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弱点君
以狐森司和月岛萤互相喷毒为起点,第二局的比赛节奏从一开始就如同坐了火箭般窜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狐森司的预测拦网拦得月岛萤一肚子火,而月岛萤的应变拦网也让狐森司在心里暗骂麻烦。
偏偏两人都是技巧型的副攻手,进攻手段主要靠花样百出的进攻技巧和诡计多端的战术球,所以他们阴险狡诈无恶不作……两个脑5的网上对决看得观众们直呼过瘾。
虽然有些时候他们也会看不懂两人的操作,但古怪的操作结束后往往能拿到出人意料的战果,这让他们的注意力始终都难以从赛场上离开。
“月岛选手的一人时间差被狐森选手看破了!狐森选手并没有急于起跳!”
“月岛选手会怎么应对狐森选手的拦网呢——吊球!月岛选手选择了搓吊球!”
“非常聪明的做法!在月岛选手和狐森选手同时重置了助跑后,身高刚刚一米八出头的狐森选手在高度上很难与身高达到一米九的月岛选手抗衡!”
“月岛选手进攻得分!”
狐森司很少在身高上吃亏。一来他在身高上没有日向那么明显的劣势,二来他的弹跳力完全可以弥补身高上的不足。
但他的缺点和日向一样,都需要依靠助跑才能支撑起稳定的跳跃。
“我就说吧,赛场上没有无敌的战术……”狐森司低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没错,幽灵副攻的弱点,就是对助跑的需求。
狐森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月岛萤的眼睛,果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平静和坦然。
这不是月岛萤误打误撞的成功,而是他精密计算的结果。
月岛萤见狐森司看过来,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狐森司也跟着笑了一下:“真不愧是月岛。”
月岛萤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而是一边努力平稳呼吸,一边语气淡定地回答道:“当狐森前辈看到日向被孤爪前辈利用一传限制助跑时,就已经想到如今这一幕了吧。”
不管垃圾场对决的最终胜利者是乌野还是音驹,狐森的弱点都将暴露无遗——就算换做是音驹赢下了比赛,孤爪研磨也不会放过“幽灵副攻”的。
狐森司在劫难逃,无论对手是谁。
但月岛萤确实是在垃圾场对决后才意识到的,狐森前辈的身高其实是他身上最明显的劣势。
以往这点劣势都只存在于解说员的口中和排球月刊上,但凡和狐森司打过比赛的人都不会将狐森司的身高当做弱点。
能在赛场上找到狐森司身影的人都算是眼力超群了,更何况狐森司的助跑跳跃高度完全不逊色于高个子副攻手,同时期还有个活跃在赛场上的新时代小巨人,如今又蹦出来一个宫城县的小巨人,谁还会在意狐森司的身高呢?
比起一米六,一米八也不算太矮嘛。
直到孤爪研磨掏出了他给日向翔阳定制的鸟笼,那一小撮格外聪明的人才隐隐意识到,想要打败幽灵副攻,似乎可以从限制助跑的方向思考。
此刻,月岛萤就站在狐森司的面前,利用一人时间差的进攻技巧重置了狐森司的助跑,再凭借着一米九的身高原地起跳,瞄着狐森司空荡荡的背后打搓吊球。
“赤木前辈太信任你的拦网了。”月岛萤的声音很冷静,目光深深地看了狐森司一眼,“所以他的站位更靠后,他在防备我的打手出界。”
能在狐森司的拦网上打出搓吊球的人还真不多。搓吊球比普通吊球下落速度更快,落地位置也更靠前,所以搓吊球的技术要求很高,进攻球员的打点要明显高于拦网高度才行。
赤木路成闻言,脸色蓦然一沉。
是他大意了,将太多的防守压力都放在了狐森的肩膀上,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月岛的诡计。
狐森司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笑着道:“赤木学长,请继续信任我。”
赤木路成一愣,他迟疑地看着狐森司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调整一下稻荷崎后排防守的布局,去弥补狐森被对手进行弱点击破后导致的防守强度不足……
可此刻前排站着的,是稻荷崎最可靠的盾牌狐森司,他不应该怀疑狐森的强大,更不应该怀疑狐森的拦网。
赤木路成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稳重地响起:“我永远信任你,狐森。”
被对手看穿弱点又怎样?日向翔阳能飞出孤爪研磨特制的笼子,难道狐森司闯不出月岛萤设计的陷阱吗?
宫侑不动声色地吸了吸气,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内疚和担忧。
原来……赛前的狐森并不是突然警惕到神经质,而是意识到自己的拦网有可能被看穿,所以在尝试着提前寻找破局的办法。
宫侑想起自己说狐森是“被迫害妄想”,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念了一句:“我真该管管自己的嘴了。”
由此可见,狐森对朋友真是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竟然主动说是“自己太紧张了”。
宫治虽然没听见阿侑在念什么,但他扫了一眼阿侑那张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对阿侑的心理活动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幸灾乐祸地低笑一声,早就该有人来治一治阿侑的嘴了。
大家总是包容着阿侑的坏脾气,对阿侑带来的压力习以为常,甚至会在阿侑犯错后替阿侑找借口,全稻荷崎唯一能狠下心管管阿侑的人竟然只有北学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阿侑他……总有一天要离开稻荷崎,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他会有很多需要从零开始相处的新队友,到那时,没人会再像稻荷崎的大家那样去包容他了。
宫治的心里一直藏着连阿侑都不曾察觉的担忧,如今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
……在狐森陷入危机的紧要关头,他这口气松得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宫治一脸淡定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双手扶着没有佩戴护膝的膝盖,一双冷淡的银灰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月岛萤的一举一动。
没关系,他会为狐森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让狐森亲手砸碎一切胆敢阻拦在他面前的困境。
又是新的一轮攻防开始。
乌野并没有尝试用一传影响狐森司的进攻助跑——稻荷崎不像是乌野,将大部分战术都围绕在怪物快攻上运行,封印了日向翔阳就几乎等同于封印了乌野大半的战术变化。
稻荷崎的战术足够灵活,他们的攻手,每一个都很能打。
从稻荷崎选手的护膝佩戴率上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支相当偏激的进攻型队伍。人人都是战斗力,封印一个还有下一个,除非乌野能把宫侑完全摁住,否则稻荷崎的进攻只会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地砸向乌野。
所以乌野从未打算限制狐森司的进攻——或者说有机会的话他们还是会阴狐森一下,但这并不是他们的主要战术。
他们的目的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影响狐森司起跳拦网前的助跑,削弱狐森司的拦网在空战时的统治力,降低稻荷崎的防守强度。
然后,乌野再去和稻荷崎拼进攻。
毕竟在攻打城池时,城门总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乌野选手们不断地起跳,不断底抢分,从狐森司的手里,从稻荷崎的手里,抢夺胜利的砝码。
虽然乌野是时隔多年后重新打进全国大赛的队伍,但他们能够战胜全国大赛的八强常客、以一点攻著称、王牌排名在全国前三的白鸟泽,足以证明乌野在攻击力上不逊色于全国顶尖的高校排球队。
真让他们全力施展起来,就算是稻荷崎也会为此感到心惊。
“这就是乌野的第四阶段啊……”已经轮换下场的狐森司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沉静地看着日向利用怪物快攻在角名的面前连续得分。
如果以角名的进攻水平来比较的话,角名的拦网水平会显得略低一些。
当然,角名的拦网已经要比许多副攻手都厉害了,但他更擅长进攻这一点也毫无疑问。
“如果调整你和角名的位置……”大耳练低声问道,“我可以肯定,原地干拔起跳的话,日向跳不过你。”
狐森司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当然了,毕竟原地起跳的话,身高因素会占比很大……但我们不能用逃避的方式应对乌野的进攻。”
他和角名调换了位置,然后呢?乌野自然也可以跟着调换。
后发制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谁先退让谁就输了。
“我们不可能去赌第三局的对位情况,任何一场比赛都不能把胜负交给命运。”
狐森司轻声道:“所以我们必须正面击败他们……我必须正面赢下这场比赛。”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战术,只有不断思考持续进化的球员。
他的弱点,他会亲手抹除。
北信介瞥见狐森那双总是泛着温润光泽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抹锐利的锋芒,他微微提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回到了它应该回到的位置。
无论任何时候,信任自己的队友。
狐森司再一次上场时,比分并没有拉开,而是微妙地保持在16:16的状态,似乎双方都对彼此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一来一回地拉扯。
但狐森司心里清楚,当稻荷崎和对手出现了“平衡”“拉扯”的状态时,就足以说明他们此刻的局势已经有些不妙了。
一向强势的稻荷崎竟然和新晋黑马乌野势均力敌——这个想法迅速在观众席上蔓延开,不同球队的支持者心情迥异。
稻荷崎的支持者心头一紧,用力捏紧了拳头,仿佛这样就能给予稻荷崎势如破竹的力量。
而乌野的支持者则满面喜色,有种在人山人海中一眼就挖到宝的感觉——这届春高的新面孔新队伍那么多,只有乌野最争气,竟然和冠军队打了个旗鼓相当!
哦对,连拉拉队的实力都不相上下!
第一局略显安静的乌野拉拉队,在第二局明显士气高涨起来。田中冴子作为和太鼓鼓队的队长,对于节奏感把握得相当精准,在学习了稻荷崎的吹奏乐应援方式后,立刻给乌野安排上了和太鼓应援。
当观众席上响起热闹的和太鼓声时,稻荷崎拉拉队气得七窍生烟。
一看就是刚学过去的应援技巧!不愧是什么技能书都能吃掉的杂食乌鸦!
“别被和太鼓的声音压下去了!”稻荷崎拉拉队队长大声道,“响起吹奏,让场上的选手们都感受到我们的支持吧!”
吹奏乐与和太鼓的碰撞,让观众席瞬间变得热闹非凡——甚至有些吵闹了。
被迫听双声道应援乐的观众们:……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两支拉拉队硬碰硬了两次后,才勉强收敛起心头的火气,压下胜负欲,彼此错峰应援。
……两种应援乐同时响起确实太过吵闹了。
大将优松了口气,收回了捂在美华耳朵上的双手:“看来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了。”
山架美华专注地看着赛场,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愉悦:“乌野调换了两个副攻手的位置后,突然就变厉害了呢!”
她早已在观赛过程中成为了乌野的球迷,此时正捧着脸畅想道:“时隔多年,以全新的姿态重回全国大赛的赛场,一举击败了上一届全国大赛的冠军队——我们乌野就是真正的主角啊!”
山架美华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我们乌野”,仿佛乌野也是她的学校一样。
败给音驹没能出线的户美选手大将优:……
“户美是最棒的。”山架美华突然看向大将优,轻声道。
大将优沉默两秒,骄傲地抬起头:“当然了。”
即使户美在整个东京赛区是出了名的不折手段、球风糟糕,但他们敢于对任何人骄傲地承认:户美排球部就是最好的球队!
为了胜利拼尽全力,蛇蛇无比自豪。
他先是在女友的视线下得意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稻荷崎没那么容易对付。”
将狐森的拦网摁下了高度后,乌野也只能勉强和稻荷崎打个平手,这足以说明双方的实力尚有一定的差距。
一旦狐森突破了困境,或者稻荷崎其他人大大小小地爆发一波……局势就会瞬间发生变化。
“更何况……我们这些参加过集训的球队都知道,狐森那家伙一肚子坏水。”
大将优想起往事,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别看他现在似乎没什么突出表现的样子,我敢保证他心里肯定憋着坏呢。”
狐森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连单细胞的日向都能在影山的高球中找回自己的高度,难道狐森这个当老师的做不到吗?”
场上的狐森司嘴角微微上涨。
乌野第一局没有拿出这一招,是因为月岛也需要时间去观察他的拦网吧。
耗费了整整一局的时间,才勉强抓住了他的拦网轨迹,又用了几个攻防回合去调试,才诞生了月岛那极具针对性的进攻假动作。
一人时间差,原本是为了晃飞对手拦网的个人战术,没想到却成为了重置他助跑的绝佳利器。
狐森司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地调整、尝试。
他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细致,所耗费的时间里,稻荷崎和乌野始终没能拉开比分。即使偶尔乌野凭借着连续不断地进攻,暂时领先了一两分,稻荷崎也会立刻完成一波小爆发,拼尽体力也要迅速追上来。
宫治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虽然他并不知道狐森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脑内的构建和推演,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在狐森拦网“失灵”的状态下,守住比分。
中路强攻也好,边路快攻也罢,无论使出什么手段,也要等待狐森的拦网回归!
宫侑看着空中的排球,这颗球的位置并不理想,长时间的回合僵持让赤木学长的动作有点变形,但他知道这已经是赤木学长竭尽全力垫出来的一传了。
这个距离……托过去吗?有点难度,但宫侑不惧挑战。
他的余光里闪过了某个身影,让他一瞬间福至心灵。
他终于知道,狐森为什么每次在比赛前都神经兮兮地警惕一切、仿佛和自己想象中的假想敌在脑海里打过无数次了。
因为狐森要成为稻荷崎困境中的稻草,手段尽出后的最终底牌。
当宫侑对僵持的局势无可奈何时,狐森司要有足够的准备站出来,和宫侑一起扛起稻荷崎的指挥旗。
顺境有宫侑,逆境靠狐森。
狐森的全力备战,就是为了此刻站出来,为他打出关键的战术手势,让凝固的节奏重新流动起来。
“狐森,抱歉,虽然我有我的理由,但我实在不应该那样说你。”宫侑看着头顶上的排球,举起双手,喃喃自语道,“你简直就是除了阿治以外最懂我的搭档。”
托球出手,排球在网前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线——是宫侑的超远距离长传!
狐森司嘴角上扬,他就知道阿侑一定能做到。
面对月岛萤咄咄逼人的视线,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爽朗的微笑。
既然你先对我的拦网出手了……那就别怪我拆了你的拦网喽。
应变拦网,应变慢就是最大的弱点。
节奏被动的应变拦网,在对上技巧多变的攻手时,总是会有些捉襟见肘呢。
狐森司完成助跑,高高地起跳,然后在月岛萤的拦网刚刚成型的瞬间,转动了手腕。
他没有角名的好腰,幸好他有个还算听话的手腕。
在月岛萤骤然阴沉下来的视线中,排球精准地砸在了边线上。
超级小斜线压线球!
“这就是我的狙!”宫侑畅快地笑出了声。
场外,角名伦太郎轻哼一声:“这是我的狐。”
第162章 启动君
拦网被突破的瞬间,月岛萤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在狐森手中丢掉的1分,而是敏锐地看向了狐森的手腕:“别太勉强。”
语气说不准是关心还是嘲讽,很复杂。
虽然两人分别站在球网两端,但狐森司还是往好的方向去理解了月岛这句话的意思:“还算轻松。”
有角名这个管家公在,狐森司几乎没有受伤逞强的机会,但凡手腕出现一点点问题,都会被角名发现然后强制他修养。
手腕在狐森司的刻意训练和角名的关注下坚强地长成了一个很有韧劲且健康的手腕,真是可喜可贺。
狐森司打量了一下月岛此刻的状态。说真的,月岛的出汗量太多了,这很异常。
“难怪你们在第一局就三板斧尽出。”狐森司若有所思道,“原来体力问题才是你们最大的麻烦。”
月岛萤愣了愣神,冷声道:“什么三板斧?”
狐森司摆摆手:“这不重要。”只是他对乌野战术节奏的总结而已,“重要的是,随着比赛向后推移,我们稻荷崎的体力优势会越来越大。”
在上午的比赛中,虽然稻荷崎在面对一群大高个副攻和怪力王牌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但总的来说,稻荷崎确实要比乌野上午经历的那场比赛轻松一些。
而这一点微弱的体力优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明显,乌野很清楚,所以他们企图用最强力的进攻和最快速的节奏拿下第一局,最好顺势拿下第二局——这听上去希望渺茫,可对于乌野来说却是最理想的情况。
可惜他们输了第一局,于是他们接下来必须要面对即将到来的体力危机,然后顶着一根岌岌可危的体力条去对战冠军候补稻荷崎。
月岛萤没有狡辩,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他说自己体力充足,那也得有人信才行。
他淡淡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突然温和地笑了笑:“怎么,幽灵副攻还没想到打破笼子的好办法吗?”
月岛萤的声音温柔又危险:“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就别来关心对手的麻烦了。”
狐森司挑眉,他喜欢这个充满攻击性的月岛:“你急了。”
月岛萤:……
月岛萤火冒三丈地转身去站位了。
狐森司在转身的瞬间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对于他而言,解决掉月岛不是什么麻烦事——等等,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太不友善了,像是要做掉月岛一样。
排球场上是不会死人的!
狐森司的思绪漂移了一瞬,又强行收回。
场外,角名伦太郎观察到了狐森司表情的异样,语气有些凝重道:“小狐用脑过度了。”
阿侑的判断没错,虽然他表达关心的方式确实凶了点。
或许是因为小狐的打法格外费脑子,所以他在赛程的后半段总会出现精力不足的问题,睡眠时间也会相应延长。
刚刚小狐应该是出现了注意力难以集中的情况……这可不太妙。
北信介闻言,早有预料般叹了口气:“就应该让他在中午时好好睡一觉。”
角名伦太郎摇摇头:“他睡不着。”
在小狐没有“充分备战”前,他无法入睡。
场上,强行拽回注意力的狐森司再次陷入思考。
他们不能因为乌野的体力危机,就将真正的胜负放在第三局——当初的早流川工也想拖光研磨的进度条,可他们反而被研磨利用了这一点,一脚踩进研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狐森司会吸取教训。
“好了,事情要一样一样地解决,”狐森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首先,我得让我的队友们知道,他们最可靠的盾牌回来了。”
比赛继续进行,进攻方再一次轮到乌野。
西谷夕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一传,哪怕是作为对手的赤木路成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球。
尾白阿兰飞给赤木一个震惊的眼神,还有一句短促的吐槽:“你到底是哪边的啊赤木!”
赤木路成一边盯着排球的动向一边回答道:“抱歉,没忍住——我当然是稻荷崎的!”
狐森司听着身后队友们中气十足地在比赛时表演漫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感动。
他感受到了队友们的信任。
放马过来吧,月岛。
他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跑位中的月岛萤突然在网前对上了狐森司的视线,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刚刚狐森司还在三米外的位置,怎么眨眼间就闪现在他眼前了!
月岛萤在被幽灵突脸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恐怖片的画面。
场外的日向翔阳紧张地捏起拳头,小声道:“以狐森前辈的速度,他完全可以轻松追上月岛,实现一对一盯梢。”
在影山飞雄托球给田中龙之介时,日向翔阳看着在网前奔跑起来像闪电一样快的狐森司,喃喃道:“然后在更改目标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新的目标面前。”
菅原孝支吸了吸气,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看了狐森的跑位……我脚踝好像有点痛。”
就连日向这样小巧的身形,在面对急停和急转时脚踝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而狐森是个一米八将将出头、身形匀称肌肉紧实的男生。
“如果换做是我……”菅原孝支模糊了声音,嘟囔道,“估计此刻已经被担架抬下去了。”
但场上的狐森司健步如飞、身形灵活,跳起来时像是安了翅膀,双臂更是形成了恐怖的前压拦网,将田中龙之介的进攻空间压缩到可怜的程度。
整个乌野,只有月岛萤能做到重置助跑后跳得比狐森司高。
不仅仅是身高优势,同时也是月岛萤重点训练过跳跃的结果——他总是暗戳戳地不服气日向的跳跃,表面上说点“有天赋的小不点脚底板都安了弹簧”这种酸话,背地里找上亲哥拼命努力,企图卷死所有人,这就是乌野的省电教成员月岛萤,心口不一的典型。
因此田中龙之介并没有试图扯下狐森的拦网高度,而是试着和狐森的拦网硬碰硬。
事实证明,能在全国大赛上拿到MVP的副攻手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看这狐森这拦网,都伸到哪来了?简直就是恨不得从他手里把排球抢走。
但田中龙之介又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试图收回进攻趋势、创造过网击球犯规的话,狐森司的手一定收得比任何人都快,他可不是那个比赛经验还不够丰富的日向,会被这种手段唬到。
狐森司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正式参加排球比赛,从他的手里看到任何技巧都不值得稀奇。
对狐森进行了一番夸奖后,田中龙之介屏住呼吸,右臂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极紧,像是一块块线条流畅的石头。
狐森司幻想着耳边出现了肌肉集结后发出的嗡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其实他只听到了田中手臂挥出时和空气摩擦出的声音。
……但那也够可怕的了,如果田中挥出的不是巴掌而是拳头,就算是排球也会哭出声的。
田中龙之介用来对付狐森司的,就是绝对的力量。
或许他的力量没有牛岛若利那么有统治力……可是只要击中了足够脆弱的部位,就算是狐森司也无能为力吧?
田中龙之介理瞄准了狐森司的指尖。
狐森司知道田中瞄准了他的指尖,他在判断田中这一球的落点。
哦……是界外。
所以狐森司放心地收手了。
“出界!”狐森司笃定自己的判断。
排球落地,果然是出界球。
“啊啊啊狡猾的狐森!”田中龙之介有些抓狂,他真的很不擅长对付这种过于聪明的人。
狐森司落地,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的球服。
从排球落地的声音上判断,如果他的指尖真的被田中击中……可能他就要短暂地下场处理伤口了。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指尖微凉,似乎在刚刚排球掠过他的指尖时,风将他的手指也吹凉了。
狐森司的第二个弱点,力量水平中下游,乌野也成功抓住了。
他勾了勾嘴角,看向一脸愤愤的田中龙之介:“你今天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
刚刚那一球瞄得太准了,换了小角都未必能躲开。
田中龙之介嚣张地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的状态一直都很好!”
他今天的状态确实难得的好。
能把拦网看得很清晰,也能完美地掌控排球。
上午和音驹的那场比赛,他到了第三局才有这样的手感。
如今和稻荷崎才打到第二局,手感就自然而然地涌上来了。
或许是因为同类型的球队打起来更激烈的缘故?
可是如此强大的他,依旧在狐森司的手里拿不到分值。
这似乎从侧面强调了他的普通……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
“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了。”田中龙之介露出恶人坏笑。
他这个普通人,也能打出不普通的排球。
下一球,田中龙之介依旧选择了和狐森司正面硬碰硬,然后在狐森司也无法进行倒手拦网的左路边路,打出了一个极限压线球。
狐森司没办法倒手——以田中的力量水平,如果狐森司把手倒过去,排球一定会轰开狐森司的手臂,然后飞向一个自由到赤木路成也追不上的地方,得意洋洋地落地。
“你们这是盯上我了。”狐森司长叹一口气。
田中龙之介只能诚恳地说上一句:“你值得。”
问问参加春高的所有队伍,谁不想劈头盖脸地把狐森司轰到没脾气?
但直到目前为止,只有乌野做到了。
只有乌野。
田中龙之介反复强调。
狐森司嘴角微动,并不想被田中这样情感真挚地说一句:你值得。
他不自觉地抖了抖,千言万语都被他咽了回去。
太噎人了,田中。
“我有点奇怪的联想,狐森。”
“银岛,如果你敢联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我一定向班主任告状你上课看小说,我说到做到。”
银岛结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已老实,勿伤害。
心头刚刚升起担心的尾白阿兰,在狐森司轻快的语气中又安心下来。
被针对的狐森还没愁眉苦脸的呢,他们这群队友也别替狐森贷款焦虑了。
“就你们力气大?”尾白阿兰手臂轮得像大摆锤,深色的皮肤上流淌着晶莹的汗水,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肌肉线条下的恐怖力量,“就你们会砸拦网?”
就好像你们乌野的拦网多有力气似的。
一个月岛,一个日向,力量等级加起来也就和阿侑持平,轰起来也是相当有成就感啊!
尾白阿兰以牙还牙,对着乌野狠狠开炮,尽显稻荷崎王牌选手的风范。
只可惜乌野的拦网体系并不是狐森司那种会和进攻硬碰硬的类型,无论是月岛萤还是日向翔阳,都更加擅长拦防体系——他们拦不下的球,都会交给乌野的守护神处理。
西谷夕又一次稳稳地接起尾白阿兰的重口,再度发出了无敌宣言:“能和尾白对抗的人,只有我!”
无论天空上飞的是谁,地面上的西谷夕都能和对方打个五五开!
至于为什么是五五开而不是更强……自由人又没办法进攻,所以只能是五五开。
西谷夕看着队友们的背影,帅气的笑容仿佛蒙上了一层炫目的光辉。
他又一次守住了他们的背后,又一次。
而他会继续使用他的一切,为乌野牢牢守住每一寸阵地。
五五开概念神西谷夕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个到位的一传排球。
他知道,影山会很好地利用这一球,将它转化成出色的托球,然后再由其他的队友将排球狠狠钉进稻荷崎的地板上。
月岛萤又一次面对了狐森司,他再次选择了一人时间差,重置助跑。
他要让狐森的拦网无法在他面前升起。
月岛萤起跳时,心中闪过这样强势的念头。
直到他升到最高点,后引手臂准备挥出扣球时,月岛萤都没在同等的高度上看到狐森司的影子。
……难道是狐森明知道自己干拔跳不过他,所以放弃了拦网?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月岛萤揉吧揉吧丢进了脑内垃圾桶。
狐森司是不可能放弃拦网的,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放弃拦网的。
月岛萤定了定神,心中的警铃一直在吵,可他必须要将排球扣出去了。
正当他锁定目标、挥臂欲扣时——
狐森司带着他的招牌笑容,再一次、鬼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狐森司的拦网,和他一样高。
月岛萤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窒息了。
比起亲身体验过“我被鬼突脸了”的月岛萤,乌野其他选手则是将狐森化身为鬼的全过程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说实话,他们的受惊程度并不比月岛轻。
只见重置了助跑的狐森司,在月岛即将起跳时,毫不犹豫地快速后撤了几步。
是的,在月岛萤起跳的时候,狐森司并没有跟跳,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拉开助跑距离”“助跑”“起跳”这个流程。
简直就像是开了倍速一样,快出别人一个图层。
月岛萤的进攻被狐森司抓了个正着,狐森司终于在本场比赛的第二局拦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拦杀。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了!”月岛萤下意识问出了问题,然后又在思考过后得出答案。
他像是在看一种无法理解且不可理喻的存在,语气微妙道:“你竟然能将启动速度压缩到这么短?!”
在他起跳到挥臂的过程中,后发制人还能精准拦截他的扣球……狐森其实就是鬼,只是伪装成了人类吧!
狐森司嘴角微动:“我觉得你似乎在想一些很不礼貌的事……通过训练,你也可以做到。”
三步助跑,就能让他的跳跃高度压过原地干拔的月岛。
只要他将助跑的时间压缩……起跳的时间压缩……他就能在关键时间出现在月岛的面前,收获月岛震惊的表情。
当然,快速启动的代价就是对身体机能的压榨。按照这个跳法,狐森司身体上的疲惫程度很快就会追上乌野的选手了。
但不管怎么说,狐森司的幽灵拦网复活了,而且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应对。
狐森司对着月岛萤,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喜欢这个惊喜吗,月岛?”
月岛萤扯了扯嘴角,假笑道:“还不错。”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不过,你要转到后排了,狐森前辈。”
月岛萤的声音里充满了阴阳怪气的真诚:“为你感到遗憾,狐森前辈。”
而此刻的比分,正处于24:24的微妙状态,又是一次平衡,相当危险的平衡。
狐森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身的瞬间却和刚刚上场的角名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转到后排这件事确实很不妙。
狐森司当然相信角名的实力,就像角名一直都相信他一样。
只是他们都知道,信任不代表一切。
角名伦太郎擅长利用进攻诱导对手的拦网,前提是对手的拦网要足够成熟、稳定、可靠。
日向翔阳这只看到什么学什么、哪招好用就用哪招的杂食小乌鸦,除了怪物快攻外,至今都没有一个标准的进攻或者防守的体系。
他还在依赖直觉,而直觉也是他区别于其他选手的天赋。
角名伦太郎不得不承认,他对日向有点苦手。
当他的扣球再一次被日向出乎意料地用软式拦网撑起来时,角名伦太郎终于憋闷地咬紧了后槽牙。
你刚刚还在用拦防!怎么突然又倒手了!
拦网人格随时切换是吧!等下该不会要请狐上身吧?!
日向翔阳:嗨呀,前辈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第163章 猫味君
站在场下的狐森司从角名那僵硬的背影中,看出了其憋屈无比的心情。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辛苦了……
被日向翔阳用拦网撑了一下的排球被西谷夕稳稳地接起,那精妙的一传看得稻荷崎众人无端地恼火起来。
“啧!”站在替补区的狐森司握紧拳头,重重地啧了一声,企图用这个声音表达愤怒,“怎么接得这么漂亮!”
可恶的乌野守护神!
理石平介张张嘴,刚想说“狐森学长你是在夸赞对手吗”,就被小作裕渡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腰。
理石平介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小作学长:?
小作裕渡叹了口气,不会读气氛的银岛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只可惜阿兰学长心心念念的吐槽役传承还没头绪。
场上,影山飞雄双臂高举,时间仿佛在他的脑海中慢下来。
必须要在狐森前辈回到前排前解决这一切——日向,按照我的托球去做!
他深蓝色的眼睛仿佛藏着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这剑不仅会随着他的托球扎进对手的致命处,同时也抵在了队友的背后,催促着队友们继续向上,高高地飞起来。
[影山,把球托给我。]
助跑中的日向翔阳突然看了影山一眼,他任由那柄剑戳在自己的身后,在高高跳起来的同时,反手还了影山一剑回去。
一人在地面,一人在天空,双方都向彼此发出了胁迫般的注视,像是两只亦敌亦友的乌鸦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对峙。
场外,月岛萤看着这两人对视的瞬间迸发出的火花,冷笑一声:“呵,搭档。”
被两人之间的凝重气氛搞得精神高度紧张的菅原孝支不由得看向了月岛:“什么?”
月岛萤看着那颗仿佛被日向的手吸过去一样契合的排球,看着排球擦过角名的拦网,砸进了稻荷崎的阵地。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最棒的搭档。”月岛萤像是在回答菅原前辈的话,又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明明……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数不尽的竞争、警惕、威胁,像是在同一根枝头上长出来的两朵最不和谐的花。
一旁的山口忠闻言,忍不住笑道:“能让你觉得他们是最棒的搭档,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的答案了。”
月岛萤:……
第二局,在乌野全员的超常发挥中结束,狐森司果然没能再次回到前排。
比分停在26:28,乌野拿到了第二局比赛的胜利,双方1:1打平,进入第三局决胜局。
黑须法宗陷入了艰难地抉择——关于第三局是否调整稻荷崎站位。
如果调整过后,稻荷崎反而正中乌野的安排……这对选手们的心态也有一定影响。
这种打后手的感觉让黑须法宗十分不适地皱着眉头,他们稻荷崎一向是主动出击的类型,什么时候沦落到被动防守了?
“调整一下吧。”狐森司突然开口,顺便扯下摁在脸上的毛巾,语速飞快地接管了指挥权,“不光是我们稻荷崎在纠结站位问题,乌野也一样纠结,甚至比我们谨慎得多。”
“考虑到大家都很烦恼,无论最后是怎样的结果我都欣然接受——毕竟指望着运气发挥作用的队伍又不是我们稻荷崎。”
乌野对站位布置的需求远比稻荷崎迫切。
以乌野当前的体力状态,他们必须通过站位拿到一定的阵型优势,才有机会赢下比赛。
而且他们最好能完全复刻上一局的节奏——但乌野和稻荷崎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并非是指站位的问题,而是月岛萤已经摁不住狐森司的拦网了。哪怕第三局再一次重现了双方在第二局的对位情况,狐森司照样有办法把月岛给他设计的陷阱甩回给月岛。
狐森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声音却凛冽得让稻荷崎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算让他们赌对了我们的站位调整也没关系……哪怕乌野再开出第五阶段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像是站在教室里充满感情地朗读某段课文一样,真诚道:“疲惫的乌鸦们要飞过这座高山,他们停留在树上,停留在溪边——”
“他们充满希望,高高地飞翔。”
狐森司并拢食指和中指,比出枪的手势,笑吟吟道:“他们不知道,危机的降临。”
局间休息结束,双方交换场地。
狐森司率先走出去,留下队友们面面相觑。
宫侑戳了戳角名的胳膊,小声问道:“狐森是不是累疯了?”
宫治斜了阿侑一眼:你礼貌吗?
角名伦太郎选择了一个比较谨慎的回答:“……不好说。”
在他看来,小狐确实有点过于亢奋了。至于是累的还是被赛场同化了……连他也很难判断。
宫治:……还真是累过头了啊。
走在最前方的狐森司脚步轻快,大脑超负荷运转时会给他一种莫名沉重的感觉,像是同时开了很多个运行程序的卡顿电脑一样,时时刻刻都在不堪重负地发出风扇旋转的闷响,妄图用这个声音提醒它的主人:别再开新的程序了,再开就死机给你看。
可是……
狐森司抬起头,看向了观众席。
人山人海里,他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社恐的好友。
但狐森司相信,研磨一定就坐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
猫味的乌鸦,让他……很有打败的欲/望。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化吸收了研磨的战术,哪怕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也足够证明乌野的消化能力有多惊人。”狐森司嘴里念念有词,“不过编笼子的技术有待加强,才半局……大半局就让我拆得七七八八了。”
狐森司转头看向乌野的站位安排——啧,还真让乌养教练猜中他们的站位调整了。
稻荷崎是发球方,狐森司的位置是一号发球位,角名伦太郎是四号位——对于稻荷崎来说是很少见的狐森司发球开局。
乌野那边,月岛萤没有上场,日向翔阳站在四号位,刚好复刻了上一局的对位情况。
乌养系心看见稻荷崎的新站位后,偷偷松了口气。
作为在赛场上排兵布阵的教练,乌养系心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没人知道,第一次当教练、也是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的他,在选手们面前中气十足地说着战术安排时心中有多紧张。
怕自己的决策出现失误,怕自己的分析出现偏差——最怕的,是让这群孩子们带着遗憾离开赛场。
“你的压力太大了,乌养。”
“……很明显吗?”
“你刚刚一直在捏水瓶,现在也在捏。”
乌养系心缓缓放下手中的水瓶,看向武田一铁,挑眉:“你也很紧张啊,小武老师。”
武田一铁也放下了手中的水瓶:“你说得对。”
他承认时的语气格外坦然,显得乌养系心很扭捏。
乌养系心别扭地哼了一声:“……我是第一次当教练。”他也想做到尽善尽美,让少年们的青春不留遗憾。
武田一铁眨眨眼,方方正正的镜框下,是一双正直友善的眼睛:“我也是第一次当指导教师,孩子们也是第一次踏上全国大赛的赛场,大家都是第一次……”
“这么多珍贵的第一次聚集在一起,我们应该好好珍惜。”
去尽情享受比赛的乐趣,打一场又一场无法重来的比赛。
乌养系心脊背笔直,专注地看向赛场,心中的忐忑不安似乎真的被淡化稀释了一点。
……不愧是当老师的。
高中时热衷于当不良的乌养系心一想到身边坐了个老师,就不由得挺胸抬头起来。
场上,乌野众人看到稻荷崎的站位后,也纷纷松了口气。
至少是最乐观的开局,接下来只需要——
哨声响起,狐森司发球出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发怎样的发球。
狐森司的发球不像宫侑那样有规律,不像宫治那样会静待充满仪式感的8秒,也不像角名那样坏心眼,热衷于秒发。他的发球很随机,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预料,难以琢磨。
场外的月岛萤回想起上一局的经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真的困住了狐森的拦网吗?
他好像只给狐森带来了很短暂的苦恼,然后这点烦恼又被狐森随便挥挥手就驱散了。
“好厉害的发球……”山口忠对发球的研究也很深刻,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球的难度,“这么高精度的发球,如果力气再大一点……”
但西谷夕从不畏惧挑战。
精准但小力气的发球被西谷夕接起,排球稳稳地飞向影山的位置。
在西谷夕看来,这个一传有一点点偏差,狐森的侧旋球实在很难完美处理。
不过没关系,影山飞雄会将这点瑕疵修正,变成完美的托球。
站在前排的角名伦太郎回想起刚刚局间休息时,小狐对他说过的话。
“绝大多数在怪物快攻上吃亏的副攻手,都是因为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日向是诱饵。”狐森司轻笑一声,“他渴望进攻的心情就像太阳一样明亮,让人无法忽略他。”
“就连影山也无法忽视日向对进攻的渴望,所以乌野渐渐将‘诱饵日向’放到了和‘王牌东峰’同等重要的托球优先级上。”
宫侑默契地接上狐森的分析:“但从这场比赛的第二局开始,飞雄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立刻调整了他的托球重心,将翔阳重新放回了诱饵的位置,东峰拿到了更多的托球。”
所以在第二局比赛里,第四阶段的乌野不光派出了月岛对狐森进行封锁,同时乌野整体的战术也进行了调整。
狐森司和宫侑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角名,你要记住,日向是一个诱饵!”
诱饵的职责,是为王牌开路。
思绪回笼,角名伦太郎沉下心,仔细分辨了乌野众人的跑位后,成功捕捉到了真正的进攻球员——东峰旭!
这个总是笑容腼腆、表现弱气的高大少年,顶着一张超级不良脸,气势汹汹地在日向的掩护下飞起来了。
真是一只格外健硕的大乌鸦啊,角名伦太郎心想。
然后这只大乌鸦,直面了角名伦太郎的拦网。
更准确的说,是角名、银岛、宫侑的三人拦网。
“跟随副攻手的脚步去拦网,”场外的大耳练语气欣慰,“在这一点上,我们稻荷崎一向做得很好。”
无论是狐森还是角名,都能带动前排的队友们一起战斗。
日向翔阳很少有这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感觉——他起跳了,可稻荷崎的前排竟然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他这个诱饵当得也太不合格了吧!
影山飞雄倒是瞬间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随即咬牙切齿地看向宫侑。
侑前辈!你在第一局说我太过依赖怪物快攻的得分能力,告诫我怪物快攻最好的使用方式是作为诱饵,然后在第三局的时候将作为诱饵的日向丢到一边,齐齐去拦王牌?!
影山飞雄有种被狐狸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东峰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瞄着拦网砸过去。
角名伦太郎只觉得手臂瞬间一麻,随后痛感迅速蔓延开,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接的到底是排球还是炮弹。
但他还是撑住了手臂,借助躯干的力量,勉强将这颗排球压回乌野的阵地。
乌野拿到了最好的站位开局,却在第三局比赛刚一开始时落后了比分。
这就是稻荷崎。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一切都在按照稻荷崎预想中那样发展的感觉。”乌养系心喃喃自语道,“明明我们乌野的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
可他就是觉得,乌野的每一次战术变化似乎都在稻荷崎的手心里打转,乌野从始至终都没有脱离对方的掌控。
“不会吧……”武田一铁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难道他们在比赛开始前就预想过乌野的战术?这不可能吧!”
乌野的很多战术安排都是在赛场上临时决定的啊!
乌养系心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从神色淡然的黑须法宗移到镇定微笑的大见太郎,然后又看向赛场上的双方选手。
是教练,还是稻荷崎的某个选手?
场上,狐森司一边前往站位,一边不断做出指挥。
接下来,影山大概率会使用怪物快攻抢分,他需要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几个简单的动作组合起来,就是“注意”“9号”“10号”。
众人默契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后,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气定神闲的自信。
稻荷崎的主指挥当然是宫侑。
但稻荷崎又不是只有一个指挥。
狐森司,多智近妖的脑力派副攻手,从小学四年级起就担任队伍指挥的位置——他是除了教练以外唯一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选手。
人气很高、人缘超好的校园明星狐森司,当然要满足队友们的期待,成为一个全能的指挥官。
“进攻的事交给我,”宫侑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道,“防守就麻烦你了,狐森。”
狐森司露出了布灵布灵的灿烂笑容:“我说过很多次了,拦网也是进攻。”
宫侑:……那你的拦网可真够硬核的。
想起狐森那高得离谱的拦网得分率,宫侑摸了摸鼻尖,没有再反驳。
稻荷崎的两个脑力派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选手们的进攻和防守在这两人的指挥下,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感,直到彻底共频,让防守和进攻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观众席上,孤爪研磨已经看得入迷。
“狐森果然在骗人,这拦防体系的运用明显是狐森的手笔,他还说阿侑是稻荷崎的指挥——”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走过来,一边吐槽一边和研磨黑尾打招呼:“我们来听听你的看法,研磨。”
赤苇京治也语气略带迟疑地问道:“研磨你……是不是给乌野出了点主意?”
这个猫味乌鸦真的是……让人看得心情复杂。
孤爪研磨先回答了木兔的问题:“阿司大概只和你们说了‘稻荷崎的指挥是阿侑’,应该没和你们说‘稻荷崎只有一个指挥’吧?”
木兔光太郎:“……你猜对了,确实没有。”
可是两个指挥放在一起会掐架的吧!一个队伍里只能有一个话事人啊喂!
孤爪研磨像是知道木兔在纠结什么,淡定地摇摇头:“他们的指挥会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木兔光太郎:“研磨,你数学好差。”
孤爪研磨:“……这是比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木兔,转而回答赤苇的问题:“算是给乌野出了点小主意吧,更多的是提供一些额外的视角。”
让乌野能够更全面地意识到稻荷崎的强大,然后更有针对性地做出战术安排。
赤苇京治沉默片刻,随即一脸诚恳道:“有兴趣来枭谷下榻的酒店房间做客吗?”
这可是研磨啊!音驹的大脑!
“……那就打扰了。”在赤苇热切的目光中,孤爪研磨艰难地点点头。
黑尾铁朗在一旁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他就知道,他们的大脑是最受欢迎的!
第164章 胜利君
赛场上,乌野被双指挥运行的稻荷崎全面压制。
想一出是一出、最擅长出奇制胜的指挥塔宫侑,搭配上杀心极重、风格奇诡的幽灵副攻手狐森司,两人联手调动队伍,几乎将稻荷崎的进攻强度拉到了顶峰。
“这样不行。”影山飞雄看了一眼比分,第三局刚开始没多久,乌野竟然落后了整整4分——而面对战斗力飙升的稻荷崎、尤其是状态回满的幽灵副攻狐森司,乌野几乎没有连续得分的机会,刚抢回来的发球权眨眼就没了。
乌野太年轻,年轻到这是他们全员的第一次全国大赛。他们没有像稻荷崎那样丰富的大赛经验,也没有履历上那一连串闪闪发光的荣誉。
“正因为我们对于春高而言太过年轻,所以我们有无限的可能。”影山飞雄缓缓蹲下来,像他的学长及川彻那样,慢吞吞地系着鞋带。
如果是及川学长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我想和你们一起,捧起代表冠军的奖杯。”影山飞雄的声音很冷硬。
他似乎天生就学不会像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的声线,哪怕模仿了及川学长鼓舞士气的说话风格,也很难达到及川学长的成就。
是的,比经验,比整体实力,比团队战术,乌野在稻荷崎面前都全面处于下风。
稻荷崎这个冠军球队就站在山峰之上,居高临下地望向每一个登山的球队。
在众多登山的队伍中,自然也包括乌野,一支由新手教练、新手指导教师、退役的跨栏运动员经理、新手经理,和全国大赛经验刚刚开始涨进度条的选手们所组成的队伍。
但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优势——乌野的比赛录像不会出现在各个高校球队的战术研究文档里,乌野每一个选手的赛场表现都不会被全国各地的强队反复研究,甚至登上杂志报纸,被排球爱好者们分析到透明的程度。
他们崭新、陌生,充满新鲜感,具备旺盛的生命力。
乌野还能再一次进化,在赛场上,就是现在。
宫城县,青叶城西。
岩泉一看着在赛场上系鞋带的影山飞雄,转头看向及川:“你教的?”
能不能教点好的?
及川彻撇撇嘴:“他偷学的,他总干这事。”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岩酱,你这是什么语气?别小瞧系鞋带这十几秒好吗?能做很多事的!”
岩泉一漫不经心地点头:“是是,你总是能在这十几秒里安排好接下来十几分钟的事。”
及川彻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岩泉一:“那你觉得,影山趁着系鞋带的时间,安排了什么战术?”
及川彻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下来:“乌野的劣势,没办法用十几秒的战术安排去解决。”
岩泉一叹了口气。
及川彻终于扯平了嘴角,脸色认真到有些可怕:“乌野只剩下了最后一丝胜利的机会。”
“是什么?”
“意志。”
求胜的意志,不屈服的意志,坚持到底的意志。
将自己最后的体力燃烧殆尽,哪怕烧成灰,也要扬稻荷崎满身满脸!
如果不抱着这样的信念,是无法战胜稻荷崎这样的敌人的。
“我的后辈,没那么好对付。”
屏幕里,终于顶着裁判的压力系好鞋带的影山飞雄站起身。
做了不擅长做的事、说了不擅长说的话,这让他有些不敢去面对队友们的眼神。
这些话由及川学长说起来明明就很激励人心,怎么他说起来就这么像挑衅全队呢?
影山飞雄板着脸,表情有些阴沉,看上去更像是以一己之力威胁全队“如果不跟我一起捧杯我就做了你们所有人”的恶棍了。
“没想到影山你竟然……会说人话啊……”日向翔阳说了一句相当没礼貌、但又微妙地符合当下氛围的话。
影山飞雄脸色更加难看,如果不是裁判就在裁判椅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一定会使出影山飞踢,将日向踹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这不是说得很好嘛!”泽村大地爽朗的声音让影山冰冷的脸开始回暖。
在国中时见证了乌野的巅峰时刻、又在高三时扛起了“让乌野重新起飞”这项重任的队长,又一次在队伍陷入危机时,成为了支撑队友们的支柱:“别忘了我们的目标!”
“冠军!!”田中龙之介第一个应声,声音大得连前排的观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惊得虎躯一震的裁判:……
看在他只是喊口号而不是骂人或者挑衅对手的面子上,就不算他干扰赛场秩序了。
泽村大地倒吸一口冷气:“田中你小点声!”
田中龙之介老老实实地降低音量:“哦。”
乌野众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球网对面的稻荷崎,心里响起影山的话。
我想和你们一起,捧起奖杯。
曾经如孤狼般的影山,竟然说出了这么积极团结的发言——说真的,他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虽然影山的语气依旧那么冷硬,但落在他们耳朵里,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我们的、暴君、会说好听的话!
你们的、暴君、只会压力全场!
乌野的每个人身上都燃烧起了熊熊斗志,明明正处于劣势的局面,却莫名给人一种已经赢了的嚣张感。
狐森司:……他们到底在嚣张些什么??
他困惑地看了影山一眼,怀疑影山在系鞋带时对他的队友们说了某种神秘咒语,大幅度增强了乌野的斗志……
“这招又是谁教的?”狐森司看了阿侑一眼,“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他们家这个暴君,只会压力一切能压力的,打击一切能打击的,纯暴政混蛋来着。
团队斗志?全靠自觉好吗!不想赢的都去替补区站一会儿醒醒脑子!
“你没看出来吗?”宫侑一脸不爽,“是及川。”
这飞雄刚刚就差开屏了!
狐森司恍然大悟:“难怪……刚刚的影山给我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及川和影山的托球风格差别还蛮大的。
宫侑撇撇嘴,小声道:“切,我就说我和那个开屏孔雀一点都不像。”
他宁愿承认自己和飞雄是同款暴君!
稻荷崎众:其实在某些方面你俩还真是像得跟双胞胎似的……
比起气氛莫名高燃且沉重的乌野,没有比分压力的稻荷崎要轻松得多。
只是很快地,他们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乌野不再追求完成度了——从前的乌野虽然没有音驹那样的超高完成度,但在春高上也能排进前列,是一支战术素养十分出色的队伍。
但现在,他们化整为零,各自为战。
倒不是说他们完全不顾虑团队配合,只是在保证最低限度的完成度基础上,尽可能地发挥出个人实力。
而整支队伍的运行,则全靠影山飞雄一个人进行调度,稍有不慎,乌野就会像被掀翻了棋盘的棋子一样,七零八落。
在这种极致的运行模式下,乌野的进攻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与之相对的,则是影山飞雄和西谷夕的压力空前巨大。
影山飞雄需要像在空中走钢丝一样细致地安排每一个队友的进攻,而西谷夕则是乌野最后的守备力量、他们最大的底气所在。
解说员的语速尽可能地加快,但还是有些跟不上风云变幻的赛场。
“影山选手将球托给了田中选手!”
“田中选手的进攻被狐森选手拦了下来!”
“西谷!西谷救起了这一球!”
“影山选手这次选择了——月岛选手!”
“月岛选手试图创造打手出界!不过被赤木选手救了回来!”
“两边的自由人都很能干啊——”
“侑选手的托球目标是——治选手!”
“治选手回给月岛选手一个打手出界!”
“站位太过靠前的西谷选手没办法力挽狂澜……但是泽村选手完成了他作为队长的使命!他救回了这一球!”
漫长的回合对双方都造成了不小的消耗,球网两边的选手们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在飞速下降,场上十二个人个个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狐森司大口大口的喘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否正确。
稻荷崎真的有体力上的领先吗?怎么对面的乌野每个看上去都快倒了,但就是不倒呢?!
“再这样下去,我们那点体力优势真的要被乌野拖平了。”宫侑烦躁地抹了一把汗水,他也不想在珍贵的暂停时间里抱怨,但他真的很恼火——乌野怎么就像是烧不尽的杂草一样,吹个春风就开始疯长呢?
“要不,干脆和乌野魔法对轰吧!”宫侑似是想到了有趣的画面,躁动的情绪瞬间转变成另一种更热烈的情绪,亢奋。
他兴致盎然道:“我们也化整为零!”
不就是全方位展示个人技巧吗?搞得像我们稻荷崎的个人实力输给你们乌野似的!
狐森司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别被乌野带偏了。”
乌野自带一种神秘的气质,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同化对手、让对手进入他们擅长的节奏。
……然后再用他们丰富的经验打败对手。
狐森司时刻谨记这一点,这才没有让稻荷崎的战术追着乌野跑,而且不断开辟新的战场,避免被乌野拖进他们的节奏里。
宫侑有点不爽,但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脾气,没有反驳狐森的话。
他知道狐森是正确的,但他就是焦躁,就是很烦,很想不管不顾地和乌野打一场。
这个乌野一直在挑衅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一直!
狐森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黑须教练:“我申请换上北学长。”
阿侑要开狂暴了!
太过亢奋的阿侑,绝对会被乌野带进沟里的!
黑须法宗也觉得阿侑的状态比较微妙,当即便同意了狐森司的请求。
北信介虽然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有上场的机会,但他只是微微愣神后就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在教练打出换人手势后,跟随队伍一起上场。
短短30秒没有讨论出太细致的战术,但却及时发现了宫侑的状态问题,也算是有所收获。
宫侑抓了抓头发,在北学长上场后,他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样迅速冷静下来,盯着乌野看了半晌后,低声道:“我知道,你们也绝对不好过。”
如果这一招“化整为零”真的无敌强,乌野早就用出来了,还会等到第三局?
这招一定有他们无法接受的代价,只有被逼到绝境才会使用。
宫侑分析着其中的利弊,锁定了乌野当前最核心的人物——影山飞雄。
没有飞雄的托球,所谓的化整为零,不过就是碎了一地的乌鸦罢了。
“让飞雄/影山接一传!”
宫侑和狐森司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蔫坏笑容。
比分早在乌野突然爆发时追平了,如今双方已经纠缠了大半局,分差始终小于等于2,两队轮番领先,保持着某种平衡。
率先打破平衡的,是稻荷崎。
北信介上场后,迅速重置了稻荷崎的节奏,让节奏过快的稻荷崎冷却下来,按照战术安排稳定完成攻防。
而处于快节奏点的乌野当然不希望稻荷崎慢下来,他们持续不断地进攻,企图击碎稻荷崎的冷静。
在影山飞雄又一次被迫接一传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乌野申请暂停。”
稻荷崎反超1分,这并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分差,但影山飞雄还是向乌养教练打了手势。
“我们得换上菅原前辈。”影山飞雄用力擦着皮肤上的汗,似乎只要这样做,随着汗流失的体力就会回到他身上一样,“稻荷崎在针对我,阻止我完成托球。”
菅原孝支深吸一口气:“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完美无缺地把控全局,但我会尽力而为。”
他有自知之明,同时也有自己的野心和决心。
双方再次上场时,乌野形成了双二传阵容。
“很好,我就怕他们不肯出招呢。”宫侑笑了笑,“双二传?我们也有!”
宫侑和宫治,影山飞雄和菅原孝支。
两支队伍突然展开了双二传阵容对决,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解说员们解说过许多场比赛,有比稻荷崎和乌野打得更激烈的,却少有比他们打得更曲折多变的。
就在解说员以为他们已经到达极限时,他们总能用更多的新花样留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告诉大家——他们远不止于此。
“侑选手一触托球!排球飞向了治选手!”
“治选手面对乌野的拦网,竟然选择将排球又托回给侑选手!他们完全甩开了拦网!”
“这简直就是双子接力,双子戏法!”
月岛萤满脸写着:这也行?!!
狐森司笑了:“双子接力托球嘛,我以为你还记得呢。”
月岛萤:在决胜局,你们怎么敢用这个啊!
宫双子就是敢,在赛场上就没他们不敢干的事。
有了赤木路成和北信介合力守护后排,稻荷崎明显变得十分——激进。
“我明明是想让北学长当镇定剂的……”狐森司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奈摇头,“也行吧,兴奋/剂也OK。”
只要不被乌野带着跑,在自己的节奏里玩一玩也不算过分。
直到角名伦太郎站在前排时,稻荷崎已经彻底稳住了局势,虽然比分没有拉开得太远,但乌野再也没能领先比分。
狐森司以为乌野会乱了阵脚,但是乌野没有。
他们依旧保持在“随时可能会崩盘,但就是没崩”的状态,打最极限的排球。
一个质量很差的一传,过低且过偏,绝大多数二传手看一眼这样的一传都想把眼睛闭上——这种球要怎么传?
「不传了吗?」
空中的日向翔阳眼神中带着胁迫般的质疑,像是在说:你要投降了吗?
影山飞雄顿时咬紧后槽牙,果断半跪在地上,努力压低自己的托球点,然后在裁判吹持球的边缘,完成了这一记优秀的托球。
怎么可以——被日向小瞧!
“这也能托?!”角名伦太郎的疑惑像是从肺里吐出来的。
真是一个敢跳,一个敢托。
排球落地,日向翔阳再为乌野续了1分的命。
在稻荷崎的比赛生涯里,乌野不是最强大的,但绝对是最具生命力的。
“心好累。”角名伦太郎仰起头,叹了口气。
但是,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爽快的比赛了。
又是新的一轮、仿佛无休止的战斗。
疲惫将每分每秒都托得无比漫长,日向翔阳又一次起跳,角名伦太郎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在下滑——可他的拦网高度也在下降,谁也不比谁更好过。
啊,拦网时贴网不够紧,排球顺着他和球网之间的缝隙掉进去了。
小狐一定看见了,或许还会在赛后纠正他的拦网姿势。
角名伦太郎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和当下无关的事,然后腿自动自觉地弯曲起来,接住了这一球。
他恰好将排球踢过球网,不高不低。
简直像是在做梦——其实他现在这个状态,还真未必有做梦时清醒。
但他确实拿下了关键的一分,比分来到27:26,稻荷崎的赛点球。
空气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格外闷热,少年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喷火。
他们确实燃烧殆尽,再从灰烬中迸发出火星。
狐森司没想到,决胜局竟然拖到了他的又一次上场。
比分来到30:29稻荷崎领先,角名伦太郎依旧是吹哨秒发,但他的发球明显变得无力,只是勉强过网。
偏偏这样的球,打乱了乌野的节奏,让月岛萤不得不上前一步,接下这个前排球。
“影山!”月岛萤已经累得失控,音量罕见的大。
影山飞雄稳稳停住脚步,迎接头顶上的排球。
托球出手,排球飞向了接一的月岛萤,而月岛萤也像是早有准备般助跑起跳。
在大家体力都下滑严重的当下,技巧型选手的战斗力会被放大——因为这个类型的选手本来也用不上太多力气。
月岛萤再一次直面了狐森司的拦网。
他原本也想使用一人时间差重置一下狐森司的助跑,但他扫了眼狐森的状态,就知道这家伙还剩下最后一点快速启动的力气,他未必能跳过狐森。
既然如此,那就正面对决吧。
影山飞雄眸色沉沉地盯着“累趴月岛”,对队友的信任和在月岛身上吃到的亏在碰撞对峙,让他十分纠结。
信任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期待着月岛能扣个好球。
月岛萤瞄准狐森司的指尖,扣了一个打手出界。
以双方目前的拦网和进攻高度,狐森司不敢收手,怕是界内球。
但他的身后,有角名。
“我来!”角名伦太郎接起这一球。
宫侑立刻上前,完成其中的一环。
排球飞向了宫治,宫治瞄着月岛萤狠狠砸过去,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宫治觉得,等这场比赛结束后,他得吃十个饭团好好补补。
排球再一次被接起,是西谷夕。
“不会让你们太得意的——”西谷夕咬着牙,腿沉得像是灌了铅,可他照样能跑起来。
排球来来回回,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球至关重要。
“探头球!月岛!”影山飞雄大声道。
宫治接球失误,排球直接飞过了球网,成了乌野的机会球。
宫治气得拳头紧握,却毫无办法。
难道要再次错过稻荷崎的赛点,继续和乌野无限度地纠缠下去吗?
久攻不下……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月岛萤没等影山出声就完成起跳,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乌野反败为胜的机会!
在月岛萤的印象里,探头球是极难防守的。
他扣球过去,心里已经为乌野得到了这个珍贵的机会,却见他的面前又多出一道人影。
让他恨得牙痒的幽灵,再一次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刚刚过网、才有些下降趋势的排球,被狐森司稳准狠地拍了回去。
曾诱导日向过网击球的狐森司,严格遵守“排球过网才能还击”的规则,在对手做出进攻性击球后,又还给对手一个“探头球”。
“这到底算拦网还是算进攻?”宫侑喃喃道。
拦截对手的进攻,应该算作拦网,但拦截的动作是进攻性动作,那就应该算作进攻……
狐森司落地,听着耳边响起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力竭般跪在地上,放空大脑。
无所谓进攻还是拦网,稻荷崎赢了。
31:29,稻荷崎2:1战胜乌野。
第165章 挖角君
角名伦太郎扶起狐森时,狐森司的表情还保持在一片空白的状态。
长时间、高强度运作的大脑在此刻彻底死机,人虽然还睁着眼睛,但灵魂早已在哨声响起后悄悄地睡过去了。
角名伦太郎将狐森的手臂挎在脖颈上,试图用他的身体支撑起狐森的身体,结果他自己起身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两人差点摔成一团。
角名伦太郎:……跳太多,腿有点软。
幸好一旁的大耳练眼疾手快,一手抓一个,及时把两个“柔弱无力”的后辈扶住。
狐森司被这么一吓,神游天外的灵魂也回到了身体。
两人向大耳学长道谢后,狐森司一脸惊异地看向角名,嘴角翘起幸灾乐祸的笑容:“诶——小角你这体力可不行哦。”
角名伦太郎忍了忍,还是没能咽下这口气:“请展示你的直立行走能力,小狐。”
狐森司轻咳一声,往角名身上靠了靠,笑眯眯道:“小角,我头疼。”
角名伦太郎被狐森司一声声小角叫得没了脾气,小心地扶住了狐森司后,他低声道:“不可以说我不行……”
狐森司有些意外,没想到角名对他随口的一句调侃这么在意。
在角名固执地注视下,狐森司不得不举起右手,承诺道:“好吧好吧,我以后不再这么说了。”
角名伦太郎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稻荷崎的庆祝很克制。一来,他们大部分选手累得走路都嫌麻烦,恨不得一键飞回酒店的床里,实在没有热闹起来的力气。二来,稻荷崎和乌野之间不只是对手,更是朋友,他们也要考虑到乌野的心情。
日向翔阳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只靠意志力驱动的疲惫身体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他呈大字型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身体的机能已经在这场比赛中消耗殆尽,可跳动的心却依旧在叫嚣着不甘——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全国大赛,他怎么可能甘心?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解说员对这场比赛的评价,是“堪称决赛级别的激烈对决”。
这对于乌野而言是非常高的赞誉。他隐隐有些欣慰,但在庞大的不甘面前,这点欣慰又显得太过渺小。
无论在这场比赛里,他们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可输了就是输了,这就是结局——输掉的人是没办法继续站在赛场上的。
好想成为站到最后的那一个……如果训练时再努力一点……
他其实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不够努力,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日向翔阳看着体育馆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心想:我应该站起来了。
站起来,面对失败,然后……从头再来。
头顶的光突然被一个人挡住,日向翔阳眨眨眼,看着影山:“扶我一下。”
影山飞雄冷酷道:“自己站起来。”
日向翔阳:……这个无情的王者!暴君!
他认命般慢慢坐起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沾湿了眼睫,却没有落下来。
日向翔阳觉得自己长大了。
“日向,你哭了。”
“我才没有,是光太晃眼了。”
日向翔阳愤愤地抹了一下眼睛:“东京体育馆的灯真是太亮了。”
影山飞雄沉默片刻,点点头:“确实太亮了。”
将他们的所有不甘都照得如此清晰,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并非什么都没得到。”菅原孝支一手揽住影山,一手拽起日向,明明自己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晶莹的水色,却依旧声音平和温柔地安慰着他的后辈们,“我们变得更强了。”
一路走来,他们经历的每一场比赛,都是他们成长的养分。
那些珍贵的回忆,让他们的青春闪闪发光。
“下次——”菅原孝支深吸一口气,将“我们”换成了“你们”。
“你们要走得更远啊。”
日向翔阳终于无法忍受,踉跄着将自己砸进菅原学长的怀抱里,眼泪迅速打湿了菅原学长的球服。
好吧,他承认,他还没长大。
影山飞雄别开头,不去看日向的狼狈,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也一样糟糕。
泽村大地一手将毛巾摁在田中的脸上,一手拍了拍西谷的肩膀,转头斜了东峰旭一眼,无奈道:“阿旭,你应该不需要我的安慰吧?”
很需要被大地安慰的东峰旭:……
他将眼泪憋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自认为严肃可靠,其实看上去就像是留级了好几年、超级不良的样子。
泽村大地:……也行吧。
反正不哭就行,他真的没有手去再哄一个了。
两队都短暂地放纵了一下情绪后,便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进行整队,隔网握手。
累趴狐森司和累趴月岛萤握手,两人的手都没什么力气,甚至隐隐有些发抖。
“你起跳时的发力习惯有点差,再多跳两次估计就要抽筋了。”狐森司有气无力道,“回去之后改一改,别总是干拔起跳,多借用助跑的惯性。”
他都怀疑月岛是不是为了针对他特意练习过,后来才发现不是。
月岛萤表情微怔,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运动眼镜的位置,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你还注意到了这个?”
狐森司疲惫道:“啊,我一累就容易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平时的话是注意不到的。”他要是早就知道的话,早就提醒月岛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月岛萤沉默片刻,有些疑惑道:“越累,注意到的细节就越多?”这听上去强得有些变态了吧?!
正常逻辑不应该是大脑越累越容易忽视细节吗?
狐森司有气无力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本来就卡得要死的电脑,又自动开启了一个又一个运行软件——老天,我感觉我的CPU在燃烧。”
真想告诉脑袋别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一转头脑袋又开了两个程序美滋滋地运行起来了……他的蓝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飞速消耗殆尽的。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轻轻地覆在狐森司的额头上。
狐森司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无奈道:“又怎么了?”
角名伦太郎感受了一下手心的温度,淡定道:“没什么,只是怀疑你在发烧。”CPU正在燃烧什么的……听上去很像是体温过热。
摸上去温度偏高,但剧烈运动过后体温偏高是正常的,当前体温尚且还在安全范围。
狐森司白了他一眼:“你当你的手是体温计呢……等等,你刚刚擦手了吗?”
角名伦太郎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小声道:“等下用毛巾擦一下就干净了。”
狐森司:“你果然没洗手就摸我的头!”
角名伦太郎:“我以为你真的发烧了,太着急就忘记了……”
狐森司:……
狐森司:“行、行吧,看在你这家伙是关心我的份上。”
角名伦太郎追问:“原谅我了?”
狐森司:“……原谅了!”
月岛萤:“……你们是在秀恩爱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位前辈,语气淡淡道:“真甜蜜啊,狐森前辈,角名前辈。”
狐森司:……
角名伦太郎:……
幸亏他们距离裁判比较远,月岛的声音也很小。
为了他和角名的清白,狐森司强调道:“我们还是宿敌!”
月岛萤挑眉,没说话。
你们两个真的还有所谓清白吗?
角名伦太郎补充了一句:“暂时是。”
月岛萤点点头,这个还比较合理。
狐森司:……
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就听一旁的宫侑指着日向翔阳大声道:“翔阳!早晚有一天,我会为你托球!”
会威胁二传手还超有进攻欲的小巨人,想要!
他的语气里尽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如果不是两队之间隔着球网,没准宫侑都要上手抢了。
累得已然神智不清、还沉浸在输掉比赛的悲伤中的日向翔阳:“……噶?”
宫侑疑惑:“你为什么学鸭子叫?”
宫治在一旁冷笑一声:“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你能把挖墙脚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宫侑闻言,更疑惑了:“既然想要,那就要说出来啊!不说出来的话翔阳怎么会知道我想当他的二传手?”
宫治:……是的,我就是跟这样一个混球当了十七年的双胞胎,我的命真的很苦。
“日向是我的攻手,至少现在还是。”影山飞雄一脸严肃地看向侑前辈,“侑前辈想给他当二传手,要先等他毕业。”
宫侑认真道:“如果翔阳想转学的话,我们稻荷崎一定热烈欢迎——但我猜,他应该没这个想法,所以,我愿意等,我这个人一向很有耐心。”
在乌野众人的怒目之下,宫侑面不改色地打上补丁。
宫治轻哼一声,嘀咕道:“还以为你完全不怕呢。”
阿侑很有耐心?这简直是最搞笑的笑话。
宫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乌野凶起来很吓人的。”
宫治:……知道乌野凶,还敢觊觎人家小巨人?该说你胆大包天呢,还是贼心不死呢?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交流后,略显沉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乌野众人的表情看上去也轻松了不少——并非不难过,只是将所有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罢了。
“小心点,我的后辈们一定会完成复仇。”泽村大地一脸爽朗地放下狠话。
北信介声音平和:“我的后辈才是最强的。”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良久,然后默契地松开手。
他们谁都无法说服谁。在他们心里,只有自家的后辈才是最好的。
两位队长一转头,正好对上自家队友们眼泪汪汪的眼睛。
“北学长……”
“大地学长……”
他们异口同声:“你才是最好的队长!”
两位队长:……
可恶,他们也要忍不住蛋花眼了!
握手环节结束,两队各自前往拉拉队的方向,向拉拉队致谢。
乌野众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乌野拉拉队前,不敢面对大家失望的眼神。
从宫城县到东京,一路长途跋涉,满怀期待希望,却最终止步八强。
或许在其他观众看来,时隔多年重新打进全国大赛的球队,能拿到八强已经是值得夸赞的好成绩。
可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所以他们的遗憾也格外深刻。
“低着头干什么!”
一道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乌野众人惊愕抬头,竟然是那个在县内比赛时经常嘘他们的大叔!
大叔带着棒球帽,一脸凶狠地喊道:“把头抬起来!你们教练没跟你们说过吗?排球是向上看的运动!”
被点名的乌养系心:……说过了说过了,这句已经说过了。
面对这位爱之深责之切的乌野球迷,少年们有些无言以对,但头却重新抬起来,恢复了往日朝气蓬勃的姿态。
“这还差不多……”大叔压低了帽沿,扭头就见一对小情侣正好奇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大叔凶巴巴道,“没见过球迷激励球队啊?”
大将优和山架美华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看向这位大叔。
大将优:“没见过!”
山架美华:“好厉害!”
大叔:……
东京的小孩都是这么自来熟吗?
站在观众席最前排的田中冴子叉着腰,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身旁的宇内天满:“喂,明光那家伙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你来承担一下作为前辈的责任吧。”
宇内天满嘶了一声:“什么前辈的责任……哦,你是说激励一下后辈吗?这活我熟!”
他双手搭在围栏上,对着乌野选手们大声道:“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大家都辛苦了!”
日向翔阳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准确的说是已经尝试过了,但没蹦起来:“小巨人前辈!!”
宇内天满对着日向挥挥手:“对,是我……话说,我有名字的,你怎么总是叫我‘小巨人前辈’……”
日向翔阳一脸认真道:“因为小巨人就是最帅气的!”
宇内天满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叫吧……”
嘿嘿,谁会拒绝一个“最帅气”的称呼呢?
反正他不会。
宇内天满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后辈们,温声道:“上一次乌野站在这片赛场时,还是我带的队。”
自从他毕业后,乌野就再也没能返回全国大赛,甚至在县内的成绩也并不理想……直到他们的出现,被称作“飞不起来的乌鸦”的乌野才重新挥动翅膀,再次翱翔在全国大赛上。
首次亮相便斩获八强的好成绩,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未来可期”?
“是你们,让乌野的名字再次响彻全国。”
“你们是非常了不起的小乌鸦。”
鼻子酸酸的,眼睛热热的。
一定是体育馆里的灯光太晃眼了,否则怎么会让他们视线变得模糊呢?
“我会成为小巨人!”日向翔阳坚定道,“我会比小巨人前辈更强!”
宇内天满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骄傲:“我很期待。”
期待小乌鸦的翅膀比前辈们还要强壮,期待小乌鸦的羽毛比前辈们更加漂亮。
全国大赛只是他们的起点,他们一定会飞得更远。
“萤!哥哥为你骄傲!!”月岛明光终于能发出声音,只是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出息的泣音。
月岛萤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哥哥比了个耶。
月岛明光微愣,随即破涕为笑,对着弟弟也比了个耶。
这是月岛们之间的专属仪式。
田中冴子对着弟弟的方向挥了挥手,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笑着道:“夏天再来,我会让观众席变成最热闹的祭典。”
田中龙之介的泪,炸了出来:“老姐!你是我亲姐!”
田中冴子微笑:“我一直都是。”这倒霉弟弟还是欠揍。
“清水,辛苦啦!”清水洁子的同班同学穿着乌野校服,手持花球,对着清水洁子用力摆手。
清水洁子对着她小小地笑了一下。
谷地仁花牵着清水学姐的手,像是在握着自己的方向标。
她一定……要成为像清水学姐一样厉害的经理!
稻荷崎这边,因为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赛,所以他们被拉拉队赶着去休息了。
很有事业心的稻荷崎拉拉队们全员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球队选手们:“什么叫你们还想留下来看比赛?酒店没有电视吗?”
在这种压力下,稻荷崎众人只能讪笑着往场馆外走:“我们这就回酒店休息……这就回……”
宫侑小声道:“拉拉队才是真的压力怪吧……”
狐森司一边用毛巾擦额头,一边叹气:“别想着反抗,你也不想迎来一个更严厉的稻荷崎拉拉队吧?”
稻荷崎拉拉队战绩be like:给对手喝倒彩、扰乱对手发球节奏、给自家选手喝倒彩……是的,给自家选手喝倒彩。
他们并不会因为选手的失误而生气,但会因为选手的退缩而愤怒,并给予严厉的批评。
既然已经站在了赛场上,那就一步都不许退。这就是稻荷崎的赛场精神。
稻荷崎球队:别开枪,自己人!
稻荷崎拉拉队:自己人怎么了?嘘的就是自己人!
稻荷崎球队:……
所以没事别惹拉拉队。
“回去好好休息吧。”狐森司挪动脚步,“接下来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第166章 主角君
春高四分之一决赛,稻荷崎对战鸥台,2:1获胜,挺进四强。
春高半决赛,稻荷崎对战一林,比赛再一次打进第三局决胜局,比分来到了惊人的32:30 ,稻荷崎险胜,打进决赛。
“我怎么总觉得,这一届春高的强度不太对劲呢……”宫侑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脸上虽然有打赢比赛的喜悦,但却因为疲惫导致语气有些差,“乌野好歹是我们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鸥台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这一林又是怎么回事?”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强队啊?
整个春高,能和稻荷崎打到第三局的队伍并不多,能在第三局把站线拉长到30分的更是凤毛麟角。
而稻荷崎自从十六进八开始就一步一个坎。
他们先是被在赛场上超级进化的乌鸦叨得满头包,然后又被海鸥们接着叨,好不容易打进半决赛,见对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一林,大家还以为终于能打一场轻松一点的比赛,结果比赛刚一开始就被这匹黑马撞得人仰马翻,堂堂冠军预备役、上一届IH大赛的冠军队,差一点就折在这个一林的手里。
明明看一林的比赛录像时,他们也没发现这个球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这么难打呢……
狐森司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等呼吸渐渐平复后,他才开口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一声后又继续补充道:“如果按照黑尾前辈那套‘草根主角’的定义来选择主角的话,那么这个一林完全符合主角的设定。”
一群从偏远乡下走出来的少年们,组成了这支东拼西凑出来的球队。球队的教练是转职成数学老师的退役职业排球选手,经理是体育用品店老板的女儿——要素齐全。
“简直就是轻小说的主角团设定……”宫侑喃喃自语,随即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狐森司,“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难道是昨天晚上狐森的多疑属性大爆发,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潜入了一林选手入住的酒店,进行了秘密调查??
“你不会真的是幽灵吧……”宫侑一脸复杂地看着狐森司,“只是在用魔法少年的身份掩饰自己而已。”
狐森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偷偷看银岛的小说了?擅自潜入别人的住所是违法的,阿侑。”
宫侑一脸严肃道:“但你是幽灵,人类的法律管不了一个幽灵的行为。”
狐森司:“我又不是法外狂鬼……不对,我就不是幽灵啊!我是人类!”
宫侑:“那你怎么知道一林的故事?”
狐森司不耐烦道:“我派小真和萤灯去一林偷的情报,行了吧?”
宫侑嘀嘀咕咕:“真该有人管管这些魔法少年了……”这和往别人家里安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狐森司一脸麻木地看着宫侑:“你还真信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离谱的形象??”
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否则他在阿侑的嘴里很快就会变成“派守护甜心偷窥别人隐私的变态”了。
“一林的故事已经刊登在‘春高赛事速递’的报纸上了。从乡下一路拼搏打进东京,首次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就打进了四强,这么励志的事迹,占了报纸很大一部分版块呢。”
宫侑听完狐森司的解释,有些不满道:“你怎么不早一点分享给我?!”这故事的正能量程度完全可以当做睡前故事听了!
狐森司气得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勉强心平气和道:“我给你看了,你说你晕字,还说‘关于对手的情报,狐森你一个人看就行了,我相信你’这种话。”
宫侑挠头:“是我说的吗?”
狐森司:……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发现体力条空空荡荡后,他不得不松开拳头,转头看向阿治。
狐森司:阿治,我需要阿侑的零食藏匿点。
宫治:包在我身上。
两队整队时,和狐森司握手的那位一林副攻手表情极其复杂地看着狐森司,那眼神像是在看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似的,看得狐森司汗毛耸立,后背发凉。
狐森司不动声色地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春高第一天,你们稻荷崎刚走进体育馆时,所有参赛选手都在看向你们。”
那少年突然开口,手依旧没有放松的趋势,狐森司只能任由他握着,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万众瞩目的冠军队,出场时仿佛自带打光一样,闪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的他被稻荷崎牢牢吸引着视线,一丝一毫都无法偏移。他看着那支队伍一步一步迈进体育馆,距离他越来越近。
“当时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们一林也一定会成为这么帅气的队伍——仅仅只是出现就能被所有人向往、警惕、畏惧。”
狐森司安静地听着,听他诉说和稻荷崎初见时的敌意和羡慕,听他的野心勃勃和燃烧着的战意。
他回想起在赛场时的一幕幕——一林并不是一支风格独特的队伍,不会像乌野一样让人感受到强烈而锐利的锋芒,不会像音驹那样在安静中弥漫着杀机,没有井闼山的自信强势,也不像枭谷那样可以凭借热情点燃全场。
他们甚至没有格外出挑的选手——就连一林的王牌身上都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狐森司需要仔细搜索记忆才能想起几次一林王牌身上的闪光点。
一场比赛下来,一林这支队伍带给狐森司最深刻的印象,是稳定和扎实。
稳定持续的进攻,扎实可靠的防守,仿佛将基本功练习到极致后,自然而然就催生出了这样一支风格平庸却又无比强大的队伍。
而强大的稻荷崎,被乌野和鸥台连续消耗体力和精力后,他们的状态来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甚至连宫侑都被匮乏的体力拖成了一个谨慎的二传手,托球时不光要考虑对手的防守安排,还要考虑队友剩余的体力能否完成这一次的进攻,许多战术都受困于选手们的状态,无法使用。
“你们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狐森司不得不承认,即使他读了报纸也看了比赛回放,但他还是被一林寡淡的表象所蒙蔽,没有更认真细致地去分析这支队伍。
他轻敌了,所以稻荷崎打得格外艰难,一种让稻荷崎的支持者们无法理解的艰难。
一林副攻手笑了笑,声音有些苦涩:“该谢谢你的安慰吗?可是你们更强,所以赢的是稻荷崎,而不是我们。”
胜利者的场面话,让他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只是他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狐森司打败过许许多多的对手,这些对手中有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有的赛前还是陌生人、赛后成为了朋友,还有一些只是单纯的、萍水相逢的对手,还有一小撮的人将所有的愤怒都寄托在他身上,成为了他永远的对手。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哪一种,但他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平静道:“为了胜利,我们一直在变强。”
没有谁可以在胜利者的席位上高枕无忧。从来没赢过的人拼命想要胜利,赢过的人拼命不想被人拉下来,大家都在拼命,就看谁的命更硬。
狐森司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更显得他遥不可及:“我们没有将胜利拱手让人的想法,所以我们只会更强。”
一林副攻手语气有些恍惚:“对……应该是这样,你说得对。”
他看上去也累坏了,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起来:“我们还会回来,就是这里。在此之前你们不要输,你们稻荷崎不要输。”
狐森司挑眉:“要我们站在这里,等你们一林重新杀回来吗?”
一林副攻手点点头:“对!”
狐森司嘴角含笑:“好啊,我很期待和你们的再次见面。”
一林副攻手只觉得一道阳光从狐森司的脸上绽放出来,然后啪的一下砸在他的脸上,砸得他晕头转向。
明明是在赛场上鬼气十足的幽灵副攻……怎么可以笑得这么明媚,这么……温柔。
“你到底要握到什么时候?”
一林副攻手转过头,正对上角名伦太郎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睛。
见他看过来,角名伦太郎加重了语气:“我们要去向拉拉队致谢了。”
一林副攻手转头,果然看见其他人都已经松开了手,只有他还紧紧地握着狐森司的手不松开。
他连忙松开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我没注意……我是说,我忘了我还在和你握手。”
狐森司很善解人意道:“我明白,你只是太专注了。”
一林副攻手眼睛一亮,认真道:“我能和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你的拦网真的非常厉害,如果我能和你交流拦网心得的话……”
狐森司点点头:“当然可以,你的拦网也很出色,尤其是在基本功方面,我也要向你多多学习。”
宫侑转头,对着阿治小声道:“你快看角名的脸,黑得像锅底。”
宫治耸耸肩:“我觉得角名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狐森受欢迎这件事,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有人冲出来向狐森要联系方式。”
宫侑意味深长道:“不不不,这是不一样的。这可是狐森第一次在赛后被对手索要联系方式。”
全国的观众都知道狐森司深陷在对手们的差评洪流中随波逐流,难得有一个赛后不炸毛不跳脚甚至还主动表达出友善态度的对手,狐森司当然会对他另眼相看。
而角名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狐森对除了他以外的人表示特别。
宫治读懂了阿侑的言下之意,顿时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的赞叹:“自从你跟上版本后,情商有了明显的上涨趋势啊!”
宫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情商低?”
宫治面不改色道:“你有证据吗?”
宫侑:……
他要是有证据,早就让自己的拳头抚摸阿治的脸了。
而话题中心的角名伦太郎,此刻正沉着脸看着狐森和对手相谈甚欢。
直到两支队伍分开,角名伦太郎的脸色才稍稍回暖。
“对了,狐森,”一林副攻手、也就是加藤明,突然叫住了狐森司,“在春高开赛的第一天,我曾经说过‘大家都是高中生,稻荷崎又不会开着铲车上赛场’这样的话,是我太武断了。”
狐森司:???难道稻荷崎有开铲车上场吗???
加藤明笑道:“虽然稻荷崎不会开着铲车把我们都创飞,但稻荷崎的幽灵副攻会用他的拦网把我们都吓飞。”
狐森司:“……别把我说得像鬼一样啊。”
加藤明:“你和鬼的区别是?”
狐森司:“我还活着。”
加藤明:“……很有道理。”
等到他们终于完成了致谢观众席的环节,再一次将北队交给记者然后再从记者手中夺回北队后,稻荷崎的选手们终于可以心情愉悦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聊起今天的比赛,聊起明天的对手。
“从握手环节就在黑脸。”狐森司抬手,给了角名一手刀,“别不开心了,笑一下。”
他对角名的占有欲隐隐有些察觉,但并不觉得沉重——当一个人将所有的情绪都背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不打算让任何人替他分担时,没人能从其中感受到压力。
狐森司只是……好吧,他有一点心疼小角,只有一点。
“小狐,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够别具一格的。”角名伦太郎捂着腰,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能发现你的好。”
哪怕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对手。
角名伦太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正在被小狐吸引,即使只是友情相关……但他还是会感到不爽。
狐森司被角名的直球砸得头晕,他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只手摆出暂停的姿势:“等一下,你别再说了。”
角名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他心里的?
角名伦太郎举手投降:“好,我不说。”
狐森司:……这句话也很戳!
“总之,你是不一样的。”狐森司慌乱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他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但他总得赢回来吧!
总不能角名这家伙三两句话就撩得他心里的小鹿横冲直撞后,留他一个人像个笨蛋一样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出不话吧?
他也要让角名心里的那头小鹿狂奔!
被丢在原地的角名伦太郎捂着心口,耳边反复重播那句“你是不一样的”,心里的小鹿何止是狂奔,简直就是800米冲刺接托马斯全旋再加十个后空翻,落地后又来了一段踢踏舞一样,踩得他心脏怦怦乱跳。
是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小狐的好。
但只有他能被小狐用手刀哄!
角名伦太郎脚步轻快,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小狐所谓的“逃跑”其实只是步子迈了大一点而已。真让小狐现在跑起来,已经被比赛累到腿软的小狐一定会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见角名的脸色已经多云转晴,狐森司放慢了脚步。
两人并肩走着,耳边是阿侑阿治不明缘由的争吵声,阿兰学长恰到好处的吐槽让宫双子的吵架颇具喜剧节奏,北学长还在和大见教练沟通等下备战时准备哪些零食水果,银岛举手想吃冰淇淋被北学长无情否决,赤木学长轻捶了一下银岛的后背,训道:“比赛期间不许吃任何刺激肠胃的食物,这是常识!”
银岛结他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他就是馋了。
人之常情,因为就在银岛说出“冰淇淋”这个词时,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
“等打完明天的比赛,我要吃三根棒冰。”角名伦太郎凑在狐森司耳边小声说道。
狐森司也小声回答:“买六根,我也要吃三根棒冰。”
两人默契击掌,达成约定。
北信介看了两人的方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算了,就让他们怀揣着对美食的美好期待,迎接明天的决赛吧。
春高的最后一天,总决赛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始。
稻荷崎的对手,就是东京二号种子,他们的老朋友,枭谷。
“终于又在赛场上见面了,稻荷崎。”木兔光太郎叉着腰,意气风发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抬了抬眼皮,圆且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明显区别于嘴角笑意的凛然战意:“IH那一战,我可是念念不忘了大半年呢。”
木兔光太郎做梦都是想赢回这一场,登顶全国。
尾白阿兰笑道:“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
擅长吐槽的尾白阿兰,在作为王牌时,也同样很擅长放狠话:“今天这一场,也一定会让你念念不忘。”
两大王牌隔网对视,眼里尽是自信和强势。
“兵库县稻荷崎对战东京枭谷,比赛正式开始。”
哨声响起,第一球飞过球网,猫头鹰振翅高飞,狐狸也露出了獠牙和利爪。
战斗开始了。
第167章 长大君
在观众席上不期而遇的少年们面面相觑。
“你们乌野也来看决赛啊……”
“哈哈,你们鸥台不也来了吗……”
“日向,听说你和稻荷崎打完比赛后发了半天的低烧,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多谢星海前辈的关心!”
众人各自落座,不同颜色的队服拼凑在一起,组成了观众席上最奇特的风景线。
“我们这样算不算‘失败者联盟’?”福永招平讲了个颇有些地狱的笑话。
孤爪研磨表情复杂地看向福永,低声道:“福永,你已经参透了喜剧演员的终极奥义。”
福永招平:“是什么?”
孤爪研磨:“苦中作乐。”
福永招平:……
宇宙猫猫头.jpg
“诶?这个枭谷……”饭纲掌单手撑着下巴,一脸费解,“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佐久早圣臣脸上带着口罩,从微卷细碎的黑色刘海中露出的眼睛黝黑又深邃。他声音有些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赛场:“有些战术不太像是赤苇的风格。”
或者说,不完全是赤苇的风格。
可若是让他细究其中的差别,他又很难用语言描述,只是感觉有些不对。
“很眼熟啊……”昼神幸郎也品出一些异常,“ 乌野?不对……”
孤爪研磨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曾在赛场上被研磨忽悠过好几次的大将优一拍大腿,震声道:“这不是研磨的视线诱导吗!”
孤爪研磨:……
面对众人的注视,孤爪研磨将脸埋进衣领里:“只是赛前和赤苇交流了一下二传手心得……交换技能,这很正常。”
日向翔阳一脸天真:“是和影山、菅原前辈交流的那种吗?”
孤爪研磨将运动服的领口拉到脑门,整张脸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只剩下一个毛茸茸又乖顺的布丁头:“……没错,就是那种。”
古森元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研磨,感叹道:“研磨,你还真是追着狐狸杀啊……”
孤爪研磨歘的一下将衣领扯下来,一脸认真道:“听我狡辩……不是,是听我解释。”
众人:……你刚刚都说是狡辩了,我们都听到了!
孤爪研磨用最发自肺腑的声音,真诚地为自己辩解:“我绝对没有针对稻荷崎的意思,真的。”
星海光来单手撑着脸:“是的,如果你只是单纯针对稻荷崎的话,没道理不给我们鸥台分享‘揍狐秘籍’啊,我们也和稻荷崎打了一场呢……而且我们和乌野、枭谷一样,也是鸟塑。”
同样都是鸟类,乌鸦和猫头鹰都有猫猫的一对一重点指导,凭什么海鸥没有?难道就是因为海鸥总是在海面上飞,而猫猫讨厌水吗?
等等,好像有点合理?
坐在一旁的白马芽生晃了晃脑袋,星海光来似乎听见了海水的声音。
星海光来陷入沉思。
星海光来恍然大悟!
“就是这样!”星海光来的脑袋旁亮起一个硕大的灯泡,“都是因为白马脑袋里都是水,所以讨厌水的研磨才没有来我们鸥台传授克狐秘籍!”
白马芽生:???
孤爪研磨:???
白马芽生:“我的脑袋里才没有水!还有你脑袋旁边那个灯泡是哪来的?很诡异啊喂!”
孤爪研磨:“我才没有讨厌水,我讨厌的是汗水!话说‘灵光一闪’真的会具象化成一个灯泡吗……”
星海光来没理会白马,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研磨:“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研磨你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我们鸥台,所以才不和我们玩喽。”
孤爪研磨:“等等,你不要给我扣帽子啊!”
星海光来逗完音驹引以为傲的大脑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嘿嘿,好玩。
啊对,我们海鸥塑就是这样欠欠的。
去码头抢点薯条面包顺便再搞点破坏就是海鸥的日常啦~
孤爪研磨知道星海是故意的,但他不得不解释清楚:“只是碰巧接受了赤苇的邀请。”
他将赤苇邀请他到枭谷做客的全过程都一一说明,连给音驹安排战术时他都没说得这么详细过。
“……就是这样,一切只是意外。”孤爪研磨累得嗓子冒烟,接过小黑递过来的矿泉水吨吨就是两口。
一旁的黑尾铁朗全程骄傲脸:是的,我们的大脑就是这样人见人爱!
星海光来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OK,已掌握“研磨不擅长拒绝”的情报,关键时刻能为鸥台摇来一个外置大脑!
孤爪研磨:……
星海,你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脑门上了。
“你们觉得,谁的胜算更大?”田中龙之介一句话,就将话题重新扯回这场比赛上。
他在脑力上没什么天赋,但在座有好几个聪明得某些时候会让人感到害怕的可怕家伙,若是能听听他们几个讲解这场比赛,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
乌野在这届春高的征程已经结束了,但他们还有下一个夏天,下一个春天。
他们必须要抓住一切机会成长起来,成长到再也不会在赛场上落泪为止。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赛场上的众人盯着场内一语不发地看了半晌,仿若冷场。
田中龙之介却并不在意,他知道这个话题已经开始了。
“我觉得枭谷的胜算更大。”昼神幸郎眉头微蹙,语气中虽然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确定,但依旧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稻荷崎在前几场比赛中的消耗太大了。”
从乌野开始,再到接下来的鸥台、一林,每支队伍都在稻荷崎身上留下了名为“疲惫”的痕迹。
这场比赛一开始,稻荷崎的战术就趋于保守稳健,双子快攻只出现了一次,多节奏多方位进攻也只出现了三次……他们似乎放弃了这些独特的战术,选择了以选手自身的能力技巧和对手周旋。
比拼球员个人实力的话,稻荷崎当然不逊色于任何一支队伍,但从稻荷崎的战术变化上看,他们的状态确实不太理想。
昼神幸郎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条都很有道理,可他的语气却越发迟疑起来。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但稻荷崎是可以用常理来分析的队伍吗?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常规,不讲道理。
“你说得对,稻荷崎很累了。”孤爪研磨肯定了昼神的想法,却话锋一转,得出了和昼神完全相反的结论,“但我觉得,这场比赛胜算更大的是稻荷崎。”
白马芽生疑惑道:“为什么?”他觉得昼神分析得很有道理啊!
孤爪研磨指着风格转变明显的稻荷崎:“他们收敛了激进的战术想法,虽然让出了一部分的节奏主权,但状态保持完好,比分也并没有被枭谷拉开,甚至还能通过连续得分时不时地领先比分。”
他又喝了口水,才继续道:“反观枭谷——你们该不会以为他们连续打赢狢坂和井闼山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吧?”
桐生八摸摸鼻尖,饭纲掌移开视线。
枭谷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觉醒后的九州英雄桐生八,是会向二传手请求“给我托个好球吧”的恶球专杀。二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常胜之师井闼山,在东京的球队谁没被井闼山揍到死去活来过?
枭谷打井闼山的胜率是十之一二,可见二分之一决赛时枭谷胜得有多艰难,比赛激烈程度完全不输稻荷崎和乌野的那场比赛。
“两队处于同样的低能量状态,枭谷选择一开场就将比赛的节奏定调,让赛场节奏始终保持在他们习惯的状态,而稻荷崎则是放慢脚步,徐徐图之……两种战术都有各自的逻辑,全看双方选手各自的发挥。”
孤爪研磨双手插兜,声音淡淡道:“但我个人会更倾向稻荷崎的选择。”
枭谷没能在最初的节奏中一举拉开比分,占据优势,这就证明他们用了比稻荷崎更多的体力,却没能拿到应有的战果,光是第一局比赛,枭谷就吃了暗亏。
听了孤爪研磨的分析,众人再看向赛场时,果然隐隐看出了端倪。
“你们音驹的观赛体验真好。”桐生八有些羡慕道。
臼利满闻言,看向孤爪研磨的目光顿时火热起来。
孤爪研磨:……这个桐生激推又怎么了?
臼利满:我要成为像研磨一样能被八学长夸赞的赛事解说员!
佐久早圣臣认真地看着比赛,眼睛里倒映着赛场上奔走跳跃的身影。
“如果是从前的枭谷,面对稻荷崎的话,胜算确实不大。”佐久早圣臣声音低沉,“但现在的枭谷,未必会在战术上输给稻荷崎。”
他转过头,看向孤爪研磨:“你给枭谷出了不少主意吧。”
孤爪研磨沉默一下,强调道:“交流,是交流。”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好吧,交流。”一副我信你鬼话的表情。
孤爪研磨:我真的不是在针对稻荷崎。
……但如果能有和稻荷崎一决高下的机会,谁又能拒绝呢?
反正他拒绝不了。
孤爪研磨还是很遗憾,没能和稻荷崎在赛场上正面对决。
好在他重新开辟出了一个新的战场,想必阿司此刻一定已经看出来了吧。
赛场上,狐森司暗暗磨牙:“研!磨!”
他确实看出来了,这个猫味猫头鹰!
从赤苇用视线诱导他的拦网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等到赤苇反手一个二次进攻时,他就完全确认了。
以赤苇谨慎有序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一上来就用高风险的二次进攻的。
除非他们从最初备战时就定下了“快节奏进攻,抢占先机”的基本基调,而研磨……大概是基于枭谷的战术布局,为赤苇推荐了几款抢节奏的二传手小妙招。
狐森司:……研磨,看得出来你很想跟我打一场比赛了。
日后总会有机会的,他想。
现在,就让他看看,研磨究竟为他准备了哪些“惊喜”吧!
突然变得安静的稻荷崎让赤苇京治心生警惕。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赤苇京治提醒众人,“别被稻荷崎的表象蒙蔽了。”
稻荷崎是绝对不会在赛场上当个乖孩子的。
狐狸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可是稻荷崎的体力不足也是事实。”木叶秋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反复分析过,也达成共识了。”
赤苇京治点点头:“所以我怀疑他们想打持久战。”
利用扎实的战术配合和他们周旋,不断拉长战线消耗他们的体力,然后再用积攒下来的体力和他们进行最终决战。
“我们当前这个打法,一定会比稻荷崎更先出现体力危机。”赤苇京治揉了揉额头,叹气道,“研磨明明提醒过我的。”
只是比赛一开始,他在看到了稻荷崎难得的弱势后,脑袋里“抢占先机”的念头顿时大过了一切,忽视了这份“示弱”背后的危机。
“你想得太多了,赤苇。”木兔光太郎爽朗开口,“无论稻荷崎是真弱还是装弱,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趁势拿下优势吗?”
“你应该反思的是如何让我们的进攻变得更加迅速强力,打破当前过于稳定的局面,而不是思考对手的目的。”
暂停时间结束,木兔光太郎转身走上赛场,一边走一边说道:“管他们有什么目的呢?全都砸碎就行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或者纸狐狸。
木兔光太郎揉了揉手腕,他身上某些柔软的、依赖的、感性的那部分似乎在渐渐剥离,“任性的王牌”正在这场比赛中进行蜕变。
赤苇京治恍然想到,从这场比赛开始到现在,木兔学长没有抱怨、没有任性,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专注,和持续稳定的高质量发挥。
他的扣球强势有力,没有因为其中一种打法很顺手就忘记了其他球路的打法,也没有因为自己擅长的球路被拦网堵住就发脾气,失误时也能很好地调整心态,重头再来——总之,木兔学长变得更可靠了。
这样的木兔学长,更像是将他吸引到枭谷的明星王牌,却让他稍稍有些不习惯。
“木兔学长,你其实随时都可以克服那些弱点吧。”
“我还挺喜欢依赖大家的。”
木兔光太郎笑着说道:“但我要学着做一个普通的王牌了。”
枭谷是给予他安全感最多的队伍,他的队友们不会因为他跑得太快而掉队,不会因为追不上他的成长就放弃,无论他如何任性,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只要他回头,他的队友们就一定在。
高中三年,是他在排球上最最任性、也是最快乐的三年。
他也是时候整理好心情,走向未知的未来了。
“唯独这一场比赛,请你们尽情依靠我吧。”
木兔光太郎抬起手,意气风发的语气搭配上张扬向上的黑白双色头发,像是一只站在树梢上神气十足的猫头鹰一样,满脸骄傲道:
“我可是王牌!Hey!Hey!Hey!!”
被木兔的帅气发言糊了一脸的枭谷众人:……好、好帅!
“Hey!Hey!Hey!!”枭谷众人挥舞着手臂,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回赛场。
目睹了这一切的狐森司:……
他疲惫地张张嘴:“我们才刚刚把他们的斗志压下去……”
稻荷崎的稳定和示弱,不仅能够削减枭谷的警惕,同时也能给枭谷节节攀升的比赛节奏降降温,确保分差始终处于可控范围。
而现在,枭谷只用了一个暂停,就将缓和下来的节奏重新推向了高点,原本多疑警惕的赤苇京治也变得出奇大胆起来,托球的节奏简直快出了残影。
这还是那个稳中求胜、秩序分明的赤苇京治吗?
枭谷当前的状态确实脱离了赤苇京治的计划。
对于赤苇京治而言,脱离计划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无处安放的掌控欲将持续不断地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产生恐慌。他必须竭力克制自己想要重新掌控一切的冲动,任由事态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木兔学长说得对,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先发制人,占据领先优势。无论过程如何,只要达成这个结果,就足够了。
看吧,至少狐森就没想到,木兔学长会突然变得无比可靠。
狐森司确实没想到,一向是“在一堆弱点上长出了一个王牌”的木兔,在春高决赛这个关键时刻,仿佛眨眼间就长大了。
“也有你狐森想不到的事啊,”宫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狐森司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春高开赛时还在抱怨‘不公平,我也想去主场馆打比赛’的木兔,竟然在决赛时克服了自己一整本的弱点呢?”
宫侑摸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认真道:“或许是因为他站在已经站在主场馆打比赛了?”
决赛嘛,当然要在主场馆打了。
满足了木兔光太郎“出风头”的需求后,其他的弱点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宫侑咋舌:“我竟然在推测木兔的行为逻辑……这个人就没有逻辑可言啊!”
宫治无语:“我总觉得你对木兔有偏见。”
宫侑撇撇嘴:“或许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看见木兔光太郎时,总有种“早晚栽在他身上”的危机感。
感觉像是命运在对他做出警示……
第168章 诱饵君
木兔光太郎突然的成长不仅震惊了稻荷崎,同样也让观众席惊呼一片。
“两局比赛过去……木兔一次都没有陷入消极模式,进攻节奏非常稳定,防守更是意外的有耐心。”大将优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这真的是木兔?”
黑尾铁朗倒是半点都不意外。他和木兔的关系更熟悉些,所以更容易发现木兔那任性的表象下名为可靠的真实。
如果认真观看对比过枭谷往年的比赛就能发现,木兔的弱点向来只在枭谷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爆发。超出枭谷应对能力的极限时刻,木兔都会表现得十分靠谱,哪怕嘴上说着各种各样抱怨的话,手上的动作也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木兔前辈一直都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变得很可靠。”古森元也耸耸肩,“昨天的半决赛上,木兔前辈也只出现了一次消极状态而已。”
只是因为他救起了木兔前辈势在必得的扣杀,所以木兔前辈当即露出了很消沉的表情,不过消沉的木兔前辈在下一秒大Hey出声,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古森元也记得很清楚,当时赤苇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也没反应过来似的。
“什么叫只消极了一次……而已?”山架美华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大将优解释道:“木兔这家伙的弱点收集起来都能出一本书了,平均每场比赛踩中个两三次弱点属于正常情况。如果在某场比赛里,木兔只消极了一次的话,我估计赤苇木叶他们在赛后应该会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这个幸运的一天。”
山架美华:……哇塞!弱点型王牌!
场上的木兔光太郎并不知道观众席上的好友们正在吐槽他,不过就算他知道的话,也只会大笑一声然后加入其中吧。
“这样下去不行。”赤苇京治沉着脸,语气凝重。
第三局比赛已经开始,此刻的枭谷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极速消耗的体力却只换来了微弱的优势,这让赤苇京治难以克制地开始焦虑起来。
比赛的前两局,稻荷崎和枭谷打成了1:1的平局。
在前期打出了一波快节奏高爆发的枭谷成功拿到了第一局的胜利,但稻荷崎并没有因此乱了手脚,而是按照他们在赛前制定的计划,稳稳地接住了枭谷的强势期。
稻荷崎在第二局依旧选择了谨慎地运营攻防,精准抓住了枭谷的防守破绽,一举拿下了第二局的胜利。
春高总决赛的赛制是五局三胜制,比分打平的两队再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BO3”。
可枭谷之所以在前两局选择快准狠的进攻节奏,就是抱着“在前期建立绝对的优势”这个目的,一旦目的没有达成,过度消耗的体力就会为他们接下来的战斗埋下暗雷。
赤苇京治也不知道这颗雷什么时候会爆,但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地让这颗雷对枭谷的影响降到最低。
“是时候开始转换策略了。”赤苇京治加重语气,表情淡定地站在学长们面前,让自己的神色和声音都充满自信,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按照计划进行吧。”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慌乱和忧虑摆在学长们面前,枭谷的赤苇京治就应该是理智的、正确的。
木兔光太郎看了赤苇一眼,没有揭穿他从容之下紧绷到极点的心情,只是一如往常般露出笑容:“听你的。”
赤苇是枭谷的智慧,他们会无条件地信任他们的二传手,支持他的每一个判断和决策。
观众席上,众人的讨论仍在继续。
“你们有没有觉得,稻荷崎和枭谷像是交换了指挥风格似的?一向狡诈多变的阿侑没带着稻荷崎打出什么新花样,反倒是冷静稳重的赤苇各种小动作很多,连带着枭谷都变得更加灵活跳脱了。”
黑尾铁朗看着沉默了许久的研磨,小声道:“你到底给赤苇出了什么主意?”
孤爪研磨小小地叹了口气,怎么连小黑都觉得枭谷的变化是他带来的?就不能是赤苇自己半夜睡不着突然就想开了吗?
“我并没有给枭谷提出战术方面的建议,最多只是和赤苇交流了一些关于二传手在网前可以使用的小技巧……就是赤苇用的那些。”
什么视线诱导啦、轻抹后排啦、侧身勾吊啦……反正就是一些很容易造成赛后自由搏击战、但超级使用且得分率很高的二传手进攻技巧。
“我们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分析和讨论稻荷崎可能会使用的战术安排。”
枭谷和音驹各队有各队的风格和习惯,赤苇京治不可能完全套用音驹的战术模版去对付稻荷崎。
哪怕孤爪研磨手里真的有一套“打狐专用包赢”的战术方案,枭谷也没办法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将战术融会贯通并完美使用。
与其强迫队友们使用风格并不兼容也不熟练的战术,还不如借助孤爪研磨这个超级强力的脑力外援,将稻荷崎这支队伍从头到脚分析到透明的程度,然后再由赤苇京治自己选择应对稻荷崎的办法,制定出一套符合枭谷风格的作战方案。
孤爪研磨看向场上的赤苇京治,眼里流露出一抹明显的赞赏:“赤苇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很明白枭谷需要的是什么。”
清醒,克制,和坚韧的意志,这就是赤苇京治。
黑尾铁朗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这是赤苇在听了你对稻荷崎的分析后,做出的战术选择?”
孤爪研磨点点头。
场上,赤苇京治一边打着战术手势,一边回想起研磨说过的话。
“稻荷崎的体力绝对是大问题。”孤爪研磨抬手,将电视里的比赛回放暂停,“尤其是阿司,他的精力已经下降到影响起跳了。”
屏幕里,狐森司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让人无法从他的脸上去判断他的状态。
但跳跃不会骗人,狐森司的高度在降低,助跑距离也越来越长——为了保证拦网高度,他只能延长助跑,然后又因延长助跑而加重体力消耗,陷入恶性循环。
“以稻荷崎的体力问题作为突破口吗……”赤苇京治脑海里迅速闪过几条针对对手体力的战术方案。
孤爪研磨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除非枭谷的体力能大幅度领先稻荷崎——可你应该清楚,枭谷做不到。”
稻荷崎的体力岌岌可危,枭谷也没好到哪里去。两队都是经历了一场场激战才冲进了决赛圈,谁也不比谁轻松。
他提醒道:“所有试图让稻荷崎消耗体力的球队,最终都被稻荷崎反向消耗了,我不觉得这只是巧合。”
众所周知,稻荷崎是一支全员精力旺盛的球队——从他们灵活多变的球风就能看出来,是他们充沛的体力和精力在支撑着他们在赛场上一次又一次地完成蜕变、创造奇迹。
在经历了乌野、鸥台、一林的消耗后,稻荷崎必然无法继续保持着他们的高性能战斗模式,可稻荷崎会不会反向利用这一点去坑枭谷……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狐狸的天性就是狡猾多疑的,对吧?
“我猜,稻荷崎大概率会选择前期示弱,后期爆发的作战模式。”孤爪研磨摁下播放键,继续观看比赛回放,“阿司在面对强敌时,喜欢打后手……稻荷崎的体力储备大概也不允许他们打先手了。”
先逼出对手的所有手段,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拆掉对手刚刚建立起来的火力线,让对手在无路可退时选择放手一搏,这时的稻荷崎就会用绝对的实力完成收割——他们打乌野时就是这样的。
“这会是稻荷崎放出来的诱饵,枭谷可以选择将计就计地咬上去,也可以视而不见,按照自己的节奏逐步蚕食赛场的主动权。”
“赤苇,你会怎么选择?”
赤苇京治看着空中高高飞起又缓缓下落的排球,心想:当然是——悄无声息地咬上去,让稻荷崎赔了诱饵又折节奏!
猫头鹰,一种具备“静音飞行系统”的鸟类。作为夜间的顶级捕猎者,它们对于猎物来说,简直是如同“鬼魅”一般的存在。
它们在发起进攻时悄无声息,直到利爪扼住猎物的咽喉时,猎物都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枭谷在比赛前期不顾体力大量消耗也要完成声势浩大的进攻,一是为了大张旗鼓的咬饵,趁着稻荷崎示弱期尽可能地拿到更多的优势,二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捕猎目标——稻荷崎的指挥底牌,狐森司。
枭谷最猛烈、最激进的进攻,全都是在狐森司处于前排时完成的。
在暗路建行的安排下,木兔光太郎精准对位狐森司。实力排进了全国前五的王牌对着狐森司的拦网一顿狂轰乱炸,尤其是这位王牌还是典型的力量型主攻手,狐森司最苦手的类型。
可想而知,枭谷在前两局给狐森司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赤苇京治心里暗想:如果我再有耐心一点,再沉得住气一点,至少可以将比赛拖到第四局,再正式启动计划。
到那时,狐森的拦网恐怕再难形成威胁。一个被力5的进攻消耗到体力、精力双双见底的副攻手,即使再想发挥作用,大概也是有心无力了。
但稻荷崎异常稳定的攻防让赤苇京治忍不住去怀疑,或许稻荷崎也和他们枭谷一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胜一负的局势并不是赤苇京治理想中的结果,他的所有计划中,最完美的状态当然是枭谷先声夺人连胜两局,手握三个赛点,从心理和赛场局势上入手,一点一点地挤压稻荷崎在赛场上的生存空间。
但现在,他不得不打乱部署,图穷匕见,向稻荷崎展示利爪。
……研磨说得对,枭谷的体力并不占据绝对优势。可能枭谷在开赛前还略有领先,可经过前两局对稻荷崎的火力压制后,枭谷那点领先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进攻势头正猛的枭谷突然改变了策略,集中火力针对狐森司。
说实话,狐森司很久没有见识到来自对手的、如此专注的针对了。
全春高的参赛队伍都知道,幽灵副攻就是稻荷崎最大的铁板,任何进攻战术都要尽可能的避开这块铁板。
如非必要,尽量别踢。
因此绝大多数和稻荷崎打比赛的队伍,都会选择在狐森司转到前排时暂缓进攻,等到狐森司下场后再集中火力瞄着角名伦太郎打。
被当做“软柿子”的角名伦太郎:……
然后他就会将在拦网上丢掉的分,通过进攻的方式加倍讨回来。
可他们宁愿和擅长进攻的角名伦太郎拼谁的矛更锋利,也不想让自己家最强的矛被稻荷崎最强的盾挡在盾外。
这不仅会严重打击到王牌的自信心,同时也会让整个球队的士气遭到重创。
但枭谷不一样。他们的王牌虽然弱点多多,经常出现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极状态,但他们坚信,唯独在自信心这一点上,木兔光太郎就是无敌的。
枭谷这套战术安排,摆明了就是要先砸碎狐森司这面盾,顺手拆了这个盾上的指挥中心,然后顺势长驱直入,杀稻荷崎一个片甲不留。
狐森司这个角色,既是稻荷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稻荷崎面临绝境时的最后底牌。率先击溃狐森司不仅能从战术上给予稻荷崎重创,也能给稻荷崎选手们的心理上造成打击。
这也就是枭谷仗着他们有木兔这个大杀器,所以才敢踢稻荷崎的钢板。换做其他队伍,即使明知道狐森司对于稻荷崎而言有着双重定位的重要意义,他们也踢不动稻荷崎这面最硬的盾牌。
宫城县,白鸟泽学园。
再次来到五色工寝室、和众人一起观赛的白布贤二郎眼里露出几分了然。
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做出和赤苇一样的选择——不敢用王牌去正面硬刚狐森司的队伍,都是因为自家王牌不够强罢了。
白鸟泽打稻荷崎时,就是用牛岛若利的力量和高度硬打狐森司。
虽说狐森司确实有拦杀牛岛若利的记录,但他一共也没拦下几个球——以狐森司本人那恐怖的拦网得分率来看,拦牛岛若利应该是他拦网效率最低、过程最痛苦的比赛了。
“没那么容易啦。”天童觉瞥了一眼白布贤二郎,便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继续道:“且不说木兔能不能突破司的拦网,就算木兔能做到若利也做不到的事,可枭谷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司的身上,难道稻荷崎其他人是省油的灯吗?”
没能击溃狐森的牛岛若利:……
那场比赛也确实是白鸟泽输了。
牛岛若利此刻倒是很想在赛场上证明自己,只可惜宫城县的代表队不是白鸟泽。
“狐森的陷阱总是能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踩上去,等反应过来想抽身时,已经难以自救了。”牛岛若利平静道。
不光是白鸟泽吃过这样的亏,和稻荷崎打过比赛的都被狐森司人畜无害的表象迷惑过。
虽然他们还没能看透狐森司的诡计,但他们相信,狐森司此刻一定准备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在等着枭谷。
这就是狐森司的口碑。
场上,狐森司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结果手刚离开额头,汗水就又很快遍布额头打湿头发。
无论木兔光太郎是否能扣开狐森司的拦网,赤苇京治的目的都达到了——狐森司的体力已经降到了只能堪堪维持拦网节奏的程度,已经无力去维系稻荷崎的指挥了。
更何况木兔光太郎的进攻的确很克制狐森司的拦网,狐森司只能不断建立拦防、运用软式拦网,才能勉强阻挡木兔光太郎的进攻。
至于拦杀?在木兔光太郎偶尔进攻失误的时候,狐森司倒也能抓一抓木兔的破绽,可木兔光太郎突然超常发挥,在这场比赛上失误极少,状态不佳的狐森司也拿他没办法。
“触球!”狐森司再一次用软式拦网撑起木兔光太郎的进攻,落地时感受着手掌传来的痛感,心里不禁苦笑起来。
如果他真的是钢筋铁骨就好了。
他能看清木兔前辈的进攻意图,也能预测木兔前辈的进攻路线,可他偏偏就是受困于体力危机,将他本就不富裕的力量等级又拉下了好几个档位,以至于原本属于他的拦网得分,最终只能成为有效拦网。
狐森司没有意识到极度疲惫下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强势傲慢,竟然将对手的进攻视作“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得分”,或许就算意识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这就是他,表面再怎么谦逊有礼,骨子里都是桀骜不驯的。
赤木路成稳稳垫起这一球,宫侑双臂高举,迎了上去。
果然,一切都如同狐森所预想的那样,枭谷开始出现了战术变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狐森身上。
“并不是得分能力强的攻手才能当诱饵——虽然我的得分能力也很强,但是我的拦网更强。”
狐森司笑眯眯地站在电视旁,双手插兜,姿态轻松闲适:“我会用我的拦网,将枭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从游戏定位上来看,我是主坦,拉仇恨当诱饵是我的职责。”
狐森司站在众人面前,仿佛手持盾牌的正义骑士,满脸写着伟大光明,义正言辞道:“我会是最强的诱饵。”
场上,宫侑托球出手,宫治一击命中枭谷的防守漏洞,宫双子再一次展示出了他们无与伦比的默契。
狐森司落地,微笑着看向木兔光太郎:“以我现在的状态,我确实拦不下你,木兔前辈。”
“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你为所欲为。”
小心一点,木兔前辈,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69章 表演君
木兔光太郎挑眉看向狐森司:“你这是在吓唬我吗?”
狐森司晃了晃手指:“不不不,这是通知。”
木兔光太郎友善地笑了笑,然后冷酷无情地开口:“你的手指在抖。”
狐森司:……
他条件反射般收起了右臂,随后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向下撇了撇嘴角。
木兔光太郎的眼里流出几分笑意,他侧头看着藏在狐森司身后的右手,一脸无辜地表示:“我这可不是在诈你,我只是……通知你一下。”
狐森司露出假笑:“谢谢。”
木兔光太郎的笑容就真诚多了:“不客气。”
两人同时转身,前往站位。
木兔光太郎脚步雀跃,仿佛前两局的体力消耗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他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而狐森司背对着枭谷,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三秒后,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在两人的网前交锋后,枭谷更加坚定地选择了狐森司作为稻荷崎的突破口,将绝大部分的进攻都砸在了狐森司的前排轮次。
面对枭谷的针对,狐森司的体力开始急剧下滑,他的拦网失去了一惯的攻击性,变得温吞……或者说,普通。
他无法再保持神出鬼没的跑位,那样会加速他的体力流失。
为了让剩余的体力能够支撑他打完全场,他必须谨慎使用预测拦网,将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球风独一无二的狐森司,在接连的高强度比赛后,终于被消耗成了一个普通的副攻手。
可即便如此,枭谷也没能在狐森司的前排轮次拉开理想的分差。
“我们确实让赛场上的幽灵变成了人类……可就算是人类狐森,也强得让人火大。”木叶秋纪揉了揉额头,有些苦恼道,“我真没想到,最擅长预测拦网的幽灵副攻,竟然连应变拦网也能信手拈来。”
狐森司很少使用应变拦网,所以大家自然无从判断狐森司的应变拦网水平如何。
而如今,狐森司用这场比赛告诉所有人,他的应变拦网也同样很强,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强。
鹫尾辰生表情严肃:“狐森使用预测拦网时,偶尔还会出现‘破坏性拦网’,换成了应变拦网,他几乎零失误。”
“你们不觉得,狐森刚刚那几次拦网,特别像黑尾和月岛的结合体吗?”猿杙大和的语气很是痛苦,“那种抛开所有感性的冷静和诡计多端的阴险,怎么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啊!”
小见春树放空大脑:“啊,头好疼。”
这种打了半天发现对手临阵换套路的无力感,真的让人好头疼。
木兔光太郎看着众人萎靡下来的斗志,眯起眼睛:“你们再丧着脸,我就要闹了。”
他是状态自由调节的王牌,可以根据队友们的需求,随时随地开启消极模式。
众人闻言,忙不迭的打起精神,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丧着脸?我这是严肃!”
“我天生就长这样,才不是沮丧。”
“别!木兔你再坚持一下!不要消极!我们能自己调节!”
经木兔光太郎这么一吓,枭谷全员斗志昂扬,上场后又打出一波小小的爆发式进攻,领先了稻荷崎整整4分。
这下两队的分差总算被枭谷拉开到一个勉强满意的水平了。
这也是整场比赛以来,枭谷领先得最多的一次。
观众席上,枭谷支持者的应援声如同山呼海啸般传进场内,震得狐森司耳朵疼。
如果将其中的“枭谷”换成“稻荷崎”的话,想必他的耳朵就不会再疼了。
狐森司站在替补席,苦中作乐地想,像他这样的网前表现,真应该让稻荷崎拉拉队狠狠嘘一下,没准他能化悲愤为力量,再多挤出一点体力来用幽灵拦网应对枭谷。
他的幽灵拦网未必是最强的,但却是能给予对手最大心理压力的。每次看到对手满脸惊悚地盯着他时,狐森司总能从中感受到微妙的愉悦。
……这大概就是他经常被对手们打差评的原因吧。
“需要下场休息一下吗?”黑须法宗问道。
狐森司认真思考片刻,摇摇头:“再坚持一下。”
黑须法宗声音沉稳:“让大耳打完第三局,也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狐森司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会影响的。如果我休息过后再上场,枭谷就会重新看待我的体力状态。”
他必须处于被枭谷“逼至绝境”的状态,才能更好地完成他指定的计划。
黑须法宗没有再劝。
他既然在赛前同意了狐森司的计划,那么他就会信任狐森的判断。
稻荷崎难得一见的被动弱势,让观众席上那些支持稻荷崎的观众们也渐渐失去信心。
“或许狐森太累了……”
“狐森的状态确实很低迷,从预测拦网转应变拦网,难道是精力跟不上消耗了?”
“这么多场比赛下来,就算还有力气打决赛,状态下滑也是正常的吧,枭谷那边的选手失误也很多,不过枭谷的王牌表现不错。”
“春高两大黑马,一个乌野,一个一林,全都撞到稻荷崎手上了,决赛发挥失常也正常。”
性格温和的观众们为狐森司在这场比赛中平平无奇的发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孤爪研磨听着从周围传来的讨论声,有些担忧地看向场内。
他心知,别看现在的稻荷崎支持者们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如果阿司的状态持续走低,观众席的声讨一定会愈演愈烈。
连对手的差评都会让阿司郁闷很久,支持者的批评一定会让阿司伤心。
其实如果他们仔细观察过后就会知道,场上这两队选手们的当前表现,对比决赛刚开赛时他们的状态,或多或少都有所下降。
也许他们求胜的意志会随着赛程的推进持续高涨,可身体的疲惫是无法用情绪完全麻痹的。
只是阿司的拦网太独特了,独特到他的一点点变化都会被观众们看在眼里。
强烈的个人风格会吸引更多的注视,同时也会被迫接受更多的审视。
阿司一直以来都十分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可和表扬,所以他总是想要在赛场上表现得完美无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赛场上暴露出自己的无力。
……等等,暴露自己的无力?
孤爪研磨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埋进衣领的脸也露了出来,可他顾不上这一点,只是专注地、耐心地观察着狐森司再次上场后的表现。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孤爪研磨越看眼睛越亮,音量也不由自主地大了些。
他像是终于勘破了这盘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步棋,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悦,那瞬间的满足感让他嘴角上扬,甚至没理会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而是第一时间和小黑分享他的收获:
“阿司在演!他在主动暴露自己的弱势换取反攻的机会!”
他的声音笃定中带着笑意,暗金色的眼睛深处似乎亮起了闪亮的四角星:“哈哈,不愧是阿司!”
黑尾铁朗虽然不明白研磨的意思,但见研磨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说你的收获吧研磨,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脑子。”
孤爪研磨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注意到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到他身上。
……是他的朋友们和队友们。
孤爪研磨默默地将脸重新埋进衣领里,确保大家的视线不会烫到他的脸后,才闷声道:“阿司预料到枭谷会选择他做突破口,所以故意在第三局放弃了他那套幽灵打法,转而使用消耗更少看上去也更弱势的应变拦网。”
但应变拦网真的弱吗?
如果这话问黑尾铁朗,黑尾铁朗一定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应变拦网才是能笑到最后的拦网。
后发制人的应变拦网没有先手出击的预测拦网那么有攻击性,但优秀的应变拦网不会浪费一滴力气、不会走错一步跑位,只要脑力跟得上,应变拦网可以永远卡在进攻球员的面前,成为进攻球员眼前搬不走挪不开的阻碍。
坐在边缘、不想和任何人打好关系的月岛萤冷哼一声,盯着赛场上那个始终挡在枭谷进攻球员的最佳球路前的狐森司,低声道:
“他果然在演。”
一个能将预测和应变完美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拦网风格的副攻手,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沦落到只能使用其中一种拦网方式的地步?
就算狐森司的体力真的消耗到底,月岛萤也相信,狐森司不是那种明知自己不行还要硬撑着留在赛场上的人。
稻荷崎又不是没有替补球员,局势也没有紧张到狐森司一但下场稻荷崎就直接完蛋的地步,那也太看不起稻荷崎了。
“我有点不明白。”日向翔阳举手,“狐森前辈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体力不支?”
这不是摆明了给对手创造针对他的机会吗?
月岛萤无语地看了日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也要加入脑力派的茶话会吗?
把日向翔阳放进一堆脑4脑5里,简直就像是往狼堆里扔进来一只小金毛一样,天真可爱得格格不入。
孤爪研磨耐心解答了日向翔阳的疑问:“准确的来说,阿司并不是完全的演,他确实体力不支。”
但凡狐森司的体力再健康一点,他都不会使用这么迂回的手段,而是直接用他的拦网将木兔光太郎拦得满头包了——狐森司拦牛岛若利时都没示弱,可见他当前的体力状态确实是山穷水尽了。
五局三胜制,对手又是枭谷这样强攻型的队伍,一旦不管不顾毫无节制地使用体力,万一比赛拖到第五局,那狐森司就只有下场换人这一条路能走。
“所以阿司他很吝啬自己的体力分配。他要让自己的一切都成为筹码,压在稻荷崎的胜利天平上,其中就包括阿司身上那个众所周知的弱点——体力消耗过快。”
孤爪研磨道:“没办法,他那个打法就是很消耗体力和精力。”
日向翔阳一愣:“是吗?原来狐森前辈的拦网很累人啊!”
孤爪研磨:“……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沉默三秒,然后憋笑。
孤爪研磨继续道:“总之,阿司只是把他一直隐藏得很好的状态表现出来……或许有夸大的成分,然后再去钓枭谷的攻击。”
果然,一个难得一见的、虚弱的狐森司,成功吸引了枭谷所有的火力。
说到这里,音驹全员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懂了?”星海光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音驹众人,没想到音驹的选手们战术素养这么高,他还听得一知半解呢,音驹人就全懂了!
难道这就是大脑和血液之间的羁绊吗……
山本猛虎挠挠头:“怎么说呢……这招研磨用过,就在春高第二轮战。”
是的,就在音驹打早流川工的时候,孤爪研磨那七分真三分假的演技唬得早流川工团团转,在早流川工还以为“优势在我”的时候,就被音驹一波带走了。
星海光来一脸震撼:“什么?!难道研磨你不光支援了枭谷脑力技术,还支援了稻荷崎战术方案?!”
这是何等的搞事精神!两边挑事加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孤爪研磨:“……我没有。”他是无辜的,阿司绝对是自学成才,顶多是从音驹和早流川工的那场比赛上得到了一些灵感。
灰羽列夫一脸困惑:“什么?我们音驹也用过这招吗??”
星海光来收起震撼的表情:“看来,你们音驹也不全是聪明人。”
音驹众人:……
你这个小羽毛球才是真的会拱火。
饭纲掌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接着研磨的话补充道:“只要狐森司能在枭谷的集火中扛下来,稻荷崎的其他攻手就能顺势组织反攻。”
游戏里一般也是这样,一个主坦在前面抗伤害,后面的队友就可以尽情输出了。
资深玩家孤爪研磨点点头:“就是这样。”
古森元也搓了搓胳膊:“你们脑力派真可怕……”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在这场比赛开始前,孤爪研磨就猜想过稻荷崎可能会利用体力这一点,还提醒了赤苇。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执行计划的那个人就是狐森司,毕竟那可是个相当注意形象的前校园明星。
不过狐森这个人,要说他为了赢可以不顾形象,倒也不让人意外。
哇塞,你们搞战术的……
很显然,此刻众人心里想的和古森元也一样。
心真脏啊……
场上,再次上场的狐森司又一次遭遇了枭谷的最强进攻阵容,他勉力支撑,看上去有点狼狈。
可就这样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十分不靠谱的狐森司,却每次都能正好挡在最佳进攻路线上,让枭谷不得不选择次一等的进攻计划,这让枭谷的攻手们越来越烦躁。
唯独木兔光太郎,在多次进攻无果后发现了异常。
“我们每一次在狐森这里领先了一定的分值,很快就会被角名再反超。”木兔光太郎沉声道,“这让我有种无法突破循环的不适感。”
他在脑力上没法跟那些人精对抗,但他的直觉异常精准。
赤苇京治相信木兔学长的直觉,所以他立刻顺着木兔学长的思路继续思考下去,越想越不对劲,沉声道:“狐森的状态没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毫无疑问,他们被演了,并且在狐森身上消耗太多的体力。
而一直让他们坚信战术有效的分差,此刻已经又一次被角名伦太郎和尾白阿兰联手扳平。
24:24,从这个结果上看,他们的战术并没有获得应有的效果,反而消耗了更多的体力。
“我们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狐森也被我们狠狠折腾了一顿。”木叶秋纪保持乐观,“就算他的真实状态没有看上去那么差,我也不信他接下来还有余力去参与稻荷崎的指挥。”
他们的计划至少达成了一半的目的,不亏。
木兔光太郎对着木叶秋纪竖起大拇指:“没错,就是这样!”
两个乐观开朗的家伙开始一起Hey。
赤苇京治:……
反应过来的赤苇京治立刻调整了战术,将狐森司这个香喷喷的诱饵丢到一边,开始按照枭谷惯常的节奏进行进攻。
狐森司嘀咕道:“早流川工直到快输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被研磨耍了,赤苇怎么反应这么快?”
计划才进行大半局,枭谷就开始掀桌子了,难道他的演技不如研磨演技好吗?
早流川工:……什么意思?
孤爪研磨:……我是真累。
“不过……掀桌子就掀桌子吧。”狐森司微微一笑,助跑起跳,“我也不光是主坦啊。”
能抗能打,说的就是他狐森司啦!
当狐森司加入进攻后,稻荷崎的其他攻手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宫双子的双子快攻、尾白阿兰的梯次进攻、银岛结的右路强攻……一股脑地砸向了枭谷。
这种瞬间提升进攻节奏、灵活多变的进攻方式,是宫侑的指挥风格。
“总算轮到我了!”宫侑笑容爽朗地托球出手,“大闹一场吧!”
没错,狐森确实已经没有余力指挥了。
但稻荷崎真正的指挥,是宫侑啊!
第170章 放空君
稻荷崎突然的爆发并没有让赤苇京治感到意外。从意识到狐森司在伪装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稻荷崎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吗?!
一般来说,赛场节奏就像开车一样,需要慢慢提速。没有谁会一脚油门直接飙到七十迈的,那样很危险、难以控制,而且容易闪了腰。
在前两局半都温吞行驶的稻荷崎,却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弹射起步,只用了一回合就跟上了枭谷的节奏,下一回合就反超,根本不给枭谷任何反应的机会。
而狐森司——这个在枭谷众人眼里已经耗尽体力、不再具备威胁的副攻手,用丰富的进攻技巧,将枭谷的注意力再一次牢牢吸引在他的身上。
“左路!”狐森司高高扬起手,向阿侑要球。
宫侑没时间去分辨狐森到底是在强撑还是真的能抗住,在这种赛况紧张的情况下,他默认站在场上的所有队友都经得起他折腾。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确定狐森那里是得分率最高的进攻路线后,便果断出手,将排球托给了狐森司。
狐森司看着这为他而来的一球,满眼都是欣赏。这个托球无论是高度还是角度都很完美,精准契合了他的需求,同时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他传递出阿侑的态度:拿下这一分。
决赛已经进行到中段,阿侑还能保持托球的稳定性和精准度,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用托球威胁自家攻手,真不愧是高中第一二传手!
狐森司在心里狠狠夸赞这一球的同时,他的动作也并没有耽误,助跑、起跳……空中位移!
他竟然完成了一次空间差扣球!
木兔光太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他实在很难相信,狐森在被枭谷针对了整整大半局后,竟然还具备如此充沛的体力和脑力!
狐森司并没有如枭谷预想的那样彻底沉寂下来,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发展。
“你们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弱了?”狐森司站在网前,对着木兔光太郎笑道,“我可是全国大赛MVP选手、高中最强副攻手。”
论爆发,他可能不如木兔这样的体力怪,但论持久,他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研磨!
研磨都能坚持下来的战术,他怎么可能会认输呢!
观众席上,孤爪研磨突然打了个喷嚏。
黑尾铁朗有些紧张:“怎么,着凉了?”
孤爪研磨一脸凝重:“不,是被盯上了。”
这种熟悉的、被人视作对手的危机感,就像当初被影山盯上时的感觉一样。
黑尾铁朗:“……我要是狐森,下场后绝对会找你算账。”
这种被好友追着杀穿了整个春高的感觉,狐森就算是再好脾气,也要抱怨几句吧。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狐森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孤爪研磨无动于衷:“所以你不是阿司,他才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最多来问我有没有新款的游戏推荐。”
阿司对待朋友时,总是包容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顺便和我做一个‘下次全国大赛,我们赛场上见’的约定。”这大概就是阿司对朋友最大限度的抱怨了。
黑尾铁朗看着研磨,莫名有种猫猫仗着狐狸的温柔恃宠而骄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吧……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诡异了……
他收起莫名歪掉的脑回路,对着研磨坏笑道:“你这语气,听着可真期待啊。”
一打比赛就累得咒骂地球重力的研磨,竟然在期待着下一次的全国大赛。
他想起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结束时,研磨那句出乎意料的“谢谢”。
黑尾铁朗低声重复着研磨说的那句话:“排球可真有趣。”
一颗球,竟然能维系这么多人的友谊和竞争。
真想让更多人接触排球,喜欢排球,爱上排球。
场上,节奏飙升、输出爆炸的稻荷崎,成功拿下第三局比赛,以2:1的比分优势,手握两个赛点局。
“现在,该是我们抓着枭谷的体力危机打了。”狐森司将脸埋进毛巾里,藏起自己的疲惫和煎熬,等到他闷声说完自己对枭谷的所有分析后,他才将毛巾拿下来,对着队友们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接下来的比赛,阿侑你只需要按照你心目中的最佳进攻模式进行指挥,其他人全力配合就好。”
接下来的稻荷崎,要将前三局小心保存下来的体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砸出去,火力全开。
在前三局努力保存力量、服从狐森指挥的众人,在意识到这段话里传递出来的信号后,纷纷露出笑容。
什么平衡啊、克制啊、谨慎啊……虽然他们成功利用这些计划不动声色地阴了枭谷一把,但他们也拘束在这个计划里,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有了狐森这句话,他们总算能尽情施展拳脚了。
除了角名伦太郎,没有人发现狐森司的勉强。
狐森司察觉到身旁有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侧过头,在意识到是角名的目光后,他笑着对角名眨了眨眼睛。
呼之欲出的换人提议又被角名伦太郎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枭谷。
如果说小狐的第一阶段计划是示弱,那么他的第二阶段计划……就是伪装。
假装自己体力充沛、意志力惊人,就算再打十局比赛也不在话下。
所谓示弱,其实就是将真实的状态表现出来罢了……真正考验小狐演技的舞台,是接下来的赛场。
角名伦太郎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然后用毛巾将手掌一点一点的擦干净,握紧拳头。
他带给枭谷的压力越大,小狐身上背负的压力就越小。
双方交换场地,第四局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解说员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继续自己专业的赛事解说。
“狐森选手的拦网再一次出现变化!”
“是他的招牌——幽灵拦网!”
“我想,应该没人愿意在赛场上面对狐森的拦网。这种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惊悚感,就像是在看恐怖片一样。”
“是啊,即使你对接下来的一切都隐隐有所预感,你心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却必须要一步一步走下昏暗的楼梯,你提心吊胆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却在即将要松口气时——幽灵降临了!”
赛场上,刚刚完成一记拦杀的狐森司无奈地瞥了解说席一眼:“这两位解说员很有成为恐怖片旁白的潜质。”
你们两个走错片场了吧?这里是阳光小排球,不是阴暗地下室啊喂!
“我倒是觉得他们说出了我的心声。”被拦杀的木兔光太郎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恐怖片也没什么区别了。”
木兔光太郎至今也不明白,明明他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在扣球时就已经在等待着狐森司的出现,可当狐森司真的出现时,他还是会受到惊吓。
狐森司微微一笑,缄默不言。
因为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对手的心理预期时间,所以即使对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照样有办法给对手带来他的拦网惊吓。
比起在赛场上复活的“幽灵拦网”,狐森司的进攻更是带着一股从前没有的、不管不顾的尖锐刁钻。
一人时间差、空间差、位置差……
吊球、抹球、借手……
狐森司每次转到前排时,都能让枭谷的前排选手们后背发凉。
原本对狐森的表现稍有些失望的稻荷崎支持者们,在狐森司堪称炫技般的花式进攻中逐渐点燃了情绪,开始为稻荷崎的每一次得分呐喊尖叫。
“幽灵副攻,谁与争锋!”
“尾白尾白,天生王牌!”
“宫双宫双,举世无双!”
“银岛出击,创造奇迹!”
稻荷崎拉拉队:……等等,这不是我们设计的应援词啊!
他们这群“正规拉拉队”的创意应援词,竟然还没有观众席上那些“散户拉拉队”朗朗上口!
“真是高手在民间啊。”稻荷崎拉拉队中的某个成员感慨了一声。
“怎么没有角名的?”
“大概是因为他还没上场,估计等狐森下去就轮到角名了。”
“赤木呢?赤木也没有!”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观众们又传出零零散散的应援口号:
“路成路成,心想事成!”
稻荷崎拉拉队:……行吧,押韵天才们。
等到角名伦太郎上场时,稻荷崎拉拉队终于抢在其他支持者前面说出了应援词:
“角名角名!一往无前!”
稻荷崎那一边的观众席似乎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这个不押韵啊……”
“谁带的头?枭谷的球迷吗?”
“不,我听见了,是稻荷崎拉拉队。”
“啊……是拉拉队啊……这个……”
吐槽噎在嗓子里,为稻荷崎的正规拉拉队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稻荷崎拉拉队:……
想吐槽就尽情吐槽吧!吐槽到一半又停止反而更让人难受啊!
他们最擅长的是吹奏应援又不是口号应援……
稻荷崎拉拉队队长抹了把脸,绷住表情指挥吹奏。
押韵真的好难!
对比稻荷崎支持者们的轻松气氛,枭谷的支持者们显然心情低落,神色紧张。
他们有的能看出赛场上激烈的指挥交锋,有的却是一知半解满头雾水,只知道刚刚还占据上风的枭谷仿佛眨眼间就险象迭生,比分更是只能勉强追着稻荷崎跑,难以反超。
枭谷的支持者们沉默,对球队的信心在缓慢的消融。
他们沉默的观赛,看着斗志依旧饱满、不断向稻荷崎发起进攻的王牌木兔光太郎,在观众席的沉默中越发闪闪发光。
溶解的信心仿佛又重新凝固成了结实的信任,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突然扎进了观众们的心脏里,让他们的眼睛莫名酸涩。
沉重的心情再次泛起波澜,落进肚子里的呐喊兴致勃勃地冲出口,像是在对球场上奋力拼搏的选手说:
一时的困境打不垮你们,枭谷的意志会在球场上永恒长存。
木兔光太郎,你一定能打出一球入魂的进攻。
“听到了吗?”木兔光太郎张开双臂,大汗淋漓的脸上写着兴奋和愉悦,他看都没看比分板的方向,只是享受着此刻从身体里涌现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们都喜欢我们的排球。”
或许有些人是为了这些欢呼和掌声才打排球的,但木兔光太郎不是。
他确实喜欢在主赛场打比赛,喜欢听无数的观众高声呼喊他的名字,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被认可和表扬时会发自内心的骄傲,但他知道,他对排球的爱中不包含这些。
木兔光太郎真正爱的,是“他的排球被人看见、被人欣赏和喜爱”这件事本身。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木叶秋纪累得两眼发直,“反正这是春高的最后一场比赛,估计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了——”
还没等木叶继续叠加flag,小见春树便打断了木叶的话:“拜托了,别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么伤感的话题好吗?我本来就已经累得提不起劲了。”
再给他套个“伤感buff”,他还活不活了?
稻荷崎的进攻火力全方位增强,最受苦的就是这位枭谷的自由人——他几乎在这个矩形球场的每一块地板上都滚过,为了接那些天杀的球。
为什么稻荷崎的选手能打出那么刁钻又狡猾的扣球,为什么?!
小见春树愤愤地抹一把汗水,恨声道:“我才不管什么‘高中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场比赛’这种事,这话留着毕业的时候一边抱着赤苇哭一边说吧!我现在只想让那颗排球狠狠地砸在稻荷崎那边的地板上!”
能把一个自由人逼到恨不得亲自跳起来去扣杀,可见在稻荷崎的进攻高压之下,小见春树已经有点疯魔了。
赤苇京治连忙道:“请不要这样……我是说毕业抱着我哭什么的……不对我怎么在说这个?!”
他意识到自己累得无法集中注意力后,脸色稍微有些糟糕,看上去杀气腾腾,仿佛也要亲自去扣球似的。
木兔光太郎:……这下真的糟了,连赤苇都开始恍惚了!
“总之,先别讨论什么‘最后一次’这种仪式感了!”木兔光太郎强行控场,将歪掉的主题重新掰回来,“我要说的是,全力以赴的上吧。”
听,观众席在传来进攻的号角。
“就做我们最擅长的。”
木兔光太郎扬起手,高高挑起的眉毛让他看上去意气风发。
木叶秋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上却吐槽:“突然变得很会说漂亮话啊,木兔。”
木兔光太郎:“这就是漂亮话吗?不愧是我!”
枭谷众人:……
赤苇京治捏了捏指尖,焦躁的心情悄然平复下来,眼里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上吧。”
鹫尾辰生:“我们的指挥都这么说了——”
木叶秋纪:“那就让那群狐狸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比赛继续,枭谷用余下不多的体力顽强地和稻荷崎僵持着,让狐森司头痛不已。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指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排拦网和进攻上,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尽量挑些简单的、技巧性强的战术完成。
想要同时完成“利用自己的进攻能力向枭谷施压,吸引火力”和“伪装自己”这两个目标,狐森司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打不到第五局。
要么将比赛终结在第四局,要么第五局他下场,换上大耳学长。
狐森司当然更倾向前面的结局。
不去理会后排的跑动,也不管身边队友是怎样的站位,狐森司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和对手,还有空中那颗飞来飞去的排球。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了,管好自己是他唯一能做的。
好在狐森司和队友们的默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在线,他们的配合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而狐森司也在高度集中注意力后,成功营造出了“我还能再打十局”的精气神。
枭谷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摁住狐森这只过于活跃的狐狸。
“我觉得狐森有点亢奋过头……”
这下,连宫侑都看出了不对劲,语气有些迟疑。
“与其说是亢奋,不如说是放弃了其他一切思考、专注于个人发挥后的结果。”宫治淡定地指出狐森的异常,“他甚至都把进攻方式的主导权都交给你了,你的托球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换了别的攻手,一定会大骂宫侑的暴政,月岛萤曾对类似的事深有体会,阴阳怪气了影山不少回,才勉强让影山学会尊重他的进攻自主性。
但对于当前的狐森司来说,这反而算是更轻松的选择——不去思考,只是服从,能节省不少精力去维持拦网。
幸好宫侑和狐森司的相性比较高,都是在进攻方面格外古怪且大胆的类型,两人总能想到一起去,这让放弃思考的狐森司很适应宫侑的指挥。
宫侑:“太听话了我反而很不适应啊……”
宫治:“你别找茬。”
宫侑:……
狐森司:放空.jpg
稻荷崎就这样乱七八糟但出奇顺畅地运行着,直到狐森司转到后排。
角名伦太郎上场。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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