“嫂子”刺痛了男人的心, 口袋里的手用力收紧, 捏得指尖泛白。
他下意识看向赵忻然, 让他失望的是, 女人神色淡淡, 视线仍放在屏幕上, 似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与她毫不相干。
裴弘文心凉了半截,再想起赵忻然说和与司茂言并没有交往, 只是睡了几觉的关系, 又振作起精神,指了指放在玄关的菜对着司茂言, 解释道:“对,我现在就是在回家, 准备给你嫂子做饭。”
司茂言主打的就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继续微笑, 高声催促:“那弘文哥快回家吧, 别让嫂子等着急了。”
他也不问裴弘文是怎么进来的,说完便转头,又把身体靠了回去,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你还没吃饭吧?看完电影我们出去吃吧,东街开了家新餐厅, 味道还不错,勉强可以比得上我的手艺,咱们去吃烛光晚餐。”
赵忻然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既然司茂言非要把她拉入战场,那她便一点不惯着,语气嘲讽:“你不是说外面做的不健康吗?”
“偶尔去外面吃一下没关系的。再说,现在时间不早了,若是等我出去买菜回来做,还不知道老师要几点才能吃上,我这不是担心老师饿坏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身体贴得极近,姿态亲密,完全无视了站在门口的裴弘文。
他一颗心逐渐下沉,此时明眼人都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体面地转身离开,而不是站在这里碍眼。
可他就是不甘心,女人明明才和他缠绵温存了一下午,现在却好像没看见站在门口的他,和另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聊得火热。
裴弘文心里很乱,也不明白,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为什么司茂言却仍不理解其中深意。
那句更直白的“你所谓的恋人,是我的前妻”,他说不出口,怕仰慕自己的后辈受伤失望,更怕赵忻然直接将他驱逐。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弘文哥都买好菜了,在家一起吃吧。”赵忻然没了和男人继续打纠缠的耐心,挥手推开他贴过来的身体,往门口指了指,冷声命令:“你也别在这里闲着,去厨房帮他择菜。”
“啊?我吗?”司茂言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尴尬笑了笑,出声推辞:“弘文哥还要回去给嫂子做饭,咱们把他留在自己家,这不好吧?”
赵忻然对司茂言装傻充愣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拆穿:“行了,我就是他口中的嫂子,他是来给我做饭的。反正你也怕看恐怖片,快去。”说完,她也不惯着,站起身抓住司茂言,按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厨房的方向推了推,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又躺了回去,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影。
既然这两人喜欢你来我往地打哑谜,又喜欢针锋相对、拈酸吃醋,那就去厨房边做菜边说,尽情地吵个够。
折腾一下午,赵忻然早就饿了,若是再继续纵容他们在这儿说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看见司茂言吃瘪,不知怎么,一向稳重的裴弘文忍不住低头勾起嘴角。
这两个情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同一间厨房。
在这个没有赵忻然的空间,面对司茂言,裴弘文是愧疚的。
他出于私心,为了复婚,主动勾引了后辈的爱慕对象,现在还被后辈抓了个正着。
司茂言面对裴弘文,是嫉妒、愤怒,外加一点心虚。
但他这人一贯脸皮厚,会装傻,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一脸单纯地问:“弘文哥,你就是老师那个传说中前夫?听说是你主动要求离婚的。为什么呢?是另有所爱了吗?现在老师身边都有我了,你又回来做什么?”
年轻男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裴弘文猝不及防,他无法做到一个一个回复,只能挑拣着简单地回答:“我是她的前夫,我没有其他爱人……”
裴弘文咬唇,放下手里的青菜,侧头反问:“我听忻然说,你们还不是情侣。”
“嗯,是我在追求老师,不过老师也快答应了,我俩各个方面都很和谐。对了,弘文哥你虽然是老师的前夫,但我和老师的婚礼,你得来,我会在主桌给你留个位置,你和我哥坐一起。”司茂言笑得没心没肺,手里动作不停,把蒜瓣用刀背拍碎,切成细末,收进碗,没等裴弘文回答他又接着刺激他:“如果不是哥主动离婚,现在哪能有我什么事啊。”
男人把装好蒜的碗放到一边,又伸手去拿姜,刚切完片,准备切条,身旁的男人出声阻止:“生姜不要切成丝,她不爱吃姜,姜片下锅炒出味儿之后,要挑出来扔掉。”
司茂言动作顿了顿,放下刀,打开橱柜拿了一个碗,把姜片放进碗里,转头看向裴弘文,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弘文哥,老师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能都告诉我吗?我记下来,这样以后我照顾他,你也可以彻底放心。”
“……”裴弘文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男人。脑中依稀闪过他幼时可爱天真的模样,那张脸慢慢消失,与眼前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重合。
他心中不忍,却又不想骗他:“茂言,其实我今天是来复婚的。”
司茂言放碗的动作一顿,碗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都离婚了,为什么要复婚?是因为发现我也喜欢老师吗?”
“不,你误会了,不是因为你……其实,离婚的第一周我就后悔了,但当时我以为那些痛苦的情绪和持续的失眠只是短暂的戒断反应,时间久了就可以恢复正常。可我发现,时间越久,她的模样在我脑海中越发清晰,离开她越久我就越痛苦。我根本放不下,也根本不能失去她。”
司茂言好笑地拿过裴弘文放下的青菜,动作利索地掰掉叶子,放进菜篓,打开水清洗:“那你挺自私的。想离婚的时候就离婚,想复合的时候又跑来复合,根本不在意对老师造成的伤害。现在她身边都有我了,你还跳出来想让她怎样,抛弃我,重新和你在一起吗?抢走别人的爱人,对哥来说会很有成就感?”
“不,不是,我没这么想过。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你记得的,我还在电话里劝过景焕,让他不要掺和你们的感情,劝他放手,不要太过管束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抢走你的爱人。”面对司茂言的指控,裴弘文努力辩解。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他当初是真心祝福朋友的弟弟幸福。
现在也一样,裴弘文希望司茂言能幸福,但前提对象不是赵忻然。
“那弘文哥,为了我,为了我们。你走吧,不要回头,放下老师,放下这段失败的婚姻。向前走,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既然你们已经离婚,那就说明并不合适。你这么优秀,以后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女性,她们会比老师更适合你。”司茂言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情绪,温声劝道。
“我做不到。这一个月我想清楚了,没有赵忻然,我根本活不下去。”
司茂言听到裴弘文的回答,转头一脸失望地看着男人:“我以为弘文哥你是一个成熟冷静、深思熟虑的前辈,没想到居然如此幼稚、冲动、自私自利。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比你更适合老师,为了老师的幸福,你应该主动退出。”
对上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失望的眼神,裴弘文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们在一起十年都离婚了,而我和老师正在热恋期,老师比起你肯定更喜欢我。我以为哥都三十岁了,应该明白,你作为前任,最正确的选择,是从老师的世界彻底消失。”司茂言避重就轻,希望能劝裴弘文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赵忻然的态度很明显,谁能把她伺候得舒服,她就和谁在一起。司茂言没有把握能赢过和赵忻然相处最久、也是最了解她的裴弘文,但他却知道裴弘文这种成熟体面精英男的弱点。
他沉稳克制了一辈子,比起和赵忻然在一起,裴弘文更愿意看见赵忻然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与他无关,他也不愿意被贴上幼稚、自私自利、夺人所爱的标签。
但司茂言猜错了,他低估了裴弘文对赵忻然的了解,也低估他的爱意。
若这番劝告,司茂言在和赵忻然发生关系后就立刻说出,裴弘文说不定会控制自己,主动远离赵忻然。
可偏偏是现在,是在裴弘文发现他们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赵忻然对他的身体仍然喜欢、对他承诺给出的一切非常有兴趣之后才说。
所以他很难被男人的话轻易蒙蔽。
裴弘文收敛表情,舒展眉目,拿起司茂言切好的食材放在锅边,轻轻摇了摇头:“不,茂言,你还是太过年轻。爱情没你想的那么重要,至少对赵忻然不重要,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可能主动放手的。”
热油下锅,姜蒜被油煸炒出香味,裴弘文熟练地拿起筷子把姜片一一挑出,倒进垃圾桶,端起碗把腌制好的牛肉放入锅里,翻炒变色后盛出,接着倒入辣椒煸炒,使辣椒变色,再倒入之前炒好的牛肉翻炒均匀,最后放入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起锅装盘放在恒温垫上。
他表情平静淡然,洗好锅开始继续炒下一道菜,全然不管站在一边看着他背影沉默的年轻男人。
爱情不过是赵忻然生活中的调剂品,成功的事业、稳定的家庭,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这是裴弘文在单独见过赵建柏、甘巧荷之后,更加确定的。
为什么当初赵忻然会如此热烈地追求裴弘文,又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和他结婚?不过是因为他性格稳定、学业有成、家庭幸福、父母恩爱、资产丰厚。
他是赵忻然最理想、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而且自从知道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后,细心观察晚上赵忻然对司茂言的态度,裴弘文发现,赵忻然对司茂言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所以他对司茂言虽心里愧疚,却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放手。
只要裴氏还在,他就比司茂言有更大的胜算。
裴弘文炒完菜,洗手,余光发现司茂言还直愣愣地站在他身后,心情颇好地出声提醒:“茂言,去叫忻然吃饭吧,这么久,她该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 和中午的就餐位置一样,裴弘文坐在赵忻然对面,司茂言坐在赵忻然旁边。
一向聒噪的司茂言这次出奇地安静,赵忻然奇怪地转头瞥了他一眼, 男人低着头, 看不清眼中情绪, 坐在对面的裴弘文也眉目平静。
这两个人一点儿不像发生过争执的模样。
赵忻然并不在意他们在厨房发生过什么, 此刻能安静地吃饭, 做足表面工作, 就够了。
她平日精力都投入在工作, 休假只能用来休息, 当不了清官,也断不了案。
这两人凑在一起, 她很难说更偏向谁, 只能说,若是哪个男人让自己不爽快, 那就会很快出局。
今天的菜,赵忻然能尝出来是裴弘文的手艺, 微微辣, 口味不重, 配上米饭, 健康又家常。
司茂言的调料显然用得更多一些,会更偏油辣一点。
用餐很快结束,赵忻然放下筷子的下一秒,两个男人都站起身,拿起碗筷准备去厨房洗碗。
赵忻然本以为他们会因为谁来洗碗再次发生争执,却不想两个人分工明确, 司茂言主动把手里的碗推向裴弘文,转身去厨房拿出抹布擦桌子,裴弘文表情平静地接过碗,交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整齐地摆放在洗碗机里。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赵忻然挑眉,转身上楼。
到达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时,她停下脚步,从门口柜子最右边的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独属于她的画室。
门后,鲜艳的颜色交织着向内延伸,炫彩夺目又混乱迷幻。
房间狭长,天花板上装着两排暖黄色的射灯,每一盏灯对着一个画框,这里更像是赵忻然的个人画展。
墙上的画框,有的已经完成创作,有的仍是空白,谈不上什么风格,也说不上是什么流派。这些不过是赵忻然闲暇时的一种自我表达。
裴弘文给她请过专门的老师,她并不想学,画画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情感宣泄。
她不需要创作一幅完整的画面,更不需要达成什么成就,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这整个房间,是属于她自己情绪出口与心灵舞台。
赵忻然缓慢踱步,走到房间最深处站定,面前是整个落地柜,手指抬起,从第三层最中间的柜子中拿出颜料盒。
盖子打开,每个颜色都装得很满、很干净,她满意点头,提起水桶,抱着颜料盒,随意挑选了一个画架,贴好纸,开始摆弄颜料。
最大的画笔蘸满最深的黑色,大面积在画纸上泼洒,接着她用中号排笔蘸取红色、蓝色,混合少量的黑色,在颜色尚未融合均匀前,轻轻刷在纸张上。
无所谓运笔的逻辑,也无所谓颜色的配合。
她没有观众,没有评分标准,不需要创作优秀的作品,只需要提笔蘸取颜料,然后在纸上留下痕迹。
白色的纸张被颜色填满,浓墨般的黑色覆盖其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蓝色点缀其间。
赵忻然站起身,拿着笔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她双眼眯起,皱眉,然后眉目舒展,把笔扔进水桶,女人坐回椅子。
粗糙有力的手指伸入颜料,两根手指微微曲起,挖出一点橙色,用指腹在画上点了点,手指用力,把那一点橙全揉进背景的浓黑里。
接着她又蘸取青色、紫色,豪迈地甩在画上,直到整只手都被颜色沾满,她才停下,站起身往后退。
看着画纸上满目斑斓的颜色堆叠,女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拍手,后背因兴奋沁出一层薄汗。
完成了。
赵忻然取下墙上空白的画框,然后撕去固定画纸的美纹胶带,把还未干的纸张夹入,挂回墙上。
弄好后,她又站在画框前仔细欣赏了一番,这才把倒掉水,盖上颜料盒,洗干净画笔,一切放回原处。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打开了画室的门。
门在再次落锁,赵忻然把钥匙随手放回抽屉,她心情愉悦,笑意攀上唇角,却在看到走廊尽头的男人时笑容消失:“你怎么还在这里?”
“老师是在赶我走吗?”年轻英俊的男人从昏暗的楼梯转角缓步走到赵忻然面前。
赵忻然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再次提醒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对,时间确实不早了。”司茂言微微倾身,双手圈住女人的身体,下巴搁在女人肩上,看向窗外浓重的黑色,轻声撒娇,“老师,天好黑,我好怕。”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赵忻然没好气地把男人推开,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怕黑,我怕鬼,我更怕老师不要我。”司茂言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老师不会不要我吧?”
赵忻然联想到司茂言看个丧尸片都能害怕得直往她怀里钻的模样,想来应该胆子很小,反正她这里房间多,让他住一间也没什么,于是随手指了一间:“行吧,你晚上住那间。”
“那是主卧吗?”
“当然不是,是客房。如果不想住,就自己开车回去。”赵忻然有些累了,没精力也没耐心再哄男人,她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好吧。”出乎女人意料的是,司茂言竟没再说什么,爽快答应,他浅笑着转身往赵忻然说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又被身后的女人叫住,她问:“司茂言,裴弘文呢?”
“弘文哥收拾完就回学校了。”司茂言背对着赵忻然,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没忍住,语带酸意:“没见到弘文哥,老师很失望吧?”
“胡说什么呢,我和他都离婚了,不过是问一下他的去向。行了,去睡觉吧。”赵忻然抿唇,心里诧异,她本以为裴弘文今晚会像司茂言一样,赖在她这里,却不想是竟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回了学校。
“老师,弘文哥说,他想复婚,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我说过了,既然离了,就绝无复婚可能。”
“好,希望老师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司茂言手放在客卧扶手上,转头对着女人勾唇一笑,漂亮的桃花眼上挑,亮晶晶的,满眼爱意。
不等她回答,男人手掌用力,打开门,他声音低沉,语带笑意:“老师晚安,明天见。”
赵忻然目送男人消失在门后,手指放入口袋,贴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垂下眼眸。
卧室门关,她走到浴室,浴缸的水温度正好,女人脱光衣服,抬腿迈入,屈膝把身体沉了下去。
壁龛上的香氛散发出温润醇厚的味道,音响播放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室内温度逐渐攀升,女人疲倦地闭上眼。
……
“咔嚓”一声,浴室的门从外打开,男人进来时,浴缸里的女人已经睡熟,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一张脸平和沉静。
男人缓缓蹲下身,手指搭在浴缸边缘,近乎痴迷地看着女人,情不自禁低头在她额间烙下一吻。
干燥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女人感受到温度,皱眉,眼睫轻颤,却仍没有睁开。
男人知道女人疲累,他弯腰动作轻柔,把水中的女人抱起,扶住她的身体,用浴巾轻轻擦拭,接着为她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家居服。
收拾好后,他再次把女人拦腰抱起,步履缓慢平稳地走到卧室中央。
掀开被子,轻轻把女人放在床上,然后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床铺柔软舒适,女人舒服地轻哼一声,手臂从被子里伸出,转身面对男人。
男人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蹲下身看着女人熟睡的模样,忍不住又凑近女人的侧脸亲了一口,他声音低哑,近乎呢喃:“忻然,晚安好梦,明天见。”
微弱的触碰让女人不满,她抬手对着空中随意挥了挥,正好拍到腿上,嘴唇蠕动,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男人听不清,弯腰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侧耳。
两人靠得极近,他终于听清,女人说:“司茂言,别烦我……滚开。”
男人笑了笑,直起身,牵住女人的手塞进被子,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往床上又看了一眼,女人睡得很沉,安静的房间内是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啪”,男人关上灯,动作轻柔又缓慢地关上门。
门内,原本熟睡的女人睁开眼,她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湿意,心中微动,再次闭眼,沉沉睡去。
门外,高大俊朗的男人靠在墙上,指尖忍不住来回碾磨,流连仍残留的温润触感,迟迟不愿离开。
“咔嚓”,不远处另一扇门缓缓开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从门内走出,他身上穿着裴弘文眼熟的蓝色家居服,双手抱胸,沉着脸看向他:“弘文哥,学校的事处理完了?”
“嗯,你还没睡?”
“一个人睡不着,我在想晚上要不要……”
“你晚上别去打扰她,她喜欢一个人睡。”裴弘文皱眉,忍不住出声打断,正色道。
“是吗?在铂悦府,老师摸着我的胸肌,睡得可香了。”
司茂言刻意提起铂悦府的相处细节,妄图激怒裴弘文,不曾想男人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十分大度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道谢:“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她。”
“哥,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出的好,老师最后只会选择我。”司茂言拿出手机,凑近男人耳边,点开播放键。
女人平静冰冷的嗓音从话筒中传出,一字一句浇透男人滚烫的内心。他强撑着装作不在意,勾起唇角,出声劝告:“茂言,把录音删了吧,她不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周日一整天两个男人都非常反常, 不管是司茂言还是裴弘文,在赵忻然面前不仅没有说话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甚至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
三餐轮换着,一个做饭, 另一个切菜、洗碗, 分工明确, 极少争执, 一副诡异的兄友弟恭模样。
上午, 赵忻然吃完早饭照例开车去公园晨练晒太阳, 回来时, 司茂言在健身房健身, 裴弘文则在书房读论文。
下午,赵忻然在客厅看电影续集, 司茂言害怕, 出去游泳,裴弘文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罕见地没有去学校。
时间好像回到了她刚把裴弘文追到手的时候。
那时裴弘文每周都会看电影,其中丧尸片、恐怖片居多。
赵忻然为了投其所好, 主动提出陪他看, 结果全程脸色煞白, 手指发抖, 咬着牙才忍住没叫出声。
裴弘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恐惧,主动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看完了整部电影。
后来哪怕每次男人的手都被她攥得一片通红,甚至淤青,也没有想过要抽回。
再后来裴弘文读了研究生,赵忻然开了公司, 他们结婚,两人工作学业变得繁忙,一起看电影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至赵忻然不再害怕,也不再主动讨好,她渐渐爱上了看恐怖电影时心脏收缩的刺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剩她一个人看。
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电影放映时,裴弘文很沉默,他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审视,好像在做学术研究,隔着屏幕分析斟酌导演镜头下的每一滴血、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道光影。
赵忻然目光好几次从屏幕转到他脸上,阴暗诡谲的光打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不停变幻,随着剧情不断推进,他的眼睛逐渐眯起。
这时,她猛然发觉,裴弘文似乎看不清屏幕。
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不清吗?”
“可能是上午长时间看论文,眼睛累……”裴弘文努力解释,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只是疲惫,眼睛没有问题。
“我记得上次在B大门口见你带了眼镜,是近视了吗?”
“嗯。”裴弘文点头,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放入口袋。
“什么时候近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赵忻然好奇地问他,若不是上次撞见,她根本不知道裴弘文近视了。
不过,他这个专业确实需要阅读大量文献、熬夜做研究,近视也很正常。
“嗯,前两年。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就没提。”裴弘文目光平静,声音发涩,手指捏住口袋里的眼镜盒,心底懊恼。
这段时间学业繁重,科研任务大,他不仅忘了保护眼睛,还频繁熬夜用眼过度,估计度数连带着涨了不少,竟看不清屏幕,在赵忻然面前露出马脚。
裴弘文很早就知道,赵忻然对配偶的视力是有严格要求的,他也一直小心的保护,但天不遂人愿,用眼强度太大,他还是近视了。
近视后,他也有想过做近视眼手术,但因为度数不深,且专业需要常年面对电脑和各种精密仪器,无法接受手术可能带来的后遗症,医生不建议他做手术。
现在被发现,裴弘文生怕被讨厌,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被欺骗后的不悦,反倒语气温和地问:“既然看不清,怎么不戴眼镜?”
“我度数不高,除了做实验基本不怎么戴,一般都看得清的,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戴上吧。”赵忻然说完没再看他,身体往后靠,转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几分钟。
“好。”裴弘文应声,动作慌乱地从口袋中拿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戴在脸上,正襟危坐,转头也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电影。
带上眼镜,他的眼前清晰了很多,也不用再下意识眯眼。
银色的金属镜框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非常合适,愈发突显出他身上的成熟韵味。
续集并不好看,赵忻然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逐渐被身侧男人吸引,不受控制地偏头看他,很快就失去了对电影的专注。
她中二时期,有生孩子的计划,看科普说高度近视会遗传,她本人又极其追求完美,为了以后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基因,不管是身体健康还是智力水平都需要达到极其优秀的水平,所以眼镜男一直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因为这个,眼睛男对她毫无吸引力,但此刻看着裴弘文戴着眼镜的侧脸,她又咂摸出另一种迷人风味。
带上眼镜的成熟男人,气质显得愈发斯文俊朗,瞧着瞧着她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裴弘文近视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有戴着眼镜做一次。
“下次……”
“什么?”裴弘文听到声音,但没听清,他转头疑惑地看向女人。
赵忻然舔了舔唇:“下次勾引我的时候,记得带上眼镜,你戴上眼镜的样子,很迷人。”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动作一僵,几秒后回过神,脸颊瞬间通红,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嘴唇动了动,声如蚊呐:“不用下次。”
“你说什么?”赵忻然其实听见了,但她偏偏恶趣味地想要男人再说一次。
“我说……不用下次,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裴弘文红着脸,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掩饰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现在?算了,昨天刚做过,还是留到下次吧。”不是赵忻然不想,是她实在有心无力,最近太过频繁,感觉身体都有些亏空了。
裴弘文说得对,人到中年,还是要学会节制,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嗯,都听你的。”
赵忻然没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她的手随意地搭在一边。裴弘文瞥见,忍不住伸手,在即将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
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却又离得很远,中间不足三厘米的距离,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鸿沟之所以是鸿沟,便不是一方主动就能轻易跨越。
“续集一般,还是上一部拍得好。这一部剧情不够紧凑,画面倒是挺刺激的,但太喜欢搞突脸那一套,出现得多了也就腻味了。血浆跟不要钱似的,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搞笑。裴弘文,你觉得怎么样?”赵忻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太无趣,她忍不住侧头想跟他讨论。
“剧本逻辑上确实有很多漏洞,反派也比较模板化,没什么特点。亲情线写得还行,但也比较俗套,确实不如上一部。”裴弘文说完,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没听到回复,疑惑地转头看向女人,“怎么了?”
“裴弘文,你是不是也怕?”
“?”裴弘文不明所以地眨眼,不太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
赵忻然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得意地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说你不害怕,手都伸到我手边了,是不是想让我像过去一样握紧你的手?我就说,以前把你手都捏红了你怎么也不拒绝,原来是害怕呀。”
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裴弘文努力压制想要勾起的唇角,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对,我害怕。”
“噗——”赵忻然忍不住笑了,她紧紧扣住男人的手,眉眼弯弯,“你不会怕我嘲笑你,所以一直瞒着我吧?”
“嗯。”裴弘文看着赵忻然含笑的眼睛,点头,认真地问:“我真的很害怕,可以一直牵着你吗?”
“随你。”赵忻然摆摆手,不甚在意。
电影结束,时间还早,赵忻然又找了部喜剧电影。
电影播放时,两人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赵忻然看着屏幕张嘴大笑,裴弘文看看屏幕,余光里全是她,默默祈祷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但可惜,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裴弘文的手被松开,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
看着女人快速起身离去的背影,本来好不容易被填满的胸腔,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流逝,最后变得空荡荡,四处漏风。
门打开,几秒之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后带着风,呼啸着跑过院子,他拿着满手的东西,用力地把女人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清朗雀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朝气,高声道:“老师,我今天在游泳馆一口气游了三千米,回来还买了你爱吃的菜!老师,你说我棒不棒?”
戴着眼镜,裴弘文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人脸上的无奈与宠溺。她抬手掐了掐男人的脸颊,嘴角高高翘起,夸奖道:“棒棒棒,快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吧。”
“老师,我不累,得到你的夸奖,我还可以再游三千米!”
“那你现在是想回游泳馆再游个三千米?”
“老师,你怎么又这样。我才不回去,我还要留着力气给你做饭呢。”
“好了,别贫了,不想休息就去厨房做饭。你今天消耗大,估计也饿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赵忻然拿过男人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裴弘文主动接过,手指碰到一起,赵忻然神色自然,率先收了回去。
司茂言换好拖鞋,又像一阵风跑进厨房。
赵忻然在外面喊:“你慢一些,毛毛躁躁的,小心别摔了。”
裴弘文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水池边,余光瞧见年轻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往外探头,语带笑意:“那我要是摔了,老师会心疼我,给我擦药吗?”
“这么不小心,我才不管你。”
“我不信,老师这么喜欢我,怎么会不管我……”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亲密自然的对话,裴弘文独自一人站在厨房,他心中空洞悲凉,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正满心嫉妒地窥伺主角的幸福生活。
男人沉默地择好菜,抬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没过盆里的青菜,他听见身后逐渐朝自己逼近的脚步,接着身旁传来年轻男人充满怀疑的质问:“弘文哥,我下午不在,你和老师除了看电影,没做什么吧?”
“你想我们做什么?”裴弘文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轻声反问。
司茂言上下打量正在洗菜的高大男人,见他面色如常,放心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在意你们下午做了什么,这两天不过是个意外,明天就会一切回归正常,我和老师会回到铂悦府,她以后也只会吃我做的菜。”
“是吗?”裴弘文把水沥干,又拿起土豆清洗,削皮,切块,装入盘子,手伸向胡萝卜。
司茂言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一把抢过胡萝卜。
菜被抢走,裴弘文的手不在意地移开,转而伸向牛肉,他神色平静地在司茂言耳边扔下一枚炸弹:“茂言,先别急着向我宣示主权,我和忻然离婚的消息尚未公布,对外我们仍是夫妻。她将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我的生日宴,届时,希望你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周一早上八点半, 赵忻然准时坐在车上,张楠在前排汇报她今天的工作安排。
听完,赵忻然点头,闭眼靠在座椅上假寐。
脑中闪过用过早餐后, 司茂言开车载着裴弘文去学校的诡异画面。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赵忻然没想通, 也懒得再想, 便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张楠, 和康泰的合作都还顺利吧?”
“赵总, 一切都按计划推行, 秦小姐也非常配合, 两家公司合作非常顺利。但秦董事长上周临时加了一位负责人。”
“哦?谁?”
“秦明则。”
“秦明萱弟弟, 秦老三?”
“是的。”
“上周怎么没和我说?”赵忻然睁开眼,打开手机, 确定自己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是周五临时加的。秦小姐说, 内容只需要和二少同步,最后负责决策的是她, 所以无论二少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项目的推进,不用特意告诉您。”张楠低头翻看文件, 想起C市分部的负责人打电话时说的原话。
秦小姐说:“我弟弟被家人保护得太好, 做事不过脑子, 蠢得很。他若是问起来, 只用告诉他项目在他的监管下进行的十分顺利,多的不用和他废话,一切按照我们原来的合作方案推行。”
“秦明则……我记得上个月去C市的时候,听秦明萱说,他好像飙车把腿摔断了,算着日子现在应该能下地了。秦浔突然把他弄到公司, 估计是想找个闲差管着他,免得他在外面鬼混,折腾出更大的事情来。”
这事就发生在赵忻然拜访秦浔当天。
第二天上午签合同还是秦明萱代秦浔签的,她说她的蠢弟弟飙车把腿摔了。当时赵忻然还说了些关心的场面话,问二少在哪个医院住院,等会儿去看望一下。
秦明萱摆手拒绝:“他命硬,死不了,你就别去了,老头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秦明萱都这么说了,赵忻然也识相地没有去拜访。
到现在,她也没见到传说中秦二少的真面目。
“我听说,秦董事长本来想让二少管康泰旗下的几家美容院,结果刚给他两天,二少身边男男女女多了一倍不说,旗下美容院手术一天多了小十台,公司账上收入却一分没有,听说是全记二少账上了。”聊起八卦,张楠神采奕奕,眉飞色舞,一点没有周一早上的疲惫。
“从哪儿听来的?秦小姐说的?”赵忻然挑眉。她心里清楚,秦家所谓的二龙一凤,不过是说来恭维秦浔的。
谁都知道,秦浔之前一心扶持大儿子继承家业,但大儿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搞砸了几个项目之后,被他放弃外派到国外分公司,眼不见心不烦。
小儿子又从小在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无法无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更有传言他男女不忌,玩得很开。
秦家未来的继承人只剩秦二小姐,但偏偏秦浔较着劲,就是不愿意放权,现在就这么僵着。
最近这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动了培养小儿子的念头。
就是不知道秦明则这根朽木经不经得起雕琢
“哪能啊,秦小姐要说也是跟您说,怎么会跟我们说这些。二少这点事儿,康泰上下人尽皆知。”张楠好奇心上来了,转头又问赵忻然,“赵总,您说秦董事长这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为什么不仅不重用秦小姐,还只给她个副总身份?”
赵忻然对上张楠疑惑的目光,轻声笑了笑,耸了耸肩:“还能因为什么,重男轻女呗。估计也没料到两个儿子都不如一个女儿,心里憋着口气,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硬拖着不放权,,就是不知道秦董能不能等到二少成器的那天。”
开车的穆亿目光看向前方,她没见过秦明萱,却突然心疼起这个素未谋面却出现在话题中心的秦家二小姐。
想到自己的女儿,她突然庆幸,幸好女儿跟着自己,也幸好她遇见了赵忻然,得到了这样一份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那就这样放任两个儿子,把一手打拼的基业毁了?”
“不至于,不过是给些不痛不痒的项目,没了就没了。秦浔痛心的是,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儿子刚愎自用不成气候,小儿子也烂泥扶不上墙。”
“有钱人生这么多孩子,却还是做不到一碗水端不平,还不如只生一个,优劣都只能是他。”张楠撇嘴,想起C市那个高傲美艳、聪慧过人的秦二小姐,心里愤愤不平。
“没那么简单。”赵忻然摆摆手,更深的东西她没说,也不好跟自己的秘书谈。这关乎秦明萱和自己的合作,她答应了对方会守口如瓶,“对了,和H&W的那个海外项目怎么样?”
“市场部已经拿下了。这周H&W的负责人会到A市来考察,已经安排好对方下榻的酒店和全部行程。”
“好,你办事我放心。”赵忻然要问的也问完了,闭上眼靠回椅子。
“赵总……”张楠有些犹豫,只开了个头,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忻然睁眼:“有事就说,怎么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
“陈主管把研发部的转正名单递交上来了。”
“嗯,怎么了?”
“您的那位小……”张楠斟酌措辞,想了很久才接着说,“男朋友好像没有转正,需要我去问一下原因吗?”
“谁?司茂言?”
“对。这次研发部的十位实习生,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人没有提前转正。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楠抬头,从前排后视镜中小心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她有些拿不准这个男人在赵忻然心中的地位。
尽管她知道赵忻然一向公私分明,但架不住对方年轻会哄人,万一到时候成功上位,给她这个知情不报的秘书穿小鞋、吹枕边风,她就倒大霉了。
“既然只有这么几个人没有提前转正,那便是他业务能力不过关。没有转正就继续实习,等实习期结束还没有转正,就按规矩给赔偿金辞退,不用因为我特意问他,我相信陈凡的判断。”赵忻然面无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她这里,公就是公,私就是私,她不可能因为自己和司茂言私下的关系,就在公司公然给他开后门走捷径。
她的公司小,养不了闲人。
既然他无法通过考核,那就只能找下一份工作了。反正司茂言家里有钱,应当也看不上她这里的三瓜两枣,回自家公司给他哥帮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赵总,那我就直接把名单确认,然后提交给人事那边了。”
“嗯。张楠,以后有关司茂言的任何工作安排,不用汇报给我,一切按公司规章制度来。我和他的私人关系,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对不能影响公司,明白吗?”赵忻然有些不高兴,张楠的刻意提及。
这说明她在员工心中公私不分,生怕得罪她的小情人,所以才在转正名单确定之前,向她汇报。
她并不希望给员工这样的错误认知,这对公司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里除了前期创业的骨干员工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丈夫是裴氏医院的继承人裴弘文,现在离婚了也没有公开。
“是,赵总,我不会再提了。”张楠点头,把备忘录上星标一栏有关司茂言的事项全部删除,心中对赵忻然越发敬重。
车缓缓在公司门口停下,赵忻然下车,张楠紧随其后。
电梯到顶层停下,赵忻然走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前婆婆的电话。
电话接起,话筒里传来女人兴奋雀跃的声音:“忻然,你现在在忙吗?”
“还好,我刚到公司。妈,您是有什么事儿吗?”赵忻然手指在桌面轻敲,思考要是借着这个电话向对方坦白她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会不会过于突然,有失礼貌,吓到对方。
算了,等裴弘文生日宴会结束就找机会坦白。
谭芷兰这个婆婆对赵忻然一直不错,就算没有复婚的打算,这样瞒着对方,她心里也不好受,就好像头顶时刻悬着把刀,随时会因为秘密暴露而坠落。
再说当初这婚是他们儿子非要离的,她作为受害者,这样瞒来瞒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现在公司业务稳定,她也没有义务替裴弘文继续背这个黑锅。
电话那头,女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半年裴氏私人医院进军西南市场,在那边开了好几家,三月份和国外头部医药公司达成合作,不少原研药通过审核准许,即将在裴家的医药公司上市销售……好几个大喜事,准备借裴弘文三十岁、博士毕业这个契机大办一下。
大办一下,是要办多大?
赵忻然没说话,心里不屑嗤笑,她抬手把鬓角掉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女人继续说。
“我早就想大办一场了,你是不知道,就我们裴家最低调。我儿子这么优秀,却鲜少有人知道。别人家儿子上个全球前两百的学校都张灯结彩、广而告之。我儿子拿到了国内最好大学的博士学位,却没几个人知道。”谭芷兰一边说,语气满是愤懑不平,但想起即将举办的生日宴,她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小声地暗示赵忻然:“忻然,老头子终于舍得放权,下半年可有得你忙。”
谭芷兰这话什么意思,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裴涿终于对赵忻然彻底放心,决定让她参与家族企业运营,重点培养她接班。
但裴涿放心了,赵忻然却无法承受这样的重担。
她已经和裴弘文离婚,也没有那么大的心去继承裴家的企业。
她目前只想把忻裴做大做强,推向国际,更多的她也懒得要了。
“妈,我有事想跟您说。”赵忻然等不了了,她也不想管什么突然不突然,礼貌不礼貌,她只知道若是此时再不说,等裴弘文三十岁生日宴,才是真要闹出大笑话。
“嗯,怎么了?”谭芷兰一边查看管家递过来的场地名单和菜品安排,一边询问赵忻然。
“我和裴弘文……”赵忻然刚想说。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赵总,H&W的负责人提前到了,他们想先参观一下我们的研发中心。”
赵忻然被打断刚想接着说,谭芷兰就听到张楠的声音,不在意地摆手:“忻然,你先去忙吧,我马上要去确定一下菜品和场地布置。至于你刚刚说的事情,如果不是很着急的话,就等你忙完了之后再说吧。”
“好。”赵忻然点头,挂断电话。眼下离婚这个事儿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还是和H&W的合作比较重要。
赵忻然起身,乘电梯到楼下会议室。
会议室门刚推开,一位三十五岁上下、成熟干练的混血女性非常热情地走上前:“嗨,赵总,我是Kelly,很高兴来到A市,很高兴见到您。”
Kelly的中文非常清晰流畅,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站在赵忻然面前,自信大方地伸出手。
“嗨,Kelly,我是赵忻然。很高兴见到你,也很荣幸能与H&W达成合作,感恩信任,希望你的A市之旅能玩得开心。”赵忻然点头,握住了对方的手。
随后,在会议室开了个简单的小会,结束后,周霁带着H&W团队去往了研发部门。
陈凡接完裴弘文的电话,准备动身去B大,刚拿上车钥匙就在研发部门口被周霁截住。
因为H&W团队提前到达,陈凡只好给裴弘文发消息解释。
【陈凡:弘文,公司这边临时有事,上午我就不去了,你下午直接向赵总汇报最终结果。】
【裴:好的,学长。】
“学长有事暂时来不了,我下午直接去忻裴汇报。大家整理完数据,就可以提前离开实验室。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顺利的完成这个项目的研发工作,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裴弘文收起手机,站在门口,对着实验室其他同学道谢。
骨再生医疗机器已经于上周提前完成研发工作,第一批样品经过测试基本没有问题,下午汇报完,得到赵忻然批准,便可大规模生产上市。
项目告一段落,实验室里的学生、忻裴外派帮忙的员工都松了一口气,实验室整体氛围放松了不少。
裴弘文提着电脑,站在实验室门口,转身时目光与坐在角落的男人对上。
他朝对方微微点头,嘴角轻轻勾起,笑意不达眼底,握住门把手推门离开。
裴弘文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实验室,只剩忻裴的几位员工。
带司茂言的前辈已经得知提前转正名单里没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可惜:“司茂言,你在这项任务中做得非常好,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下次肯定能转正的。”
“……什么意思?”司茂言看着前辈眼里的同情,他没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下次肯定能转正?陈凡上次不是说给他和另外一位实习生提前转正吗?
“这次的转正名单里没有你。”前辈收好东西,站起身,于心不忍,还是凑到他耳边提点了一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司茂言一愣,想起了离开前裴弘文的眼神。
他们实习生转正,需要副主管拟名单、主管通过,然后再递交到上面领导审核,最后通过后下发到人事。
裴弘文和陈凡关系好,难道是他对陈凡说了什么?
司茂言和公司里其他同事相处融洽,和部门主管陈凡虽然没什么交集,但也并不交恶,对方犯不着故意在转正这里卡他一下。
思来想去,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收好东西,提着电脑出门。
到人工湖边时,他没忍住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喂,找我有什么事?”
“喂,裴弘文,我没有转正。”司茂言心情不好,他已经确定是对方给陈凡打好招呼,阻止他提前转正。
“哦。”听到不是和赵忻然相关的事,裴弘文兴致缺缺,“然后呢?”
司茂言年轻气盛,听到男人如此平静、毫不心虚的回复,他愈发愤怒,怒火中烧,出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他上个月都说了会给我提前转正,为什么这次转正名单里没有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陈凡,忻裴的员工转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裴弘文一脸莫名其妙,他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转正名单应该早就交上去了,我周六才知道你和赵忻然的关系,就算我要报复你,时间上也来不及吧。”
裴弘文说的有道理,可司茂言并不想承认自己冲动,他压低声音,没了底气:“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年轻漂亮,故意给我穿小鞋。”
“司茂言,如果你只是想进行这种幼稚的通话,那请你挂断电话,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儿?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勾引赵忻然?”司茂言语气很冲,但出口他就后悔了,却倔强着不肯承认,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前夫,我劝你别再执着了。”
裴弘文挑选衣服的手一顿,勾起唇,对着电话朗声道:“司茂言,你是在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我害怕你一个年老色衰、年近三十的前夫?我才不害怕你呢。老师只喜欢我这样年轻漂亮的。没人知道你们离婚又怎么样,还没人知道你们结婚呢。公司和学校里有几个人知道你们曾经是夫妻?裴弘文,你别得意,等着瞧,老师迟早会公开你们离婚和我结婚的消息。”司茂言被气得牙痒痒,他恨不得把裴弘文打一顿。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她说不想跟你结婚。”
“你胡说。”
“对,我胡说。”
“……裴弘文,你在哪儿?我们打一架,我赢了,你就放手。”
“幼稚。司茂言,你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幼稚,以前是你哥司景焕,现在是赵忻然,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应该学着用更成熟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既然喜欢,既然对自己这么自信,那就努力赢过我,让赵忻然认可你。”裴弘文隔着手机发出轻笑。
他的声音落在年轻男人耳朵里,只觉得被挑衅,咬牙切齿回道:“你等着,裴弘文,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你强,我比你更适合她。”
“拭目以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裴弘文顿了顿,又说,“我的生日宴,你会来吧,情敌?”
“我当然会去,我会亲眼看着老师在台上公布和你离婚的消息。”裴弘文越是显得毫不在意,司茂言就越是痛恨,他紧抓着“离婚”不放,字字句句往裴弘文心口戳。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她不仅不会公布和我离婚的消息,反而会站在我身边,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并且表现得恩爱甜蜜。”司茂言手举得有些酸,他把手机换了一边,继续说,“不知道五年前我们结婚的照片,景焕有没有给你看过?就像那时候一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赵忻然的丈夫。”
提起五年前,司茂言就愈发生气。反正已经被裴弘文知道他和赵忻然的关系,他也不在意,让事情变得更混乱一些。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恶意满满地向裴弘文坦白一切:“五年前我就参加了你们的婚礼,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哥找一大堆理由,说什么都不愿意当你的伴郎吗?因为我,因为那时候我就深深地爱着她。”
“我爱赵忻然,我爱她,哪怕她要和你结婚,我也爱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妻子是赵忻然?”裴弘文皱着眉,手有些抖,突然不敢往下接着听。
“对,我知道。我就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刚回国,还不知道你们要离婚,但我就刻意接近她、勾引她。我要她为我沉沦,我要她主动离开你。谁知道你这个蠢货,居然自己主动离婚。你知道我得知你们已经离婚的那天,笑得有多开心吗?”
……
司茂言还在继续说,裴弘文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消息,出声打断男人癫狂的话语:“所以你五年前就认识赵忻然?你怎么认识她的?那时候你才十七岁。”
“多亏了你呀,裴弘文。不是你问我哥朋友里有没有谁家孩子需要家庭教师,想帮赵忻然找份兼职吗?她成绩好,我当时又正好是高中生,她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的家庭教师。”司茂言终于占了上风 ,他恶狠狠地咧开嘴 ,向男人残忍地述说当年他不知道的真相 。
“景焕从没说过,她是给你当家庭教师。”
“他当然不敢告诉你。司景焕心里永远更看重我这个弟弟。你看,我都回国了,我都爬上赵忻然的床了,他不也没告诉你吗?”
“朋友不过是朋友,弟弟才是永远的弟弟。”
“裴弘文,你知道吗?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只有十七岁,赵忻然不见得选择会和你结婚。”
“我不信。”司茂言说的这些真真假假的话,裴弘文无法辨认,但他不相信司景焕是他口中这样的人。
他始终相信,司景焕是他最好的朋友,哪怕他们不是亲兄弟,没有流着同样的血,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就胜过了血缘羁绊。
他更不相信,若是司茂言当年和他一样的年纪,赵忻然会抛弃他选择司茂言。
司茂言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全是谎言。
裴弘文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冷笑着,语气里满是讥讽:“小朋友,五年前赵忻然没有选择你,五年后你以为她凭什么选择你?你不过是她和我离婚后随口品尝的一道小菜,味道新鲜,所以多夹了几筷子,继不继续吃都没什么所谓。”
“毕竟人不可能靠吃一道小菜就填饱肚子,赵忻然也不可能因为你年轻漂亮就选择你。你现在也成年了,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对于赵忻然意味着什么,裴氏对于忻裴又意味着什么。”
“忻裴的第二个字为什么是‘裴’,不是‘然’,也不是其他的任何字?因为她需要我,她需要裴氏。”
“司茂言,我爸已经准备在我的生日宴上,向所有人公布赵忻然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你觉得那时候她还会如你所愿,公布我们离婚的消息吗?你觉得你那个时候还会有半分胜算吗?”
“……”司茂言没再说话,他承认裴弘文说的句句是事实,但正是这样的事实,只要裴弘文出现在赵忻然身边,他就会恐慌,甚至应激。
司茂言讨厌裴弘文,嫉妒裴弘文,甚至是恨裴弘文。
恨他的年长,恨他的优秀,恨他的家世,恨他因为拥有这些而被赵忻然选择。
他似乎只剩下年轻漂亮,但这些面对年长成熟的裴弘文,却毫无竞争力。
长久的沉默后,裴弘文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宿舍窗前,望向窗外,手机随手放进口袋,手指捏在窗户边缘,绷得发白。
他没有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么毫无畏惧、应对自如。
面对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身材更健壮的情敌,他害怕、恐慌,急不可待地向父亲承诺,只要他在生日宴上宣布赵忻然是裴家的继承人,那么他愿意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到裴氏医院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一批样品经过多次临床验证, 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植入后无感染、排异等严重不良事件发生,与志愿者适配稳定性高,经过简单训练即可完全掌握……”裴弘文戴着眼镜站在会议室显示屏前, 身姿挺拔,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等裴弘文汇报完赵忻然看着他, 突然问了个问题, “我记得小顾上个月说, 要等到六月份数据检测无误, 才可以生产一批测试机, 怎么这才过去一个月, 你就提前完成任务了?没有偷工减料、故意糊弄我吧?”
裴弘文一愣,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下方的陈凡, 又转头对上赵忻然的眼睛,抿了抿唇:“多亏赵总派去支援的几位同事, 有了他们,我们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效率也高了不少, 这才有幸提前完成。”
“这样……”赵忻然转动椅子, 目光看向研发部参与这个项目的几位员工,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陈凡。”
“赵总。”
“你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数据是否如他所说,准确无误?”
“是的,赵总。”陈凡突然被赵忻然点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这两人突然搞这一出是干什么。
他偷偷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周霁,对方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只能照实回答。
“好,那这个项目就先这样吧,后续研发部和市场部继续跟进,散会。”
“是,赵总。”
员工陆陆续续起身往门外走,只有站在最前方的裴弘文和落在末尾的司茂言没有动。
人走得差不多,赵忻然慢慢起身,看了两个男人一眼,离开前停住脚步,背对着两人说道:“裴弘文,收拾好东西到我办公室来。”
女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裴弘文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与迟迟没有离开的司茂言对上目光。
司茂言直勾勾地看着裴弘文,冷着脸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热闹的会议室,不过几分钟,便只剩下裴弘文一人。
他慢吞吞地把电脑、模型、硬盘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咔啦”,包包拉链缓缓拉上。
裴弘文提着包,低着头路过赵忻然刚刚坐的椅子时,脚步停住,目光挣扎,手指放在桌面上,学着她的模样,也敲了两下。
实木桌面发出闷响,一如他沉闷并不敞亮的心情。
去而复返的陈凡发现裴弘文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会议室,推开门叫住他:“弘文。”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弘文调整好心情,抬起头,嘴角礼貌地勾起,,回道:“学长。”
陈凡注意到男人情绪不对,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和赵总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的为什么她刚刚那样问?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还不知道吗。而且当时小顾汇报的很多数据都滞后了,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制作样品,我以为是你想给赵总一个惊喜,故意这么安排的,就没说什么。”
“她是董事长,公司事情多,我们做的这个项目毕竟关系到公司的新产品以及后续的安全问题,她多问一些也是正常的。”裴弘文垂眸,面对熟悉的学长,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离婚瞒着陈凡是他的错,现在露出破绽,对方关心他也无可厚非。
“你在家里都不跟赵总提前商量?”陈凡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奇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比对其他员工还要严格。
“学长,周末难得休假,我不想提这些事烦她。现在提前完成了,不也挺好吗?”
“但我看赵总好像没多高兴啊。”
“她挺高兴的,她都笑了,你没看见吗?”
“笑了?”陈凡自认为自己虽然有些迟钝,但是老板笑没笑还是能发现的。赵忻然从裴弘文开始汇报起,就一直面无表情,看起来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刚刚从会议室出去,周霁还问他裴弘文和赵忻然是不是吵架了,弄得他有些担心,折返回来问裴弘文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他这个学弟比他反应还迟钝,赵总都那样说了,他还觉得他们之间没啥问题。
“嗯,她挺满意的。”裴弘文点点头,并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着包从陈凡身边绕开,“学长,忻然让我到办公室找她,等会儿再跟你说。”
“我等会儿要带H&W的团队去趟工厂,既然你们没什么,那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陈凡摆摆手,他工作很忙,也不是专门的感情顾问。既然学弟说没问题,只要不影响到后续的工作推进,那他也没必要掺和。
“嗯,学长你去忙吧。”
电梯到达顶楼,裴弘文循着记忆径直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裴弘文正准备敲门,突然被人拦下。
裴弘文顺着手看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女人,他没见过,猜测是新来的员工。
“先生您好,赵总现在正在会客,请您到等候室稍等一下。”江青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拦住突然出现的男人,向他指了指等候室的方向。
“好。”裴弘文点头,提着包往等候室走。
等候室的门关上,裴弘文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赵忻然会客多久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赵忻然突然叫他来是要说什么。
想到周日和她单独在客厅时说过的话,裴弘文扯着衣服下摆,深呼吸尽量平复心情。
门被推开,女人端了杯茶放在桌上:“先生,请喝茶,等赵总结束,我就立马通知您。”
“不用管我,我在这儿等就可以了,你去忙你的吧。”裴弘文端起茶,礼貌地抿了一口又放下,招呼女人先出去。
“好的,您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口左手边的办公室里。”
“好,辛苦了。”裴弘文点头,目送女人离开。
等候室的门再次关上,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赵忻然的聊天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五。
【裴:明天见。】
【赵忻然:嗯】
裴弘文的目光停留在这一页良久,他的手指悬在女人头像上方,好似在隔着屏幕抚摸她的脸颊。
明明才分开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忻裴的项目告一段落,博士论文也已经写完,裴弘文这段时间很闲,却也很忙。
闲是没有什么事要急着解决,忙是因为他的心不受控制,十分钟里能想赵忻然八次。
为了下午的这次汇报,他在寝室挑了近一个小时的衣服。
此刻他外面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但解开扣子,透过白色衬衫,就能隐约窥见隐秘的黑色皮扣。
尽管稍微动作幅度大一些就会勒得皮肤难受,他也还是选了这款,甚至听话地戴上眼镜。
手边的茶逐渐变凉,裴弘文百无聊赖地站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眺望。
忻裴的办公楼临湖而建,后方窗户外是大片的碧绿湖水,他望着岸边交颈缠绵的天鹅,竟不由得心生羡慕,久久驻足。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裴弘文的思绪,他转身,门口站着的不是刚刚那位面生的员工,而是他一直以来比较熟悉的秘书张楠。
“裴少,赵总那边已经结束了,您可以过去了。”张楠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看向站在窗口的男人。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提着包跟在张楠身后,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停下。
张楠抬手敲门:“赵总,裴少来了。”
“进。”女人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感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传到男人耳里,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唇角拉平,紧紧抿着。
张楠打开门:“请。”
门内,赵忻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屏幕,半分余光都没有分给站在门口的男人。
裴弘文不知道赵忻然叫他过来做什么,提着包端正地在沙发上坐好,乖巧地等着女人先说话。
赵忻然收回放在电脑上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讥诮地勾起:“你妈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你的生日宴要大办一下。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准备办多大?”
裴弘文一愣,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快就告诉赵忻然。他紧抿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无所谓,大小我不在意,只要你能参加来就好。”
“是吗?但是你知道的,我讨厌被人算计,你背着我计划这些,应该已经做好了事情暴露后我缺席的准备吧。”赵忻然笑了笑,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递给他,“尝尝,这茶味道不错。”
裴弘文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目光近乎哀求地看着赵忻然:“你不来,我办这个生日宴又有什么意义?”
“哦?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我办个鸿门宴?”
“不是,我只是希望,三十岁生日,你能陪在我身边。”裴弘文站起身,走到女人身边蹲下,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女人翘着腿,端着茶,低下头抿了一口,叹了一声:“果然是好茶。”说完,好似才发现身边的男人一样,捂着嘴夸张地说,“你弄这么大阵仗,我倒像是非去不可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把我有的、能给的都给你。”
“你指的是裴家的继承权?”赵忻然勾起唇,轻蔑地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就可以逼我和你复婚?”
“我没有逼你复婚的意思,我们可以不复婚的,你只需要装一下,走个过场……”
“然后你爸就会放心把裴家的继承权交给我这个外人?”赵忻然生硬地打断男人的话,她重重地放下茶杯,捂住嘴忍不住笑出声,“裴弘文,我该说你是蠢呢,还是天真呢?”
“你如果是你爸,你会把打拼了一辈子的家族产业,就这样白白送给一个外人?”
“他们以为我们夫妻感情很好……”裴弘文也觉得自己的话难以让人信服,他低头,不敢直视赵忻然的眼睛,目光下移,盯着桌上荡出来的水渍,尴尬地涨红了脸。
“够了。裴弘文,你裴家现在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我也没有精力在经营忻裴之外,接你裴家的班。”赵忻然抬手掐住男人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裴弘文,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我刚认识你时那副天之骄子的冷傲姿态?”
“可是赵忻然……”裴弘文眼眶通红,他强忍着才没有落泪,倔强地看着自己爱了十年的女人,“我本来就是这样。什么高傲、冷漠、沉默寡言,都是我为了迎合你才装出的假面。骗着骗着,不仅骗过了你,差点还骗了我自己。”
男人蹲坐在地上,悲凉地笑着:“赵忻然,你以为我那么低调,当年为什么恰巧就你知道了我的真实家世背景?你以为我那么忙,为什么你却总能碰见我?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好追,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对你好?”
“因为我爱你,赵忻然,我爱你。”
“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没有追过人,他们说女人最看重沉没成本,轻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我想让你珍惜我、珍惜我们的感情,所以我尽可能地让你在我身上付出你的时间、精力。当你愿意不吃晚饭,用仅剩的钱给我买一份咖喱饭的时候,我就想,时候到了,赵忻然在我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她应该是爱我的……”
赵忻然静静地听着男人对她一字一句的控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诚然,她当年的主动靠近是早有预谋、带着伪装,但是没想到,裴弘文竟然也带着伪装。两个假人就这么谈了五年恋爱,又结了五年婚。
怪不得,离了婚后的几次见面,她反而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他。
“裴弘文,你不觉得,咱们这个婚离得很对吗?”
“不对,我后悔了,赵忻然,我后悔了,我不想离婚的,我不想离婚。”裴弘文一遍一遍重复着,字字句句都在诉说他的后悔。
“可是我们已经离了呀。”赵忻然拍了拍男人的脸,语气满是安抚和命令,“好了,你的生日宴我会去的。但是在这之前,请提前告诉你的父母,我们已经离婚了,不要再骗他们,也不要再自我欺骗了,好吗?”
“赵忻然,我……”最隐秘、最阴暗的心思被女人拆穿,裴弘文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闭上嘴。
胸口不知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箍在身上的皮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我最讨厌纠缠不清的人了。我只是说不跟你复婚,没说以后不和你来往,哭丧着个脸给谁看?”赵忻然还挺喜欢真实的裴弘文,比以前总板着一张扑克脸、惜字如金、冷冰冰的男人有趣得多。
这些丰沛的情绪,以往只在床上被她逼得狠了才能看见。现在她说两句,对方就情绪上头、红了眼眶,那倔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裴弘文震惊地抬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让我做你的情人?”
“情人?那倒不是。”赵忻然摆摆手,表示他想多了,又看男人失落地垂下头,好心情地告诉他,“在我对你的身体还没有失去兴趣之前,我需要你随叫随到。”
“那……”裴弘文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们这段关系,哆嗦着唇,目光近乎呆滞,“那司茂言呢?”
“哟,你还挺关心你的‘同事’呢。”
“我……我们两个你都要?”裴弘文内心大为震撼。他有想过赵忻然对司茂言没有多少喜欢,但他没想过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我单身,你们两个都单身,有什么不可以吗?”赵忻然毫无心理负担地摊手,看男人委屈得几乎快要哭出来,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又说,“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不能算了,我……”裴弘文说不出愿意两个字,却不愿就这样被女人踢出局。他握住女人的手,紧张地咽下口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随你。”
“他答应了吗?”
“谁?”
“司茂言。”
“他呀,他可比你上道。”赵忻然坐直身体,男人的衣领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黑色皮扣挤压着结实的皮肉,若隐若现。她抬手掐住男人滚烫的脸颊,笑道,“裴弘文,如果不愿意的话,下次就不要再穿这身衣服了,不然我会以为你是要勾引我。”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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