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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6

    第171章 超手君


    角名伦太郎上场后,宫侑才发现,狐森那个最多只是累到极点的挂机行为,真正亢奋的另有其人。


    在训练时会想法设法地偷懒、让自己尽可能舒服些的省电教资深成员角名伦太郎,终于拿出了难得一见的热情,将排球砸得砰砰响。


    尾长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角名伦太郎,一脸诚恳道:“我还以为稻荷崎的副攻手都是技巧型呢。”


    没想到一脸聪明相的角名前辈,生气时的进攻风格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就是躲避拦网,躲不开就硬砸。


    ……是的,尾长涉觉得角名前辈生气了,但他认为最应该生气的应该是他们枭谷的人才对。


    被狐森前辈暗算的事,他们枭谷还没跟稻荷崎算账呢,结果角名前辈先急了。


    尾长涉虽然对角名前辈的怒气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他作为枭谷当前最为看重的一年级选手,他还是迅速收起了自己发散的思维,认真对待开了狂暴的角名前辈。


    说真的,他也很生气,尤其是在看到学长们被稻荷崎的进攻压制后,他就更想做点什么——他没觉得自己比学长们强,但他总得变得更有用一点才行。


    枭谷真正的老幺、被所有学长们关心爱护的尾长涉,在枭谷退无可退的危机时刻,稳稳当当地站了出来。


    从这一点上看,枭谷还真是一脉相承“错位”,队长看似长男实则幺儿,真正的老幺却在关键时刻像长男一样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


    或许这就是枭谷的传统吧。


    尾长涉冷静地观察着角名伦太郎的动作,然后在角名伦太郎弯腰扣球的瞬间,将手臂也落下来,精准无误地挡在排球前。


    排球被单手挡了一下,没有回落到稻荷崎这边,但却给小见春树救球创造了时间。


    赤苇京治欣慰地看了尾长涉一眼,然后托球出手——是枭谷的样样通木叶秋纪!


    发接传扣拦样样都宴 山会的木叶秋纪,也是枭谷最实用的一块砖。


    现在,这块砖将排球拍进了稻荷崎的阵地里,球风依旧充满了实用主义风格,让人看着就感觉扎实又安心。


    一回合终结,尾长涉开开心心地和木叶学长击掌。


    角名伦太郎眯起眼睛,脸上是惯常的面无表情:“很不错的预判,尾长。”


    突然被对手夸赞,尾长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倒不是他对角名前辈这番话有什么恶意的揣测,只是比起在赛场外风评极佳的狐森前辈,角名前辈是出了名的不善社交且没存在感,就像一个是舞台上耀眼的明星,一个是扛着摄像机的幕后工作人员一样。


    指望着这样一个人真诚的夸赞他,尾长涉还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但最出色的预判拦网专家,在我们稻荷崎。”


    角名伦太郎补上了后半句。


    尾长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夸赞是真诚的,但拉踩也是认真的,这才是他印象中的角名前辈。


    角名伦太郎并不知道尾长的心理活动有多丰富,或者说,就算知道他也懒得计较。


    他确实是稻荷崎中最冷淡的一个。比起活泼开朗讨人喜欢的队友们,他更喜欢远离人群的安静,这样的安静很适合他举起相机或者天马行空的思考。


    只有在一个人身边例外。


    场外,狐森司吐槽道:“角名这家伙还在眯他的眼睛,本来就小,再眯就成缝了。”


    北信介:……


    北信介:“角名的眼睛……只是长,不算小了。”


    狐森司耸耸肩:“可是他眯起来的话——”


    北信介:……那确实小。


    “该告诉他省点力气的。”狐森司上一秒还在吐槽角名的眼睛,下一秒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万一真打到第五局,他是稻荷崎最重要的战力。”


    集训时公认的省电教成员:研磨、国见、月岛和角名,都是越打到后期越强力的类型,“偷懒”这项技能会让他们比别人更擅长节省力量,然后在关键时刻使用。


    如果狐森司在第五局必须下场,那角名就必须在第五局撑起稻荷崎的拦网和进攻,否则……稻荷崎在阿侑的带领下嗨翻了天结果翻车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他想为你分担些火力,保存你的体力。比赛打到这个程度,最后比的就是毅力和体力了。”北信介一眼看穿了角名的心思,“谁的失误最少,谁就能赢到最后。”


    而失误率,是和体力有直接关联的。


    狐森司默了默,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得提醒他……等等,看来不用了。”


    场上,角名伦太郎预测了尾长涉的预测,将排球砸在了尾长涉的指尖,打手出界。


    “这听上去很套娃,预测了预测什么的……”尾长涉晃了晃脑袋,发现本就算不上聪明的脑袋更疼了。


    他真不是脑力派,一直以来都是靠身高和强壮的体魄打排球的,刚刚那个预测拦网简直就是集结了他全部的智慧结晶——如果那个称得上是智慧的话。


    而且,这招还是从狐森前辈那学来的。多校集训的夜晚简直就是一年级选手的定制补课班,无论想学什么,都能找到对应的老师。


    长得就很淳朴老实的尾长涉叹了口气,在真正的预测拦网大师的队友面前用预测拦网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他回归了自己质朴的高度压制风格,就算拦不下角名前辈的进攻,也一定要烦死角名前辈。


    角名伦太郎:……


    没在怕的,放鹰过来吧。


    狐森司觉得他不用再做多余的提醒了,因为角名的头脑在线,没有被情绪裹挟操控,进攻确实激进了点……但也和阿侑的托球脱不开关系。


    第四局的战况激烈程度远超前三局,观众席上激动的应援声宛如两波翻滚的声浪在对抗,而稻荷崎和枭谷就在声浪的中心挥洒汗水,过分紧绷的肌肉几乎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酸痛。


    他们都很清楚,这场比赛如果打到第五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枭谷必须让比赛进入第五局,他们才有胜利的可能。


    于是木兔光太郎的招牌小斜线再次登场,即使是狐森司也封不住角度如此极限的斜线球。


    “别让木兔前辈打得太顺手。”狐森司揉揉太阳穴,低声道,“我一个人封不住他的斜线球,银岛你和我一起。”


    预测转为应变,狐森司再一次表现出了他灵活的拦网手段,让木兔光太郎的斜线球视野里永远有双人拦网在空中飘着。


    木兔光太郎:……谁来治治这个幽灵啊!


    “赤苇!给我托个好球!”木兔光太郎又冒险打了个反弹球,借了狐森司的手臂。


    他在反弹球成功的那一瞬间,便递给狐森司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可以称为“我发现了”,也可以称为“演技不错”,总之狐森司心里清楚,他真正的状态藏不住了,只因为他一时失误,没能把这个反弹球拦死。


    是谁在传木兔是力量型王牌的?他看这个木兔脑子很够用啊,都会用扣球试探他了!


    狐森司咬着牙,一边估算着自己还能跳几次,一边准备拦住木兔光太郎的第二次进攻——如果每一回合木兔都这么难缠的话,他可能第四局后半段就要下场了。


    奔跑、跳跃,这些往常做惯了、也没感觉到有什么负担的动作,如今做起来格外的沉重。


    腿像是灌了铅,胳膊也如同戴了一摞负重,脑袋更是卡顿成了ppt,想要尝试连贯思考都费劲。


    一想到以研磨那糟糕的体力,每一次参加比赛时都会被压榨成他现在的状态,狐森司就有种说不出的同情。


    游戏宅也要打排球什么的,真是辛苦了……等等,他在想什么?


    累到极点导致注意力分散的狐森司将关注点强行扭回赛场时,他已经跳起来了。


    木兔光太郎也跳起来了,眼睛带着几分清晰的惊讶——他有一双像猫头鹰一样又圆又清冽的眼睛,很容易在其中发现一些情绪。


    狐森司火速判断出了自己当前的状态,然后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好样的,狐森司,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即使注意力飘到了观众席上某个角落里的好友身上,他的肌肉记忆依旧带着他来到了他所能触及的最高点,就是出现得早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虽然他会比木兔更先下落,但他刚刚完成了很充分的助跑,在高度上并不输给长了翅膀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又一次没能预判到狐森司的行动。他完全没想到狐森司会在他刚刚起跳时就出现在眼前——这对于能够精准把控起跳节奏的狐森来说有点过早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狐森司的拦网逻辑比幽灵还难以判断。


    当然,他也没见过真正的幽灵,眼前只有一个会喘气的幽灵。


    木兔光太郎瞄着狐森司的手,想要打拦网出界。


    他们此刻就在右路边缘。狐森司的手不能躲,因为他的收手动作会让木兔打出流畅的直线球进攻,但他也很难拦个漂亮的拦杀,只要木兔在扣球时稍微创造出一个倾斜的角度,就能让排球砸到他的手上,然后弹到界外去。


    木兔光太郎真不是蛮力型主攻手,他球商很高。


    狐森司再一次在心中肯定了这件事,然后在排球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顺着排球的力气向后翻折了手腕。


    没有硬碰硬的对抗,只有柔软的承托和卸力减速。


    从前的狐森司在失去可靠的自由人后,就变得总是想一个人解决所有事。他傲慢地认为胜利只需要他奔跑跳跃的双腿和挡在对手眼前的双臂,以及他那颗聪明的脑子。


    后来他才明白,排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运动,六个人的力量永远比一个人的更强大,真正能带来胜利的不是他狐森司,而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你一定在我身后,赤木学长。


    狐森司嘴角是笃定的笑容,信任早就在他们朝夕相处间流淌进了血液里,随着血管到达身体里的每一处。


    在这赛场之上,唯独他们六个人命运相连,他们彼此间是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伙伴。


    “我来!”


    听到这个声音,狐森司嘴角的笑意更深。


    赤木路成不会辜负每一位队友的期待。


    稻荷崎是极致进攻的队伍,主要进攻球员都没有佩戴护膝,唯一偶尔参与防守的银岛也只带了一侧,方便他接球时单侧跪地支撑身体。


    赤木路成就是稻荷崎的“护膝”,是稻荷崎所有人的守卫者。


    排球被赤木路成用上手接球高高托起,宫侑调整站位,双手迎上。


    他的手臂也有些酸,频繁跑动的双腿感到了沉重,但比起需要跑动跳跃挥臂扣球的攻手们,他绝对算得上是轻松的那个。


    所以他才会在这紧要关头完全拥有队伍的指挥权,组织稻荷崎的每一次进攻。


    托球出手,风格鲜明独特的托球划过一道弧线,动作间一如既往地带着“连我的托球都打不好的攻手就是废物”的嚣张气焰,托球却体贴得让人想要落泪。


    当然,宫治并不想落泪,他只想冷笑,阿侑这混蛋又托这样看似体贴实则威逼利诱样样不落的球。


    踩着坚硬的地板起跳,宫治对上木兔和鹫尾的双人拦网时,表情冷静得像是在面对两团空气一样。


    木兔光太郎:……


    鹫尾辰生:……


    你确定你的理想是与人为善吗,阿治?


    宫治认为,他最大的善良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比赛,让双方都少一点辛苦。


    稻荷崎获得冠军的奖杯,枭谷……可以获得珍贵的成长。


    宫治在心里迅速分配两队的收获,然后忍不住暗暗感叹一句:我可真是一个和混蛋侑截然相反的好人啊。


    至于这个结论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唯心主义的善良就是这样,没有标准答案。


    在整个稻荷崎都排得上号的力量、搭配上娴熟大胆的进攻技巧,宫治的扣球精准砸中了木兔和鹫尾的拦网间隙。


    木兔光太郎和鹫尾辰生拦网的角度并不是一致的,而是一个更加大胆地向前伸、一个谨慎小心地向上,两条手臂形成了高低差,让排球没能原路返回砸在界内,而是角度一偏砸向了界外。


    “想借助狐森的手创造拦网出界?”宫治落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毛,表情沉静而冷淡道,“既然你们喜欢,那就把这招还给你们,不必客气。”


    木兔光太郎吸了吸气:“阿治,你很会拱火啊!”


    宫治想起阿侑一贯的回答,不明显地翘了翘嘴角:“多谢夸奖。”


    木兔光太郎:“……你们两个,不愧是双胞胎。”


    还以为阿治和阿侑是那种难得的长相相似、性格却差距很大的双胞胎类型,没想到阿治这家伙只是蔫着坏,并不是不坏啊!


    都怪阿治形象管理太到位,看上去真像是个沉着冷静与人为善的家伙一样。


    尤其是站在阿侑身边的时候,衬得他更善良了。


    宫侑一脸真诚:“我都说过了,阿治那家伙绝对比我更混蛋,可惜你们没人相信我。”


    集训那几天还是太过短暂了,阿治根本没有暴露出他的混蛋性格,只有朝夕相处的稻荷崎众人,才清楚的知道阿侑阿治在本质上都是同款的混蛋,宫家血统并没有诞生出善良人格。


    木兔光太郎:“我现在信了。”


    宫侑:“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木兔。”


    木兔光太郎沉默片刻后,语气迟疑中带着些许困惑:“你之前不喜欢我吗?”


    宫侑:“抛开你经常让我感到警铃大作和反复同情赤苇这一点外,你其实个挺讨人喜欢的家伙。”


    但他一直抛不开,所以他对木兔的感官一直不咸不淡的。


    宫侑:“但是现在,我们意见达成了一致,所以我决定对你产生好感了。”


    木兔光太郎:“……很奇怪的说法,不过没关系。”


    他大笑三声,爽朗得像个会发光的猫头鹰:“Hey!Hey!Hey!!!我就是最受欢迎的木兔ACE!”


    宫侑:……


    警铃大作。


    这场决赛的气氛没有他们预料的那样沉重,反而带着一股不明缘由的轻松自在,即使三年级们嘴上都说着“这可是我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场比赛”,可他们看上去并没有恋恋不舍,更没有“一定要完美结束”的执念。


    他们像平时训练那样,努力发挥出了自己最强的水平,并在每回合的间隙和对手拌拌嘴开开玩笑,活跃一下被激烈的比赛搞得过分凝重的气氛。


    “有点像集训的时候,但我们都知道这场比赛不会重来。”


    狐森司能感觉到自己头脑开始发昏,一些身体上异样的细节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发低烧了。


    他抬头看向比分,让他欣慰的是,下一回合是稻荷崎的赛点,双方比分27:26。


    拜托,别再打到30分了。


    狐森司有些麻木的想,今年的春高给他折腾得够呛。


    但是,能和这么多厉害的朋友们打比赛,他真的很开心。


    “不会有人喊着‘我不服,再打一场’,也没人会同意‘行啊,再来就再来’,这场比赛结束,就要画上句号了。”


    三年级的尾白阿兰叉着腰,笑出了声:“所以,全力以赴地打赢这场比赛吧。”


    为了稻荷崎的胜利。


    哨声响起,发球出手。


    排球两次越过球网,重新回到了稻荷崎的手上。


    狐森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发热导致的肌肉酸痛让疲劳的肌肉更加难以掌控,但仿佛蒙了一层雾一样的大脑将这些感官都模糊了,反而让他精神振奋起来,足以抵消一部分糟糕的身体状态。


    还真是有失必有得啊。


    狐森司这样想着,随即高高的举起手:“左路!”


    宫治同时举手:“右路!”


    宫侑:“我喜欢你们积极的样子!”


    但排球只有一个,要交给能得分的那个。


    他看得出狐森已经没办法再打下一回合了,不管狐森再怎么狡辩他也绝对会在排球落地后将狐森扔下场。


    阿治的位置太差,他那里聚集了枭谷最多的防守力量,就算牛岛若利站在这都未必能打穿。


    很显然,枭谷也看穿了狐森的外强中干,并没有给他分去太多的注意力。


    宫侑目光一沉,托球出手。


    他最终还是将排球托向了左路。


    木兔光太郎反应极快地转移防守。在这场比赛中,他的表现无可指摘,解说员认为就这一场比赛的发挥而言,木兔光太郎的实力应该和全国前三的王牌主攻手并列。


    就在木兔光太郎跟着狐森司起跳、势必要将狐森的进攻摁在稻荷崎那一边时,他对上了狐森的笑容。


    像是恶作剧成功的那种坏笑,很真实,也很得意。


    然后狐森司的手臂挥空,随着他的下落,一个深色皮肤、肌肉紧绷的家伙冉冉升起。


    尾白阿兰,梯次进攻。


    尾白阿兰是和木兔光太郎齐名的主攻手,都被称作“最接近全国前三的王牌”,但这称号怎么听都让人很不服气。


    所以在集训时他们两个同仇敌忾,经常凑在一起挑战全国前三。


    而在这场比赛中,他们隔网相对,在空中交锋。


    尾白阿兰打出了超手进攻。


    排球落地,哨声响起。


    稻荷崎3:1战胜枭谷,获得冠军。


    第172章 生病君


    狐森司基本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完成握手、向观众致谢以及回到休息室这些过程的。


    残存的记忆里似乎听见了鹫尾的惊呼:“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然后就是嘈杂的讨论声“他的脸都红得像苹果了”“烧成这样还能打比赛你是铁人吗”“应该是刚刚烧起来的,否则黑须教练早就给他摁在替补席了”——这话倒是没错,狐森司用仅剩的思考能力想。


    根据他对身体状态的推算,他应该是在五分钟内发起的烧,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的身体变化,就连他自己都得反应一会儿,更何况是坐在场外的黑须教练呢?


    狐森司听见自己用淡定的声音回答:“应该是超出身体极限的剧烈运动导致的低烧,还得加上用脑过度——说真的,这届春高太烧脑了。”


    简直一语双关啊,天才的狐森司。


    然后他就被队友们手忙脚乱地扶住了。


    “我真没事。”狐森司记得自己似乎跟队友们犟嘴了,“至少走路是没问题的,而且握手环节还没结束呢!”


    角名伦太郎咬牙切齿道:“如果把两条腿拧成麻花是你口中的‘正常走路’,那你确实没事。”


    事实就是狐森司走路像跳舞,发热导致他对疲惫的酸痛感像是隔了一层,但又成功保留了发烧时肌肉酸痛的症状,所以狐森司此刻对自己的状态判断并不准确。


    角名伦太郎看着狐森那双烧得水润发红的眼睛,声音难得严厉:“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看,这人又翻旧账。


    狐森司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脑门上贴着从医务室拿来的退热贴,目光放空。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糟糕,有些记不清了。


    “39.2℃,这就是你口中的‘低烧’,小狐。”


    角名伦太郎看着体温计,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隐忍的情绪,像是藏于深海的暗潮般涌动着,令人不安。


    狐森司露出了明显惊讶的表情:“什么?竟然39.2℃吗?!”


    他比角名伦太郎表现得震惊多了,因为他真不觉得自己会烧到这个温度——狐森司一直对自己的强壮程度挺自信的,从小到大就没生过什么病,在父母口中是个很健康的孩子,他自己也很注意爱护身体。


    角名伦太郎:“……你真是烧糊涂了。”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就不怎么生病,所以偶尔生一次病就相当吓人。


    此刻距离他们离开赛场也有二十来分钟了,医务室的医生一开始的判断是累过头了,所以只开了退烧药和退烧贴。


    可一下子烧到39度多,真的只是累过头吗?


    运动过后导致的无菌性发热的炎症反应很少有超过38.5℃的吧?


    角名伦太郎拜托阿侑再去医务室问一下,很快就带回了医生的回答:


    “刚刚在医务室测量体温是还是38.1℃,短时间上升到39℃确实有其他可能,建议我们尽快将狐森送到医院去。”宫侑小跑着回来,略喘了两口气后又道,“可能是流感,剧烈运动后引发体内潜伏的病毒什么的……”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潜伏期的病毒原本可以靠身体免疫力硬扛过去,但偏偏在这期间进行了剧烈运动的话,免疫波动就会导致病毒爆发。


    宫侑也没解释太多,他自己只听了最关键的处理方式,然后就跑回来了:“考虑到等下还有颁奖仪式,可以再观察半小时。如果用药后半小时体温回到安全值,那狐森可以等到参加完颁奖仪式再去医院就医。”


    一般来说,身强体壮的高中生就算感冒发烧也不是什么大病,大部分人在家吃点药,靠着自身免疫力,两三天就好了。


    狐森司一听到自己可能是流感后,就四处寻找口罩:“阿侑你先别念了,赶紧给我找个口罩过来。”


    宫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但也心疼他生病,只能小声训他:“你当我愿意在这念经?还不是为了你!”


    他刚要转身找口罩,北信介就递来了一个独立包装的一次性口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安慰:“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狐森司这么急着要口罩,也是怕自己传染给其他人。


    他的两个守护甜心也受他的状态影响,一个个蔫头蔫脑地守在他身边,齐心合力帮小司戴上口罩。


    狐森司还是有点不安心,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你们也戴上口罩吧。”


    宫侑气得直吸气:“你能不能别操心了?好好躺着休息吧,半个小时后不退烧直接扭送医院!”


    至于颁奖仪式,就算人不在这里,该有的奖项也跑不了,他们自然会为狐森领取属于他的荣耀。


    虽然难免有些遗憾,在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狐森司对此却很坚持:“不,我要参加颁奖仪式!”


    拼命打赢了比赛,却缺席颁奖仪式?狐森司可不是那种低调内敛的类型。


    他喜欢夸赞和表扬,尤其是这种亲手挣来的时刻,他绝对不会错过!


    “那就努力让自己尽快恢复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像是北学长的风格,然而熟悉的音色让狐森司下意识地看向角名,然后望进一双情绪浓郁又沉重、偏偏所有情绪都没有附加在他身上的眼睛。


    狐森司吸了吸气,像是投降般闭上眼睛:“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


    再怎么逞强,也不应该以让周围人伤心为代价,这点分寸狐森司还是很清楚的。


    “我答应过你。”


    尽量不会隐瞒你,欺骗你。


    是的,狐森司终于从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找回了一点记忆。


    角名伦太郎盯着狐森司颤动的眼睫,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微笑。


    他总有办法对付小狐。


    好消息是,狐森司的体质非常优秀,退烧药的效果也立竿见影,半小时后他的状态就有了明显回升,一小时后他的体温降到了38℃。


    而距离颁奖仪式,还有十分钟。


    “我已经好多了!”狐森司嘴上这样说,却并没有莽撞地在地上蹦两下来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状态,而是小心翼翼地迈步,确保自己能在直立行走的同时,还能走出一根直线。


    这很重要,他一点都不想左腿画圈右腿画波浪地走上领奖台。


    狐森司会像爱护自己的身体一样爱护自己的形象。


    虽然腿有些软、浑身也酸痛得厉害,但狐森司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腰背也能挺直,所以北信介还是同意了狐森司参加颁奖仪式的申请。


    一旁的角名伦太郎看上去很想把狐森司直接拎去医院,但看到狐森司脸上期待的表情时,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于是稻荷崎众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镜头下,手上举着金灿灿的奖杯,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奖牌,还领了几个个人奖项回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整个体育馆都陷进了欢快的海洋。


    狐森司这次又拿到了最佳副攻手的奖项,MVP是尾白阿兰。


    “最佳二传手。”宫侑手指轻弹了一下自己的奖状,露出满意的微笑,“我要用这个奖状,把卧室里的那个展示柜都塞满。”


    宫治若有所思道:“你最好多拿几个奖状,我可以将复印件贴在我未来的饭团店里。”


    宫侑已经可以平常看待阿治的职业规划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用奖状抵饭团钱吧?”


    宫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当然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


    宫侑气得和他吵起来:“你这个小气的混蛋!我可警告你,拿了我的奖状,你就要追着我开店!我的比赛打到哪里,你的饭团就要卖到哪里!”


    宫治呵了一声:“这是挑衅吗?很好,我接受了!”


    稻荷崎众人:……真热闹啊,宫双子。


    狐森司努力撑起眼皮,或许是体温又一次升高,他表现得有些迷糊,一些原本会过脑子的话,如今也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真别扭啊,阿侑,你就直说自己舍不得和阿治分开,想要和阿治一直在一起,不行吗?”


    此话一出,宫侑和宫治的表情都僵住,两人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被迫接受烧成直球的狐森司侃侃而谈:


    “还有你,阿治,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说明你本来就打算将自己的店开到阿侑所有比赛的地方,让阿侑在世界各地都能吃到最熟悉的饭团吧。”


    狐森司迷迷糊糊地感叹道:“真好啊,双胞胎,这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来都没想过分开的两个人,未来也并不打算长久的分离。源于血缘却又不仅仅依靠血缘的感情,是日复一日相处出来的深刻羁绊。


    他轻轻靠在角名的肩膀上,小声道:“对了,我有点饿,有饭团吗?”


    狐森司一顿读心直球,把宫双子两人之间融进争吵里爱掀开给两人看,然后当着这两个被直球砸懵的人大声喊饿。


    “……我真服了。”宫侑咬牙切齿地盯着狐森,“看在你生病的份上。”


    宫治深呼吸,压下被狐森点破心思的羞耻感,同样有些狰狞地开口:“有饭团,等下给你拿。”


    他们的聪明雪狐,大脑正在燃烧,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角名伦太郎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多谢。


    如果是清醒着的小狐,绝对不会轻易介入宫双子之间用别扭的方式表达爱的环节,小狐在这一点上一向很有边界感。


    ……但生病的小狐,失去了这份边界感。


    “他的体温又上升了。”角名伦太郎抬手摸了摸狐森司的额头,做出了大致的判断,“你们先回酒店吧,我和大见教练带他去医院。”


    银岛结无奈:“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回酒店?一起去医院吧,不确定狐森的情况,我也没办法安心休息。”


    角名伦太郎:“但是奖状奖牌这些得送回酒店……好吧,医院患有流感的人更多,你们至少得做好基础防护。”


    在银岛结毫不犹豫地摘下奖牌塞给黑须教练时,其他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北信介点点头:“我那里还有很多,无论是口罩还是消毒喷雾——顺便一提,都是佐久早推荐的牌子,品质很有保障。”


    黑须法宗看着自己手里一摞的奖牌奖状,叹了口气:“北,看住你的学弟你们。大见,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他还要回去办理一些手续,关于酒店,关于返校等等,很琐碎,但必须有人去做。


    两人同时点头,然后动作迅速地完成了就医前准备,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医院,挂号就诊。


    狐森司困得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退烧贴还贴在额头上,已经被他的体温浸得温热了。


    生病和疲惫叠加起来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狐森司难受地皱了皱眉头,抱怨的话像念经一样说出口:


    “我已经很贴心很仔细地对待身体了,它怎么能用生病来回报我?真是让人失望啊,白长这么多肌肉了……”


    角名伦太郎:……


    “生病是很正常的,无论多仔细地照顾身体,也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意外出现。”角名伦太郎安慰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角名伦太郎怀疑小狐的大脑早就烧得掉线了,那些抱怨不过是待机状态的自动回复罢了。


    就在角名伦太郎思考着前面挂号的人还有几个才能轮到狐森司时,枕在他肩膀上、额头烧得滚烫的少年嘀咕着说了句什么。


    “小狐,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角名伦太郎揭掉小狐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了张新的:“再说一遍吧。”


    如果是平时的小狐……一定理都不理他。


    但现在的小狐,坦率得能创飞宫双子,当然也会满足他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


    “你也做得很好,角名。”


    无论是在赛场上克制理性的发挥,还是赛后对他的保护和关心,都让狐森司轻松了很多……很多很多。


    狐森司必须得承认,正是因为他的身边站着角名,所以他可以在轮转到后排时安心的休息,也可以在比赛结束后肆无忌惮地表达。


    “幸好有你。”


    狐森司最终还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简直像蜜糖一样,角名伦太郎想。


    等排队回来的北信介通知狐森和角名去诊室时,就见他的两个后辈相互依偎在医院的长椅上,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狐狸一样,可爱得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抿抿唇。


    一旁的尾白阿兰见状,小声对着赤木吐槽道:“难怪稻荷神的神使是狐狸。”


    谁能拒绝可爱又聪明的小狐狸呢?


    反正他们的北神无法拒绝。


    “轮到我们了,狐森,角名。”北信介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云朵,“去做一些检查吧。”


    角名伦太郎点点头,扶着双眼紧闭、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小狐,稳稳地向诊室走去。


    “其实,角名也很累吧。”


    “但挂在他身上的是狐森。”


    “爱的力量啊……”


    “没错,这就是纯爱的宿敌啊!”


    银岛结握拳,一脸爽朗。


    宫侑:“……这个时候还提起宿敌,总觉得很微妙。”


    宫治:“银岛不会读气氛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诊是流感后,狐森司坚持不肯留在医院挂吊瓶,于是开了一些药后,他们返回酒店。


    “原定计划也是多开一天酒店,明天上午坐车回兵库县。”黑须法宗将狐森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多余的事。”


    在稻荷崎众人眼里非常爱操心的狐森司:“……要喘不过气了,黑须教练。”


    不管是谁来对他说点关心的话,手都要不自觉地帮狐森提被子,原本刚好盖在胸口的被子,现在已经盖到脖子了。


    黑须法宗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将狐森的被子向下拉了拉。


    狐森司一脸严肃:“黑须教练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被我传染流感了?你快出去消个毒,再多呼吸点新鲜空气!”


    黑须法宗:……果然是个爱操心的孩子,难怪北想过把队长的位置交给狐森,但又怕狐森太过操心劳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选择阿侑作为继任者。


    “放心吧,我没生病。”黑须法宗叹了口气,“我也会尽量让其他人别来看望你。”


    其实在得知狐森生病后,枭谷的人就想过要跟着稻荷崎一起去医院,被北以“去医院的人太多会影响其他人就医”为借口安抚下来,然后“狐森生病”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出去,然后在狐森的朋友圈里震动。


    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酒店大厅的休息室了。


    “虽然我知道人避免不了生病……”孤爪研磨犹豫道,“但阿司会生病这件事确实在我预料之外。”


    精力充沛到白天能打十场练习赛、晚上还能进行两小时夜训的家伙,竟然被流感阴了一下,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北信介叹了口气:“狐森太擅长忍耐了。”


    众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角名伦太郎:……我很确信,善于忍耐的小狐已经把该骂的话都在心里骂完了。


    第173章 回校君


    北信介拦下了所有来看望狐森的人,却拦不下他们的关心和担忧,在经过短暂的讨论后,他们选择了一个比较折中的方式——在狐森的房间门口和狐森聊聊天。


    房间里,盖着大厚被但还是感觉很冷的狐森司眯起眼睛,声音虚弱道:“我好像听到日向的声音了。”


    角名伦太郎坐在床边,闻言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打开了门:“……你们怎么都来了?”


    日向翔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狐森前辈,担忧道:“我们不放心狐森前辈的状况,所以过来看看——他现在好些了吗?”


    角名伦太郎见他们都戴着口罩,便也没有严防死守,将房间门大打开:“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流感会导致反复发热,或许是因为狐森的体质比较出色的缘故,他的体温在两小时内都保持在38.5℃左右,没有上升到39℃,情况还算稳定。


    孤爪研磨见角名语气平和,就知道阿司现在应该没有大碍。他将手上的袋子递给角名:“如果阿司感到手脚很冷的话,就用这个热水袋给他捂一捂手脚,手脚变暖后立刻停止,发热出汗时不要使用。”


    他经常会在过于激烈的比赛结束后发烧,所以对此很有经验。


    角名伦太郎伸手接过袋子,狐森司的声音也在这时飘过来:“太及时了,研磨,我正需要这个。”


    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很需要这种可以换水的热水袋,冷的时候装热水,热的时候装冷水。


    孤爪研磨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能帮上忙就好。”


    众人也不想打扰病人休息,只是确定一下狐森的状态后,就纷纷告辞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个守护甜心已经回到了蛋里,角名伦太郎在确定了狐森此刻的需求后,转身去洗手间给热水袋灌满热水。


    “我有点困,角名。”角名伦太郎将热水袋放在了狐森的脚底,稳定发热的热水袋烘暖了狐森的脚,睡意几乎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声音都变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一样,温热又柔软。


    角名伦太郎不自觉地放轻声音:“睡吧。”


    狐森司合上双眼,意志却强撑着抵抗睡意,低声道:“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这个?”


    角名伦太郎一愣:“什么?”


    狐森司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小声道:“我和你一样期待那一天。”


    角名伦太郎思索着究竟是哪一天,一道灵光突然劈开了他的脑子,让他恍然回神。


    是“约定的那一天”。


    他想说点什么,就见刚刚还在顽强抵抗睡意的狐森,此刻已经眉头紧锁着睡过去,生病时没人能感到舒服,就算很擅长应对疲惫痛苦的狐森司也一样。


    角名伦太郎伸手,想揉开小狐紧皱的眉头,又怕惊扰到他难得的睡眠,只能慢慢收回手。


    生病后的小狐,不光能直球别人的心情,也能直球自己的心意呢。


    角名伦太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狐森司泛红的脸,低声道:“……没关系,无论是以哪种方式,我都能听懂你真实的心情。”


    所以,别再生病了。


    ……


    第二天,稻荷崎选手们返回兵库县时,狐森司的体温已经稳定下来,只剩下肌肉酸痛、头疼和喉咙疼这些磨人的症状,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也格外暴躁。


    “我的免疫系统真的在工作吗?”狐森司被头疼烦得不行,表情格外阴沉,像个一戳就炸的炸药桶一样碎碎念,“我的头里像是有流感病毒在开派对,一边跳舞一边嘲笑我的免疫力!”


    北信介叹气:“狐森,你能烧到39℃,就说明你的免疫系统在很努力的工作了。”


    尾白阿兰补充道:“就是因为你的免疫系统反应太快,所以才烧得这么厉害。”


    简单来说,就是先天的免疫系统作为身体的第一道防线,感应到病毒后直接在体内杀疯了,逮谁揍谁,误伤了一些无辜的细胞,所以才导致了高烧。


    至于主力T细胞,反应总是要比先天免疫慢半拍嘛。


    狐森司当然知道这些,他扁扁嘴,小声嘀咕道:“……难道在我的免疫系统眼里,病毒和我只能活一个吗?”


    众人:……


    漫长的路途中,狐森司就靠着这些胡言乱语的抱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更多地专注于和伙伴们的聊天,而不是感受身体的虚弱。


    大家对此心知肚明,也愿意和狐森聊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题,例如“免疫系统的工作原理”和“天杀的流感为什么在1月份如此猖獗”。


    从东京到兵库县,长达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加重了狐森司的症状,他下车时脚步都是飘的,天旋地转。


    随即,来自教学楼的、铺天盖地的声浪让狐森司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打开了大部分窗户的稻荷崎教学楼。


    此刻时间已经接近放学,本就兴奋的学生们顺着窗户看到稻荷崎排球部专属大巴车开回稻荷崎时,更是难以克制内心的喜悦和骄傲。


    看,稻荷崎的英雄们回来了。


    “他们是谁?”对排球一无所知的一年级学生被整栋楼发出的呐喊声狠狠惊了一下,两眼迷茫地看向窗外,“发生了什么?”


    怎么整栋教学楼的学生们都疯魔了?


    “你竟然不知道?”昨天就从东京回到兵库县的拉拉队一年级成员一脸震惊,“你竟然不知道稻荷崎排球部!”


    这可是两年拿了三个全国冠军、全国赫赫有名的冠军之师,稻荷崎排球部啊!


    “……看来,我应该补习一些众所周知但唯独我不知道的课程了。”他摸摸鼻尖,小声道,“他们看上去确实非常帅气。”


    走下大巴车的少年们个个身形挺拔,暗红色的队服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在保持风度的同时又给人一种温暖扎实的感觉。


    “排球部吗……虽然我没看过排球比赛,但我相信他们确实能在全国高中生的范围中获得胜利。”


    稻荷崎排球部看上去就是那种自信昂扬的团队,无数场比赛的胜利支撑着他们挺胸抬头的气势,丰富的赛场经验让他们变得从容不迫,仿佛任何困难在他们面前都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慕强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队伍吸引视线,进而了解他们所爱的,再爱上他们的所爱。


    在选手们刚下车没两分钟,教学楼的天台上徐徐展开一条横幅,是“无需追忆昨日”。


    教学楼两侧没有窗户的楼体上,则是放下了两条竖着的条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稻荷崎排球部再次获得全国冠军!


    “一模一样的条幅为什么要放下来两条?”尾白阿兰吐槽,“看上去像是对联一样。”


    赤木路成想了想,回答道:“可能就是为了对称吧,一条看上去不太好看,两条的话就正好。”


    对称美学永不过时。


    全程都迷迷糊糊、中途似乎还睡了几觉的狐森司,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看上去格外神采奕奕,仿佛头也不疼了,肌肉也不酸痛了,走起路来更是步步生风,即使戴着口罩,也没挡住他那满脸的开心。


    角名伦太郎就知道,夸赞就是小狐的良药,专治小狐的消极、痛苦、疲惫和焦虑,堪称万能的“驱散debuff技能”。


    但他不能任由小狐这样亢奋——他怀疑小狐又复燃了。


    “狐森殿!我们爱你!比赛辛苦了!”不知道哪个窗户开始带头喊,于是各个窗户都传来了充满善意的告白。


    “MVP阿兰殿!无敌的王牌!”


    “侑殿治殿好帅!双胞胎池面就是最牛的!”


    “角名殿为什么没有押韵的口号?”


    “赤木殿啊啊啊好小只好可爱!”


    赤木路成笑容满面的脸顿时一僵,他目光在各个窗口中搜索,企图找到那个说他“小只”“可爱”的家伙。


    就算是表达喜爱,这个角度也太戳人痛脚了!


    北信介没想到这其中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北队带队,两届冠军!”不知名学生大声道,“稻荷崎排球部有史以来最强的队长!”


    北信介有些恍惚,就像是他接任1号队服的那天一样恍惚。


    一个几乎不怎么上场的队长,却被认可了功绩。


    稻荷崎排球部的历史上曾多次打进全国大赛,并拿到了不少好成绩,但有哪一届队长拿过连续两届的冠军吗?


    好像只有他。


    “或许,直到我60岁那天,我也依旧会向别人炫耀这件事。”北信介轻声说道。


    宫侑听见了,并大声回答他:“不,北学长,你要炫耀到100岁!”


    宫治沉声道:“120岁。”


    银岛结举手:“200岁!”


    亢奋中的狐森司:“万岁万万岁!”


    北信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你们别太夸张了。


    可上翘的嘴角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来。


    北信介隔着口罩,摸了摸自己的笑容,那么明显。


    他们走进这栋教学楼,如同出征回来的英雄,接受着所有人的欢呼和夸赞。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稻荷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仪式欢迎他们。


    角名伦太郎扶着狐森司,低声道:“你真的没问题?”


    狐森司小声回答:“可能有点问题,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你需要休息。”


    狐森司:“我需要我的特效药。”


    角名伦太郎:“为什么我不是你的特效药?”


    狐森司沉默片刻,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你的药效惊人,让我只用了一天就恢复了足以站在这里的力气。


    角名伦太郎从小狐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些,于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状态下的小狐简直就是犯规,小狐有一万种办法让角名伦太郎缴械投降。


    等到他们回到各自的班级,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各自落座时,放学的铃声正好响起,像是响在了狐森司的脑子里。


    狐森司:说真的,这椅子还是凉的呢。


    于是连椅子还没捂热的少年们又噌的一下站起来,往体育馆走去。


    黑须法宗看到狐森司出现在体育馆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迷糊的狐森司也愣住:“大家都来,不让我来?”


    黑须法宗抬起手,像是想敲狐森一个脑瓜崩,又担心真的敲疼他,只能又收回手,一脸无奈道:“我体谅你或许想和大家一起庆祝一下,所以允许你回教室。”


    毕竟马上就要放学了,他掐着点呢。


    “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家,好好休息。”黑须法宗挥挥手。


    角名伦太郎顿时像是拿到了圣旨一样理直气壮,直接架起狐森司:“我都说了,黑须教练绝对不想看见你!”


    黑须法宗:“……别说得像是我排挤狐森似的。”


    角名伦太郎:“抱歉,我应该换个说法。”


    黑须法宗颇有些头痛地看着这两个问题少年:“别在这杵着了,角名你押着狐森去休息。”


    听听,押着。


    于是角名伦太郎从善如流地将狐森司押走了。


    “你家太远了。”角名伦太郎跑判断了一下狐森的状态,果断道,“跟我回宿舍。”


    狐森司没意见。没有同学们的夸夸声,他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无力,往角名身上一躺,本应该硬邦邦的肌肉都变得柔软了一些。


    角名伦太郎总是希望小狐能听话一点,但当小狐真的没力气当犟种折腾人时,他却更不开心。


    板着脸扶着小狐回到宿舍,稻荷崎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走读,少部分住校,所以学生宿舍很宽敞,是单间,充分保障了学生的个人隐私。


    将狐森司安置在自己的床上,角名伦太郎额头浮现出一层薄汗。


    “小小的流感怎么折腾我这么久。”狐森司难受得直撇嘴,“我明明——”


    “明明很爱护自己——这两天你都念叨几十遍这句话了。”角名伦太郎将退烧贴贴在狐森司的脑门上,“如果你真的能静下心来好好休息,你平时对自己身体的爱护就会让你快速好起来。”


    但是你偏偏闲不住,总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让自己的情绪波动起来,间接导致体温忽高忽低。


    狐森司开始不讲道理:“你嫌我烦了?”


    角名伦太郎:“别拿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指责我。”


    狐森司眨眨眼:“你真的只看了《语言的艺术》吗?”


    角名伦太郎:“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还有《情话大全》和《恋爱法则》,这下满意了?”


    狐森司轻哼一声:“有这时间多做两页练习题,你的成绩也不至于徘徊在及格线。”


    角名伦太郎:“……等下我把这两本书送你。”你也好好学学吧,没有人会在谈情说爱时谈起该死的练习题。


    他拿出体温计,读数,然后闭了闭眼睛:“38.6℃,你今早明明已经能保持在38℃以下了。”


    狐森司有点理亏,只能放轻声音:“你知道的,免疫系统它……杀疯了。”


    角名伦太郎:……


    狐森司的流感折腾了一周才彻底好转,期间经历了头疼、肌肉酸痛、喉咙痛、咳嗽等一系列的症状,被禁止一周的部活。


    好在他的流感没有传染给任何人,代价就是他连续七天身上都飘着消毒喷雾的味儿。


    “狐森的流感总算好了……他快被消毒水腌入味了吧?”


    “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个暴躁毒舌的狐森殿啦,但果然还是温柔阳光型的池面更深得我心啊!”


    “欸?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又帅又毒又好心眼的类型。他甚至一边凶我‘当别人把自己的工作毫无理由地甩给你时,你的反应应该是把这些工作甩回在他脸上,而不是好脾气的全盘接受’,一边帮我把剩下的工作都做完了……”


    “这么说来……确实很帅啊……”


    所有人都发现,生病期间的狐森司脾气不是一般的差,似乎戴上口罩后他就解开了某种封印一样,彻底放飞自我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没人觉得狐森ooc,他们坚定的认为,即使因生病而不开心,狐森司也依旧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讨厌生病。”狐森司面无表情。


    角名伦太郎:“没人喜欢。”


    狐森司一脸怨气:“现在应该允许我进行部活了吧?我休息得够久了。”


    角名伦太郎耸耸肩:“这事你问我也没用,黑须教练不让你去,你就不能去。”


    于是放学后,两人准时出现在体育馆。


    狐森司目光灼灼地盯着黑须教练。


    黑须法宗被狐森盯得没办法,只好松口:“你可以参加训练,但训练减半。”


    狐森司震惊:“我只是流感,而且已经完全康复了!”


    黑须法宗点头:“我知道,所以训练量减半。才刚康复,别太嚣张了。”


    肌肉需要重新适应训练量,身体也需要恢复状态。


    狐森司争取失败,只好闷闷不乐地接受自己减半的训练量。


    “别不开心了,你这几天的低气压都快把我也冻感冒了。”宫侑扔给狐森司一颗排球,“快点过来训练。”


    狐森司眨眨眼,摸到熟悉的排球,他整个人瞬间开朗起来:“来了!”


    区区流感,拿下!


    第174章 毕业君


    狐森司抱着排球兴致冲冲地加入队伍开始热身,热身到一半时突然意识到不对,目光扫视一圈,有些奇怪道:“北学长他们还没来吗?”


    宫侑默了默,随即没好气道:“发烧烧傻了吧?三年级都引退了。”


    狐森司后知后觉。


    他一直以为这几天的烦躁只是因为生病不舒服,所以他才看什么都不顺眼,说话也格外不好听,耐心更是差得出奇。


    原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更是心理上的——他在逃避这些事,关于三年级的引退、队长的换届。


    狐森司沉默下来,聪明的脑袋想不出任何办法留下学长们,就像是稻田里成熟的稻谷要在秋季丰收,再到春季种下新苗一样,是自然的规律。


    “北学长心仪的学校是东大的农学系,备选是东农工大学,他准备在大学毕业后回家务农,继承北家的田产。”


    宫治察觉到狐森在走神,便平静地说起学长们对未来的职业规划:


    “阿兰高中毕业后还会继续打排球,听说已经在和多家排球俱乐部接触了,这一次的春高冠军加MVP奖项能给他提升不少的身价。”


    “赤木学长很喜欢高中生活,教书育人有些难为他的文化成绩,但做一个高中体育老师的话刚好可以发挥他天生的运动神经,目前正在收集几所有体育教育专业大学的资料,再根据自己的成绩选择。”


    “大耳学长还没考虑好是继续升学还是高中毕业后直接工作,北学长每天都在给他做心理辅导,我经常能在奶茶店碰到他们,谈话氛围像老夫老妻一样。”


    宫治难得说这么多话,狐森司安静地听着,然后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个光明的未来。


    或许学长们在走出稻荷崎排球部后,还会面临很多困难和挫折。


    但狐森司相信,由大家一起创造出的回忆,已经融入了每个人的肌肉和骨骼中,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他们跨越艰难险阻的力量。


    他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从这里走出去,去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


    宫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你别露出这幅天塌了一样的表情,这很不狐森。”


    狐森应该是从容的、聪慧的,生命力顽强旺盛。


    而不是像被家长抛弃了的小孩子似的,忍着眼里的水光,看向体育馆的门口,期待着家长们的出现。


    “呦,狐森你这么快就回来训练了啊。”


    ……竟然真的出现了。


    尾白阿兰笑眯眯地和后辈们打招呼:“我觉得狐森你还是再休息几天比较好,体育馆又不会跑。”


    北信介也赞同般点点头:“不要急着训练,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训练时才能做到事半功倍。”


    大耳练推着一个小车,里面放着各种口味的奶茶和小面包:“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赤木路成爽朗道:“按照你们平时喝的口味买的,还有棒冰——天气这么冷,一人只能吃一根。”


    曾经在春高比赛期间发誓要在赛后吃三根棒冰的那两个人,在听到有棒冰后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又听到赤木学长的后半句话,两人默默地蔫了。


    算了,一根就一根!


    “狐森你就不要吃凉的了,你的那根给角名吃吧。”赤木路成眨眨眼,故意逗他。


    狐森司果然急了,一脸不服:“我都已经好了!应该把角名那根也给我吃,当做我勇斗流感的奖励才对!”


    角名伦太郎挑眉:“你还想吃两根?太阳还没落山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狐森司轻哼一声:“我要是做梦,还会只梦两根棒冰?我要吃十根!”


    他一脸“都做梦了,能不能格局大一点”的表情。


    角名伦太郎:……你的格局就是做梦吃十根棒冰是吗?那很有格局了。


    两个教练对视一眼,想将体育馆交给孩子们,却被北信介叫住。


    “黑须教练,大见教练,这是你们的热可可,低糖版。”北信介从小推车里拿出两杯摸着还略有些烫手的热可可,温声道,“我记得你们偏好这个口味。”


    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看了看塞进手里的热可可,又看了看北信介,感动得像是整颗心都泡进了热可可里一样温暖。


    一想到眼前这个面面俱到十项全能的队长就要毕业了,他们两个就难免有些伤感不舍。


    宫双子这样的刺头,北一个眼神就能游刃有余地镇压,还能顺便管管时不时就要掐一架的狐森和角名!少了北的稻荷崎排球部将会是怎样的无法无天,两位教练简直不敢想象。


    好在,稻荷崎排球部的下一任队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希望能够负负得正吧。


    等两位教练心情复杂地离开后,整个体育馆里就只剩下一二年级的选手们和引退的三年级成员了。


    虽然北信介已经卸任队长的职责,但众人还是自觉地在体育馆外面台阶上蹲成一排,老老实实地等着学长们投喂。


    没有一个人敢挑战北队的权威,在体育馆里喝甜甜的奶茶和小面包。


    一脸阳光灿烂的三年级们推着小推车,给后辈们分发训练补给。


    热腾腾的奶茶落进众人手里,略有些烫手的温度顺着手心流淌进心头,又向上蔓延,染红了他们的眼睛。


    三年级们很快就发现,训练补给发着发着,后辈们全喝上眼泪拌奶茶了。


    北信介:……


    他将最后一份奶茶放进理石平介手里,转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偷偷掉小珍珠的银岛结和小作裕渡,叹气:“我们还没毕业呢。”


    这个环节能放在他们毕业典礼结束后吗……


    “呜呜呜——”银岛结从默默流泪变成放声大哭,“学长们回来训练吧!”


    没有北学长的关心,没有阿兰学长的吐槽,没有赤木学长守在身后,没有大耳学长挡在身前……不安像是根植在心底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驱逐。


    银岛结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适应没有学长们的体育馆,可能他永远都适应不了。


    一旁的狐森司和宫侑也在转着蛋花眼,只是这两个都爱面子,眼泪含在眼眶里,愣是一滴都没落下来。


    少年们满眼希冀的看着学长们,有些任性地期待着一个回答。


    他们当然可以任性,这是学长们赋予他们的权利,备受宠爱的后辈们就是有资格理直气壮地向学长们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请求。


    “想什么呢,”尾白阿兰没好气地弹了一下银岛的脑门,“信介和赤木还要准备升学考试,大耳都快把自己纠结成麻花了,哪有时间来训练?”


    在后辈们露出失望的表情时,他又慢吞吞地补充道:“倒是我,每天都很清闲。”


    他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他们,他会和稻荷崎排球部站在一起,直到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刻。


    少年们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阿兰拖进体育馆,狠狠地练上两小时的排球。


    唯独深知阿兰恶趣味的宫侑一脸愤愤地抱怨道:“阿兰你说话又大喘气!这样的好消息刚进门时就应该跟我们说啊!”


    宫治也用控诉的眼神看着阿兰。


    尾白阿兰一脸无辜:“可是你们的反应超有趣欸。”谁能拒绝后辈们的蛋花眼呢?反正他不能。


    众人:……阿兰学长,你可是吐槽役!不要变成邪恶搞笑役啊!


    “我们没办法天天来,但偶尔过来一次还是没问题的。”北信介拿着纸巾,给银岛擦眼泪,“况且大家还在同一个教学楼上课,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三年部找我。”


    他笑道:“就算我已经不再是大家的队长,也永远是你们的学长。”


    “不,北学长,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队长。”


    狐森司已经整理好心情,看向北学长的目光里不再是任性的期待,而是如往常般的平和理智,语气顽固坚持:“你是最好的队长。”


    或许稻荷崎的大家性格各有不同,球风千奇百怪,经常会因为各种事产生各种矛盾,吵架打架都是家常便饭……


    可唯独这一点,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达成共识。


    北信介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像是遗憾般的气音。


    如果他的高中三年再漫长一点就好了。


    他爱这里的每一个人,就像爱自己热烈精彩的青春。


    他们都是他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


    “狐森,你不要抢角名的棒冰!你的那份我已经给你了!”


    “角名,你也别太纵容狐森了!惯狐如杀狐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啊!”


    “阿侑你又在藏什么呢……那是阿治的小面包吧!”


    “混蛋侑你又偷我的!”


    “这个小面包很想被我吃掉!我听到它的声音了!”


    “我用拳头帮你醒醒脑子——”


    “角名你怎么又把手机掏出来拍拍拍了,快来帮忙分开他们啊!”


    “等他们打累了自然会分开的。”


    “不要把队友当成消耗电量的玩具车啊!”


    稻荷崎体育馆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两个月后,在樱花含苞待放的3月初,稻荷崎高校为这一届的毕业生举行了盛大的毕业典礼。


    北信介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礼堂的讲台上,身穿笔挺的咖色西装,红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白色衬衫的领口,浅灰色的西装裤恰到好处地压下了上衣丰富的颜色,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端正沉稳起来。


    他并没有拿着稿子毫无感情的朗读,而是用平静温和的声线描述出了一个烂漫自由的高中三年。


    “……我将永远铭记镌刻在这段时间轴上的荣光。”


    北信介在礼堂的门口处,看到了几颗眼熟的小脑袋,是一二年级的后辈们——他们没办法参加三年级的毕业典礼,但却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并带着这段珍贵的回忆,走向属于我的未来。”


    时至今日,他仍感叹于这场妖怪盛宴的浩大。在这个天才云集的时代,他作为普通人参与其中,见证了无数的奇迹,并且留下了自己的故事。


    或许,他也是个不普通的普通人吧。


    毕业典礼刚结束,守在门口的几人便一股脑地围上来,向学长们要纽扣。


    “喂喂,纽扣当然是要送给心爱的人啊!”尾白阿兰左右腾挪,狼狈闪躲,“给你们算怎么回事?”


    狐森司的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阿兰一眼:“阿兰学长有心爱的人了?”


    尾白阿兰一噎,挠挠头:“那倒没有……”


    但凡有点时间,他都挤出来和大家一起打排球了,哪还有多余的空闲交女朋友。


    想到这,尾白阿兰的表情莫名悲愤起来:“我竟然没有在高中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高中时代拿下三个全国冠军的尾白阿兰,自觉在高中的“事业”上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但在“爱情”上的进度完全是零……这听上去也太令人悲伤了吧!


    “既然没有心爱的人,那我们作为阿兰学长‘心爱的学弟’,拿走一颗纽扣有什么问题?”狐森司顶着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强词夺理时,总会让人格外恍惚,然后下意识地相信他所有的胡说八道。


    尾白阿兰显然是被忽悠得不分东南西北了,竟然莫名觉得狐森说的很有道理,甚至开始附和:“只拿走一个纽扣做纪念的话……”


    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在努力守护纽扣的大耳练和赤木路成:……阿兰你不要妥协啊阿兰!我们一个西服外套才几个纽扣啊?哪里够这帮混蛋小子分的!


    最受瞩目的北信介,却慢慢将手伸向衣兜,然后掏出了一把颜色形状大小都各不相同的纽扣,淡定道:“这是我昨天从其他衣服上卸下来的,每个人都有,不要抢。”


    阿兰、赤木、大耳:……


    真不愧是全知全能的北信介,连这种情况都能提前预料并做好准备!


    尾白阿兰小声对着北信介道:“你倒是提前提醒我们一下啊!”


    北信介无奈:“我不是提前告诉过你们,要多准备一些纽扣吗?”


    尾白阿兰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是在提醒我们要平等对待后援会的女生们……谁能想到最先需要端水的,这群家伙!”


    他想象中的毕业典礼:女生环绕、球迷尖叫。


    实际上却是后辈们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问:“我们难道不是阿兰学长最喜欢的后辈吗?”


    尾白阿兰:……


    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失落,北信介想要装作看不懂都不行。


    北信介发完了自己的所有纽扣,然后两手一摊,微笑道:“反正现在没有女生,只有你的闹心后辈们。”


    自己看着办吧,阿兰。


    尾白阿兰和赤木、大耳只能和后辈们约定好,等回家后拿到足够多的纽扣再分给他们。


    闹腾的小狐狸们这才放过学长们的西服外套。


    赤木路成心有余悸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等下他还要和大家一起拍照片,可不能衣衫不整地出现在照片里。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三年级们的毕业典礼上,没有哭声一片,也没有哽咽不舍。


    他们已经接受了学长们必将会离开稻荷崎这件事,不舍又豁达地为学长们送上祝福。


    北信介如愿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尾白阿兰在众多排球俱乐部的邀请中选择了立花Red falcons,月末就要去俱乐部报到。


    赤木路成成功考上了兵库县本地体育大学的体育教育系,他的理想是回到稻荷崎,成为稻荷崎的体育老师。


    而大耳练在升学考试中超常发挥,考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所以他决定等念完大学后再考虑就业问题。


    小真坐在狐森司的肩膀上,开心地晃了晃脚:“大家都在努力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呢。”


    萤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还以为阿兰学长的梦想是成为漫才演员……”


    毕竟守护甜心叫小漫,又是公认的吐槽役。


    小真闻言一愣,被萤灯带歪了思路:“对哦,阿兰学长为什么不去当漫才演员呢?”


    尾白阿兰伸出食指,在两个守护甜心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没好气道:“排球是爱好,吐槽是生活。”


    两个守护甜心嘿嘿一笑,一脸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狐森司见状,便把大家的守护甜心们都叫出来凑到一起玩了。


    以后再想全员聚集,就要约定出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了。


    这大概就是长大的代价。


    狐森司抿抿唇,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涌起的情绪。


    他们都说好了,今天要笑着庆祝学长们的人生迈入新的阶段,谁都不许哭。


    “狐森!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拍照!”宫侑对他招手,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狐森司腹诽着来到稻荷崎的校门口,角名伦太郎和阿铭正在调试相机,固定三脚架。


    等他定好了5秒定时后,角名伦太郎和阿铭一起跑回人群,跑到那个提前给他预留的位置,然后被狐森司一把抱住。


    角名伦太郎:?


    被小真和萤灯抱住的阿铭:??


    “别想太多,只是帮你快点站住而已——看镜头!”狐森司随口解释了一句,忽略掉他耳尖红红的颜色,或许这真的只是顺手的帮助。


    角名伦太郎下意识听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奶酪!”


    第175章 日志君


    四月初,新的学期开始,狐森司等人再一次在同一间教室相遇。


    三年一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露出了疲惫又麻木的微笑:“……又见面了。”


    哈哈,稻荷崎的分班系统绝对坏了吧!怎么可能连续两年将这群比格分到同一个班啊!


    分到同一个班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他来当这个班的班主任!


    面对班主任愤怒的指控,教导主任也一脸困惑:“这个分班系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偏差值权重,基本上遵循了随机匹配的原则……从理论上讲,他们再次被分到同一个班的几率小得堪比吃雪糕连续中六个再来一根。”


    三年一班班主任表情一僵,默默从包里掏出六根清洗过的雪糕棍,语气平平:“我昨天在家里吃了六根雪糕……”


    吃第一根的时候中了再来一根,他很惊喜。


    吃第二根的时候又中了再来一根,他开始意识到不对。


    等吃到第六根时,他捂着拧着疼的胃,走出家门去买胃药,顺便买了张彩票。


    教导主任表情恍惚,语气轻飘飘的:“那你中奖了吗?”


    三年一班班主任沉重道:“中了,奖金足够我将冰箱里塞满雪糕。”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教导主任更加坚强一些,毕竟又不是他给比格们当班主任:“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稻荷崎的分班系统。”


    你吃雪糕都能连中六根再来一根,顺手买张彩票都能中个不大不小的奖,天降六只比格砸在你的头上,也合情合理吧!


    “我甚至怀疑,是你的运气影响了分班系统的运作。”教导主任顺势将锅扣在班主任的头上,一脸正气凛然道,“接受命运的馈赠吧。”


    命运是公平的,六根雪糕匹配六个排球脑袋。


    三年一班班主任咬牙切齿地看着教导主任:“您可真是甩锅的一把好手啊。”


    教导主任自觉将这句话理解成夸赞:“是的,我很擅长厨艺,颠勺更是一绝。”


    班主任:……


    于是,这位命里带比格的班主任再一次站在稻荷崎六人组的面前,用一种无力又熟稔的语气自我介绍道:“新的学年也要相处愉快啊。”


    狐森司等人:……您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愉快呢。


    班主任同他们开着彼此都懂的玩笑:“我给你们当班主任,工作报告都要比同事们多写半个记事本。”


    说是这样说,但班主任心底里并不讨厌这几个排球部的学生。事实上,在众多学生当中,这六个排球健将格外让老师们喜爱,各科任课老师都对他们印象深刻。


    在老师评语那一栏上,老师们用尽了各种美好的词,把他们每一个都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遍又一遍,足以证明老师们对这六人组的喜爱。


    班主任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偷偷叹了口气。


    但是,这群少年的可爱程度和可恶程度完全是成正比的,越是可爱的就越是能做出一些让人心塞头疼的恶作剧,比如——将他保温杯里的热茶换成热美式。


    ……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热美式的味道了。


    再比如——将白色粉笔都换成彩色,然后美滋滋地期待他写一节课的七彩板书。


    ……他因此学会了随身携带白色粉笔,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来一根在黑板上大写特写。


    类似的恶作剧经常在班里上演,精力充沛的学生们总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小妙招用来整蛊他们的老师,而班主任除了对他们的幼稚哭笑不得外,偶尔也会恼火他们过于旺盛的活力。


    每当他露出生气的表情,比叛逆更先到的,是这几个小混蛋的道歉。


    “是我们玩得太过火啦……”


    “对不起,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班主任:“那你们还会在教室里打架吗?”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坚决认错、死不悔改的表情。


    班主任就知道,这不会是他们第一次在教室里打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再说一次,把这帮小混蛋放在同一个班级,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可爱又可恶的排球六人组,今天也让班主任又爱又恨呢。


    宫侑在北学长卸任后成为了排球部新的队长,宫治和狐森司作为副队长,负责分担宫侑的各项工作。


    “这是什么?稻荷崎排球部社团活动日志?”宫侑捧着一本空白的日志本,表情和笔记本一样空白,“队长还得写这个?!”


    黑须法宗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当然,每个社团都要向学生会社团联汇报部活日志,从前北负责这个,现在轮到你了。”


    北总能将简单的“训练日常”写成“稻荷崎排球部的快乐一天”,排球部的部活日志一度成为学生会社团联的畅销读物,每个学生会的成员都喜欢和排球部对接工作,方便他们看到第一手的部活日志。


    黑须法宗语重心长道:“新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曾经就负责过排球部的日志交接工作,她已经过来催了不止一次了。”


    学生会会长:快更新啊!稻荷崎快乐日常!


    宫侑:……


    他虔诚地捧着手里的空白日志本,语气诚恳:“让高四的北学长回来当队长吧,排球部不能没有北学长,就像饭团里不能没有米饭一样!”


    黑须法宗:“没有高四,北现在是东大农学系的大一新生,不可能再回来当队长了,你死心吧。”


    宫侑一脸绝望。


    宫治见状,轻咳一声,隐晦道:“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狐森呢?”


    从前这项工作是队长的,不代表以后这项工作也是队长的嘛。


    术业有专攻,这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干啊!


    宫侑恍然大悟。


    宫侑抓住狐森。


    宫侑双手合十。


    “拜托了,狐森,这是我一生仅一次的请求!”


    宫侑大声道:“请不要辜负来自排球部部活日志的读者的期待,全力连载这本日志吧!”


    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本日志本、正一头雾水的狐森司:???


    狐森司试探着开口:“如果我拒绝……”


    宫侑一秒变脸,冷酷无情道:“我是队长,你得听我的。”


    狐森司:……就知道这家伙当不了几秒好人。


    宫侑眯起眼睛,继续上压力:“我还会给北学长打电话,跟他说‘你最欣赏的后辈狐森同学并没有很好地完成你留下来的工作’。”


    狐森司:?!!


    狐森司:“阿侑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混蛋!”


    宫侑一脸坦然:“太好了,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哎呀,不要总是夸他是混蛋啦,侑大人会害羞的~


    狐森司:……


    狐森司憋着气,抱住了那份空白日志。


    他要把阿侑水瓶里的水换成热美式!


    角名伦太郎抬手,从狐森的怀里抽出日志本,随手翻了翻:“感觉像是日记?”


    上面有印刷好的年月日单位,只需要在上面填写数字,下面依次是:记录人、参与部活人数、指导教师、活动主题和活动内容。


    想要糊弄的话很容易,随便填写一些训练项目就行,但看阿侑的表情,这种程度的日志显然无法达到他心目中的标准。


    “等部活结束后,打电话问问北学长。”角名伦太郎将日志本还给狐森,他也不擅长这个,没办法提供什么有效帮助,但还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再把之前的部活日志翻出来看一看,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做好。”


    不吹不黑,在北学长毕业后,小狐的成绩绝对是稻荷崎的No.1,如果连小狐都搞不定这份日志,那整个稻荷崎也没人能做好这份文职工作。


    狐森司的食指敲了敲日志本,瞥了一眼即将喝到热美式的阿侑,心平气和地点点头:“好吧,这个交给我。”


    宫侑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帮大忙了,狐森!”


    狐森司倒是没有认下这句话,而是摇摇头:“不同的工作就应该交给适合的人,我不是在帮你的忙,这本就应该是我的职责。”


    北学长太能干了,所以他几乎包揽了排球部百分之八十的后勤工作,但同样的工作量放在阿侑身上,就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阿侑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排球场上,他的天赋更多的展现在赛场而不是后勤,所以原本北学长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如今要分散给两到三个人才能没有疏漏地完成。


    宫侑作为队长,他的任务就是合理分配工作,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整个队伍各司其职,才能流畅运转。


    听到狐森的回答,宫侑略有些无奈:“你这家伙总是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一板一眼……”


    狐森司笑了笑:“队伍里需要这样的角色。”


    不能所有人都头脑发热地一味冲锋,总有人要负责冷静理智地思考和抉择。


    从前有北学长在,稻荷崎有一键冷却的开关,现在北学长已经毕业,狐森司自觉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宫侑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提醒他:“别太紧绷了。”


    他们都在适应这个新的稻荷崎排球部。


    狐森司点点头,将日志本先放到一边,开始完成部活。


    部活结束后,少年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一年级们看着二三年级学长们的背影,小声议论道:


    “我是为了狐森学长来的!为了考上稻荷崎报了四个补习班!”


    “欸——我是黑须教练特招的。”


    “我也是!”


    “我也……”


    “什么?!你们三个都是特招进来的?就我一个是考进来的?!”


    少年悲愤:“难道黑须教练没有发现我无与伦比的拦网天赋吗?”


    “你是指五次起跳四次无效拦网?”


    “还是指剩下的那次破坏性拦网?”


    “啊?天才在哪?”


    少年:……


    他强调道:“你们不懂,这是幽灵拦网,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最强拦网!”


    因为一个人也能做到,所以不需要队友的配合和帮助。


    因为是幽灵拦网,所以即使是队友也无法理解其中的精妙。


    “你说的这个可不是幽灵拦网,铃木。”


    一年级们脚步一顿,迟疑地转过头,就见狐森学长不知何时起和他们并排行走,大概是听了好一会儿了,嘴角还带着笑容。


    那个“五次拦网四次无效、还有一次是破坏性拦网”的一年级副攻手脸红起来,呐呐道:“抱歉,狐森学长……”


    狐森司终于笑出了声:“不不,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拦网就是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积攒足够多的经验,才能够越来越精准、高效。”


    他的声音和目光一样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紧张,下意识地心生亲近。


    “我也是像你一样,拦错过许多次,才变成了如今的狐森司。”


    一旁的角名伦太郎听到这儿,目光飘忽。


    小狐所说的“像你一样拦错许多次”的时期,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了吧……


    等小狐上了小学五年级,他的拦网在爱知县的小学赛事上就赫赫有名了。


    小狐安慰起后辈来,真是睁着眼睛乱说话。


    成功用“我曾经也和你一祥”这个公式激励了后辈的狐森司,将话题重新绕回一开始的“幽灵拦网”:“任何拦网都无法脱离队友的配合,排球场上并不存在‘一个人的拦网’。”


    狐森司认真教导后辈:“如果有,那也只会是‘最弱的拦网’。”


    少年疑惑:“可是,我看狐森学长的比赛录像……”


    狐森司笑道:“你看到的,只是六个人配合后的‘结果’。你没有注意到我的身后有地面防守的队友向对手施压,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站在前排的队友在压缩对手的进攻空间。”


    “你只看到了我拦下进攻的那一刻,却不知道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狐森司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要学会和队友进行配合,这是成为合格副攻手的第一步。”


    少年神色恍惚:“只是合格的第一步吗……”


    狐森司点头:“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呢,铃木。”


    加油吧,成为一名优秀的副攻手,接下他手里的接力棒。


    让稻荷崎变得更强。


    ……


    回到家后,狐森司一边对着日志本冥思苦想,一边拨通了北学长的电话。


    “日志本?这个工作果然交给你了。”电话里,北信介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黑须教练办公室里最右边那个柜子的左下角抽屉,那里有备份,我估计是黑须教练忘记有备份这回事了,所以没有拿给你。”


    作为教练们最信任的队长,他在任期间甚至拥有教练办公室的钥匙。办公室里的很多文档都是由他整理收纳的,有些文件黑须教练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摆放的位置。


    “太可靠了,北学长!”狐森司攒了一肚子想要分享给北学长的话,借此机会说了个痛快。


    “一年级新来了一个副攻手,基础差得一塌糊涂,但天赋十分出色,弹跳的启动速度几乎和我持平,力量水平和角名平分秋色,是个相当出色的好苗子……”


    “理石一上场就紧张,虽然在之前也进行过锻炼,但大赛经验还是不够,关键时刻过于谨慎保守……”


    “阿侑已经成为一个很出色的队长了,让最闹腾的一个成为队长简直就是天才的决定!再桀骜的后辈都被阿侑治得服服帖帖的,北学长你就是天才啊!”


    “还有阿治……”


    北信介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和水稻种植相关的教材书,耳边是后辈的日常碎碎念。


    “太好了,”北信介听到自己这样说,“知道你们过得开心,真是太好了。”


    “我们会继续努力,”狐森司保证道,“延续稻荷崎的荣光。”


    电话挂断后,北信介的手机又响起新消息的通知铃声。


    【阿兰:阿侑这个笨蛋,居然专门打电话让我吐槽阿治!】


    【阿兰:我只想狠狠吐槽这个愚蠢的阿侑!】


    北信介笑了出来。


    他们之间的友谊,即使跨越千里,也依旧连结在一起。


    另一边,狐森司在得到了部活日志备份的存档地点后,第二天便找到黑须教练,将备份日志全部取出来。


    一年份的日志并不多,大概也不是每天都记,但狐森司每一页都看得十分认真。


    【记录人:北信介


    参与部活人数:21人


    指导教师:黑须法宗、大见太郎


    活动主题:体能训练


    活动内容:绕校跑三圈热身后,回到第一体育馆做鱼跃、蛙跳、折返跑等室内训练。


    今天是个好天气,所以侑和治跑到中途突然沉迷于路边正在晒太阳的小狸花猫。


    能从宫双子手里吃到香肠,这只小猫的可爱程度确实非比寻常。


    狐森和角名再次展开了竞争,狐森在速度上取得了胜利,角名在持久度上更胜一筹。


    省电教成员总是懂得如何用最少的力气做最多的事。


    阿兰吐槽后辈们“撒手就没”,赤木建议下次跑步时给他们拴上牵引绳,大耳觉得这样没有狐权,最终还是否决了。


    银岛说,排球部可以组合出道,当搞笑艺人团队,理石是冷面笑匠,小作是透明人捧哏。


    记录人认为,这个可以放入职业规划,成为第十三个职业预案。】


    狐森司想,他知道该怎么写日志了。


    等了许久连载的学生会主席,在排球部上交了部活日志后,第一时间翻开日志,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活人味儿!


    第176章 告白君


    随着稻荷崎排球部部活日志越来越厚,狐森司剩余的高中生生活也越来越短。


    直到又一届春高结束,狐森司也终于结束了他在高中生涯的所有比赛。


    “狐森,你这是什么表情?”宫侑站在赛场中央,表情比东京体育馆主场馆的灯光还要明亮璀璨,“我们是冠军!”


    继两连冠的北队后,稻荷崎又有了两连冠的侑队。


    正如他在接过1号球服时向北学长承诺的那样,他会带领排球部,延续稻荷崎的荣光。


    宫治嫌弃地扒拉开阿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还在记仇,因为阿侑在赛场上又突发奇想地托出了计划外的球,以近乎威逼的态度胁迫他“必须超常发挥”。


    否则这个精妙绝伦的托球就会变成惊天动地的失误。


    宫治抗住了压力,不代表他不生气。


    在排球场上的阿侑就是个混蛋、压力怪、愚蠢的暴君!


    宫侑任由阿治甩开他的手,并丝滑无比地顺势将手搭在了狐森的肩膀上。


    “拜托了,笑得开心点!”宫侑还顺手扯过来一个角名,他认为角名在狐森的眼前晃悠时,能极大地提高狐森的开心指数和幸福值。


    果然,角名一出现在狐森的视野里,狐森嘴角的笑容立马上扬了三个像素点——幸亏宫侑的两个眼睛都是5.0的健康视力,否则真的很难察觉到这微小的变动。


    狐森司咬牙硬撑着,才没有被阿侑的手摁趴下。他递给阿侑一个无语的眼神:“谁说我不开心的?我超开心的好吗!”


    任何一个站在赛场上的人,都不会嫌冠军的奖杯太沉。


    狐森司喜欢胜利的感觉,所以他当然开心极了。


    只是……这场比赛是他作为稻荷崎副队长的最后一场比赛。


    他突然明白了去年的同一时间,北学长眼神中浅淡又绵长的不舍,也察觉到了面对未知的前路时,心头的雀跃。


    高中生狐森司的排球故事就停在这一刻,但大学生狐森司、职业选手狐森司的排球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笑对明天吧!”银岛结张开双臂,试图将队友们都圈在怀里,“无需追忆昨日的我们,要永远向前看!”


    他理解狐森的怅然若失,因为他自己也同样如此。


    但银岛结就是银岛结,他永远不会在迷茫中驻足停留。


    说他是横冲直撞也好,鲁莽急躁也罢,路都是走出来的,停在原地的话,没办法欣赏到新的风景。


    被银岛结突然抱住,狐森司被迫夹在阿侑和角名中间,消耗一空的体力不足以他逃出这个小小的、过分温暖的禁锢。


    “差不多……就行了……”他老老实实地待了三秒,然后发出虚弱的声音,“抱够了,就松手吧。”


    狐森司不想成为三明治里的培根——火腿或者生菜之类的。


    而一旁的宫治经过长达三秒的思考后,在狐森司出声提醒银岛的同一时间,也一脸毅然地抱了上去,和银岛一起,刚好彻底圈住了阿侑、狐森和角名。


    被挤到变形的狐森司:……我就知道,宫双子中就没有真正与人为善的基因!


    角名伦太郎看着夹在怀抱中气鼓鼓的狐森,嘴角翘起一抹隐蔽的笑意,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狐森圈进自己的怀里。


    约定的那一天,和胜利一同降临。


    没有比这更辛福的一天了。


    观众席上,请假来看比赛的北信介一本正经地和阿兰击掌庆祝,赤木路成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蹭排球部的大巴车回兵库县,大耳练则是正气凛然地鼓了三分钟的掌。


    ……三分钟的鼓掌,简直像是机器人一样。


    再次收获一大堆个人奖项后,众人开开心心地走出东京体育馆。


    刚出东京体育馆的大门,大家就发现少了两个人。


    “狐森呢?”


    “不知道,去厕所了吧。”


    “角名也一起去了?”


    “反正这两人在一起,也丢不了。”


    宫侑和宫治故作不经意地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情绪。


    宫侑:你看到了吧?角名把狐森拖到角落里了!


    宫治:别说得这么限制级……狐森又没反抗,算什么“拖”。


    宫侑:但他们很快就会上演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剧情!


    宫治:……你该不会是想折返回去凑热闹吧?被角名发现的话,你的黑历史绝对会满天飞,尤其会飞到及川的手里,我劝你慎重,别连累我。


    阿侑的黑历史照片,有百分之八十都和他直接相关。


    宫侑:切,我才不好奇角名要对狐森做什么……我才不好奇呢!


    宫治:明明就是很好奇,而且你刚刚往回迈步了。


    宫侑:……


    宫侑气哼哼地往酒店方向走。


    他早晚会偷到角名的内存卡!


    而角落里的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只是在彼此沸腾的情绪中,沉默地交换了一个如羽毛般轻盈的吻。


    当天下午,稻荷崎排球部一路高歌,在大巴车上吵吵闹闹地回到了稻荷崎,赤木路成也坐上了这趟回兵库县的顺风车。


    “有空常回稻荷崎看看!”狐森司对着赤木学长的背影挥手。


    赤木路成回应道:“放心吧,等我一毕业就回来应聘体育老师!”


    稻荷崎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快乐老家,没人舍得离开它。


    狐森司感慨道:“赤木学长的择业方案简直是天才级别,等我退役了,我也要回稻荷崎当体育老师!”


    黑须法宗闻言,笑着道:“那时候,估计我也快退休了,你正好来接我的班。”


    狐森司摆摆手:“鹫匠教练七十多岁还奋战在高中排球赛场一线,我相信黑须教练你绝对不会输给鹫匠教练的。”


    黑须法宗想起白鸟泽那个老而弥坚的鹫匠教练,顿时心生敬佩:70岁放在各行各业,都是可以退休的年纪了,但鹫匠教练不仅可以拄着拐棍步步生风,还能举起拐棍追着男高满体育馆跑,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宝刀未老!


    “我以为你要打排球到八十岁才肯退休呢。”黑须法宗笑着和狐森开玩笑,“阿侑说他一百岁的时候也一定还在打排球。”


    狐森司顿时升起强烈的胜负欲:“哈,那我一百二十岁的时候也一定在打排球!”


    角名伦太郎举起手,一脸淡定道:“我建议直接加码到万万岁的环节,省去中间的流程。”


    狐森司打了个响指:“聪明的选择,我要打一万年排球!”


    黑须法宗:……稻荷崎选手们的排球职业生涯时长开始通货膨胀了。


    从东京回到兵库县的第二天,冠军球队的选手们依旧要老老实实地起个大早背上书包,浑身酸痛地坐在教室里上课。


    打了一上午瞌睡的狐森司终于察觉到角名似乎有些不对劲。


    具体一点的描述就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鬼鬼祟祟、遮遮掩掩……比幽灵副攻还幽灵。


    狐森司很诧异,为什么大家都在同一个班里上课,每个人都被春高消耗得半死不活,偏偏角名就能做到在上课时神游天外、在下课后闪现消失?


    他想到某种可能,顿时有些不开心的抿抿嘴唇。


    难道是角名不想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亲了就跑?


    感性在向狐森司反复强调,唯独这个不可能。


    理性却在不断分析着角名的行为,昨天的吻和今天角名的反常频繁在脑海中交替出现,企图将他的思考推向极端。


    他们已经是情侣了。


    他应该问清楚,别让误会横在他们之间。


    狐森司一向不喜欢逃避问题,他从不缺少直面困难的勇气,可这一次他却难得地迟疑。


    在角名又一次路过他的书桌旁时,狐森司没有如自己想的那样拽住他,问个清楚。


    ……狐森司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胆小鬼。


    小真怒气冲冲地看着角名的背影,作为真实情感具象化的守护甜心,他能完全感受到小司此刻纠结的心情,因此对角名产生了直白的怒火。


    萤灯理智地思考:“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小真咬牙切齿道:“比赛才结束的第二天就这么反常,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萤灯冥思苦想:“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做……”


    小真气得握拳:“他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小司的?角名还让小司坦诚呢!结果他自己一点都不坦诚!”


    他很生气,气得连伦太郎都不叫了。


    萤灯还是摇头:“我觉得伦太郎不会伤害小司,我保证。”


    小真扯住萤灯的脸颊:“你是谁的守护甜心?别是阿铭伪装的吧!”


    萤灯含糊不清道:“我当然是小司的守护甜心,但我信任伦太郎,就像小司也信任伦太郎一样。”


    是的,狐森司信任角名,即使思考不出其他的可能,他的本能也在告诉他,角名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至于小真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真哼了一声:“除非角名现在就回来和小司解释清楚,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原谅角名的——小司也不会!”


    角名这家伙竟然拒绝了小司共进午餐的邀请!


    角名,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邀请?


    是狐森殿的邀请!


    萤灯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小真,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小司,沉默。


    是记仇了吧,绝对是记仇了吧。


    伦太郎,如果你不好好跟小司解释清楚的话,就算小司再理智,也绝对会将你的课后作业翻倍的。


    然而令两个守护甜心没想到的是,刚刚走出教室的角名伦太郎,竟然真的退了回来,站在狐森司的面前。


    狐森司:……时光倒流了?


    “我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就在今天。”角名伦太郎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狐森司:……


    狐森司:!!!


    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低声道:“你没写作业?”


    角名伦太郎:“……如果我没写作业,我会用布丁贿赂你借我抄作业的。”


    狐森司:“刚完成一个恶作剧,忙着收尾?”


    角名伦太郎:“……我又不是宫双子。”


    狐森司:“那么请问,你有什么事必须在今天完成?顺便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角名伦太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真诚得不可思议,击碎了狐森司的所有忧虑。


    狐森司突然就不想再问了,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可爱的、不会伤害到别人的小秘密。


    “不用回答,”狐森司说,“我知道了。”


    角名伦太郎不明显地笑了笑,然后又跑出去。


    狐森司几乎能听见角名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能让一个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省电教成员这么急迫,或许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跑回来?”狐森司费解。


    小真干巴巴道:“可能是怕你误会他亲了就跑吧。”


    谁承想呢,伦太郎还真的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安抚小司了。


    虽然伦太郎说了一堆约等于没说的话,但小司就是奇迹般地镇定下来。


    狐森司手指灵活地转着铅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角名忙碌的这件事和他有关。既然如此,那他只需要等待,真相自然会在他眼前浮出水面。


    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抄起书包的动作快出了残影。有些人急着去打工,有些人报了补课班,还有一些人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总之没几个愿意坐在教室里。


    狐森司原本也是拎包就跑的一员,只是他作为三年级,在这次春高结束后就应该光荣引退了,所以此刻他也不需要急着跑去体育馆安排训练。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将需要交接的工作都整理好,然后装进书包里。


    关于队长的人选,阿侑选择了经过磨砺后变得可靠稳重的理石,至于副队长,就由理石自己指定吧。


    他背着书包站起身,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他放任自己怅然不舍的情绪表露出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收起,重新恢复成温柔理智的狐森学长。


    “看来你已经整理好心情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狐森司猛地转头看向教室门口,北学长正站在门外,身穿稻荷崎校服,对着他微笑:“但我可不是来传授引退经验的。”


    狐森司快步走过去,在这种时候见到最崇拜尊重的学长,这让他有些兴奋过头:“北学长!你回来了!”


    北信介和他并肩走出教室:“回来给后辈帮个小忙。”


    狐森司疑惑:“后辈?”排球部的哪个人会大费周章地把北学长请回来帮忙?这得是多大的麻烦啊!


    北信介笑而不语。


    狐森司也没有追问,只是欢快地将这次春高的经历以当事人的角度重新描述了一遍,从观众席上看到的精彩瞬间,在当事人这里没准就是惊魂一刻。


    他忍不住吐槽:“那球明明应该是传给我的,阿侑也说了是我的球,结果还是传给阿治了——二传手就像渣男,我永远无法确定他嘴里的“下次一定”是不是真的,但我却总是忍不住对他心生期待。”


    北信介笑:“看来阿兰后继有人。”


    狐森司感慨:“比起阿兰学长的吐槽之力,我还差得远呢——怎么走到后山这边了?”


    这里种着很多树,年头也很长了,个个粗壮健康,稻荷崎将它们照顾得很好。


    北信介只是推着他,将他推到其中一棵树下。


    狐森司看着挂满树枝的排球和布丁,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是排球布丁树!


    “有人建议我用堆成小山的布丁告白,能有效提高成功率。”角名伦太郎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抱着一颗绑着缎带的米卡萨,“但我觉得你对排球的爱同样热烈。”


    狐森司张张嘴,声音微涩:“我以为……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约定的那一天已经到来,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成为情侣。


    角名伦太郎不赞同地看着他:“爱情的开始应该是端正态度的仪式和一束鲜花。”


    狐森司挑眉,终于找回了自己从容:“那昨天那个……算什么?”


    他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上的转变应该是从一个吻开始的?


    角名伦太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就当那个是……唇友谊。”


    狐森司:……


    躲在角落里围观告白名场面的稻荷崎众人:……


    角名!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角名!


    不要给你的告白进程平添波折了好吗!


    亲了就亲了还唇友谊……等等,他俩昨天亲了?!!


    宫侑:我昨天就应该冒着黑历史满天飞的风险,折返回去看现场!!


    狐森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下他终于感受到看似胜券在握的角名内心有多紧张慌乱了。


    一旦发现对方比自己还要紧张,狐森司顿时就不紧张了。


    “所以,我的花呢?”狐森司看着他手里的米卡萨,“排球可算不上是一束鲜花。”


    角名伦太郎向后伸手,一束花准确地从树后抛到他的手上。


    宫侑:二传手的精准度毋庸置疑!


    角名伦太郎的稳住了紧张到有些颤抖的手,然后才将这束花递到狐森司的面前。


    狐森司低头,看着这束布丁和鲜花交错的“布丁花束”。


    “看在布丁和米卡萨的份上。”狐森司接过布丁花束,有些别扭道,“你被录取了。”


    “男朋友。”


    下一秒,狐森司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密。


    “……谢谢。”角名伦太郎将脸埋在狐森司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也喜欢我。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树后那十几个人才终于窜出来,大声欢呼。


    他们是幸福的见证者,也是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最想分享幸福的朋友们。


    “其实我觉得在排球场上告白也很酷……角名你要不要再向狐森告白一次?”


    “……阿治,帮我个忙。”


    “什么忙?”


    “堵上阿侑的嘴。”


    角名伦太郎语气森然:“我才刚告白成功,他就开始期待我的第二次告白了。”


    什么情况下才需要告白第二次?


    阿侑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宫侑被阿治捂住嘴,只能含糊不清道:“纪念日……纪念日的庆祝在排球场怎么样?”


    角名伦太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这句话还算中听。


    狐森司一手米卡萨一手布丁花,双臂圈着角名的腰,闷声道:“阿侑,你的计划我征用了。”


    他最喜欢的一切,如今都在他怀里、手上,和目光所及之处。


    “你曾经是我认定的一生之敌。”


    狐森司悄悄划掉心里那句小学一年级时留下的话,高中三年级的他重新在心中刻下新的誓约。


    「角名伦太郎是狐森司一生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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