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哥真浑
乐星回一共看了两本书, 默默拿起手机,又一次更改了群ID。
[乐星回-接应手],从主攻到副攻再到接应, 他正经八百将攻击端走了一整圈。
“我得换鞋了。”乐星回转过头,告诉了陶最。
陶最两只手撑在地上,上身微微后仰着,明知故问地笑起来:“又想换什么鞋啊?”
“换接应的排球鞋。”乐星回开始拆他排球鞋的鞋带,刚刚脑袋里的浆糊实体化,要把陶最的两根鞋带也绕成乱麻。
接应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刚刚出现的时候它算不上完全体的攻手,反而偏向于队里的二传。它的位置也说明了一切。排球比赛6个人,从对角线分析, 两个主攻拉直线, 两个副攻拉直线, 剩下的一个是二传,一个是接应。只有一个二传手是“5-1”阵型,也是现在的普遍阵型,给二传尽可能多的攻手使用。
每一个攻手都是二传手里的武器, 就看怎么安排设计。早期的“4-2”阵容是两个二传, 难度更大, 培养成本也大。有句话是“三年主攻手,十年二传手,一年一个自由人”,三年能培养一个好攻手, 十年才能养一个好二传,如果打“4-2”就要培养两个,两个二传还要培养默契, 不能抢攻、抢位置,很难。
至于一年一个自由人……乐星回揉了揉膝盖上的生长纹,那是因为自由人的场上动作危险,他们是“肉身成圣”。这个位置不允许进攻,不允许发球,用身体当铜墙铁壁拉最后的防线,受伤多,损耗大,很多队伍都是一年一换。
这也是为什么自由人会被取笑成“耗材”。不懂排球的人哪里看得到小小的救球队员,眼睛完全被帅气猛烈的进攻和完美精致的球路吸引。乐星回时常觉得打比赛就是上战场,主攻手是炮手,副攻手是盾牌和弓手,二传是军师,接应是刺客。自由人……他想不出自由人是什么。
自由人是砍掉了攻击方式的人,其他人手里都有武器,自由人就这么光溜溜地上场厮杀?
“接应有时候还要二传,我得买一双速度型的鞋。”乐星回闷着声音,还好,排球世界不会一直对他关闭大门,还有接应一线生机。
“接应的排球鞋……也行。”陶最想了想,说,“我那儿还有一双,给你穿吧。”
乐星回在这一秒联想到了情侣款。陶最曾经一定好过一个人,是他打野球的时候认识的,那个人的鞋码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且那个人不是二传就是接应,和陶最很有话说。两个人痛快地打过几场比赛,背着一模一样的情侣包回出租屋,穿带箭头的情侣衫。他脖子上也会有一条银色的项链,是陶最亲手给他套上的捆绑枷锁。
他们在彼此的身上成熟,花很多时间陪伴对方,手机里都是合影,将转瞬而是的珍惜变成珍贵的定格。乐星回全身跟长刺了那么难受。
他会陪着陶最喝酒,抽烟。他们上床的时候,陶最会故意使坏把燃烧的香烟塞到他手里,恶劣地告诉他,要拿稳了,拿不稳就不做了。那个人趴在床上,拿得很稳。就是这样,陶最以前也和自己做过一模一样的游戏。
“你的号码我穿不了。”乐星回拒绝,试探他的想法是否成真。
“不是我的号码,我买小了。”陶最翻出答案。
乐星回的希望逐层破灭,果然,陶最拥有一双40的排球鞋,比他的鞋码小很多。怎么可能是买小了,去实体店试试就知道穿不下,网购也不会点错这样离谱。
“我不要。”乐星回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要你给过别人的东西!
晚饭时,乐星回去找赵锐,两个人一起在食堂解决。吃饭的时候他们碰上了池哥,池哥正在给方家兄弟挑鱼刺。他那么耐心,细心,全世界的鱼刺都仿佛集中在他面前,挑好一块,给旁边的方丰羽,又挑好一块,给旁边的方飞羽。他像一座强壮的天秤,手心手背,给双胞胎端水端平。
“别看了,吃饭。”赵锐碰了碰乐星回,“下次你吃鱼,我也给你挑刺。”
“我自己会挑,我又不是小孩子。”乐星回还狡辩。
“丰羽和飞羽也不是小孩子啊,池哥不是照样宠他俩,年龄和受不受宠无关,关键要看人啊。”赵锐再次苦口婆心,他知道乐乐等的是谁的关心,只不过陶最没心。
吃过饭两人又一次来到了纹身店,今天赵锐就要开始纹身了。他坐进消过毒的工作室,乐星回在外面看着,不能进去,眼里的赵锐被一层名为“成熟”的光芒笼罩。纹身的机器看起来很复杂,也很尖锐,是可以伤害人的,最起码对自己是一种伤害,然而乐星回没有回避,他看着他们工作。
“怎么是你?怎么又来了?”穿孔师刚好从他后面经过,在他左右耳看看,“不错,养得很好。”
“我想穿孔。”乐星回忽然开口,他需要身体上的孔去代替心灵上的那个孔。
“还是耳洞吗?我看看……”穿孔师揉了揉他的耳朵,用建议的语气,“我个人建议啊,别穿了,你耳朵的量不多。也不是不能穿,再往上就跟穿耳骨差不多了,你好好考虑。骨头可疼呢,和穿肉不是一个概念哦。”
“我不穿骨头,我也不穿耳朵,”乐星回顺手掀起身上的小T恤,露出薄薄的平坦小腹。胯骨上还能看出淡青色的血管,整条腰收得很急。
穿孔师不解地看着他:“你要穿乳.钉?”
“我要穿脐钉。”乐星回听完一抖,他才不要在胸口穿!
脐钉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乐星回在穿孔师的工作室中躺平。这是一台专门工作的手术台,细细窄窄的,皮面暗绿色。乐星回没有多紧张,只是心里打鼓,这也太像做正规手术了。
“这个比耳洞疼一些,但没有耳骨疼。”穿孔师给他里里外外消毒,“忌口和注意事项要记牢,睡觉平躺,连侧躺都不要有。”
“我知道。”乐星回自己拽着T恤,整面上半身都给人家看光了。等到穿孔师在他肚脐上画直线的时候,他暴露了情绪:“能给我什么看看吗?说明书之类。”
“说明书?”穿孔师又一次不解。
“带字的就行,我……我有点怕。”乐星回瘪了瘪嘴。纹身师立即心领神会,从旁边拿了一瓶酒精棉。乐星回如获至宝,安静地看着瓶口那一圈白色的成分证明,仿佛看着一片安静的海。穿孔师下针的时候,这面海水出现了涟漪,随后涟漪变成了波涛。海水从透明的蓝色变成了黑色,滚滚巨浪袭来,最后一股脑儿扑在沙滩上,浪花打着卷儿撤退,留下一片湿润的海滩。
“好了。”穿孔师技术高超,拧下针头。两颗闪亮的小钻石出现在乐星回体脂率极低的肚子上,一个在肚脐上方,一个在肚脐中心。因为是回头客,纹身师又喜欢这个胆子大又事少的小不点儿,大方地说:“脐钉算我送你的。这个可不是普通款式,这是人工钻石,上面有切割工艺的。”
“真的吗?”乐星回刚要摸摸看。
“别碰!”纹身师立即拍了下他的手背,“现在尽量少碰,洗澡时要贴防水布。你可是我穿过的最瘦的肚子,可挑战我手艺。”
无论是男客人还是女客人,乐星回都是他最单薄的那一个,揪肚皮的时候差点揪不起来。脂肪层好薄,好似一层皮下就是内脏,再往下按按,一把就按出这孩子的胃。
乐星回起身看了看新孔,很满意。他只给了手工费,疼感并不强烈,可也没有消失,时时刻刻提醒他身上有一个新的伤口。他又想起陶最的那双排球鞋了,40码,说不定还是别人穿过的。
等赵锐今天的勾边完成,他才知道乐星回背着他又搞了一个洞:“你……我……唉!”
“你叹什么气,又不是扎在你身上。”乐星回又撩起T恤进行展示,“是不是挺好看的?脐钉还是培育钻石呢,还有切割,人家送我的呢。”
“培育什么啊,切割什么啊?你好端端给身上弄个洞干嘛?你不怕你哥揍你!”赵锐也是没了法子,到了这一步只能搬出陶最这座大山来压乐星回。除此之外没人能管得了,真了不得,乐乐迟来的叛逆期开始发作!
“他不管我,我也不要他管,我们各过各的。”乐星回把衣服放回去,又没了刚才的百种雀跃千种兴奋。
这一晚陶最没有回宿舍住,他又飘走了。
乐星回其实等了他好久,尽管他要努力斩断他们的爱情,可身体里还停留着兄弟的链接。他想把脐钉给陶最看看,展示自己不折不挠的一面。当不成主攻和副攻没有把他乐星回打倒,他又拥有了一个洞,明天就是接应手。肚脐在半夜开始疼,它没有大刀阔斧的折磨他,而是滋滋啦啦的欺负人,乐星回又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生长痛。
睡醒后是早练,陶最神出鬼没地回来了。
奇怪的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人还有宋锐。
乐星回并不吃惊,他和宋锐不止吵架,小时候还打过架,然后他俩过两天又和好,48小时就能抹去全部的痕迹。乐星回不知道陶最是什么心态,可能他就是把所有人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有也行,没有也行,所以宋锐来来回回的折腾,他不在乎。
“跑完步了?”宋锐笑着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乐星回还有点怕他。会吵架的人他都怕。
“陪你哥回来,顺便给你买点吃的。”宋锐递了个口袋过来。
里面是麦当劳早餐,有乐星回从小就爱吃的薯饼。乐星回捏着长方形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啃薯饼,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又觉得宋锐是好人了。
“那天对不住啊,我和你哥都犯浑。其实你哥挺浑的,但没辙啊,我和他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宋锐给他递餐巾纸。
乐星回捏着珍贵的薯饼问:“他去哪儿了?他昨晚是不是又回出租屋了?”
“你自己问问他呗。”宋锐指了下前方。
刚从食堂出来的陶最手里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竖着免费拿取的一次性筷子。他穿了一条黑色带灰色竖道的运动长裤,上身是黑色冲锋衣,黑眼圈仍旧明显。他笑的时候确实浑,所有人的意见他一带而过。
“不是不让你乱喂他么?”陶最一回来就说,“吃坏肚子你带他看病去。”
“吃麦麦都能吃坏肚子,你干脆去告麦当劳好吧,告下来的赔偿款咱仨分。”宋锐说。乐星回则抓紧时间把薯饼消灭干净,不然他怕陶最不让他吃了,会抢走。
吃完之后乐星回擦擦嘴,准备脚底抹油跑路:“你们慢慢聊,我回去叠被子。”
“你回来。”陶最把双肩包递给他,“里面有一双排球鞋,你试试。”
“我不试试,我不想穿你的东西。”乐星回压抑了一段话,自我欺骗也自我省略了一段。我不想穿你买给别人又没送出去的东西,我不是它的第一主人我就不要。
“你不要?”陶最总能一把掐中他的命门,“你生活费还够买鞋么?”
乐星回转过去的小身板又扭扭捏捏地转回来:“不够,这个月我还剩下200多块,吃饭是够了……要不然这样吧,你给我点钱。”
陶最摇摇头。
乐星回两只手伸出来,仿佛自己就是一块任人咀嚼的薯饼,脆脆的。“请你给我1200块生活费吧,下个月我会还你。”
喝着咖啡的宋锐一口喷出来:“多少?一双鞋1200?你们排球是吃鞋吗?你确定下个月还得上?”
“那你给我600,他再给我600,我也够了。”乐星回半开玩笑,他才不要宋锐的钱呢。见陶最还是冷面拒绝,乐星回只好再低头,人生大起大落不要紧,好汉也有揭不开锅的时候。
“请你给我1000块,剩下的200块我自己解决。”乐星回算了算,10月份能还上。
“你下个月生活费要是还钱了,还怎么给我买生日礼物啊?”陶最居高临下地笑起来。
生日?生日礼物?乐星回脑子嗡嗡的,上了大学花钱的地方好多。10月份陶最过生日,他19岁生日,从此之后比自己大2岁。
“你是不是给忘了?”陶最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没有!我没忘!”这时候了,乐星回坚决不承认,“你的礼物我已经买好了,不用花下个月的生活费。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包,充满惊喜。”
陶最这才恢复了笑容,揉乐星回的脑袋:“不许骗人啊。不过你生活费怎么就剩200?你是不是又买什么了?”
“我没买东西,我去扎这个了。”乐星回挺起胸脯,一把掀开了白色的队服背心。清晨的阳光下,培育钻石的切割工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闪在了陶最的瞳孔里。
“好看吗?”乐星回充满期待地展示。
陶最不笑了,按下他的手和衣服:“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乐乐:求求你给我点钱吧。
陶最:你穷着吧。
第32章 喂饱哥哥
宋锐第一反应去看陶最。
陶最脸上没写情绪, 变化也不多,只是从“有笑容”到“没笑容”。从前宋锐也没多想过,可昨天晚上是陶最第一次找他沟通, 就是为了这个弟弟。
两颗小钻石在乐星回小腹上闪耀,它们那么明亮,堪比乐星回脸上的笑容。陶最暂时没发表任何评价,这让宋锐感到另一种意外,他只能看出陶最一直在看乐星回的头顶。
“你头发是不是该染了?”陶最问,好似刚刚的脐钉根本不存在。曾经只有1毫米的黑色发根变成了半厘米,这中间有4毫米的差距。
这4毫米就在自己眼皮下慢慢生长,在不为人知的睡眠中代谢,成为了自己弟弟的一部分。有时对弟弟过度关注, 有时又太不关注, 陶最没参与这4毫米的生长发育, 所以觉得它很长。
“请你给我一点生活费吧,好不好?”乐星回心里不高兴,脐钉没得到夸奖也就算了,陶最怎么还嘲笑起他的头发来了?
我要是有充足的生活费, 我会不去染吗?当然了, 乐星回才不会去染一丢丢的发根, 染发店的Tony告诉过他,粉色褪色后是灰粉色,长出发根那叫暹罗猫染发,是一种时尚潮流。乐星回希望自己变成潮流一哥, 但显然陶最不属于潮流人士。
“一点点就够了,请给我吧。”乐星回手掌向上,他坚信他哥不会不给。从小到大他要了很多次, 数都数不过来,他就是打赌,赌陶最永远心疼他,给他零花钱。
该,赌输了吧!
乐星回空空荡荡地回了教室,直到下午训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这回不管用了?陶最居然1块钱都没给他,变成了一个吝啬抠门的低级男人!
这属于重大离奇事故,乐星回坚信。陶最手里的钱没有数,陶叔叔不止给他这些,还有信托基金什么的。乐星回不贪图他大数目,就想……把眼前这个9月份给过了,10月份的生活费一下来他马上学习理财,肯定能腾出几百块给陶最准备生日大礼包。
现在计划破灭,乐星回转转脑筋,怀疑他哥在外面养着别人了。
以前陶最就养着他一个弟弟,钱包肯定富裕。不是有一句老话嘛,你不花这个人的钱,就有了替你花掉。他心疼他哥,不花,结果傻了眼,外面有人在花。
“想什么呢?”齐小池拿排球砸了他一下。
“我……我没想什么。”乐星回揉揉脑袋。陶最在外面养了什么样的人,比他年龄大还是年龄小?陶最叫他什么?叫“哥哥”还是叫“弟弟”?乐星回瘪瘪嘴,可千万别比他小,他受不了陶最在外面养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这不成。可千万别是未成年,他要敢对未成年下手,乐星回就举报他,大义灭亲。
“你不是要打接应吗?来,过来练练吧。”齐小池把乐星回拉起来,两个人一起站在2号位上,显然要练习接应手的交叉训练。训练的时候齐小池就睡醒了,睁开朦胧惺忪的猫眼,像夜行动物到了凌晨三四点。
赵锐这时候过来了:“池子你小心点儿!别扯着他!他肚子上扎了个窟窿!”
“什么?”齐小池吓得松开手,“你干嘛了?”
“没有那么夸张,你别听他瞎嚷嚷。”乐星回拍了拍肚脐的位置,穿孔师给他防水胶布和干净纱布了,训练的时候做了保护。乐星回没那么傻,穿孔之后再故意弄伤,他对疼痛没有上瘾的心理。
另外一个场地上,宋忍将陶最叫了过来:“咱们和大四的训练赛你怎么想啊?说说。”
“我都行。”陶最认真回答。
“都行是什么?你明确点儿。”宋忍看出陶最是个万金油,不等陶最再次开口,他先说,“你想不想试试副攻手?可以试试吧?”
这哪里是教练的态度,活脱脱一个软蛋。陶最也坏心眼地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他如果说“不想”,宋忍一定说“那好”,然后又可怜兮兮跑一旁坐着去,观察他们的技能。
“可以。”陶最还是点了头,宋教练可怜兮兮不敢出声的那个劲儿,特别像一个人。
“太好了,太好了。”宋忍初步成功,陶最这个身高打什么都可以,每个孩子究竟打什么位置,大四训练赛之后就能定下来了。他再看向乐星回,乐星回正抱着一颗排球,安静地坐在地上观察别人。
训练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喵喵队也开始成型。
吃晚饭前,乐星回又一次偏离了思路正题,再次坚信陶最外头有人。为什么呢?因为他好久没发现陶最进行自我疏解了,这件事太过诡异。兄弟俩一起长大,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对方,乐星回第一次夜里洗内裤还被陶最抓了个正着。
那天给乐星回吓坏了,他兴奋于自己长大,又震惊于梦里的内容,还回味着临门一脚的冲动。他在这方面是个坏孩子,有那么一点点小雀跃,正想着洗干净内裤就赶紧回去睡觉,陶最不声不响地斜倚着门框,好似这只是他们一起起夜的平静夜晚。
镜子里的乐星回脸通红,他哥又站在他身后,说话像对着他耳朵吹气。陶最的两只手把着他的两只手,手臂环绕他,问:“会自己洗么?乐乐这么多?”
乐星回的脑袋都要红炸了。
他的手指不带动弹,陶最捏着他的手教会他洗,还告诉他,怎么才能把那个洗干净,房间里怎么散味儿。乐星回特别不服气,陶最凭什么所有发育都赶在自己前头?他连初遗都有经验了!
“你是不是已经很多次了?”乐星回起得快,没穿拖鞋,用力地踩着陶最的脚背,试图要把陶最的脚弓踩瘪,让他变成一个扁平足男人。
“对啊,今天晚上你上我屋问作业之前,我刚解决一管儿。”陶最居然说得大言不惭。
乐星回惊呆住,他进屋的时候陶最可正经了,白T恤还飘着柔软剂的清香。他在写化学作业,精准地配比让乐星回苦恼的方程式。黑色的运动裤也一尘不染,平坦贴合他的双腿,笔袋里的晨光都那么专业。然而这一切是假象,他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刚刚完成了一次?
“那你扔在哪里了?我怎么闻不出来?”乐星回还是不信。
陶最笑着说:“你哥干坏事还能让你闻出来?小狗鼻子?这么想当乖小狗?”
“你才小狗……我是老虎。”乐星回自然不承认,青春期的中二少年怎么能当小狗?他要当山大王。后来他也没发现陶最到底扔哪里了,但确确实实撞上了很多次。
因为陶最不锁门。
而家里唯一一个不敲门就进去的,只有自己。
乐星回听过他哥的粗喘和低喘,见过那只快速上下的手。修长的骨节、青色的血管、白色的卫生纸球、黑色的运动裤成为了他们青春期的潮水,遮盖着少年关于液体的臆想。他记得他哥很频繁,学习压力增大,频率也高,他惊讶于陶最不同于自己的尺寸,脸红心跳地跑出来,听他哥在屋里笑,再丢出一句:“帮你哥关上门。”
如果他哥找了个嫂子,说不定他们会因为这个频率太高而分手。而自己在学校撞不上了,归根结底还是他哥在外面吃饱了。
“咦?这什么?”赵锐的声音打断了乐星回的发散。
齐小池和他们一起,也探过头来看。乐星回的衣柜挂着一个零钱包,非常好认,现在橱门上夹着一个信封。信封很完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乐星回亲启。
“这是给我的?”乐星回拿起信封,不等他下定义,齐小池八卦地靠近:“好啊,小乐乐,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情书?给我?”乐星回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对吧?上中学的时候也有女生说喜欢他,结果陶最到校门口接他,女孩子就变了心,过不了多久,脸红红地塞给他信封,说这是给你哥的。后来妈妈忙工作没时间开家长会,陶最作为自己的家长过来,又有男生让自己帮忙带情书。
给你哥的。每一封都是这样说。
现在世道变了?自己也有了?乐星回连忙给情书塞运动包里:“那我回宿舍再看吧!”
“也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赵锐看着他的小白菜朋友,都说同性恋识别同类,该不会……学校里的gay已经准确识别出乐星回这个小gaygay,要对他下手?
“哈哈哈,肯定是男的啊,女生怎么进咱们更衣室?”齐小池倒是随性,并不觉得奇怪。相反,他还觉得挺正常呢,乐乐确实更吸引同性。
信封一直没机会看,因为吃完饭还有加练。加练之后还有晚训,运动员的日常可不是闹着玩,每分每秒都在拼。北体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结束一整天的活动乐星回已经筋疲力竭,但校园里永远有人奋发向上。世界冠军留下的痕迹四处可见,乐星回不敢松懈,生怕追不上他们。
果然,人还是要往高处走,要奔着更好的平台去。乐星回从前不懂,可北体的竞技氛围给他踏踏实实上了一课。下练后他特意去“冠军之路”转了转,用手抚摸冠军们留下的脚印。在真正拿到全球第一之前,他们肯定也曾有过困惑和迷茫,如同今日的自己。
既然每个人都要走这条“苦行僧”的路,乐星回愿意奔赴,他会打好接应这个位置。
顺着“冠军之路”溜达回去,许许多多的运动员和他擦身而过。他从他们身上闻出了消毒水的气味,嗯,这些都是水上生,北体的新旧游泳馆都在这附近。
等下次有机会,乐星回还想去马场看看,学校可太大了。
终于回到宿舍,赵锐和池哥都不在?乐星回放着包,轻轻叫人:“锐子?池哥?”
上铺的床帘紧紧闭合,看不出哪一间有人,乐星回又去敲了敲窗栏杆,赵锐和萧池的床上均无人回应。乐星回呆呆地站了几秒钟,空空如也的宿舍让他陌生,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咳嗽,从陶最上铺传来。
陶最居然在?他没走?他没消失?
这对于乐星回而言太过惊喜,眼睁睁看着他的床帘动了动。简单地喷了下消毒喷雾,乐星回踢开鞋子,怀揣着波涛汹涌的质问爬上了陶最的床。帘子掀开之后果然是陶最,他已经洗完了澡,靠着枕头看iPad,右腿自然伸直,左腿支起来,看着英俊又气人,潇洒又薄情。
“你在屋里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乐星回爬了进去。
他很生气,气死了要,无论是气陶最的漂泊不定还是气他腿长。他将陶最两条腿压下来,自己坐上去,坐着他紧绷有力的大腿根部。他又拿走了陶最手里的iPad,无声地质问他。
陶最看着他,笑着问:“谁又把你给惹了?”
“你。”乐星回冷酷而残忍地宣布,“我不想你当我哥了。”
“哦,我惹你了?”陶最拨开他乱糟糟的刘海儿,“没洗澡就爬床,给我床单都弄脏了,小臭狗。”
乐星回像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强调说着:“我又不臭。”他又动了动鼻子,试图从空气中分辨陶最的味道。他晃着手里的信封,并不想耀武扬威的,可陶最太讨厌,他只能幼稚地和他宣战。
“有人给我写情书了。”乐星回看着笑着的他。
陶最闻言坐直了些,要从他的手里拿。乐星回一个闪避,信封没给他,漾着一股自信:“锐子和小池都说是男生,我也有男生喜欢的。”
“可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啊。”陶最苦恼地摇摇头。
“那人家肯定也比你好。”乐星回盯着他发亮的发梢,又任性地起了调子,“说不定我会同意呢,我要去谈恋爱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坐你腿上。”
陶最的面庞如初,只是大腿动了动,把乐星回像颠勺那样颠了颠。
乐星回没想歪倒,他的核心力量足以支撑他坐稳,可床是软的。陶最是个坏人,最起码在这一刻是,有时候他经常震惊于哥哥对弟弟的天然威压,两人明明没关系,乐星回就是怕他。他去给自己开家长会,乐星回吓得不敢回家,生怕被陶最发现自己有一门挂科。
他日思夜想的坏人哥哥把他放倒了,两人位置发生了调换。乐星回听过陶最很多“诱拐式”的歪理邪说,以前自己坐在他大腿上休息,问他累不累,陶最回答的是“弟弟生下来就要坐在哥哥的腿上”。
大概就是歪理邪说给乐星回洗脑,他总是黏在小最哥的身上等哄,他哥不理他,他就慌。一个眼神扫视过来,他就夹着小狗尾巴做人。他对妈妈的再婚生活最大感触就是自己多了个家长,陶叔叔不好意思管,陶最大刀阔斧得管。
在他被陶最扳倒的这一秒,乐星回的脸朝下,压在陶最的枕头上。忽然间,他闻到了很熟悉的气味,就在这个封闭的上铺里。他下意识地抬头,四处环顾找卫生纸球,两只脚在床上乱蹬。
原来他哥在外面养的人没喂饱他啊——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要和别人谈恋爱了。
陶最:你试试?
第33章 谢谢嫂子
乐星回知道这种场合不对, 但他又没法控制。
陶最对他就像那支烟,明知道伤害身体健康,但总是诱惑着他, 让他找到机会就想碰一碰。他心里很多问题,想问你到底和宋锐怎么回事,宋锐为什么又和你和好如初?你俩以后出去玩儿还带着我不?
放在从前乐星回就问,陶最是他哥,带着弟弟天经地义。但现在他不会,陶最需要自由的社交。
“你偷干坏事!”乐星回重新回到那些不小心开了门撞上的夜晚,耳边是他熟悉的喘息。他又不是没听过陶最怎么喘,熟悉得很。有时候他也觉得兄弟俩不太正常,怎么能熟悉到这个程度呢?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一点都不避嫌!
所以这是一场诱恋, 他只是被陶最给糊弄住了。
“对啊。”陶最承认得倒是痛快, “纸球还在枕头下面呢,你要不要看看?”
“你真变态。”乐星回躺在他枕头上,又瞪他一眼。陶最真不是一个好哥哥。
“你不变态么?你没事爬我床上来干什么?”陶最又一次居高临下,这次是真的高。他跪着, 乐星回躺着。乐星回看着他的膝盖, 想起他上一次看到陶最严肃跪下是什么时候。
平时训练的跪下不算在内, 他们打排球的,天天在场上跪球。那时候他们都是五年级,陪赵锐去游泳了,赵锐那个浪里白条下去就没了踪影, 乐星回的大臂、大腿、后腰和屁股上都是泡沫浮力板,他还不会憋气。
自己只是好奇,又不是傻子, 下水之前做好了全身心准备,一直玩得很开心。直到陶最来了,乐星回的好日子到头。回家之后陶叔叔让两个人一起跪在茶几旁边反省,说是反省,实则休息。地上是地毯,茶几旁边不是软垫就是零食,液晶电视还给他俩准备好了动画片。但陶最跪得很认真,一边跪着一边拿塑料尺打乐星回的手心。
俩人一起跪,乐星回假装疼得抽抽,说:“小最哥你别打我了好吗,我很疼。”
陶最没吭声,像模像样地打了20下。乐星回转哭为笑,伪装的哭脸变成了笑容,然后被陶最按在大腿上打屁股。人生啊……乐星回都不想回忆,所以瞪陶最格外用力:“你在公共场合耍流氓。”
“床是我的,床帘我拉着,屋里没人,我怎么叫耍流氓了?”陶最像随口答应,撩开了乐星回脏不拉几的队服T恤,“这么脏就上我床,唉。”
“我还在屋里呢,我怎么不是人了!”乐星回忍不住提要求,“你是不是在外面也这样流氓,我告诉你,不行,陶最,你这样不行。”
“你不是人。”陶最简短地说,“你是小臭狗。”
“我不臭。”乐星回意志坚决地不承认,“你在外头……和……和外头的人不许这样。”
虽然以前总把“嫂子”挂在嘴边,但乐星回还是听着怪难受,所以打算以后都不叫。他真的害怕陶最带人回家,那个房间再睡一个人就太拥挤了。乐星回虽然不愿意干涉他的恋爱自由,但领地意识很强烈。
“我和外面的人怎么样?”陶最勾勾手指头,把队服往上一直掀,“肚脐都红了,不知道训练时候当心些么?”
“你别总和外面乱七八糟的人混。”乐星回这才发觉有点疼,忍不住退缩底线,把要求放在明面上,“你以后不许带人回家啊,带人回家我可不干。”
“我和乱七八糟的人混?你和赵锐混你还好意思说我?他带着你不学好,不是穿耳洞就是穿这个,怎么,以后还打算在哪里打孔?屁股上也打孔?”陶最叹了一声,很明显。
乐星回气得浑身汗毛竖起,用专业的语气告诉他:“屁股上打孔那叫入珠,是个人情趣。你要学会尊重每个人的性癖。”
“赵锐真是把你带坏了,你怎么连入珠都知道了?”陶最像要发火。然而不等他火气上来,乐星回的火气率先燃爆,像天然气给长方体密闭空间加压,每个字都是火星。
“你怎么也知道!”乐星回头发丝都竖起来了。完了,自己是从专业的穿孔师那里听到这些词汇,陶最已经了然于心。乐星回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的样子多么搞笑,自己那点事还没弄明白,就要像个大家长的模样管来管去。
“少管你哥的事。”陶最在他大腿上拍了拍。乐星回被他怕得哆嗦,身体的反应永远最直观,他可以不当这个独一无二的弟弟,不允许嫂子进门,让陶最去自由自在交朋友,但他从小习惯了哥哥的身体还是过于诚实。他不清楚这算不算力气重,力道介于抚摸和鞭笞当中,让乐星回想起自己乖乖贴在陶最旁边睡觉的日子,他哥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一下一下拍他,永无止境,把他哄睡到梦里去,然后在梦里继续拍他。
乐星回感受到有股力量在聚集。
陶最的目光下移两寸,忽然间笑了下。乐星回连忙捂住,看来不止是陶最变态,自己也是变态。变态哥哥养大了变态弟弟吗?但陶最笑出虎牙的样子又好好看,乐星回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笑什么?这是……正常身体反应,你笑起来像个混蛋,简直太变态了。”乐星回双手交叉捂住,“你以后不要结婚,女孩子发现你是变态就会和你离婚,人家好端端的干嘛忍你……”
“哦,我以后还要结婚啊?”陶最点了点头。
“你以后也不要有孩子,我是说……结婚和女人生孩子。你会是一个失败的大家长,你连弟弟都养不好。”乐星回的思路又拐弯了,拐到好远啊。陶最将两只手撑在他腰边,笑得整张床都在晃似的。
“太武断了,万一我是个很好的家长呢?我可以带他学排球,去游泳,给他开家长会,接送他上下学。”陶最一点一滴地说,给乐星回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可怕的未来。乐星回可不希望陶最对别人做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开口更加武断:“那你快去生,你自己生,生完了给我看看。”
陶最笑着骂了他一句什么,乐星回没听清楚,口不择言地问:“上次你说……亲一下就不疼了,现在我肚脐疼,你还亲吗?”他抬起头看看下面平坦的小腹,“穿孔师说我好瘦,捏不动什么肉。我这是肌肉。”
他摸了摸肚脐旁边的皮肤,陶最可能是怕他乱摸感染,将他的手压在了床上。“亲又不能止疼。”
“你这是狗屁逻辑,上次明明是你说的。”乐星回刚刚说完,小肚子就感受到了他哥的眼睫毛。
陶最的眼睫毛很长,长得都扎人,扫过来痒痒的。乐星回顿时不生气了,整个人又恢复了撒娇的服软,刚刚的上蹿下跳、趾高气扬融成了这一刻的脸红心跳。他低头看着陶最的头顶,明明陶最是亲他肚子,他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被哥哥活剐了一样。有的时候乐星回也知道自己脾气臭一点,但绝对不是小臭狗!
他是香的,每天洗两遍澡的乖小狗!
不得不说,平时拿鼻孔看人的陶最低下头亲他的肚子,乐星回感觉自己是他的宝贝。短暂的宝贝。
最后他硬着爬下床,宝贝梦短暂结束,他确定没有人能让陶最宝贝一辈子。现在脸上是笑着,如果某天自己瞧见陶最亲了别人的肚子,乐星回的牙根都要酸倒。他好希望陶最变成没有他就不行的大人,像连续剧里,像小说里,少了一个叫乐星回的弟弟就活不成,半死不活失魂落魄。
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了,乐星回赶紧回神,陶最可能就是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才跑掉。乐星回冲进洗手间,乱哄哄的脑袋幻想一片,在最后的时刻他幻想自己的脸埋在陶最的心口上,耳边还是熟悉的笑声和调侃:“乐乐怎么这么多?”
等到第二天,乐星回肚子上的红肿开始消退。
又是一天急促的训练,现在他的任务是和小池子搭配。齐小池打小副攻,乐星回和他交叉阵型,同时兼顾晃网。这下乐星回的本职任务少了些,现在的普遍阵容中接应不怎么接一传。
当然,这只是普遍状况,如果一传砸到自己了,该接还是要接。排球虽然有着明确的规定和顺序、严格的站位和复杂的轮次,但第一要务就是保证球不落地。只要这颗球在己方场地不落地,那么还有机会。每一个队员的第一要务不是什么接一传、组织二传和高调进攻,而是先确保这颗球是“活下去”的。
能让球“活下去”的最后防线,就是乐星回打死都不愿意去碰的自由人了。
训练完毕后他又一次来到了“冠军之路”,盛夏的雨季已经走到尾声,乐星回发现了学校里的第一片黄树叶。他捡起那片树叶,夹在《体育概率》的第一页,这一定是一个好兆头,预示明天的训练赛能够成功。
“乐乐?”一个大嗓门叫住了他。
“谁啊?”乐星回转身去找,现在黑天比较早,一个人影晃动在树下阴影里,居然混得差不多黑,“……钊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哥呢?”张钊在暗处更暗,只有牙齿洁白。他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安安静静不言不语,就是那天的陆水。乐星回瞬间明白为什么会碰上他们,陆水是跳水运动员,钊哥肯定来看他。
“我……我和我哥又不是天天在一起,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啊,我们是彼此独立的人,我们……我们互不干涉。你们也是来看‘冠军之路’的吗?”乐星回等陆水走近,二话不说动起了鼻子,果然从陆水身上闻出了游泳池的消毒液味道!
“我们早就看完了,从入校就开始看,已经看得滚瓜烂熟。我这不是来看看四水嘛,你们都是昌子让我特别照顾的人。”张钊笑得和烈日一样。乐星回歪了歪脑袋:“四水?”
“他小名儿。”张钊看看陆水,“你叫他四哥也行。”
“叫我四水就行。”陆水连忙插话,匪夷所思地看向张钊。四哥是什么东西?
“四水哥。”乐星回还是加了个“哥”,他们都比自己大,都是学长,“对了,明天你们下午有空吗?有空的话来排球馆看我们比赛吧!和大四打训练赛,我打接应。”
“好啊,明天我给你买点水果,千万别中暑啊。”张钊点头同意。乐星回心里暖融融成片,陶文昌是陶最的堂哥,昌哥怎么这么好啊,还委托兄弟来照料自己的日常,两个人都姓陶,人品真是高下立见!
“不聊了!我朋友来找我,咱们明天见!”乐星回瞧见了来找他的赵锐,回头摆摆手告别。等他跑开,张钊挠了挠后脑勺,苦恼万分地说:“乐乐真是百折不挠,怎么又打接应去了?”
陆水也只是摇摇头,谨慎不看好。
“明天咱们多给他买点零食,他得补补,这么瘦以后交女朋友都没法提供安全感。”张钊还操心上乐星回的人生大事,没想到陆水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可是他不喜欢女生啊。”
“什么!”张钊一呆。
“他喜欢男生。”陆水深沉地点了点头。
“干!我怎么没看出来……”张钊光顾得燃了,没往那方面想,再顺着乐星回跑开的方向看,“接他那个人是……”
“叫赵锐,上一场和上上场打二传。”陆水像个人形电脑,什么都往脑袋里记。
“好燃啊……所以乐乐是喜欢他对吧?”张钊磕到了。
陆水再一次匪夷所思地看过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钊哥你别磕了,你磕cp就没有磕对的时候。
又过一天,终于到了决定性的时刻,今天要和大四打比赛了。乐星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种想法正在生成,今天之后,喵喵队的阵型会彻底定下来,宋教练和小穆教练会给每个人安排合适的位置。从此之后,大家各司其职,一马平川。
而自己,一定是队伍里最锋利的接应手。
乐星回鼓励了自己3次,再顺着衣柜门摸到陶最的衣橱旁,从橱柜里拎出了那双40码的排球鞋。他先检查鞋底,只要发现一丁点使用过的痕迹他就丢掉它。
但它是新的。
乐星回兴高采烈地换上了新鞋,这回可是省下一大笔钱呢。只是刚刚换上右脚的,他察觉更衣室门口有人,转过身,陶最又一次斜倚着门框,把他那长长的身体竖在门口。
“不是说不穿么?脱了,这是给你嫂子准备的。”陶最笑着揭老底,哪壶不开提哪壶。
乐星回堵着气,把刚刚脱下来的旧鞋朝陶最那张帅得邪门儿的脸丢过去,还妄想顺便砸掉他一颗虎牙:“谢谢嫂子!”——
作者有话说:陶文昌:老陶家就出了陶最这么一个神人!
张钊:磕到了赵锐和乐乐!
陶最:……
第34章 我接应手
乐星回没少朝陶最丢东西, 但砸中的几率很小。陶最总是能躲开,每次都不给他留面子。
躲开了还笑!乐星回也看不懂他到底笑什么,一直在挑衅自己。
“你滚。”乐星回坐在横椅上蹬小腿。
“我滚了, 你嫂子怎么办?”陶最拎着那只旧鞋进来,到乐星回正对面。乐星回目光冷冷,低着头生闷气,陶最看着他不争气地生着闷气:“又怎么了?”
“你抽烟了。”该说不说,乐星回的鼻子真挺灵,上辈子他应该是一条小狗。因为表现太好,这辈子可以做人,找了一个很好的妈妈。只是喝孟婆汤的时候嫌弃汤难喝,偷偷吐了一口。这一口就是专门管他的鼻子, 让他时时刻刻嗅着。
“是啊。”陶最一下就承认了。
“抽烟有害健康, 以后你的肺都烂了, 喘不上气。”乐星回看着全新的排球鞋。
陶最还想了想,点点头说:“是啊,我怎么做了这么有害健康的事,该怎么办啊?”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凉拌!”乐星回气得哆嗦, 他其实根本不想管他哥抽不抽烟, 那是陶最的自由嘛。他就是痛恨陶最干什么都不带他。从小吃喝玩乐都带着他,抽烟居然把自己丢下,乐星回很怕他抽烟的时候遇上什么烟友,然后两个人产生什么多余的爱情。
“真凶。”陶最用什么东西打了下他的脑袋。乐星回生着气抬头瞪, 要把言而无信的陶最瞪死,没想到一个纸盒拍在他额头上,晃了晃, 很好看的。
“给我买的吗?”乐星回一把抓了过来。是一个全新的casetify手机壳,还有他一直想要的磁吸支架!
“给你嫂子买的,你嫂子不要,行了吧?”陶最往下按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时候乐星回就不管什么嫂子了,谢谢嫂子。嫂子不要的排球鞋,刚好能便宜他,嫂子不要的手机壳和支架,刚好匹配他新手机的型号!三下五除二撕破纸盒,纸盒子乱丢,陶最给垃圾一一捡起来,起身时,乐星回正在奋力换壳子。
“这么快就换上?”陶最将撕成稀巴烂的的纸盒丢进垃圾桶。
“我喜欢新的嘛,这是新的,用新不用旧。”旧的也不旧,只是乐星回喜新厌旧,永远会被新东西、新信息吸引。上次那个是联名款,这次这个是小狗款,支架也是小狗。欢天喜地换上了,乐星回忽然间又原谅了陶最抽烟不带他。
好吧,嫂子看不上的,他看得上。乐星回苦恼地开导自己,嫂子要是看不上他哥,他还是可以捡剩,他看得上。
排球馆再次热闹起来,宋忍和穆罗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认为您让陶最打二传是明智的选择。”穆罗文绉绉地说,“方飞羽和方丰羽打副攻,两个人位置合适。接下来就是敲定首发二传。”
虽然上场是6个人打,但一支排球队可不能只有6个人,这不把孩子们累死?宋忍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大一喵喵队已经算人少的队伍了。最普遍的配置是14个队员,12个常态位置,2个自由人。
而排球场上的首发和替补,也是一门重要的学问。并不是说首发和替补差距有多大,有时候替补偏向于对策战略,首发是全功能性选手。还有就是两个人要更替交换去缓体力条。
一旦真到了正式比赛,排球的对抗就会转化成“暴力”加持,每个人都不能停在场上。只是宋忍捏不准陶最的脾气,感觉陶最没那么想打二传,更没那么想打首发。
主攻手和副攻手都敲定了人选,希望今天能定下二传和接应。宋忍第一次带这种全员慵懒散漫的队伍,也不习惯队名,怎么叫“喵喵队”了?每次他念这个名字,都像在路边逗流浪猫。
最靠近内场的那一圈已经坐满,张钊带着陆水、唐誉又来了,除了水果零食,还额外给陶最乐乐买了饮料,打算一会儿送到他们宿舍去。等大一和大四一起上场,张钊已经热情洋溢地喊起了“加油”,陆水和唐誉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心里打鼓。
大四的自由人都比乐乐要高啊。
现在排球选人趋势简直离谱,两米都算标配。很多省队或者俱乐部的自由人都要190当底线。乐星回蹦蹦跳跳的,他们提前替他捏一把汗。
乐星回一眼看到他们,一边蹦高,一边朝着他们努力挥手。不一会儿后勤志愿者开始给队员、观众发水,乐星回忙前忙后地帮忙,端着一大捧香蕉给他们送过去。等到他归队,池哥和飞鸾正在搬大家伙,乐星回也想过去帮忙,又被他们同时拒绝了。
“你别忙活了,快去热身。”李飞鸾还是一身白,为了贴合他的爱好,今天喵喵队的常规队服也选了白色。而且他脸上只有一个酒窝,笑起来特别像歪嘴邪笑。他和萧池将发球机推走,场地进入最后的清理流程,热心肠的乐星回又去找韦星火,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韦星火穿了一身黑,毫不客气地指着地面:“那边还有点儿印子,帮忙擦一下,谢谢了啊!”说完又嫌弃志愿者没找到位置,他干脆一伸胳膊,把清洁布要了过来,自己亲力亲为。
乐星回也撅着屁股跟他擦:“星火,我发现你平时脾气特好,一到擦地就苛刻。”
“对啊,所以我高中外号叫‘清道夫’,我天天趴地上擦。”韦星火又趴下了,“你不打自由人,你不知道,地面可是自由人的命。”
“真的啊?”乐星回跪在他旁边问。
“真的。”韦星火拍了拍场地,“其他球员的领域是上空,排球场的上空是属于常规球员的。可他们才有多少地方?打来打去,就9平方米,对吧?可你看看全场……”
他环顾四周,乐星回没跟上他的节奏,韦星火捏着清洁布的手扳动乐星回的小小巴掌脸,让他看周围的场地:“这么大的排球馆,这么大的占地面积,可都是我的活儿啊。”
“这么大……”乐星回跟着他说。
“没错,只要我速度够快,我能跑过球速,全场都是我的管辖范围。自由人的战场根本不在头顶上,而是在脚底下。”韦星火其实很希望乐星回跟他一起打自由人,不然全队就他一个,每场比赛都要累死他。
“我不行,我只喜欢在9平米之内打,我喜欢抬头,喜欢向上看。”乐星回摆摆手,又惊呼,“你是不是把清洁布擦我脸上了!”
“哈哈哈,你才反应过来。”韦星火把乐星回按趴在地面上,“来吧,咱俩一起当清道夫。”
“我不,我不要啊……”乐星回将两条腿倒腾成旋风,翻了个身就跑。他不要打地面,他要当全队的巡空激光炮。
等主裁判、副裁判和边裁都到位,两边的热身也完成了。排球比赛有着充分且枯燥的长时间热身,每个人都在地面扭屁股、开韧带,再长的腿到了这一步也要变成横竖叉。更别说那些像瑜伽的动作,开肩、开腰,一个都不能少。
乐星回跪在地上撅了一会儿屁股,开始跟着赵锐进行跑动热身。他没找到陶最,陶最又陪着池哥去抽签了,池哥又是一脸憨笑地回来,赞不绝口:“咱们副队的运气太好了,怎么每次都是好签?又是发球权。”
大四选了靠东边的场地,大一队往另一侧挪动。两边正式交接,比赛开始。
全场静得很干脆,仿佛一只大手按下了静音按钮。大四队开轮是第6轮,二传手在后排中间的6号位,大一则是开轮第5轮,陶最在后排左边,和乐星回拉成对角线。
紧跟着,隐藏站位开始发挥作用。陶最往前顶到三米进攻线,3号位的歪嘴战神飞鸾下挪,到了5号位,两人互换了位置似的。乐星回继续往外挪动,但总体保持在三米线附近。只是撤步很明显。
这时候发球员是方飞羽。
乐星回也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接应是场上不能明的明牌。别人都是大大方方打进攻,接应是电光火石给你一刀。2号位就是接应的天选位置。
方飞羽拍了拍排球,在端线处看了一眼萧池。他心里默数着,从哨声吹响后自己计数,只有8秒准备,等到他数到数字5,排球飞向了空中。方飞羽整个人飞驰上升,然而出手的顺序又异于常人!
他的右手臂伸向前方,左手臂反而藏身后,抡了一个大回环。
“好燃,这是左手发球!”张钊马上自燃。
左右手各有优势,况且现在端线发球又没有严丝合缝的位置要求,只要在端线外就好。别人是右手击打球面,方飞羽的左手击球直接给球路画成相反,奔着对面的5号位角落去。这种球的难度很大,很难去评估到底是不是界外球,但如果不去救球,这1分就是送的。
球的落点刚好在尖角上,边裁立即举旗帜:“界内!”
“ACE,真棒。”张钊给陆水、唐誉解说,“排球是这样不讲理,只要这个球压住边界线了,哪怕是1毫米压线也是界内球。”
比分1:0,很畅快的开局,方飞羽继续发球,发球之前他还是看了一眼池哥。萧池没来得及看他,他还咳嗽了一声,萧池连忙回头,他才开始数数,同样是左手起球。
有了上次的经验,大四的自由人再也没放过这一颗“插角球”,只是球速过大,没有达成完美的卸力。排球顺着他的胳膊飞到休息区域,从界内球变成了一颗界外球。
“排球是这样的,谁最后碰球,这颗球就算谁头上。这颗球的最后碰球人是大四自由人,它出界了就算大四的。”张钊生怕他们看不懂,“你俩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啊,咱们尽量看懂。”
唐誉笑着点了点头:“只要这次球别飞我头上……”
2:0,方飞羽连续两发ACE。现在是他第3次发球,球路必须要改了,同样的招数不能玩重复,不然太容易被对面拿捏。一个规规矩矩的跳飘球,跳起来发的,球在空中飘着,被对面主攻手接起。
主攻手给二传,二传在球网旁边上演“真扣假传”,他的肢体动作是准备传出去,实则一个扣球过来,扣出了一个完美的小斜线球。扣球的时候,球离球网越近,就相当于球路越斜,越不好防备。直线球比较好接,现在主攻手都不怎么打直线,很容易被人判断出来。排球变成了动心眼,怎么藏、怎么防,都在12个人心里。如果不玩“脏的”,不玩战术,那么打来打去可太没意思了。
比分2:1,发球权到了大四那边,而方飞羽也下场了。
他是副攻,副攻在后场除了发球,必须下场。他刚刚在1号位,还有发球权,所以继续站场。现在副攻手里“死球”了,方飞羽不能往6号位、5号位轮换,因为后排位置是自由人的。
韦星火上来,站了1号位。同理,1号位已经不发球了,自由人没有发球权,自由人永不发球。
乐星回看了一眼韦星火,自己就很喜欢发球,如果再也不能发球了,多遗憾。
对面发球手是大主攻,当他的球飞过来时,乐星回敏感地替韦星火疼了一下。自由人不止要接一传、救全场,他还要卸掉发球的力道,怎么卸力?靠自己的身体硬抗。韦星火借力打力,一个后滚翻,球飞给了前场的陶最,陶最灵活的手指轻轻一捏,球短时间内飞起。
好漂亮的手法,乐星回忍不住感叹。
前排起跳的人有方丰羽,他是一个完美的诱饵,和乐星回当诱饵时完全不一样。对面紧紧防备方丰羽的快攻,刚好在乐星回这边形成了“空网”,他眼前没有别人,是一个完美的进攻位置。
乐星回刚刚还在场外撤退,两三步冲刺进来。在大家集中时他退后隐身,需要他时,他出现得精准无比。新排球鞋的缓冲气囊被挤压,乐星回飞向接应手的2号位上空,原本预定整张手掌和球面接触,等到他真碰上了,只有手指的部分。
两米的二传给一米八的接应传球,高低没配上。
乐星回尽力补救,没时间去埋怨陶最为什么配不上自己,只想着怎么救。手上力气歪了,球也歪了,三分之一秒的功夫飞向了看台第一圈,朝着唐誉而去。
不要啊……乐星回奔向排球,可不能再砸到残疾人,不然他夜里睡醒都要抽自己两下!——
作者有话说:唐誉:不会打到我吧。
乐乐:…………………………
第35章 梦全部都碎
球速很快。
乐星回恨不得心算出这个球的角度, 并且顺利预测出这个球的落点来。打排球都有这个本事,乐星回更是神通广大。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全世界都开始慢放。
自己真的很适合打排球。
乐星回一边追着排球, 一边自我鼓励。比赛中排球的走向从来不是靠眼睛去追,蓝黄一体的球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来,也就是现在的“鹰眼”设备跟得上,能在犯规仲裁的时候提供有力的证据。真到了仲裁那一步,主裁、副裁、边裁的话都不好使。因为人眼根本追不上球,这是共识。
每一个运动员预测未来的能力都是观察对面的人。
这个人的习惯如何、发力点在哪里、左手还是右手……大力跳发的时候有没有搓球?手掌是靠球左面还是右面?乐星回在这方面做得足够好,他能预判,他就是跳起来接不着而已。
“大家闪开!”现在乐星回准确地判断了落点,我的天, 就是唐誉的脑袋。
可不能再砸人家一次了!乐星回专注地关注着飞出场外的球, 脑袋往上看着, 自以为是如履平地。跑速逐渐追上,小小一个人变成了追日的夸父,人和球的距离开始拉近。
宋忍和穆罗同时看着他们的小乐乐。
前来观赛的队医李助也在现场:“小心啊!乐乐!脚下!脚下!”
喊声和惊呼声夹杂,将李助的声音压得冒不了头。比紧张先来的是汗水, 李助今天拎着急救箱来, 作为队医他要确保每一场比赛都有现场医护, 满场的运动员都是全国一等一,无论什么项目,那都是三四岁接触、五六岁练起、十五六岁冒尖的尖子。乐乐只是在北体不显山露水,他要是不考这样珠穆朗玛峰般的体育高校, 他会是队里的顶梁支柱。
“小心!别摔着!”见乐星回什么都听不到、顾不上了,李助也跟着跑起来。
穆罗不止是眼睛亮了,他iPad上的数据也在发光。Overtraq实时记录腰带不会出错, 乐星回短瞬起速,杀出了目前场上的最高时速。他仿佛一个“傻孩子”,追球就是追求,追球的时候全世界都没有人了,整个场馆都是他的地盘。
宋忍从没有过多地指引过乐星回,他本身就是散养派,孩子们自己去找合适的位置,才是上上之选。乐星回从主攻手到副攻手再到接应手,选了这么一整圈,好像已经选出了他的天选位置。
“乐星回!”李助还在追,妈诶,追不上!
如果要是平地跑也就算了,这是一场爆发型障碍跑。乐星回先是像跨栏运动员那样跨过了休息长椅,半空中小腿绷得标准极了,再然后是单手撑臂跳,全身那点体重都压在右手腕上,身体横飞出去。最后两三步踩上光滑的看台椅子,一只脚踩椅背,一只脚踮着踩椅面,用全身平衡能力调节出金鸡独立。
哪怕是这样,他还没放弃摸球。
“快闪开!”乐星回往人堆里一个飞扑,手指尖终于勾到了不算光滑的球面。宋忍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手,遗憾的心情油然而生。手小了些,没法侧手包球!小身材小手小脚!
看台上只剩下惊慌,毕竟来看排球的人没准备好这一出。乐星回像跌落人间,怀里还没忘记他的排球,屁股落地的那一秒,乐星回心里非常安稳了,还好还好,没砸到唐誉!
可眼前还是出了岔子,唐誉哥好像……被人压在底下了?
观众座位很小,真有突发状况来不及左右横移。好在陆水和张钊都是运动员,临场反应快得不行。陆水先将唐誉压住,张钊一瞧,这不行啊,陆水压住了也是砸陆水。
自己不能让他们受伤,不然对不起首体大的陶文昌!
押韵上了,人也就趴下去了。最后球没落下来,陆水被他压得够呛,起身时还在咳嗽:“咳咳……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保护你俩啊!”张钊捋了捋陆水的头发,将最下面的人挖出来。唐誉已经被压到椅子下面去了,拉起来之后惊慌全无,只剩下哭笑不得,长发凌乱。
“快让我看看助听器。”张钊怕他那玩意儿坏掉,“唐誉?唐誉!听得见我说话吗?一加一等于几?没砸晕吧?”
“二,二,二。”唐誉刚刚险象环生又险中脱困,被张钊晃得直点头。自己这是什么开光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不起啊,对不起。”乐星回抱着球爬起来,小心翼翼蹲在唐誉身边,像个小伞蘑。唐誉的大波浪变成了海啸,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个球很急,你也不看着脚底下……”
“我……我一着急就忘了。”乐星回对唐誉的理解更深一层,人美心善贵公子就是这样的吧?
“以后要注意脚下,你们打排球真是危险,比跳高要危险得多。”唐誉见乐星回还在内疚,连忙拍拍他的肩膀。
跳高?怎么突然间扯上跳高?刚刚有任何人提到跳高项目吗?乐星回揉了揉屁股,没想到两者间的联系,又怕唐誉哥以后不来了,轻轻地说:“排球不危险,只是它像一只猫,猫总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锁定最怕它的人过去吓唬吓唬,排球也是……以后你多来几次就好了,你要是喜欢看跳高,我陪你去。北体有好多跳高名将,柯燃你知道吧?上过热搜呢!”
他以为唐誉不会知道,毕竟跳高在国内的影响力还不如男排。男排最起码排得上小组赛,还能国际出线,跳高……奥运比赛都是一轮游。然而他没想到唐誉居然点头了:“我知道,他跳得很好,我还采访过他呢……好啊,以后你陪我去看看跳高吧,当作‘戴罪立功’。”
“好啊!”乐星回巴不得呢,总想为唐誉做点什么来弥补。话音刚落,喵喵队已经围住了他,教练、队医全部赶来。
“没事吧!”赵锐跑最快,一把将乐星回抱起来,“我瞧瞧摔着哪儿了?胳膊屁股疼不疼?”
“不疼不疼。”乐星回摆摆手,看了一圈,看陶最也没有特别想要过来的意思,便略带失望地说,“咱们继续比赛吧。”
肚脐上的亲吻感觉还在,陶最又变成了若近若离、若隐若现的透明风,吹过来,只有乐星回知道他来过。回到了场上,刚刚那个球就算喵喵队丢分,给对方送了1分。乐星回救球再如何精准都抵不过犯规,排球只有3次机会,他救球那次就是第4次了。
发球权给大四队,乐星回是接应嘛,接应如果站在前排总是和二传近一些。二传手可不能成为对面的攻击对象,一旦发球到二传身上,那第二次传球组织进攻找谁?
所以接应靠前还有一个小作用,就是一旦这个球飞了,决不能让二传靠上。真是全队保护大脑,要把这个信号塔护住。乐星回左眼余光看着信号塔陶最,轻声抱怨着:“你就不问问我疼不疼?锐子都问了呢,大家都担心我……”
“那你以后少跟赵锐来往。”陶最仿佛对其他的二传抱有强烈的敌意,“二传真的没什么好人啊……”
“哼,锐子是好人,你不是好人。”乐星回说完,对面走向端线,开始发球了。
球发过来,这次是后排的池哥接到了一传,球路插上,陶最短而快地起跳,方丰羽从左路进攻,快攻发生在陶最脑袋的左上方。对面强势拦防,球又弹回喵喵队这边,乐星回开始撤退。
他退到了排球场的右边界外。韦星火跪姿垫起一传,球速太快一飞冲天,长时间留给大四调整队形。陶最在方寸间捏住最佳落点,方丰羽起跳!
但方丰羽看得出球路没朝向自己,诱饵属性顿时激活。李飞鸾右手抡起,同时起跳,球路再次往右,和他擦肩而过。一个高端的二传手一定会在场上放烟雾.弹,给所有人蒙上一层雾气,让对面看不出真正的杀招。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冲破迷雾的刺客。
两个诱饵足以晃开对面的副攻、主攻、接应,乐星回两只手朝后摆动,他忽然有一种感觉,翅膀,翅膀要出来了!
手臂的姿势就和起飞的鸟如出一辙,朝向后方以换取更大的速度!背后皮肤再次感觉到了发痒,痒痒的,是翅膀的尖刺吧,它们一定不服输,这些年埋在皮肤下面,贴着肩胛骨,等待有朝一日再见光明。是一双很大的翅膀,扇起来呼呼有风,翅膀能抵达排球馆的棚顶最高处,对称地展开,和自己一样朝上生长!
羽毛也发育出来,是白色的,泛着光。羽毛刷着皮肤也是痒痒的。一对儿翅膀骄傲地张开,它会变成9平方米的上升气流,在9平米的地方技高一筹!
当乐星回起跳的时候,光线刚好照到他头顶,粉色卷发下面是一张活力蓬勃的小脸蛋,眼睫毛都可以闪光。
球路是一个顺手线大直角,奔着对面的5号位去。接应这个位置最好是左手来打,左利手更有优势。出其不意的右手打顺手线,刚好会落入对面的三角形防守阵容。可左手的顺手线往往是对面的漏洞区域。
乐星回对每个位置都有自己的理解,优势和劣势一目了然,只要是进攻,他牢记于心。
然而这个大直线居然被对面顺利地接住了,料事如神一般。乐星回的笑容再次僵硬,这一招以前可是屡试不鲜,左手打接应的杀招啊,怎么会被对面看破?
乐星回的心一沉再沉,刚刚试图发育的翅膀又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接下来他又打了3次轮转,从前排转到了后排。第4次轮转的时候,宋忍把他换了下去,上场接应换成了薛礼。排球规矩,换人的时候上场队员和下场队员有交接,贫嘴贫舌的薛礼这会儿额外安静,只是揉了揉乐星回出汗的后脖子。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上去,乐星回就再也回不去了。其实乐乐的左手接应打得很标准,薛礼都不敢说自己能打出技艺精湛的压线大直线来,但乐乐很矮,他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启动。
接应的优势就是启动时间短,打对方没准备之战。主攻手必定是第一拦防对象,副攻手是第二,接应才是第三。乐乐他撤步和上步长了那么1秒钟,腿短嘛,别人半步的事儿他一步半,就全让对面看明白了。他的每次“伏击”都在对面的眼皮子底下。
乐星回擦着汗水,回到休息区域的横椅上。白色毛巾从一开始挂在脖子上到盖住脑袋,他变成了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小沙弥。薛礼的接应打得比自己好,上场就得分了,他腿长,特别擅长前后排交叉战术,真厉害。
最后训练赛以3:2获胜,喵喵队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胜利,初具规模的排球队开始施展拳脚。可乐星回再也没上去,短短3局比赛,他仿佛走完了自己的竞技之路,走完了进攻球员的一辈子。
比赛结束,乐星回强逼着自己笑出来,跑过去祝贺大家:“真好,咱们赢了1次!咱们……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庆祝吧?”
陶最收着球,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建议中说:“别去食堂了,我找个餐厅咱们吃一顿。”
“大手笔啊?”赵锐第一时间同意,可要狠狠宰他一顿。
萧池却腼腆地摆摆手:“不了,我就不去了,我饭量大。”
“没关系,我请自助,饭量大正好替我吃回本儿。”陶最将最后一个球扔进球筐,“大家先回去洗洗吧,5点半门口集合?”
乐星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一直想吃那一家昂贵的自助餐,原本想攒攒钱去的,没想到陶最居然大请客了。这一定是因为他要履行副队长的职责,果然,人当了副队长就知道请客。
但是……能吃到那一家自助,也算是好事一桩。乐星回揉了揉肚子,刻意避开了脐钉。等大家都散场他却不忍心离开,转了个弯,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排球场。
他觉得排球场在和他告别。
再见,乐星回。再见啊,乐星回。
就是有这种声音,他都听到了。乐星回拎着包,绝望地走到了网下。打主攻手,失败,他躲去器材室。打副攻手,失败,他跑回了宿舍。打接应手,失败,他哪里都没去,看完了比赛全程,又回到原点。光线好强烈,推着他往前走,他不知道北体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个不合格的主攻、副攻还是接应?但他也不知道北体迎来了什么。
摸着球网的时候,地面上也出现了透明液体小圆圈。
啪嗒啪嗒,断断续续。如果真有排球之神,乐星回想要问问那一位竞技神明,你让我从小那么会打排球,就只是为了让我在18岁来临之前学会断离舍吗?那我的价值呢?我打球的意义呢?我以前赢的那些比赛算什么?算回忆中的高光?放不下的执念?还是往后和别人侃侃而谈时的谈资?
想不明白。
乐星回慢慢跪在场地上,护膝还陪着他。
而陶最总是那么神出鬼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左侧。乐星回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没用的泪水,狠狠地擦了一把,15岁那年的生长痛一直没有消失,越演越烈。
“你是故意的吗?”乐星回整个人都在塌陷,“为了让我知道自己打不了,所以……鼓励我想打就去打,就是故意的吧,为了让我有自知之明,为了让我绝望?”
陶最是背光。“是。”
“我……”乐星回用右小臂挡住眼睛,“我讨厌你。”
他很不像样子地哇哇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北体失去了一名不合格的攻手,将迎来历史上最优秀的自由人。
第36章 你成年了
哭声一开始很大。
断断续续, 像伤心人对故人的寒暄。火热的心也逐渐熄灭,被雨淋洒着,变成了失兴的逃亡。乐星回硬邦邦地跪着, 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他身上还有护具,护臂、护膝、护腕,这算什么?
他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密不透风又跑步带风。然而现实不给他限定奖励,反而通过3次训练赛通知了他奇形怪状的社会法则。乐星回的胸口好疼,快被失望撑破。他又没法子给胸口打上布丁,只能哭成一个烂大街的小孩儿。
他甚至想要请假,干脆让学校辞退他。哦,不对, 是劝退?那也不对, 他不能没有学上。乐星回的头深深低着, 看着两腿中间的橡胶场地,眼泪滴滴落落,毫无美感。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世界都是假的, 说不定自己上了大学都是一场幻觉。
等到他努力一睁眼, 其实高考刚刚结束吧?
对, 肯定是!乐星回回忆那天,北京的天蓝成了果冻,一碰就晃。白云像果冻上的奶泡,触手可及。他攥着透明的准考袋, 里面是学校发的标准文具,准考证压在最后面,铃声一响他们就自由了。同班同学的笑声弹到他脸上, 又被弹回去,乐星回像立即去喝可乐、酸梅汤、青梅汁,像要吃泡泡糖。他的零花钱攒够了,这回是一个丰富多彩的夏天,过了夏季,9月1日之后,他就是一个成熟的大学生。
昂首阔步走在北体校园中,和全国冠军同行。大家夸他“真棒啊真棒啊”,乐星回笑着挠挠脑袋,说“还可以还可以”。
乐星回用力地挤了一下眼睛,试图搭上这一班时间倒流的末班车。可惜他睁开眼睛之后,自己还留在原地。他最轻松愉快的暑假已经结束。
吸了一下鼻子之后,乐星回哆哆嗦嗦地问:“陶最,我不想理你了。”
“那就不理吧。”陶最蹲下来,一只手摸着他哆哆嗦嗦的后颈。手环一直红着,体温一直超标。陶最蹲下后就没有起来,队服外套上是晒太阳的气味,还有一股子成天训练染上的尘土味。他的湿润卷走了乐星回的干燥,乐星回哭成石破天惊,他又给他冲刷得一干二净。
“乐星回。”陶最叫他。
乐星回还在哭,呜呜地回应他。“干嘛?”
“欢迎你来到成年人的世界。”陶最的语气并不冰冷,手指穿过乐星回湿透的发根,到耳朵上。风吹进场馆里,在绿色场地上画圈圈,陶最的指尖也绕着乐星回天生的耳朵小孔画圈圈。
“小美人鱼。”陶最和风一起逗他。
“你讨厌。”乐星回气得又是一阵哆嗦,但又气不了太久。他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为了这个耳前瘘管更是动了手术。住院的时候陶最在他床边讲故事,告诉他“只有小美人鱼才有这个小孔”,乐星回眨眨眼睛问“真的吗”,陶最严谨地拿了百科全书,说“这就是小美人鱼没进化好的标志”。
做完手术,乐星回疼得半张脸肿起来,嘎吱嘎吱嚼着陶最给他买的小冰块儿,还在问关于小美人鱼的故事。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吗?”乐星回又对上了现实的信号。
“对啊,就是这样,成年人就是要学会失去,接受失去,成年就是不断失去。”陶最说得合情合理,“你染头发,换手机,买新衣服,上大学,这都不叫成年。喝了长岛冰茶,在街上见义勇为,这也不是成年。戴耳钉和戴脐钉也不算成年。”
“那什么叫成年?我自己出去租房子住吗?和你一样?”乐星回瘪了瘪嘴。上次说的大话太大,赢球之后才能去出租屋,这会儿也去不了。
“租房子住和成年更是没关系。你现在就叫成年了。你得自己一个人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知道现实的残酷,了解不是每件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世界不是围着你乐星回一个人转圈。”陶最特意停顿了一次。乐星回瞪向他,他又笑着说:但是你也不用灰心,因为世界不围着任何一个人转圈,世界根本不管人类。”
乐星回听得半知半解,明明自己还有几个月生日,可陶最居然承认自己成年了?他以前一直把自己当幼稚小不懂,现在这么大方?
哭得眼泪哗啦,球场还是只有他们。乐星回突然间站起来,很过分地说:“你去拿球。”
“干什么?”陶最明知故问。
“你别管,你去给我拿球。”乐星回使唤他,而且没那么久的耐心似的,毫不客气地催促他。球是陶最收的,一整筐,推出来像一辆车。把车往练习场推的时候,他又撞上了折返的穆罗。
穆罗的脑袋上有一只绿色的青虫:“快快快!帮我拿下来!拿下来!”
“谁弄的?”陶最把胖乎乎的软体昆虫揪下来。穆罗悲愤交加:“薛礼!他总是不把我当教练……你拿球干什么?还要训练?”
陶最摇了摇头,却说:“麻烦小穆教练跟我来一趟,帮帮忙吧。”
帮忙?帮什么忙?穆罗抱着训练日程,跟着救他脱困的陶最回到方才的场地,乐星回的包丢在场外,一个人面向场地,斜长的影子足足有两米半。他们过来之后,乐星回也不吭声,陶最将球车拉到端线外,扔给穆罗一个v300:“帮我发球。”
“发球?我……我不会发球啊!”穆罗慌张万分,他连垫球都不会,更别说大力跳发。这些体育生是故意为难他?
“不是发球,扔给我就行。”陶最改了一下语言系统。
可穆罗还是没把握:“那我扔多高?是扔你胸口还是头顶?扔左边还是右边?”
“扔给我就行,你随意。”陶最站到了2号位。场上的一传球可说不定在哪儿,但二传手什么都得接。
有他这句话,穆罗放心了许多,大不了就是扔歪嘛。他用尽全力给陶最扔了一个,有陶最肩膀那么高,陶最轻松一垫,球最终飞向了乐星回,去完成排球场上的铁律,去完成它的第3次传球使命。
乐星回小步跑动,在跑动中起跳,朝着对面大力扣杀过去!
击球声震耳欲聋,穆罗很难想象乐星回的手劲儿这样大。他又想起李助队医的话,小乐乐只是在队里不显,其实他各项素质很高。穆罗继续给陶最传球,觉着刚刚的球有点低,便开始往高了抛。这也是他第一次和排球近距离接触,手心出汗。
一个一个球给了陶最,陶最开始上演二传手个人秀。
刚刚是给4号位的主攻手立球头,球头在空中静止,那就是主攻手的最佳攻击点。这个点自然是越高越好。下一个球是一条短短的直线,乐星回朝他飞奔而来,从3号位起跳,快攻过网。乐星回继续往2号位跑,陶最朝4号位跑动,从背后传球,来了一个标准的背飞。乐星回2号位起跳,从场外开始加速,补上了今天没发挥好的接应左手顺手线。
陶最继续给球,乐星回一个一个扣过去,扣杀攻速令穆罗瞠目结舌。他第一次发现陶最原来这么有花活儿,他打比赛的时候发挥还不如现在的三分之一。他会从各个角度给乐星回传球,喂给这个灵活敏捷的攻手,主攻、副攻、接应的角度他都给,显然他和乐星回配合过很多年。而乐星回的攻速还在攀升,不管陶最要准备什么落点,他都接得到。
这确实是攻手的基础,穆罗又从球车里拿了一颗。陶最的二传也让他刮目相看。
排球的数量毕竟有限,乐星回心里也有报数器。他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翅膀长不出来了,每一根羽毛都闷死在皮肤下面。掌心和球面撞击,乐星回听着他最动听的进攻音效,永远都听不腻的,可以听好几辈子。下辈子他还要打排球。
还剩下最后一个球,陶最直接扔给了他,没有传。乐星回双手抱球到端线外,来回抚摸球表,像转着一个珍贵的地球仪。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上场瞬间了,拥有8秒钟的准备,以及一个待定的ACE,乐星回低头亲了一下v300,上前两步,把它轻轻地抛至空中。比击球先来的还是泪水,乐星回两只手从身后启动,又一次作出鸟类伸展双翼的动作。
起跳后,乐星回的肩膀和髋部开始分离,从共处一条直线变成了两条直线。击球不是靠手臂,如果是手臂发力,一场球下来肩膀就要受伤。是肩膀、背肌、腰肌和髋部的齐心协力,才能让手臂挥舞成鞭子。
击球就是最奢侈的挥鞭。
乐星回在夕阳中完成了他的发球,大力跳发擦过球网,过网开始急坠,打着旋儿坠入对方的1号位。乐星回双脚落地,球筐已经被他打空,他没有球了。
“恭喜你……”他自言自语,“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满场的排球仿佛都在聆听,窗外的火烧云又低又红,像要撞进棚顶下的落地窗。球场墙上贴着标语,拼尽全力,再创辉煌。
到了集合的时候,喵喵队都看出乐星回哭过,但大家选择闭口不言,不问,不去戳小乐乐的心窝子。餐厅步行就到,陶最今天是大手笔,连赵锐到后来都觉得有些夸张。
乐星回像小鸡一样贴着他,时不时地问:“那个是什么鱼啊?”
“你自己去拿。”赵锐鼓励他。
“那边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你帮我去拿。”乐星回把手里的盘子给他,赵锐刚要接,雪白的盘子就到了陶最手里。而陶最在赵锐眼里,就是一个恶魔。
“让他自己去。”陶最转了个手,又把盘子塞乐星回怀里。
“你……”赵锐听着他的恶魔低语,“你就不会哄哄你弟弟啊?”
“我没把他哄到纹身店去吧?”陶最瞄了一眼赵锐的左手臂。赵锐哑口无言,在这事上确实是自己大意,他也没想到乐星回又扎耳朵又扎肚子。乐星回从赵锐背后转移到陶最背后,用盘子戳他后脊梁骨:“你不许欺负我朋友。”
“哦,你朋友?你朋友好多啊。”陶最被他推着走,乐星回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琳琅满目都是好吃的,不愧是高档自助。他泄着气,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色鱼:“那个是什么啊?好吃吗?”
“鲷鱼,好吃。”陶最点点头。乐星回又看看旁边的:“那你吃过那个虾吗?那个虾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红?”
“红魔虾,还行。”陶最说完乐星回就开始磨他,拧着他手腕上那层皮说:“那你去给我拿几片鱼肉,两只大虾,我尝尝。”
“你自己去。”陶最往前推他。乐星回又撤退回来,两个人像打太极:“我不去,人多,我怕别人笑话我没见过……”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陶最又笑起来,乐星回的脑回路永远外太空。乐星回却信誓旦旦地反驳:“让你帮我去拿鱼虾,你不去,我今天都这么难受了,你也不哄哄我……全队都哄我,就你不哄。”
“全队都哄了,那我不就不用哄了?”陶最带着他往前走。
乐星回走一步退两步:“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哥。”
“你又不叫我‘哥’。”陶最继续推他。
乐星回立正站好,发誓不再动弹:“你哄哄我吧,我心里可难受了。你在外头哄别人哄那么好……”
陶最匪夷所思地低下头,显然对这句话的真实性抱有怀疑。“好吧。”他一条手臂圈住乐星回的肩背,像半抱着他,飘忽不定地俯下身:“我在外头也没有别人啊。”——
作者有话说:赵锐:小乐乐还没成年呢。
陶最:他心理成年了。
赵锐:狗屁!
第37章 看你暖被窝
乐星回并不相信。
“你少来, 你就是嘴比蜜甜,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一边说,乐星回的眼睛还一边选着好吃的, “你在外面又抽烟又喝酒又打球,还独立居住,你这种条件最适合谈恋爱了。”
“你这种孩子,最会给人扣黑锅了。”陶最将他往前推一推。
乐星回连连退后:“我什么时候给你扣黑锅了?你胡说。”
“从回家那天就开始扣,往后我后背旧伤发作肯定不是因为打比赛,而是因为脊椎骨扛不住那么重的锅。”陶最笑着说。
乐星回瞬间陷入回忆,他回家那天……自己都说他什么了?不就是说他穿情侣装、戴情侣项链又带人回家嘛。可陶最他也承认的啊,他说喜欢带话少的人回去。然而思路马上拐弯,乐星回不知不觉跟上陶最, 小鸡贴着鸡妈妈那样。
“你又后背疼啦?”乐星回昂着脸问。
陶最一低头, 就看到弟弟整张脸蛋, 笑着点头:“疼啊,背锅背的。”
“你是不是旧伤复发了?你复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乐星回追着问,他总是这样。陶最只要在他面前撒一把小米,他就用小鸡啄米的姿势跟上去, 一路跟到陶最的旁边。
当小鸡就当小鸡.吧, 他在意的重点不是这个:“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弟弟?旧伤复发都不告诉我?你有没有去找李助队医?”
陶最带他来到鲷鱼面前, 金属夹子选了鱼片,放在乐星回空空荡荡的白色盘子中间。“有时候也没当。”
“我就知道……你对我们的兄弟情一点都不真,不用心。”乐星回继续跟他走。排球运动员受伤重灾区就是后背,击球姿势绕不开背肌发力, 疼起来,仿佛一座泰山压在后背上,睡着觉都翻不了身。乐星回沮丧又无奈, 每个人都有情绪宣泄口,陶最不和自己说,肯定会和别人说,那个人知道他后背疼,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吃几个虾?”陶最带他到红魔虾面前,“三四个?”
“我要最大的!”乐星回要大不要小,既然吃了就要吃饱。
“小心肚子疼,鱼虾都是生冷的。”陶最给他选了中等大小,显然他最清楚乐星回胃口到底几斤几两。两个人回到座位上,兄弟们已经吃上,乐星回一眼注意到池哥面前都是主食。
萧池也笑了:“我先垫几口主食,不然我总觉得没吃饱。”
“池哥习惯就是这样。”方丰羽笑着和大家伙解释。乐星回连忙点点头,丰羽对池哥真好啊,生怕别人嘀咕池哥吃自助没性价比:“池哥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借过一下。”陶最拍了拍乐星回肩膀。屁股刚刚坐稳的乐星回又起身给哥哥让位置,往右边挪了一个。
陶最端着盘子,坐在乐星回和赵锐中间了。
方飞羽帮萧池切牛排,方丰羽就是他们三人团体的发言人了:“是啊,池哥小时候就这样。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体校什么都靠抢,我和我弟以前瘦小,什么都抢不过。”
“真的啊?”乐星回满桌找蘸料,陶最给他推过来。
“真的。”方飞羽终于开了口,“待遇都是头破血流抢出来。你想着别人给你剩下?做梦。”
萧池坐他俩中间,生怕他们想起曾经的不开心,连忙左右安慰着:“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方丰羽压住弟弟的脾气,“不过我和我弟没吃过什么亏,我们有池哥照顾。”
“你们学校有校霸吧?我听说……体校的校霸打人都可狠了,估计比我爸还狠。”薛礼刚给穆罗发了个骚扰信息,就喜欢看小秀才被吓得哇哇叫。方丰羽倒是没否认,直接说:“有。我们都住校,刚开始校霸让我和我弟上供,欺负我们打不过,每次挨揍池哥都护着。”
“真好啊……”薛礼羡慕坏了,“后来呢?”
“后来校霸成我弟了。”方丰羽微笑着喝了一口可乐。
方飞羽将切好的牛排推给萧池,行云流水的动作给乐星回看傻眼,天啊,飞羽居然这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想想也真是侥幸,如果没有池哥,他俩要吃多少苦啊,池哥真是好哥哥。
乐星回又白了旁边一眼,都是当哥哥的,为什么陶最这样讨厌呢?鱼生只吃了一片,乐星回将剩下的全部夹给了陶最:“你吃你吃,你帮我吃吧。”
“我就知道你吃不了。”陶最直接夹起来,在芥末酱油里蘸了一下。乐星回哼哼唧唧地反抗,又转向右边和齐小池聊天,总归就是忽视陶最的存在,故意当身边没这人。结果一口下去,红魔虾的虾头给他腥得不行,乐星回那张长满了五官的小脸盘皱成一团湿纸巾,连忙将没吃完的虾头和剩下的红魔虾推给了陶最。
“你吃吧,我吃不了。”乐星回缓了一下才开口,“不行不行,嘴里都是那味儿……锐子你的橙汁给我喝两口!”
“你还这么不能吃生鲜啊?”赵锐差点忘记乐星回吃不了,他完全是内陆居民的味蕾,别说生的鱼虾,吃个小油菜和丝瓜都能尝出土腥味。橙汁刚刚推过去,陶最又接住了,左手攥杯,右手捏纸巾,绕着杯口擦了一圈。
擦完了才递给乐星回。乐星回如获至宝,像饮用琼浆玉露那样灌着。赵锐横眉冷对地问:“怎么,还嫌弃我不干净?”
“我怕你感冒。”陶最开始拆虾线。
“我凭什么就感冒了?”赵锐发誓自己迟早要揍陶最一顿。
陶最用筷子夹起虾肉,又扫视他胳膊上的纹身:“纹身会破坏血液环境,导致白细胞减少,人体的抵抗力减弱。合理推断你会是最容易感冒的那个,说不定已经在潜伏期。”
“什么歪理邪说……”赵锐摇了摇头,转过身和飞鸾聊天。全世界也就是乐乐能聊上陶最,其余的人都受不了他。
吃完这一顿,乐星回觉得自助餐的老板应该会把他们拉入黑名单吧?
不管别人能不能吃回本儿,他们10个肯定回本儿。乐星回习惯吃熟食,平时吃荷包蛋都不吃溏心的,虽然错过了很多昂贵的海鲜但也吃得挺多。最后吃到甜点部分,他和韦星火两个最矮的人端了10个小蛋糕,服务生一直看他们,怕他们吃不完会浪费。
嗝!吃得真饱!
乐星回揉着变大的肚子回学校,虽然不确定以后的竞技之路如何走,但总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吧?返校之后宋忍在群里@他们每一个,3场训练赛结束,喵喵队的配置也定下来,大家各司其职。
主攻手:萧池,李飞鸾
二传手:陶最,赵锐(首发待定)
副攻手:方丰羽,方飞羽
接应手:齐小池,薛礼(首发待定)
自由人:韦星火(首发),乐星回(替补)
唉,乐星回不由地叹了叹气,自己最不愿意打自由人,偏偏被命运推到这一步上。到这一步就到吧,现在还是替补。乐星回不是没看过超级联赛,自由人本就上场不多,不像主攻、二传、接应是全场站桩,首发自由人都不一定能打多少呢,有时候一场比赛下来,替补自由人根本没机会上去。
鞋子也要换掉了。乐星回低了低头。
“想什么呢?抬头看路,一会儿摔着你。”陶最也是刚刚看完群消息,一把捏住乐星回细细的脖子,把他往左侧挪了挪。
乐星回“啊”一声,被动地躲开了面前的路灯,差一点就撞上:“我干嘛摔着啊……你就不盼着我。”
“你瞧,黑锅又来了吧?”陶最掐了掐手下的皮肤,全是骨头。
“你就是这样,不管我,晾着我。”乐星回找到机会就控诉,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你这双鞋还能退回去吗?”
“退?你都穿了,我怎么退?”陶最又给他往里面挪了挪。
“不是退货,是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我也要不了。”乐星回摆小手,“这双是给攻手穿的,我得换鞋。”
自由人的很多动作都是一个词——危险。
这也是独属于自由人的命运。其他位置打排球是往上跳,自由人是往下滚,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所以自由人的排球鞋必须重心低,稳定性强,还要给脚踝足够的支撑力。不然爆发型跑动中一崴脚,很有可能断送竞技生涯。
“你留着吧,你嫂子也穿不了。”陶最笑着说。
“你讨厌。”乐星回立即龇牙咧嘴挣扎开,快步往前走。可能是他腿短,陶最没走几步就追上他,两人的步伐频率还完全不一样。乐星回经常觉得他哥身上有种奇异的松弛感,很耐人寻味,现在恍然大悟,那就是因为腿长啊!
腿足够长,走路的时候不慌不忙,可不就松弛了嘛!乐星回瞪了松弛的陶最一样:“你滚开,你别告诉我……你还有一双自由人的鞋?”
“我真有一双自由人的鞋。”陶最点了点头,“你慢点儿走,一会儿胃疼。”
“你!你还真有?你怎么这么变态啊?你是淫.魔吗?”乐星回不走了。之前陶最给自己找了个打接应的嫂子,所以多出来一双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打自由人的嫂子?怎么着,我嫂子批发的吗?
陶最只是笑:“又一口锅。”
“你在外面玩得好乱啊,我要是嫂子,我肯定不放心你来上大学,一定天天来找你,视奸你的动态。”乐星回左右环视,仿佛真有一个人在附近看着他们。
“他要是真视奸我,肯定第一时间就问我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陶最云里雾里地说。
乐星回划清界限:“我和你又怎么了?我们是兄弟,我们天天在一起不对吗?我们吃饭睡觉训练都在一起,不行吗?哦,他要是连这都忍不下去,那真是太小肚鸡肠了……他就不适合找有兄弟的,从一开始就择偶失误。他应该找独生子,你这样的非独生子他要避雷的。”
“你自己听听,哈哈。”陶最笑得像某种得逞的大型生物,看着爪子下面的小生物。
乐星回又一次环视四周:“我觉得没问题啊……”
“所以你嫂子跑了啊。”陶最揉着他的头发,“没人给我暖被窝了,你说怎么办?”
乐星回犹豫了一下:“真跑了啊?你们在一起时间不会很长,应该没有太牢固的感情基础,所以你们都不会很伤心的吧?暖被窝……我也行啊。”
“那行,走。”陶最压着他的肩膀,换了个方向。
这不是返校的路径,乐星回在他哥身边贴得紧紧的,生怕周围潜伏的嫂子看不到,他还偷偷搂陶最的腰。20厘米的身高差让他搂得异常自如,乐星回又一次抬起头:“走?走哪儿去?”
“带你回去,看看你会不会暖被窝。”陶最说。
“啊?那我们这样正常吗?”乐星回怕陶最还没断干净。
“正常。”陶最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哥哥把弟弟带大,弟弟给哥哥暖个被窝,谁敢说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陶最:谁敢说不正常?
赵锐:畜生啊啊啊!!!!!
第38章 我床上不方便
去往的路不太顺利, 总是堵车,但乐星回宁愿再堵一些。
“刚刚宋教练发通知,我是替补自由人。”乐星回在车上说。
“我看到了。”陶最低着头看手机。
“可是我没打过自由人。”乐星回有些拿不准。
虽说他也会救球和一传, 但自由人体系和其他位置不一样。其他人还有一个过程,大多数时候是等着接队友的球,自由人是紧盯对面,几乎不考虑队友的传球。
因为自己人不会给自由人传球啊,除非是没办法了,打那种能救起来就万岁万万岁的长线调整球。自由人不组织进攻,也不能进攻,第2次、第3次的传球都挨不着他们。乐星回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更新。
“没打过就去打啊。”陶最还是那副样子,“你以前那主攻副攻接应二传的时候, 第1次怎么打的?”
乐星回玩儿着手机壳, 低头承认:“那是因为我很喜欢打进攻, 我不排斥。”
“现在你排斥,所以你才觉得你不会打。”陶最一语洞穿,同时给萧池发消息:[池队,今晚我带乐乐出去玩儿, 不回宿舍。明早晨练时归队。]
不管萧池的脾气怎么拎不起来, 陶最还是很认可他当队长。没想到一向稳妥的萧池犯了难:[啊?今晚我也不回去, 那宿舍里就剩下锐子了。]
他也不回去?陶最万万没想到这位也有出格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转念又一想,宿舍里只剩下赵锐,场面不错。乐星回在旁边动弹, 陶最放下手机问:“又怎么了?”
“我脚疼。”乐星回的语气听着有些心虚。
“刚才还好好的,坐上车了您脚疼了?”陶最也不揭穿。
“突然疼起来的,走不了路。”乐星回扭动脚踝, 又岔开话题,“以后我就要和韦星火一起训练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名字就好强。”
乐星回是太抗拒了,已经敲定的事实还在反复推脱,心里纠结得要命。他一方面自我暗示,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要迎难而上,优秀的人从来不抱怨环节。可一方面又自我泄气。人真是复杂的生物,乐星回并不能免俗,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想确认是不是噩耗,然后从噩耗里搜索有没有可能退两步。
“你要说名字……那你们俩差不多。”陶最摸着下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你叫‘乐星回’呢。”
“我名字不能燎原。”乐星回靠过去,右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陶最的左兜。陶最的兜里很空,像他的人一样,空空的,谁也不清楚他准备装什么。所以乐星回把自己装进他兜里。
“‘星回’多适合自由人,天上的星星都有自己的运行轨道,不管怎么乱走,最终都要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在球场上排球就是杂乱无章的星星,你给它们一一搬回应有的轨道,这不比星火厉害?”陶最看了看正在不断改变形状的外兜。乐星回像是要把他自己都塞进去。
“真的啊?你别骗我。”乐星回头一次研究自己的姓名,也不能知晓陶最是早有研究还是信口胡诌,“诶?你怎么还捧一踩一呢?星火也厉害。”
“不捧着你,你一会儿又挂脸。”陶最揉了揉他脑袋,给乐星回揉得左摇右晃。
自己的名字居然还有这种说法?乐星回兴奋了,一直沉迷在姓名解读当中。下车之后他再看向天空,世界对他都不一样了,展开了友好的一面。每一颗星星都应该认识自己的吧?
走了两步之后,乐星回故技重施:“我脚疼,走不动。”
“你自己走,我不背你。”陶最这次拆穿了他的小诡计。乐星回只好踩着马路牙往前走,坚决不和陶最走一个高度。他是希望陶最给他背回去,万一路上遇上嫂子或者前嫂子呢,乐星回也想高调地宣誓主权。你们的爱情关系固然刺激,但我们的兄弟关系更加可靠。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他偷偷跑去排球馆看陶最打排球,又两次跑出来。路上他又问了一些问题,关于宋锐,这也是乐星回自他俩吵架后鲜有的主动提及。他问陶最,你俩为什么吵架,又为什么忽然和好了?
宋锐是那么讨厌我吗?那他为什么还给我买麦麦当早餐?宋锐是不是想帮你摆脱我?
有些问题陶最会直接承认,比如说,他承认宋锐吵架是为了帮他摆脱。比如说,他说宋锐不讨厌乐星回。但更多的问题他都是模棱两可,用一句“大人的事情你少管”来搪塞。
“那你俩是不是住一起?”感觉快走到小区了,乐星回问得十分焦急。
小区比他想象中高级一些,但算不上顶级,是20年前的高档老楼。周围的氛围就和北京的大环境一样,两极分化将道路自动分成了派系。几百万的豪车在路边停靠,对面又是二手店回收。左边是情侣酒店,花红酒绿的男男女女相互依靠,等着领取那一张象征彻夜狂欢的房卡,可是再往前面走走,是一所小学。
进口超市的灯光吸引着乐星回,可超市临街的修鞋铺子又充满离奇。乐星回时不时停下来,看看,他太喜欢陶最,所以能忍受陶最和别人拉着手一一逛过这里的事实。他们会不会也住过情侣酒店,拿到房卡就开始接吻,一路吻进电梯?他们会拉着手逛超市吧?
“又准备给我扣什么黑锅?”陶最也没有催促他,反而站在他后面等待。
“你胡说,我才不是那种人。”乐星回挪开视线,跟着陶最进了小区。
小区有一种复古的时尚感,乐星回思来想去给这个风格选了个词,叫“千禧年”。没错,这就是他没出生的千禧年的产物,那时候的设计师满脑子都是故事。现在再看,乐星回也不觉得它们过时。
“这小区比我年龄还大。”乐星回咂舌。
“是,叫叔叔。”陶最回头笑了一下。
“我应该叫它大爷。”乐星回笑着跟上去,“你还没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和宋锐一起住啊?”
“不是和他。”陶最终于解了谜题,也算是当头一棒。乐星回一下不走了,他也就是那样问问,哪里想到他哥真是合租房,还不是宋锐。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合租啊?”乐星回缓缓移动着,“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陶最又给他一棒子。
乐星回不干,甩手要走。人生破灭的几个瞬间怎么全让自己遇上?先是职业路线接连受挫,又是陶最和女生合租。他的世界很小,小到目前就两个困扰,一个是怎么样才能不打自由人,一个是怎么才能让陶最喜欢上自己。就这样两个,还都一一落马,在他确定今后十五年只能打职业自由人的当晚,又得知他哥在外面和女生同居三年。
“我回家了。”乐星回声音小小的,要哭。
“你回来。”陶最一伸手就给乐星回勾回来,“这么晚你去哪儿?”
乐星回已经哽咽:“我回自己家,我找我妈。”
“你哥家就是你家。”陶最勾着乐星回的肩膀,像押送一般给乐星回带过来。乐星回痛恨身高差的存在,陶最的臂展总能轻轻松松覆盖他,哥哥的臂展就是他的活动范围。进入电梯之后,陶最按了20这个数字,乐星回脸色已经憋得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原来自己躺在陶最床上自己睡觉的那些夜晚他夜夜笙歌,他真的没有空窗期吧?
“哭什么?”陶最一脸莫名其妙,“我拐带小孩儿了?”
“嗯。”乐星回点头时掉了一颗金豆豆。
“小孩儿非要往前凑,我都说了二传手不是什么好东西。”陶最给他弹飞了一颗眼泪,“你再哭,我都觉得自己像犯罪了。”
“你们现在分手没有啊?没分手你带我回来干什么?”乐星回哭得更凶。今天的泪腺一直没闲着,打球哭,回家哭,这都怪陶最。
没想到陶最“嘘”了一声,食指压在唇边问:“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乐星回一瞬间就被带走了。
“我脊椎骨断了的声音。”陶最说完就笑,刚好20层也到了。乐星回被陶最拉出来,不情不愿地磨蹭着,排球鞋在瓷砖地上反复摩擦又无力抗拒。最后他整个人趴在陶最的身上,陶最笑着的同时倒退着走,乐星回两条腿都拖拉着,直接被拖到2005的门口。
“我不喜欢2005这个数字,我不进去。”乐星回摇头。
“欢迎光临。”陶最用指纹解锁密码,打开了那扇乐星回期待已久的大门。可乐星回期待的宝藏并不在里头,简直是黑洞般的灾难现场,门口的鞋架上有女士拖鞋,特别好看的,像复古电影里的名伶鞋子。
陶最女朋友品味好好哦。乐星回酸溜溜地问:“我不要换鞋,我要踩脏你们的地板。”
“谢谢,有擦地机器人。”陶最笑着关上了门。乐星回说到做到,踹了排球鞋就往里跑。家里装修还好,其实挺温馨的,但也能看出是租房子住,没太多细节。这方面妈妈就最好了,家里都是细节,连花盆都是精心选择。
开放式小厨房,应该不怎么下厨。家里还有一个咖啡角?乐星回愤怒地拍了下咖啡机,这两个人还挺会享受。转身之后乐星回看向陶最的卧室。
不,不是陶最的卧室,是他们的……卧室。
“我要上床。”乐星回冲向卧室,先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屋里没有女主人的气息,都是他哥的布置。他了解陶最,陶最以前的房间就是这个风格,暗暗灰灰蓝蓝,跟莫兰迪配色差不多,搞得很忧郁很文艺,实际上是个淫.魔。
“上吧。”陶最也跟着进来,打开了卧室灯。乐星回在他眼前脱衣服,当然没有全脱,T恤、袜子和运动裤已经飞了一地,像小狗圈地,必须给这屋糟蹋成他的小狗窝才满意。乐星回穿着底裤钻了陶最的被子,在里面刨着床单,又来回打滚,他进来了这地方就是他的,没有女主人,只有弟弟主人。
“你。”滚得累了,乐星回嚣张地命令陶最,“你也上来陪我。”
“我也上?万一家里回来人了,怎么办?”陶最脱了T恤。
乐星回痴迷地看了看他的上身肌肉,训练痕迹非常明显。陶最一进来,他整个人趴在陶最的身上,要不是陶最还有女朋友他真要亲上去,最起码咬一口他的嘴巴。但乐星回有道德底线,他不能亲有妇之夫。他哥是色狼,他可不是,他充其量就是色小狗。
“你还知道会回来人?回来人就回来人,我才不怕!”乐星回用婴儿趴的姿势趴在陶最身上,身高差就是这点好。他也说不清现在什么心情,整张脸埋入陶最的颈窝,陶最的情侣项链硌着他,硌得他进退两难。
“真不怕?”陶最拍了拍他的屁股,“屁屁这么厉害?”
“你不要叫我那个小名儿,我长大了。”乐星回刚刚说完,客厅另一端再次响起开门声。
真回来了?乐星回顿时没了气焰,他没法处理这种状况,像个小偷一样。脚步声越来越近,乐星回从陶最身上滚下来,紧紧地贴着墙壁,恨不得和墙融为一体。他薄薄地贴着,肩膀和脸露在外头,不敢看又想看。
果然是女孩子,是高跟鞋的声音!
“陶最?”她说话了!
“嗯,刚回来。”陶最还回答了。
“回来又不换鞋,倒是说一声啊。”她朝着卧室过来。
乐星回连忙看他哥,心跳吓得骤停。脚步声却没进来,停在门口外三四步,开口时充满疑惑:“你带人回来了?”
陶最一把掀起被子,完全盖在乐星回的脸上,盖住他的脸和肩膀,遮得密不透风。“对啊,一个小孩儿,一个小弟弟。”
“你能不能正经说话?”她在门口问。
“你能不能帮我关上门?有人,不方便。”陶最指了指床上,又看过去,“姐。”——
作者有话说:乐星回:我要去你的出租屋!
也是乐星回:我不进我不进我不进!
第39章 小孩儿菜
姐姐?
乐星回一开始不敢动弹, 没有一处不紧张。他嘴上厉害,什么我要抢嫂子,我要绿了我哥, 可如果被人抓个正着只会逃避。短短的几秒钟,乐星回的心跳一直在呼应那高跟鞋的声音,咯哒咯哒走过来了,乐星回变成了噗通噗通噗噗通!
他低头看,薄层皮肤仿佛都被心脏震了起来。事实上他这里薄得不像话,有时候肉眼可见到心脏跳,所以才穿小背心。
可是陶最叫她什么?姐姐?
陶最他原来是姐弟恋!
“你带人回来倒是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回来了。”唐岚说着话的功夫已经一只手搭上了门把手,“多大人了, 还到处散德行。”
乐星回的小耳朵又开始乱动, 姐弟恋的姐居然不管陶最带人回来?难道说他们是开放式的情侣关系?陶最玩儿这么花?
“谢了, 一会儿带出去和你打个招呼。”陶最扬了扬手,又说,“灯也关一下吧。”
唐岚没在回应,或者说懒得回应, 啪嗒一下子关上了卧室的灯。目光里倒是写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兜着。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陶最的手拍了拍被子里的小鼓包,拍一下,那人不动,拍两下, 还是装死,一口气拍了五六七八下,乐星回终于怒不可言地掀了被子, 像是要在人生的饭桌上和陶最彻底掀桌。
方才的旖旎和粘合全部消失,只剩下乐星回泡大的委屈:“你怎么这么花啊?”
陶最顺着床躺下去:“你发现了么?咱俩都没洗手。”
“我一会儿再洗。”乐星回这回脑子回转倒是快,没有被带着跑,“什么叫‘一会儿带出去打个招呼’,是每一个你带回来的人都要给她过过目吗?”
“我这辈子最好只躺着,腰椎骨都给我压碎了。”陶最看了一眼他的手环,还没变红。
“开放式婚姻和开放式恋爱都不可取,无论哪种都有很大的风险。陶最你别搞这套,别以为自己刹得住闸。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以后你玩出……”乐星回的小嘴巴喋喋不休,忽然间又让陶最用被子蒙住。
“恼羞成怒了?”乐星回不怕,拉下被子继续说,“原来你喜欢姐姐型的?”
“她是我姐。”陶最已经笑得不行。笑起来的时候,乐星回眼里的空心人开始有了充实的颜色,他第一次发觉陶最没那么假大空了,他身体里是有东西的。
“我知道她是你姐啊。”乐星回还想继续深入地看看他。就怕自己好奇心爆棚地深挖下去,最后也只能认命,陶最的身体里是零储存。
“她是我表姐。”陶最没辙没耐的,“你小时候还见过她呢,忘了么?”
“表姐……”乐星回顿时住口,主动用被子蒙上脑袋,进行着无地自容的反思行动!
他刚刚居然把唐岚认成了陶最的女朋友!还刹不住闸地说了那么多话!好在那些话姐姐没听到,不然乐星回要死在这里了。可即便自己的胡思乱想没被唐岚听到,乐星回的尴尬还是熊熊燃烧,没法扑灭,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陶最了,干脆一点一点将自己缩起来,恨不得缩成一颗排球的大小。不敢乱动的他又屏住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
“出来。”陶最给他捞出来,“一会儿憋死你。”
“我不出去,还是让我憋死吧。”乐星回被拉出来一半,他永远抗争不过陶最。陶最要带他进屋,他浑身反抗也会被拖进来。现在乐星回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只要不睁眼就没事了。
“一会儿咱们和她一起吃个饭,你想吃什么?”已经吃过自助,陶最还是打开了手机,“小孩儿菜?”
“你才吃小孩儿菜。”乐星回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扭头问,“你和姐姐住一起?那你以前带人回来怎么办?”
陶最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买了些小孩儿喜欢的零食和水果:“刚才怎么办就怎么办,说我带人回来了,不方便,姐你帮忙关上门吧。”
“讨厌。”乐星回就知道,要命地揪着被子。
唐岚正在卸妆,忽然听到客厅和客卫有动静。这种时候她肯定不会出去,万一撞上了多尴尬。只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外头说话的声音不像女孩子,是个男生?声音时大时小的,也不避人,唐岚这才到客厅,一眼撞上了陶最。
还是光着上身的陶最。
“在家能不能穿衣服?”唐岚给他指了下沙发。沙发旁边是晾衣架,挂着他大大小小七八件T恤。看不出T恤有什么不一样,但都不算便宜。
“在家才应该放松。”陶最还是去抽了一件,套上了身。他刚洗完手,可能还顺带着洗了一把脸,鼻尖挂着水珠,在屋里多走几步就让唐岚头晕脑胀。太高了,屋里像进了马。
“先说好,以后可不许带人回来,你有钱你去开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唐岚也不认可他的办事风格,想一出是一出。
“不可能是最后一次。”陶最拧开了放在咖啡角的罐装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唐岚气的,扔过去一个沙发垫子,还是让陶最完美躲避,一点都没挨着他那张找揍的脸。
“必须是最后一次。”唐岚还搬出了长辈,“再有一次我就告诉你妈。”
“我带人回家也不是我妈能管的吧?”陶最搞不懂她和乐星回为什么执着于找自己的家长。乐星回看见自己抽烟,要告诉陶叔叔,唐岚看见自己带人,还要找家长。这在陶最心里是没法画等号的事。
“你……”唐岚被他气得没话说,可确确实实让陶最说对了。母子俩还还是一模一样的性子,摸不透。正在她准备回避的时候,那个被陶最带上床的人从客卫出来,套着陶最的衣服,两只手湿淋淋,粉色头发格外显眼。
“陶最,我用什么擦手啊?我能蹭你衣服上吗?”乐星回故意问,说着就蹭上去。扭身才瞧见唐岚,乐星回明亮的眼睛眨巴着,因为太久没见,再见面就上了陶最的床,乐星回的口型变动几次都没叫出声来。
上一次见唐岚还是初中生呢,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
“你是……”唐岚也停住脚步,目光如同安检仪器在乐星回的脸上过来过去,“乐乐!”
“姐姐好,是我……”乐星回挠了挠头发,“姐姐你长大了好漂亮啊。”
“你……是你啊!”唐岚把犯浑的陶最抛之脑后,快步至乐星回身边,用揉捏的手法捧他的脸。这还是他们小时候的打招呼方式呢,唐岚比陶最大两岁半,乐乐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小不点儿。
“你也长大了啊,还染发了!你……你……你吃饭了吗?”唐岚将心里的疑惑推回去,她虽然和陶最有血缘关系但没有陶最那么直接,人情世故这方面比陶最熟练。其实乐星回的脸变了不少,孩子气少了一大半,正在褪婴儿肥。从可爱小朋友往英俊小伙子转变,声音也认不出来了!
经历了变声期,染了头发,五官立体,肩膀也宽了些。这些都足以令唐岚认不出他来,走在街上一定叫不出名字。可她方才一眼找到感觉了,主要是因为乐乐没长高。
怎么会这样?唐岚不敢细想,更不敢多问。乐乐可是打排球的,他初一、初二就和现在差不多了,当时他蹿起来的时候唐岚格外震惊,就一个多月没见面,乐乐超过了她。
“肚子饿不饿?”唐岚不是运动员,但还是看到了一种残忍。
“我吃过饭来的,我不知道姐姐你和陶最住一起,不然我不会空着手。”乐星回站在明亮的客厅里,真的,早知道唐岚也在,他一定买一个充满香蕉和苹果的果篮。
“别瞎买东西,零花钱自己留着。”唐岚可清楚他的小毛病,攒不住钱。回身后她略带抱怨:“陶最,你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你直接告诉我是乐乐不就行了。”
“他非要来,我带他回来看一看,也是临时决定。”陶最这才开始好好说话。
短短几分钟大家就把话说开,乐星回也坐下来,捧着一杯姐姐亲手冲泡的卡布奇诺。人真是善变,进屋的时候他觉着屋里哪哪都不好,现在这咖啡角真好啊,以后也让妈妈弄一个。
“姐姐,你和陶最一起住啊,我都不知道。”乐星回有人撑腰,小口啜饮。
陶最买的小孩儿零食和水果切也到了,摆在咖啡桌上像过年。乐星回把自己喜欢吃的水果往唐岚面前推:“姐姐你吃。”
“吃吧,别想着减肥了,你都喊了五六年了。”陶最在旁边拆台。
“热知识,不会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说。”唐岚先是白了他一眼,可手禁不住诱惑,大脑也管不住,还是摸向了菠萝蜜和黑刺榴莲,“我也是这一年才过来,之前他自己一个人住,现在我俩分摊房租。”
乐星回刚刚热了的心又凉下去,这样说,一年前陶最怎么住的,姐姐并不知道。
“她逼我合租。”陶最又拆台。
“你高三这么重要的一年没人管,你以为呢?”唐岚也不掖着藏着,这里方便她,但陶最高三回家也有口饭吃啊,不至于跟流浪狗似的。转脸对乐星回她又笑了:“以后你想来就来,别管他,来了姐姐给你做拉花咖啡喝。现在你怎么样?”
这句话是悠着问,唐岚生怕听到乐星回的坏消息,直到他开口:“我现在还打排球,在北体呢,我自由人。”
“哦……挺好挺好。”唐岚不喜欢运动,但陶最和乐乐打排球她对这个项目有了解。自由人矮一些,和乐乐专业对口。
“姐姐你知道吗,陶最他总是自由散漫,连大学军训都没参加,你管管他吧,天底下已经没人能管他了。”好不容易找到倾诉对象,乐星回的苦水哗啦啦往外流淌,将他军训时候的期待落空讲了个完完整整。
“我还和同学说他肯定来呢。”乐星回挖着榴莲当冰淇淋吃。
“哈哈,谁能管他啊,我管不了,以后让他媳妇儿管吧。”唐岚真是这样想,能让陶最落地收心,就得让他找个铁链拴风狗的女朋友。还得是他珍惜的,人家女孩子一生气一跺脚,他马上从半风状态回归人间。
“陶最,你跟我过来。”借着去厨房拿湿纸巾,唐岚将陶最叫了过来。开口前她看了一眼咖啡角,乐乐吃得正香,唐岚才压低声音问:“你爸和他妈妈……”
“复婚了。”陶最点了点头。
“那当年离婚的事?”唐岚问。
陶最又点点头:“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时候?”唐岚是知情的。
“就暑假啊。”陶最笑了笑。
“啧,那你不告诉我!”唐岚抬手要抽他,打弟弟从来都是零帧起手,“乐乐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陶最看了眼正在偷偷挖榴莲的乐星回,“他什么都不用知道,当个快乐的自由人就好。”——
作者有话说:陶最:她是我姐啊。
乐乐:姐弟恋!
第40章 你是我的一传
唐岚没再深问。
陶最的口风肯定问不出详细情况, 但他说没事了就肯定没事了。
“当年他们离婚我就挺震惊,俩人好好的,忽然就过不下去了。人和人在一起全靠缘分, 缘分还在就能破镜重圆。”唐岚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你们还住在以前的地方呢?”
“对,还是那里。”陶最拿了个苹果啃。
“这回该换房子了吧?或者阿姨带乐乐跟你们一起住?那房子确实小了点儿,4个人住不开。乐乐还成,主要是你占地方。”唐岚目测着表弟的身高,如果是小时候,有人告诉她将来你表弟能长到两米高,她断然不相信。
但这么可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唐岚眼里两米的人都是超标, 视觉效果给天花板都压矮了。当年她记得陶最爸爸就是这个房的事情特别不理解, 总觉得孙阿姨和他生分, 两个人的财务也分得特别开。虽然说二婚确实容易出现“你是你、我是我”的问题,但孙阿姨是太严以律己,仿佛多花男方一点钱就要被讨回。
两人感情很不错,但这方面沟通不好, 慢慢有了分歧。再有, 就是换房。
陶最又啃了一口苹果:“再等等吧, 估计明年夏天。我爸说两个人已经开始看房了,不准备搬我们那去,两人买一个新的。”
“也是,复婚是新开始。”听这么说, 唐岚才放心,“对了,乐乐他……”
苹果慢慢被放下, 刚才还酸甜多汁,现在在陶最口中异常苦涩:“他好了。”
“那就好,别让外人说他什么,你是他哥,在学校里多多少少护着他一些,这又不算溺爱。”唐岚记得乐乐小时候就有注意力方面的问题,医生说不影响生长发育,但异于常人的行动总能招来别人的偏见。
“他就是没长高,可惜。”唐岚压低嗓音。
陶最的苹果又被咬了一口,这一口比方才深,一口咬穿了苹果核:“这怪我。”
“怪你什么?”唐岚拍了拍他。陶最将苹果籽儿丢进垃圾桶,又一次听到风声停止的声音。他的世界一直都是有风的,时刻不停地催促他往前走,吹着他往上飞。有时候是轻柔的风,能允许他停下脚,但停一下马上就走了,有时候是龙卷风,将他飞速吹开,生怕陶最不自由。
他的世界慢了一下。
“如果……”陶最也拧开水龙头,在洗手,“如果当时我早点发现。”
“你怎么能发现呢,你又不是他骨头里的骨密度。”唐岚极少见到陶最因为别人的事情自责,实际上陶最这人就和“自责”这个词无关。哪怕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他都不内耗,精神状态成谜。
“唉,算了,不说了。总归乐乐最近发展不错,学校选他当自由人。北体不养闲人,他这个身高能入队就说明学校看上他,只是目前还没挖掘出来。”陶最又不说了,换了话题,“以后要是你回家瞧见玄关有两双鞋就是我带他回来,别推我房门就成。”
“不是,你带乐乐回来,搞这么神秘干什么?”唐岚又想抽弟弟了,三姐弟又不是不认识,这么生分?
“我是无所谓,我怕他害羞。”陶最丢下这一句就笑着离开厨房,给一头雾水的唐岚丢下了。唐岚头脑风暴了十几秒,不是,陶最带乐乐回来,乐乐他害羞什么?是因为孩子长大了所以知道男女有别?小时候自己还给他买过小背心呢,他长大了知道男女大防不让姐姐碰?
“对了。”陶最明明已经走出去几米,又掉头回来。
“你有话就说,别在屋里遛马。”唐岚瞧着他那颗触碰到门款顶端的脑袋。
陶最略过她的取笑,轻松又认真地说:“别偷偷塞给他零花钱,让他吃点苦没事,钱给多了他存不住。”
客厅里的乐星回自然没听到厨房的讨论,倒是吃了个肚儿歪。
现在他生活费不多,能在外面蹭一顿就蹭一顿,能吃贵的就吃贵的。榴莲、车厘子、妃子笑,吃完乐星回都快上火。不过马上就下个月了,妈妈会给生活费。
一笔钱下来,乐星回已经想好了怎么花,但不管其他开销如何,陶最的生日礼物是不能省了。买什么呢?乐星回已经吹牛出去,说有一份惊喜大礼包,可陶最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全世界对他都不算惊喜。
直接买排球鞋?乐星回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礼物肯定是情绪价值更高,排球鞋是生活必备,显得自己不用心。
晚上两人睡一个房间,乐星回睡床上,陶最居然打了地铺,没有挤一张单人床。乐星回时不时往下看一眼,陶最入睡可真够快,躺下就没声音,仿佛有人给他上了消音器。他都不问问自己吃得撑不撑吗?乐星回又不满意了,掀开被子,偷偷摸摸踩上了陶最的地铺。
“上去睡。”陶最突然间开了口。
“啊!”乐星回缩了下小腿,“吓我一跳!你怎么还诈尸呢!”
陶最睁开眼睛,因为躺着的缘故,微微上挑的内双格外松弛,挑得弧度比直立时明显些。虎牙尖在唇边一闪而过,乐星回没来得及看清楚,只听陶最先说:“你再大点儿声,把唐岚吵醒咱俩都完蛋。”
乐星回顿时给自己上了消音器。姐姐从小就是起床气“重度患者”,睡午觉被他俩吵醒要掐人的!
“可我想跟你一起睡啊。”乐星回小声抗议,“你都带我回家了,为什么和我分床?”
“上次是谁说的,带回来一次就不缠着我了?”陶最顺手捏住乐星回放在地上的脚踝,“上去。”
乐星回低头看,自己真是哪里都不长,运动员如此重要的脚踝还是一把攥,偏偏陶最的手指又那么长。打排球不仅看身高,可以说身高只是入门砖,臂展、手长都很重要。臂展足够,在网口时拦网才有威慑力,副攻手的臂展最好比主攻手长。手长能帮助运动员包住球,攻手扣球时将球面裹起来,稳定性和准确性更强。
“我不上去。”乐星回晃晃脚丫子,踩在了陶最的胸口上。
陶最往下看了一眼。“跟我睡觉你可后果自负啊。”
“行,我自己负责,你别跟我说免责宣言。”乐星回顺着床边一出溜下去,放着床不睡,非要和哥哥挤地上。陶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小块儿地方,乐乐要的不多,一小块儿就够。
“明天开始我就要进行自由人训练了……”乐星回躺下了,两只脚还非要踩着陶最的小腿。他倒是想够陶最的脚,无奈够不着。说来说去还是心里事太多,乐星回捏着陶最大臂,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以后我就是自由人了,我再也不能接你的二传了。”乐星回小心眼儿,一想到陶最精密规划的二传给了别人他就眼红。在场上,主攻、副攻、接应都是二传手里的兵,自己跑后面去。
陶最枕着一半的枕头,盖着一半的被子:“但是你可以给我一传。”
乐星回忽然瞪大双眼。陶最继续说:“我可以把球给池哥、飞鸾,给方丰羽、方飞羽,给小池子和薛礼,唯独不能给你和韦星火。但我接的最多的球,肯定是你俩给我的。”
乐星回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替补,我接最多的人是他。你努把力,变成首发,我接最多的人就是你。”陶最说,“二传手是全队的心脏、大脑、信息处理器、高能技术终端,是塔台一样的工作量。把排球当作飞机,给飞机安排航线,让飞机完美抵达目的地。但至于怎么抵达就看攻手的本事。”
“可是飞机要抵达必须先起飞,进攻是三传,组织进攻是二传,你是一传。没有一传手,我打什么二传?手里连球都没有。”陶最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你想想,是不是?”
“……是哦。”乐星回挠了挠胸口。
陶最忽然看过去:“以后上了场穿小背心。”
“我知道了。”乐星回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扛不住轰球,但逼着他锻炼出铜墙铁壁一样的身材那也不现实。陶最身上没有气味,他真的是风,是无味的,但乐星回会在风里昏睡。
“凭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睡,从鞋码25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睡了。”乐星回断断续续说完这句梦话就彻底入眠,梦里他独自一人面对命运的龙卷风,他一个人站在风前,就如同他一个人站在排球场上。除了自己做出改变,没有人能替他决定,为他负责。他恐惧改变,不得不走出舒适区,一头跌入了龙卷风里。他以为自己会被狂躁又无常的风吹上天再抛出去,没想到暴风眼稳稳地托住了他。他降服了暴风。
第二天,乐星回败给了早起。
他实在太讨厌早起,说来也怪,运动员都会培养出高度自律的生物钟,五点准时清醒。不是他们习惯起得早,是从小训练早,早上上学前就练了一波。冬训的时候,游泳生和滑冰生更早,三点多就练上。可乐星回是这方面的差生,他得有个哥。
陶最摆弄着他,给他刷牙洗脸。让他低头就低头,让他吐水就吐水。牙刷在嘴里自己动,乐星回还闭着眼。回来穿袜子,乐星回只需要伸脚丫子。等到陶最推他出了门,两个人一起等车,这下清醒了。
回去是早练,奇怪的是乐星回没看到池哥,也没看到丰羽和飞羽。哈哈,原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想逃练的人。
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能课。体能之后是系统性的专业训练,乐星回要和大部分分开,跟韦星火一波。但半路上乐星回开了个小差,他跑了。
没错,他第一次逃练,居然就是在自由人专项课程上。
就假装拉肚子了吧,能逃几分钟是几分钟。乐星回在校园里溜溜达达,试图先把自己哄好了再上课。脚上的排球鞋换成了新的,今天早晨陶最变魔术一样翻出来这么一个鞋盒,乐星回又捡了嫂子的剩。接应嫂子和自由人嫂子都不要他哥,他哥会不会是床品太差?
技术不行?
不会是不行吧!
乐星回觉得自己猜中了,不然陶最的外表怎么会被人甩?天啊,乐星回瞬间想到送陶最什么礼物,给他整点药!
“咦?乐乐?你怎么一个人?你哥呢?”唐誉的声音拦住了他。乐星回抬头一瞧,原来是唐誉哥啊,目光再一拉远,不远处就是田赛训练场,背越式跳高正在那边训练。
“我一个人透透气,训练累了。”乐星回小声撒大谎,“你在看他们吗?”
“也算吧。”唐誉没有直接承认。乐星回怕他不认识人,陪他一起看,刚好一抹身影背越过横竿,引来了阵阵掌声和欢呼,乐星回垫着脚尖说:“那就是柯燃,北体的名将,上过电视还是校记录保持者。他特别棒。”
“我知道。”唐誉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头发别在耳后,仿佛看穿了乐星回对训练的逃避,“我觉得你也特别棒。”
“我……我还好啦。”乐星回点了点头,见唐誉心有所想一般看着训练场,他也知趣儿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陪伴。唐誉哥居然喜欢看比赛,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远处,张钊和陆水来找唐誉,顺便发现了乐星回。乐星回太小太薄,随便站在谁旁边都像小型精神抚慰犬。张钊左右找找:“咦?乐乐来了,赵锐呢?”
陆水吞吐其言:“不是……”
“赵锐和乐星回,他俩名字也般配,谐音还是‘瑞幸’呢。”张钊可擅长给自己的cp起名字,当年磕四水的cp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水立方”,虽然后来证实自己磕错了对象。
陆水闪烁其词:“其实……”
“干,不对吧?你觉不觉得唐誉看柯燃特别深情?”张钊又发现了新大陆,唐誉对任何体育项目都不擅长,唯独看跳高的时候眼神变了,判若两人,“他不会暗恋柯燃吧?难不成还有‘磕糖’cp?”
这回不等陆水开口,乐星回那边倒是有了动静。乐星回正投入看跳高,肩膀被人轻轻一拍,他还以为是他哥来逮他回去,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你好,我……”那男生很不好意思,“我上次给你写了一封信,不知道你看没看。就是那个信封……放在你更衣间的。”
好巧不巧的,乐星回瞧见了远远而来的一个身影,那才是专门来逮他的他哥。
“我可以约你吃个饭吗?”男生又拿出手机,“咱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我……”乐星回结巴起来——
作者有话说:陶最:出去逮弟弟。
也是陶最:好嘛遇上了情敌。
张钊:赵锐呢!呼叫赵锐!
陆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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